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会吧,你没有竹马吗-第9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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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舒点了好久的头,不知道有没有听进去。他失魂落魄上了车。三个多小时的等待里,他捂着脸没有抬起过头,指缝里湿得一塌糊涂。
某一刻,他开始恨自己为什么要去那么远的地方。
后来,他又开始止不住地想一些让他浑身颤抖发冷的事。如果、或者万一,梁径有事怎么办。。。。。。这个念头像剧毒的蛇信,时不时探出来咬他一口。火车到站的时候,时舒恍惚得差点错过。
他飞奔下车。
时其峰已经安排人在车站接他。
去往医院的最后一程,时舒的情绪逐渐变得麻木。
他扭头盯着车窗外飞驰而过的熟悉景色,动作近乎机械,如果不是司机提醒他马上就要到了,时舒都不会转过头。
时其峰的秘书小项已经在医院门口等他,见他下车,跑过来,张嘴就要说什么,但看清时舒脸色,猛地止住了没立刻说。
时舒低头用力擦了擦眼睛,跟着小项往里走。
这家医院是时其峰特意安排的,他们一路进来无比顺畅。
靠近手术室,血腥气和消毒水的味道一下浓郁。
小项说:“梁总情况不太好,头部受伤,还在抢救,后续还挺危险。。。。。。梁径在手术,肋骨和手臂的骨折比较严重,不过好在都可以养回来,他坐后排,没受什么重伤。。。。。。”
时舒却没有继续往前走,他站在原地,然后慢慢靠墙坐了下来。
小项见他这样,也跟着坐下来,想了想说:“抢救都算及时。我们人到的时候正好那边在报警。特别及时。医生说梁总的情况,我们再去晚十分钟,颅脑溢血,人肯定救不回来了。现在还是有很大希望的。”
听到最后一句,时舒才点点头,没吭声。
小项拿出手机看了眼,回了时其峰的信息,又说:“时总知道你难过,让我安排一间房间给你休息,要不要过去?”
时舒摇了摇头。
“梁家那边也通知了。两个小时前梁基带着人来看过。他们想转院,只是那会梁总情况十分凶险,就没转。这会估计在通知梁老爷子,要不就是梁总妻子。”
原本死气沉沉垂着头呼吸的时舒猛地抬头:“阿姨也通知了?”
小项:“不清楚,应该通知了。。。。。。我们救了人过来,后面都是他们梁家人在处理。”
一阵尖锐的疼痛猝然刺入胸口,时舒坐在椅子上却弯下了腰,哽声:“阿姨会受不了的。。。。。。她怎么受得了。。。。。。”
晚上七点多,梁径手术结束,但还需要观察两个小时,时舒隔着玻璃看了好久。那会,梁坤还在生死线上挣扎,抢救一直没停下。
时其峰是晚上九点到的,风尘仆仆的,看到自己儿子坐在门外一副气息奄奄的样子,心疼得不行。
小项上前为难道:“一顿没吃。说吃不下。”
时其峰吩咐他去酒店打包一些开胃好消化的,然后走过去在时舒身旁坐下,伸手把不知道坐了多久呆呆傻傻的时舒抱进怀里。
“你妈也知道了。明天就到。我们先回家。待会这里给他们梁家人处理。。。。。。”
事故已经交由警察,时其峰目前掌握的情况,说是意外。但他总觉得这件事不会这么简单。
一个如此树大根深的家族企业,明里暗里不知道多少见不得人的事。等梁老爷子这个大家长到了,不用想,势必会有一番腥风血雨,说不定还会杀鸡儆猴。难怪一开始梁基和他说要换医院,这里人多眼杂,一家人闹起来,不好看是肯定的。。。。。。
时其峰思忖片刻,当机立断:“说不定要有官司。小宝你在这肯定要吓到。跟爸回去。”
时舒不说话。
从到达医院那刻起,他的语言功能似乎逐渐退化了。一些回复只能用摇头或者点头来应。
过了会,他摇了摇头。
时其峰皱眉瞧他,却没采取强制行动。
陪他坐了一会,小项送来餐点。
时其峰领他去房间吃饭,可时舒吃了两口就吐了。时其峰吓了一跳,不过他了解他儿子情绪上头胃总是反应最直接的,叹了口气,摸摸时舒有气无力的脑袋,说:“爸爸陪你在这里,不会有事的。”
凌晨三点,梁家大家长到达医院。那会,梁坤已经被转进ICU看护,情况时好时坏。
时其峰没让时舒出去。那会时舒已经疲惫得发晕,他蜷缩在床上,扭头望着门外。过了会,想起什么,还是下床出去了。
梁家在英国的亲戚来了大半。
时舒看到吴爷居然也来了。
吴爷站最边上,默然不语,神色却有些焦灼。
过了会,围拢着低声交谈的人群渐渐散开,时舒看到两年多没见的梁老爷子,却没看见丁雪。
老人家还是一袭长衫,相较两年多前,鬓角的斑白多了些许。整个人清减不少。儿孙骤遭意外,梁老爷子杵着拐杖立在中央,神情却凛然不可冒犯。他像宗祠里高高供奉的老祖宗,不怒自威,凌厉肃穆。
老爷子精深的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人,所有人都沉默下来。仿佛一阵冷峭寒风,让人不由自主噤声。
时其峰远远看着,不得不佩服,梁家能有如今的版图,这位祖宗着实镇得住。
只是眼下儿子生死未卜,孙子还未成气候,老爷子剩下的时间,估计要熬到油尽灯枯了。
真是作孽!时其峰暗叹。
想到什么,他又去看跟着出来不听话的儿子。
一张小脸白成鬼了,还这里望望,那里瞅瞅——时其峰知道时舒在担心丁雪来没来。他也是奇了怪了,就这么喜欢梁径?!喜欢到不吃饭不睡觉都要跑出来关心关心人家妈的情况。
不过时其峰知道丁雪对时舒一直很不错,也没再嘀咕下去。
就在时家一大一小、一个嘀嘀咕咕一个望望瞅瞅的当口,突然传来“啪”的一声掌掴!
时其峰和时舒吓得两跳,唰地扭头朝声音方向望去。
梁培被梁老爷子一巴掌扇得嘴角冒血。
梁老爷子看都不看他一眼,往前一步,抬手又是狠狠一巴掌,扇得梁圹身子都偏了偏。
但是无人说话,甚至一丝抽气的声音也听不到。这边寂静得只闻梁老爷子的走动声。
“滚!”下秒,梁老爷子厉声低喝。
这一路飞过来,梁老爷子早就把这一天发生的事了解得清清楚楚,估计就连梁坤饭桌上吃了哪几道菜,心里都有了数。
时舒看着那两个梁家长辈恐惧得头也不敢抬,往后退的脚步都有些错乱。他认识梁径的堂叔梁基,两年多前也帮自己提供了专业建议。这会,梁基就站在梁培边上,整个人脸上一点血色也没有。明明梁老爷子什么都没对他做。
忽然,梁老爷子目光一转,看向时家父子。
完全是条件反射,时其峰对上那双浑浊但狠辣的眼神,腰背都直了直。
梁老爷子朝他走来。
毕竟是总裁,还是跨国的,身上有几分气场,时其峰扯起嘴角朝老人家笑了下,刚想说句客套话,就见老人家面容诚恳地弯了弯身,语速缓慢低沉:“多谢了。这是救命之恩。梁某铭记于心。”
时其峰没怎么跟老人家打过交道,他自己的老子去世得早,不过他对他老子也蛮老大不小的。。。。。。
时其峰赶紧上前握住梁老爷子手臂,笑着说:“哎!不算什么。老邻居又是老熟人。。。。。。我家小宝逢年暑假蹭吃蹭喝不少。。。。。。老爷子不用放心上。”
他这边说着,心底止不住啧声,心想,这要真算救命之恩,要不就把你孙子给我儿子吧!我儿子高兴就成。当然,时其峰只是这么想想,他知道梁径对梁家意味着什么。
时舒低着头站他爸身旁。
梁老爷子知道他和梁径的关系,他一时之间不知道怎么面对梁老爷子。
忽然,头顶被人很轻地摸了摸。
时舒抬头。
梁老爷子面容和蔼:“吓到了吧?”
不知怎么,积压了一整天的恐惧,此刻混合成一种类似委屈的情绪,通通涌上眼睛。
时舒一下哭了出来。
梁老爷子伸手抱住他,苍老的面容一时间也难抑悲伤。
时其峰瞧着,心都跟着疼了。他的儿子从小就这样,笑起来惹人疼,哭起来更惹人疼。
天快亮的时候,梁径才被转入病房。
时舒眯了一会,得到消息就跑去看他。
梁径还睡着,麻醉的效果估计还没消去。时舒凑近去瞧他的脸。视线从他的额头一点点往下。眉骨、鼻梁、嘴唇和下颌,他身上有很重的麻醉气息,还有一点点的血腥气。时舒很近地凑着他,近乎贪婪地看着他身上每一寸。
梁径右臂被打了石膏,胸腹部严严实实全副护具。只有左手还能自由活动。
时舒趴在床边,小心翼翼捧起他的左手手掌,低头去亲他的拇指、食指、中指、无名指和小指,又亲了好几下梁径掌心,然后,把自己的脸颊贴了上去。
后来不知怎么就睡了过去。
但时舒感觉也没睡多久。
好像脑子疲惫到极致,放空了一个多小时,他很快就清醒了——是外界因素让他醒来的。
贴着梁径掌心的脸颊不断被人用拇指轻轻挠着。
时舒没抬头,他知道梁径醒了,他弯起嘴角,没几秒,再次沉睡。
这一次,他被梁径捧在手心,睡了好久好久。
第123章
时舒发现自己又来到了小沽河边。
烈日炎炎; 河水清澈见底,细小的凉风从两岸树荫下穿梭而过,湖面泛起粼粼金碧——这个梦不是第一次做了; 就在上周; 他刚做过。
他知道自己接下来会面对什么。
可当再一次看到摔下河渠、小腿鲜血直流的梁径,他还是在梦里止不住颤抖。
“时舒。。。。。。时舒——”
耳边传来焦急的声音。
可他睡得筋疲力尽; 困顿的脑子好像陷入沼泽; 怎么都清醒不了,令人惊恐的梦魇筹划着要将他整个吞掉。
突然,脸颊被人狠狠揪了一下,时舒猛地睁开眼,眼前一片泪水朦胧。
白色的床单、白色的墙壁,滴滴作响的心电仪器; 他的脸颊还被人捏着。过了会; 似乎那人觉得手感十分不错; 又轻轻揪了两下,爱不释手。
时舒下意识两手握住梁径左手手腕; 转过头瞧他。
梁径看上去极其虚弱; 一天一夜; 下颌已经生出青色的胡茬。麻醉过去,疼痛阵阵袭来,让他脸上的笑容有些勉强; 眼底笑意却丝毫不减。胸腹间固定的护具影响他的呼吸和睡眠,眼里的红血丝也十分明显。
时舒不作声; 稍稍直身越过梁径身体去看他右手的石膏; 没什么大碍; 很乖巧地摆着。
病房里什么人都没有。
不知道梁坤什么情况了。。。。。。
时舒发着愣; 他和醒来的梁径四目相对,脑子乱得很。
也不知道几点了。
窗外阴沉,云层很厚,晨昏不辨。昨天上山时候的晴朗和辽阔还在眼前。
“饿不饿?要不要吃点东西。你爸说你一天都没吃东西。”
梁径抬手去摸时舒湿漉漉的眼睛,因为持续不断的疼痛,他动作控制得不是很好,手指差点戳到时舒眼睛,潮湿浓密的眼睫扑簌簌地擦过他指腹,心脏好像也被依偎着轻轻蹭了一下。
时舒摇头,闭了下眼睛,又很快睁开,抓着梁径手腕,小声:“梁叔是不是还没醒过来。。。。。。”
梁径看着他,点了点头。
中午那会爷爷来看他,说了这件事。
梁坤救是救回来了,就是不知道什么时候清醒。医生揣测梁坤出事前应该是动了大怒,不然颅内淤血不会这么严重。。。。。。而在没有彻底清醒之前,什么都有可能发生。
“会没事的。”
顿了顿,梁径说了这几个字。不知道说给谁听,走神似的语气,很轻。
梁径慢慢放下手,身上断裂的骨头始终亢奋叫嚣着,刺痛得声线都有些不稳。
他偏头望向窗外。
时舒握紧梁径的手,绞尽脑汁想要说安慰的话,可见他神情渐渐颓唐,半晌也没说出口。
他和他总是心意相通,痛苦和悲伤也分毫不差地直抵心间。
因为情绪低沉,梁径原本英俊明朗的五官此刻显得尖锐又阴郁。他不说话,也没动作,侧脸和下颌的线条异常紧绷,整个人突然间变得难以接近、戾气横生。
见他这样难受,时舒直起身低下头去亲梁径紧拢的眉宇。温软甜蜜的唇瓣贴上去,一下一下,亲了好几下。
梁径视线微抬,很专注地看着他。
两个人距离很近,近到能看清彼此瞳孔深处那个人的影子。
梁径看见自己乱糟糟的面目。
即使此刻被人关心着、爱护着,他还是感觉到心头涌上一阵无力,夹杂一些难以平复的、强烈起伏的心绪。梁径猛地闭上眼,眉宇间痕迹愈加深刻,连带容色也冷漠起来。
只是下秒,眼皮上方传来温热的触碰。接着,鼻梁和嘴唇都被很认真地照顾到了。时舒对着他干燥的嘴唇舔了舔,湿润的气息喷洒在他们呼吸之间。
又过了一会,耳边传来窸窸窣窣动静。
梁径睁开眼。
时舒脱了鞋小心上床。
病床宽大,他动作还是很谨慎,视线在自己和梁径之间转,似乎在犹豫。不过,他还是决定先面朝梁径侧躺下来,然后一点点挪着靠近,距离差不多的时候,他轻轻抬起梁径左手,朝他的臂弯轻巧钻进去。
他想靠近他,想抱他,但是目前抱不了,就只能尽可能地贴近。
一瞬间,心软得好像砂砾簌簌陷落,心头所有裂开的萧索缝隙都被全心全意地占满。梁径微微笑了一下,垂眼凝视时舒的眼神温柔至极。
他收拢左手,贴着时舒的背,来回抚摸。
贴得足够近又足够让梁径安全的时候,时舒才稍稍放松,发出一声喟叹,但随即,他鼻尖就闻到一股浓郁的血腥味。
距离梁径从手术台上下来,也才不过几个小时。
时舒心疼得眼睛发酸、鼻子发酸。
但他没吸鼻子,他抿着嘴巴努力消化自己又要崩溃的情绪,心头阵阵冷颤,许久都扛着没吭声。
之后好多年,时舒还清晰记得这一刻。
他曾眼睁睁看着一切发生。一切就在他眼前发生。恐惧已不足以形容,他怕得要死。午夜梦回,时舒甚至不敢睁眼。这已经成了他最逼真的梦境,他害怕往后种种都不过梦一场。他早就失去梁径——只要这个念头进入脑海,他就痛苦得心都要碎掉。他只能先去摸索身旁的温热,怀着可能会落空的恐惧,然后在摸到的一瞬大汗淋漓地逃出梦境,钻进梁径的怀抱,在梁径怀抱里一点点找回自己正常的呼吸频率。
梁径则会被怀里的体温惊醒,冰凉僵硬得仿佛刚从深海打捞出来。他当然知道他做了什么梦。他会很细致很耐心地亲吻时舒汗湿的额头、微颤的眼皮和冰凉的鼻尖,低头将他抿得紧紧的嘴唇含住、用力吮吻,然后撬开他的唇瓣,去捉他的舌尖,揉着他,将他重新揉软搓热。当然,必要的时候也会和他四目相对,梁径笑着望进那双惶然无措的潮湿眼眸,握着他冰凉的手腕往下,那里早就热度灼人,梁径体贴至极,问他,要不要捂捂手。
周遭安静得好像午夜。
心电仪器的声音规律得不能再规律。
应该是下午了。。。。。。时舒想,自然的光线落在梁径身上,很细碎的光影里,他能看到一点点折射的斑斓光弧。
时舒闭上眼,忽然无比希望时间倒退,可下秒又万分希望时间就这么安安稳稳地走下去。
可哪有这么顺心如意的事。
就在梁径一边抚摸他的背,一边以为他又要睡过去,想着要不要叫他起来吃点东西的时候,时舒瓮声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