惊鸿楼-第147章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两天之后,劳光怀从何苒这里拿到一纸公文,凭这份公文,户部派人前往各地,调查南下官员的财产。
其实这几年来,无论是何苒,还是各位将军,以及锦衣卫,都已经收缴了不少南下官员的私产,但是他们收缴的都是那些摆在明面上的,但凡做过官的人都知道,这些摆在明处的,只是一小部分而已。
比如某位高官开了一家酒楼,可酒楼的东家既不是官员本人,也并非他的妻子儿女,而是他的奴仆。
几乎每位高官家里,都会有几位这种蓄有厚产的奴仆。
他们握有奴仆的卖身契,无论放在奴仆名下多少资产,也不用担心背叛。
还有一些入股的生意,那就更难查了。
户部现在去查的,就是这种最简单的,把资产放在奴仆或者亲戚名下的产业。
这是一个大工程,但是成效却很显著。
仅是第一个月,户部就查出五十六处这样的私产,这当中有豪宅,有店铺、甚至还有青楼楚馆和赌坊。
上一次,冯赞查抄了柳山河五十九处私产,而这一次,劳光怀把目光落在新帝身边的二号人物,成顺伯钱若林身上。
钱若林和柳山河不同,柳山河是新帝在青州时的旧部,因此,柳家的资产主要集中在青州和济南府。
而钱家虽然只是伯府,但却出过一位皇后,当然,是追封的皇后。
她就是新帝生母,当年的钱淑妃。
钱若林是新帝的亲舅舅,钱家除了成顺伯以外,还有一个承恩侯的爵位,目前给了钱若林的弟弟钱若望。
当年在京城,成顺伯府的子弟行事非常低调,又因为齐王幼年时就被过继的原因,无论是太宗皇帝,还是先帝,都对成顺伯府非常照顾。
钱若林和钱若望兄弟一个在光禄寺,一个在工部,看似普通,可实际上,他们在暗地里没少搂银子。
齐王远在青州,钱家兄弟便是齐王的抓钱手。
齐王在鲁地之外的产业,都是由钱家兄弟置办打理的。
何苒进京之后,也只是收缴了成顺伯府在京城的三处宅子以及八百亩祭田。
三处宅子全都赏出去了,那八百亩祭田还放在户部,不到最后,这些祭田是不会变卖的。
这一次,劳光怀查到的五十六处产业里,有三十五处属于钱家,而这三十五处里面,有多少是新帝的,就不得而知了。
看到这一个月的成果,何苒大喜,当即便密令远在金陵的钉子们,将这个大好消息放出去。
不过,钱家兄弟已经先一步知道这个消息了。
虽然一江之隔,可是留在江北的那些产业,一直都在他们掌握之中。
这几年,他们一直都在处理产业,但是兵荒马乱,想要处理产业并不容易,即使有人要买,价钱也是一压再压。
最近这一两年,北边渐渐太平,这些产业的价格也渐渐恢复了,但是他们却不敢大批卖出了。
太危险,很容易就被盯上,万一被人知道这些产业属于钱家,甚至属于新帝,那么也就血本无归了。
因此,这一两年来,他们一直在暗地里变卖少量的产业和东西,但对于钱家和新帝的庞大家产来说,这些只是冰山一角。
柳家五十九处产业被查抄的消息传到金陵之后,钱家兄弟便惶惶不安,担心哪天会被何苒盯上,只是他们没想到,这一天来得这么快。
当然,他们还要拜皇帝外甥所赐,若不是皇帝外甥胡作非为,何苒也不会急着筹钱,劳光怀也就不会查到他们头上。
钱家留在北边的产业当然不是只有这三十五处,可即便如此,也让他们心疼不已。
更何况,这当中最大的几处,其实是新帝的!
这些年来,钱家兄弟亲眼看着外甥从青州走进京城,又从京城来到金陵,从亲王变成摄政王,又从摄政王变成皇帝。
而他们之间的关系,也从舅甥变成了君臣。
尤其是最近这两年,他们已经感觉到,外甥与他们越来越疏离了。
两人先是瞒下了这个消息,可是他们忘了,消息的来源不是只有一个,他们能知道,皇帝当然也能知道。
新帝勃然大怒。
皇帝的怒火没有烧在何苒身上(一是远,二是不敢)。
倒霉的钱氏兄弟承担了所有。
亲爱的外甥把杯子砸在了舅舅们的脚上,他们不敢躲避,任凭滚烫的茶水渗进靴子里。
“你们给朕说实话,还有多少产业留在了江北?”
钱氏兄弟明白,新帝问的不是钱家的产业,而是交给钱家用来赚钱的那些产业。
钱若林小心翼翼地说道:“还有六十五家铺子,以及咱们的人自己经营的五家酒楼,八家青楼,六家米铺,六家当铺,四家赌坊,以及成远商号。”
钱若望小声补充:“邯郸和乐亭还有三座矿。”
新帝只觉脑袋嗡嗡,竟然还有这么多!
“朕不是让你们处置了吗?为何还有这么多?”
当年迁都的时候,新帝就让钱家把能处置的全都处置了,换成金子运到金陵,可是一晃几年,竟然还有这么多。
钱氏兄弟的脑袋都要扎到地里了,难道他们不想处置吗?
十亩地一两银子的价格,你一定没有听说过吧?
没错,这些年兵荒马乱,良田能够一两银子买十亩,那些铺子也是腰斩后再腰斩的价格。
怎么舍得卖啊!
新帝鄙夷地俯视着面前的两个人,这两个废物,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可怜自己当年只是一个藩王,别说在京城附近置办产业了,就是在济南府,也不敢大张旗鼓。
那些年他能用的只有成顺伯府这个外家。
钱家的确给他做了很多事,也替他赚了很多钱,让他能够招兵买马,结交朝中重臣。
可是他也给了钱家甜头啊,钱家用他的产业赚到的钱,一半给了他,另一半便是进了钱家的腰包。
他心知肚明,但是睁只眼闭只眼,水清无鱼,不让钱家尝到甜头,怎么可能死心塌地给自己赚钱。
可是现在,这两个却眼睁睁地要把他的产业全都败光了!
新帝怎能忍?
当天晚上,两位钱老爷便留在了宫里。
钱家人没见到他们回去,便打发人过来询问,一问才知他们被皇帝留下来了。
钱家人没在意,甚至还有几分得意,看,外甥虽然贵为天子,可对两个舅舅还是一如既往。
钱家就是皇帝最亲厚的人。
可是次日一早,两位钱老爷面如死灰地走出临时皇宫时,有人从他们身上闻到了难闻的尿骚味。
这两位,尿裤子了?
谁也不知道这一夜发生了什么,但是这两位钱老爷的样子看上去很不好。
失魂落魄?
惊魂未定?
生不如死?
这两位钱老爷的遭遇,何苒很快便知道了。
何苒呵呵直笑,看来这次是伤到新帝的筋骨了。
可这还远远不够啊,本大当家还没有凑够打你的银子呢。
“小冬,去趟户部,转告劳大人,让他继续查,咬着钱家一直查下去!”
半个月后,户部筹到了第一笔银子,整整二十万两。
何苒很高兴,从鹰队调了十个人,跟在劳光怀身边,又点了十个人,派到了劳府。
这二十人有男有女,跟在劳光怀身边的都是男子,派去劳府的则是女子居多。
劳光怀回到家里,便看到妻子身边来了生面孔,英姿飒爽,一看便非寻常女子。
劳光怀对上官夫人笑着打趣:“咱们这也算是享到儿孙福了。”
上官夫人也笑:“我一个老太婆了,难道还担心有人暗杀不成,那孩子就是操不完的心。”
劳光怀摇头:“夫人,你不能这样想,那孩子重视咱们这两把老骨头,为了那孩子,咱们也不能出事,可不能大意啊。”
上官夫人平日里从不过问政事,此时一怔,问道:“你是不是在外面得罪了什么人?你干了什么事?”
劳光怀苦笑:“夫人放心,我得罪的人在江的那边。”
上官夫人顿时明白了,她松了口气,原来是南下的小朝廷啊,那就没事了,离得那么远,那些人的手可伸不了这么长。
可是事实证明,上官夫人想得太简单了。
几天之后,劳家的长房长孙劳奉云在从书院回来的路上被人掳走。
劳光怀有二子一女,女儿已逝,两个儿子虽然是兄长,但是成亲较晚,劳奉云作为表哥也只比何苒年长两岁。
第331章 蛊毒
劳奉云被掳的消息传到何苒耳中,何苒便派出了钟意。
锦衣卫封锁了京城的几座城门,并且在全城展开搜捕。
不到一个时辰,便发现了线索。
劳奉云尚未成亲,每隔三四天会回家一次,也只是给长辈请安,平时都是住在书院里。
他今天之所以会回家,是因为有个同窗的父亲受了重伤,同窗家境贫寒,上学用的银钱都是抄书和在书院里打零工赚来的,现在父亲受伤,贫穷的家庭雪上加霜。
劳奉云平日里便对这位同窗多有照顾,现在得知了这件事,他马上和书院告假,准备回家拿银子借给这位同窗。
钟意立刻让人把那位同窗叫来询问。
钟意是快要成精的人了,仅仅一个照面,他便发现这位同窗有问题,眼神躲闪,双手紧抓衣角,这不仅是紧张,还是心虚。
钟意从这书生身上查起,家境贫寒是真,父亲受伤是真,有人许给他家一大笔银子更是真。
只要他能让劳奉云走出书院,这笔银子就是他的。
钟意冷笑:“据本官所知,劳大公子平日里对你非常照顾,就连你那抄书的差事,都是劳大公子给你找的,就连这一次,劳大公子得知你家里出事,也要借钱给你,你为何要恩将仇报?”
书生挺起他那瘦弱的胸脯,想要挽救早已没有的尊严。
“。那不是施恩,那是施舍!是对我的蔑视!我恨他!”
他恨啊,他最恨的就是劳奉云,嘴里说把他当成兄弟,却只给他找了个抄书的差事,他和劳奉云提过想到衙门做书吏,劳奉云却说没有门路,可笑,劳奉云的祖父可是户部尚书,安排一个小小的书吏,那还不容易吗?
所以当那人提出让他把劳奉云骗出来时,他毫不犹豫就答应了。
只是他没有想到,这件事会闹得那么大,还出动了锦衣卫,而且不到一个时辰,锦衣卫就抓了他。
他还没来得及请假回家躲起来呢。
钟意用刀尖托起书生的下巴,书生全身绷紧,眼里的愤恨被恐惧驱散。
“你你要杀我?我。我。可是有功名的”
钟意:“你现在知道怕了?你知道你害的是什么人吗?”
书生瞪大双眼:“我我当然知道。劳。劳奉云的祖父进。进士出身,本是朝中三品大员,可。可。可。却奴颜媚骨,投靠了一个女人,不忠不义丢。丢。丢尽了天下读书人的脸。”
说完这番话,书生长长地呼出一口气,他终于把一直想说的话说出来了,不畏酷吏,慷慨激昂。
钟意用关爱智障的眼神看着他:“原本,我以为你只是一个小人,现在看来,你还是一个蠢人。”
说完,钟意便把刀抽了回来,大步离去。
两名锦衣卫像拖死狗一样把书生拖了起来,书生怔怔问道:“他是什么意思?”
锦衣卫冷哼一声,像看傻子一样看着他:“你的书都白读了,长了一肚子坏水却不长脑子,你知道被你害的那个人,他妹子是谁吗?”
“是谁?”书生不解。
锦衣卫低声说了四个字。
书生不可置信,怎么可能?劳奉云为何从未说过?书院里也没人说起?
他更恨了。
何苒任人唯亲,劳家仗势欺人,锦衣卫官官相护,寒门学子十年寒窗,却只能抄书度日。
他做的是对的,他身后是成千上万的读书人,他何错之有?
何苒派了何雅珉和她那一组人过去帮忙,不到半日,根据那书生的描述画出的肖像便贴到了京城十几处鱼龙混杂的地方。
次日天刚蒙蒙亮,锦衣卫包围了一处民宅,在里面找到一个被捆成粽子的年轻人,可惜这个人并不是劳奉云。
据他交代,他是孤身来京城做生意的外地人,前天晚上应酬回客栈的路上被人装了麻袋。
带队的不是钟意,而是新近提拔上来的镇抚何明月。
何明月出自何家村,并且是鹰队成员,这次去桂地的小分队里就有她。
前不久,何明月调入锦衣卫,担任镇抚,也是锦衣卫第一位女镇抚。
此时,何明月看着眼前这个年轻人,便知道这是用来扰乱视线的。
敌人太狡猾,好在他们早有准备,兵分几路。
何明月冷笑一声,对身边一名属下说道:“传出去,就说劳大公子找到了!”
此番锦衣卫的行动声势浩大,百姓们议论纷纷,都在猜测出事的是哪个大人物,很快便有消息,说是这位便是户部尚书劳大人的孙儿。
大多数的百姓也只知道连环画上的那些大将军,而文官当中,出名的只有冯撷英。
因此,普通百姓不知道谁是劳大人,更不知道这位劳大人除了是大官以外,还有另一个身份。
但是有个大官家的孙子被人掳走的消息,还是传遍了京城。
清晨,城门口围满想要进城和出城的车马和挑担的百姓,城门紧闭,大家议论纷纷。
忽然,有人大声说道:“那个大官家的公子不是已经找到了吗?为何还不开城门?”
闻言,众人都很吃惊:“找到了吗?什么时候的事?”
“啊,早晨我往这边来的时候,看到一队锦衣卫气势汹汹,原来是去救人的。”
“太好了,那位公子找到了,咱们也不用担惊受怕了,京城的治安还是很好的。”
“就是就是,既然人找到了,那就开城门吧。”
“别急啊,城门官可能还没有得到通知吧。”
众人正说话间,就听前面的人欢呼:“开城门了,开城门了!”
有守城兵走过来,高声呼喝:“排队,全都排队,说你呢,回去排队!”
很快,城门内外便排好了四支队伍,城门兵像往常一样,对进城的仔细查看,但是对出城的只是挥挥手便放行了。
忽然,一驾出城的骡车被拦了下来,只是眨眼之间,骡车便被团团围起,排在骡车后面的一驾马车吓了一跳,车把式揉揉眼睛,没有看错,这些围住骡车的人身上戴的不是普通的刀。
他是土生土长的京城人,他认识那刀,那是专属于锦衣卫的绣春刀!
何苒接到消息时,劳奉云已经被解救出来,但他已是奄奄一息,大夫们束手无策。
何苒赶到劳府,看到病榻上的劳奉云。
她见过劳奉云两次,这是第三次,她记忆中的劳奉云笑容温暖,阳光开朗,可眼前的劳奉云却形容枯槁,油烬灯枯。
何苒问道:“查出原因了吗?”
来给劳奉云看病的是一位七十开外的老者,姓江,是前太医院院正。
太医院与后宫牵连甚多,闵兰重掌凤印之后,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把太医院大换血,江医正以及他的子侄和徒弟,共计八人离开太医院,不敢留在京城,远去豫地开了一家小医馆。
何苒四处寻找军医,在豫地时有人推荐了这家江氏医馆,豫地的战役,江家出力不小,直到现在,还有五名江氏军医在军中效力,江老爷子和他的两个儿子,两个孙女,如今都在太医院。
江老爷子面沉如水,对何苒说道:“大当家,病人没有外伤,可却脉博杂乱,昏迷不醒,仅看症状像是中毒,但是老夫怀疑,他中的不是普通的毒,而是蛊毒。”
何苒眉头微动,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