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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章

战神皇叔下嫁小蛮王后-第10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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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呸——”地一声,韩乡晨吐掉了口中的半个耳朵。
  他摇了摇有些发晕的脑袋,缓缓地松开手,狸昌族头领缓缓从河面下浮起:他双目圆睁、满面淤青,手指甲上全部都是同韩乡晨撕打间扯下的皮肉和血,脖颈上青紫色的掌印指明了他的死因。
  韩乡晨跪在尸体旁,发虚的眼睛看清楚大坝上还有人后,他急了,冲舒明义大喝道:“快走!别留在这儿!再待下去你们会死的!”
  舒明义一枪将一个戎狄骑兵戳下大坝,闻言,也只是冲韩乡晨遥遥一笑,“你都没走,我自然也不会退。”
  韩乡晨不认识舒明义,看他年轻,只当他是个心怀热血的儿郎,他心下一酸,险些被舒明义那毫无防备的笑脸灼伤:多少年了……
  多少年没有人当真把他当能共进退、同生死的同袍了……
  韩乡晨吸了吸鼻子,抬手想抹一把脸,结果却看见了自己手背上浮着无数黑黢黢的桐油,他顿了顿,想到自己身上带着以防万一的火折子,最终板起脸,冲舒明义斥道:“……快走!别给我添乱!”
  他早该死了。
  早该在戎狄大军合围北戎山的时候死了。
  他捏了捏胸口包着两层油纸的火折子,蓄起了最后的力量握紧长剑,劈杀开几个戎狄骑兵,极快地淌水来到舒明义身旁,他刻意低头,避开了舒明义灿烂的笑脸,也没给他打招呼,直接扯过舒明义马头、一掌拍在马屁股上。
  受惊的马儿撒开四蹄,根本不服舒明义管,直接驮着他朝岸上跑去。
  “喂——你——!!”
  韩乡晨只是后退两步,冲舒明义摆摆手,然后冲剩下的士兵涩声喊道:“走啊!快走——!”
  士兵们不明所以,却下意识后退了两步。
  韩乡晨没多解释,自从怀中掏出了火折子,摊开的油布中两枚火折子都保存得极好,干燥得没有沾上一点儿水渍。
  舒明义在狂奔的马匹上仓促回头,一看见韩乡晨手中的东西,就骇然得长大了嘴、什么都说不出来。
  韩乡晨拨开了木制的塞子,他凑过去,轻轻吹了一口,红色的火星瞬间点燃了他手背上的桐油,火蛇蜿蜒而下,几乎在瞬间就将他整个人变成了一团艳红色的火。
  桐油引火的速度极快,浮浮沉沉的江面上,来不及逃窜的戎狄也被点燃。
  灼热的气浪迫得汉人官兵们连连后退,狸昌族的戎狄骑兵却因满身沾满油污而极快地被火舌吞没。
  被烈焰焚烧的激|痛让戎狄骑兵们发出了困兽般的惨呼,更忘记了河面上也浮沉着桐油,他们下意识就往冰凉的河水中滚,想扑灭身上钻心刺骨的痛,却因此染上更多的火油、腾起更高的火。
  而站在大坝边缘,身上的衣衫都被烧化的韩乡晨,却好像感觉不到疼痛一般,只笑看一眼江南的方向,就张开双臂、从大坝上一跃而下——
  轰隆一声,山摇地动。
  舒明义终于勒住发狂的马,转身欲救,却只能眼睁睁看着布满裂口的大坝破开,声势浩大的河水瞬间淹没了整个峡谷,通天巨浪将所过之处的巨石、树木和房屋都吞没。
  清澈的河水渐渐变黄,如出笼猛兽,呼啸着扑杀向戎狄驻扎的山谷。
  部分来不及撤退的戎狄军队被裹挟进水流,岐镇附近的军帐、拒马也悉数消失在了滚滚泥水中。秦州太守负责带兵断后,放下下游三道闸口,以防四溢的河水冲入下游城镇中。
  而埋伏在两侧高山上的蛮国勇士乘胜追击,纷纷持弓而出,簇簇箭雨落,将狼狈逃窜的敌人射杀在泥泞中。
  “……叛者其惭,遇战必勇*。”
  山中的腥风,微微吹起了凌冽墨发,他捏紧马缰,小声一叹。
  这是从前在宫中读书时,老太傅点在《易辞》中的一句,老先生给他和皇兄讲为君为臣、讲知人善任,说帝王权术、说权御制衡的道理——
  一次不忠,万事勿用。
  但同时,若能原谅背叛者,这个叛徒会因为那点惭愧之心,百倍地报答你。
  这样的人,往往比一心忠君者更加好用。
  山下是汩汩流淌的淮河水,那道高高的堤坝,如今只剩下了河堤边沿的一点点残垣。若非还能听见舒明义吵嚷的声音,凌冽只当刚才河面上一闪而过的艳红色,只是他看见的幻象。
  他依旧看不懂韩乡晨。
  既然当年苟且偷生,如今又为何要回来?
  凌冽绷紧了唇线,眉头紧锁。
  还要用如此惨烈的方式,终结自己的生命。
  与他并肩策马的乌宇恬风,自然也看清楚了那自焚、用身体点燃堤坝下炸|药的韩乡晨,他沉默片刻,伸出手,轻轻将凌冽因太用力而泛白的手指从马缰中解救出来。
  他牵住凌冽的手,轻轻唤了一句“哥哥”。
  凌冽回应他的,是深吸一口气,翻转手腕,紧紧握住他的手。
  乌宇恬风垂眸,入手的白皙手掌纤细但有力,骨节分明、指节颀长,但掌心中冷汗涔涔,无论乌宇恬风怎么努力都无法焐热。
  他拧了拧眉,最终丈量了一下雪星和凌冽坐骑的距离,一用力,就将凌冽从马背上拽过来、整个抱到了自己怀中。
  受惊的白马高高扬起了马蹄,凌冽也下意识惊呼出口,下一瞬,乌宇恬风俯下身,从后紧紧圈住了他的腰。
  金灿灿的长卷发铺散下来,像是能隔绝一切的神秘帘幔。
  凌冽偏过头,看见的就是金色帘幔下,两枚绿色的宝石中,盛满关切和担忧。
  他呼吸窒了一瞬,“你……”
  开合的唇瓣还没将一个完整的句子说完,甚至“你”这个字的尾音都被乌宇恬风衔走。
  凌冽瞪大眼睛,骇然地拍了小蛮王胸膛两下,想叫他分分清场合,可掌心才碰到乌宇恬风胸膛,就被他偏高的温度给烫着。
  他嘶了一声,也不知是因唇瓣上被咬破了皮,还是因为那结实而宽厚的胸膛。
  乌宇恬风抬起手,握住他抬起的手腕,然后指尖顺着掌心方向探去,在顺开凌冽虚握成拳的手掌时,顺利地穿插|入指缝中,与他心爱的哥哥十指相扣。
  小蛮王的体温一直偏高,掌心交握时,凌冽仿佛都能从那合拢的手掌中听见乌宇恬风的咚咚心跳。
  有力,也让人安心。
  凌冽长舒一口气,闭上眼放松自己,决心不再想、也不再看他们身后好奇又脸红的一众蛮国士兵。
  乌宇恬风拥着凌冽,手背安抚地在他后背上轻轻拍着,感受到哥哥掌心腾起了热度,身上也渐渐暖起来后,他就松开了凌冽的嘴唇,他手臂横在凌冽腰间,一双眼睛很认真,“哥哥不许难过。”
  “……胡说八道,我哪有难过?”
  乌宇恬风偏了偏头,认真地盯着凌冽看了片刻后,从善如流地点点头,“那我好难过,要跟哥哥讨要亲亲才能好起来,哥哥多抱我一会儿。”
  凌冽是被他从马背上生拽过来的,这会儿只能被迫侧身坐在雪星背上,那有弧度隆起的马鞍硌得他生疼,偏偏乌宇恬风还捉住了他的手,妄图让他圈紧了他的腰腹。
  “我没难过,我只是有些……”
  他只是透过这谜一般的韩乡晨,想到了中原皇室那理也理不清的官司。
  乌宇恬风弯下嘴角,圈着凌冽微微挪动了一下,让人舒舒服服地坐在马鞍上。然后他转头,将凌冽整个人都挡在自己身后,冲那群眼神闪烁的勇士吩咐道:“下山去看看戎狄有无奇袭大营。”
  得令的勇士如蒙大赦,在探查到戎狄并未分兵袭营后,藏身在山中大军如潮水般退去,仿佛慢一秒就会遭到军纪严惩一般,凌冽哭笑不得,小手指却被乌宇恬风勾勾住。
  小蛮王的声音很软,语调很慢很慢。
  “哥哥你在中原,过得都是什么样的破烂日子哦——”
  如舒楚仪、舒楚修,如小皇帝、黄忧勤,再到这个韩乡晨,乌宇恬风鼓起腮帮,从前哥哥跟他讲中原的坏人难打他还不相信,现在他知道了——
  难的不是坏人有多少兵马,难的是:他们每个人都长着八百个心眼,没个人都有两副不同的面孔。
  送来的消息真假参半,笑面对你的人背后捅你刀子。
  他抿抿嘴,将脑袋搁到凌冽的肩膀伤,手臂收收紧,觉得万分庆幸:“还好我打上了中原——”
  凌冽一时没跟上小蛮子的思绪,怎么就又跟打中原扯上了关系。
  而乌宇恬风却只是圈着他,自顾自地在心中想,哥哥生得好看,后半辈子必得跟他在苗疆享福才是,什么中原、什么宫廷,这样虎狼环伺的日子,哥哥多待一天,眉心都要多皱出两道竖纹。
  念及此,乌宇恬风又有些苦恼地叹了一口气。
  不知道,乔伊希在南洋走货时,除了白肤的面脂,还有没有能令人青春永驻、无皱无纹的膏油……
  听见他叹气,凌冽疑惑地偏偏头。
  而乌宇恬风看着他,又忽然闭上眼睛拨浪鼓般摇摇头:
  哥哥怎么样都好看!
  就算是老了,满脸皱纹了,也一定是他们整个苗疆又是以来最好最好的华邑姆!
  “……”凌冽看他一会儿叹气一会儿摇头,实不知小蛮子在想什么,他刮了刮乌宇恬风鼻头,正准备让人放他下来,营帐中还有许多正事儿,却听见天空中忽然传来一阵鸟鸣——
  凌冽和宇恬风抬头,都看见东来一只游隼、振翅穿过天穹。
  犀利的鹰眸穿过丛林,在捕捉到凌冽的位置后,准之又准地落上了他的肩头,赤红泛棕的鸟爪上,拴着一个铁环,铁环上不是乌宇恬风熟悉的“宁”字,而是一个连凌冽都没想到的“尹”字。
  告老还乡数十余年,从不理会朝堂军中事的定国公尹元。
  终于,愿意出山。
  作者有话要说:*叛者其惭,遇战必勇:我编的,包括出处的《易辞》一书也是我编的,不要当真乱用哦~
  ……………………………………………………………………
  恬恬:哥哥怎么样都好看!不穿最好看——!
  凌冽:???
  ……………………………………………


第88章 
  岐镇一战; 凌冽不知秦州和青州两地的百姓如何言谈; 只知在他们穿过高原黄土到达江南时,江南百姓都当他们是打了大胜仗的英雄。
  他们争相拿出家中囤粮和蔬菜瓜果,富商巨贾们则腾出房屋、送上被褥,更有不少年轻人挺直了胸脯; 想要参军、一道儿保家卫国。
  凌冽应付了半日; 实在应接不暇,只好寻了个由头将乌宇恬风推出。
  高高大大的小蛮王板起脸; 双手环抱着往军帐门口一杵,墨绿的眼瞳半眯; 一记凉飕飕的眼刀扫过去,挨挤在门口的百姓就忽地散去大半。
  见剩下一半犹犹豫豫还想上前; 乌宇恬风轻哼一声,吹口哨叫来了大老虎。
  吊睛白额的大老虎一出现; 聚集在拒马前的百姓瞬间做鸟兽散; 站在前排几个姑娘; 手中提着花篮、精致的糕点妄图送给她们在城外一见倾心的北宁王; 此刻也慌不择路扔了花篮逃窜。
  乌宇恬风挠挠阿虎脑袋,瞪了人群背影一眼; 才哼着小调绕过拒马前的几口木箱子; 轻车熟路地在后找到了阿
  虎藏起来的小团子凌琅。将小孩抱起来遛到臂弯间坐坐好; 他才反身回了帐内。
  凌冽拒绝了江南各郡守的邀请,也没有要那些富户让出来的房子,照旧让蛮国大军驻扎在城外。
  江南山峦娟秀; 万顷荷塘、依依杨柳,乌宇恬风抱着小团子看远处山峦云烟淡淡,微风吹动; 拂过他腰间的螭纹佩,悬垂在下方的长长流苏轻轻晃动。
  乌宇恬风勾起唇角,果然,只有此山此景,才能养出那样好看的人。
  小团子凌琅窝在乌宇恬风臂弯中,他眨巴眼睛看眼前的山山水水、树树花花,虽然和他从小生活的地方不大一样,但以他的年龄,却看不懂“金灿灿的小阿娘”到底在笑什么。
  他耐心地等了一会儿,最后还是扁扁嘴,轻轻扯了乌宇恬风的金发一下。
  乌宇恬风低头,捏了小团子肉嘟嘟的脸一把,“陪我多看一会儿吧,这可是哥哥原本的老家。”
  小团子偏偏头,虽然不懂“老家”是什么,但还是一伸手够到了乌宇恬风金发上垂落的一片柳叶,他将柳叶小心翼翼地攥在掌心里,在心里转了个主意,待会儿要将这个送给“爹爹”。
  乌宇恬风垂眸看他一眼,没计较小家伙那鬼灵精怪的心思。
  他只希望小团子记得这一刻的江南山水,在往后漫长的岁月里,能守住这方天、守住这一境的平安。
  一大一小两人在帐外空地上待了一会儿才回到军帐,帐内的凌冽正在同几个江南官员议论着什么,见他们进来,也只是略点点头。
  乌宇恬风将凌琅抱到铜盆边,替他洗干净手脚上的泥。
  凌琅比之前沉了许多,会说更多的话,但这小团子鬼精灵得很,最懂察言观色,明明憋着一箩筐话想说,却在乌宇恬风给他眼神示意后,就乖乖地闭了嘴,认认真真地在铜盆中搓洗着自己的双手。
  待几个官员离开了,他才冲凌冽伸出手,脆生生地喊了声:“皇酥!”
  一边喊,一边将自己很宝贝藏起来的柳叶塞到凌冽怀中,嚷嚷着这个是他送给“皇酥”的礼物。
  凌冽见他红扑扑的脸蛋上挂着汗,便执袖给他擦了,顺势将团子抱入怀中,“你又让阿虎带他了?”
  乌宇恬风坐到凌冽身边,“还不是怪……他们讨厌。”
  他没明说是谁,但凌冽只看他那酸溜溜的表情,就知道小蛮子是在想什么。
  也不怪江南百姓,他们才经了水祸和盗匪,如今又眼见戎狄打入京城,人心惶惶中,任是谁站出来,他们都会这般热情。
  团子安安分分窝在凌冽怀中没多久,注意力又很快被案几上的一只黄色卷轴吸引。
  他瞪直了小短腿站起来,小手一伸就将那卷轴拿到手中抖开,上面的字他模模糊糊认得几个,其中就有他最最喜欢的——“皇叔”,他笑起来,拿着卷轴指给乌宇恬风看:“这腻有皇酥!”
  乌宇恬风看着那卷轴,脸上的表情却很恐怖。
  那是今晨从江南城中送来的一份“圣旨”,弃城而逃、浮海在东的小皇帝不知从何处得到了凌冽的消息,知道他这位皇叔在中原一战击败了戎狄大军,便腆着脸给凌冽“下”了这道“圣旨”,辞藻极尽华丽之能事,一半都是对北宁王的溢美之词。
  即便乌宇恬风如今已经不是那个能将“钟子期”念成“妻子钟”的小白丁,但这份圣旨上的措辞也还是用得太过:小皇帝大言不惭,直说皇叔是他的肱股之臣,无论是北境、南境还是如今的惨祸,都全靠皇叔周全社稷。
  他在圣旨的末尾,将凌冽“封”做正一品镇国大将军,希望他能北上击退戎狄。
  不知事的小团子凌琅还在吱吱呀呀叫着,将那张圣旨当成了他炫耀认字的读本,一会儿高兴地叫着“皇酥”,一会儿又用奶音念了他认识的“江”、“北”、“南”字。
  乌宇恬风眯了眯眼,想将那圣旨从团子手中取出。
  才抬起手,脸颊上就被凌冽捏了一下,“别挎着个脸,难得写得工整,拿来给团子认认字也不错。”
  乌宇恬风“呜”了一声,“哥哥你不生气啊?”
  凌冽耸耸肩,“我又不是第一天知道他为人。”
  凌玜出生时,皇兄的身体已不大好,凌冽在镇北军中,统共也没见过这小孩几面。只是从元宵处听过那么不多几句流言,说时为太子的凌玜性情冷酷,三五岁时,就弄死过宫中的鹦鹉和野猫,还喜欢摆弄它们的尸首。
  更遑论如今,小皇帝已在同阉党、外戚的斗争中浸|淫到九岁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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