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枪短篇故事-第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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锁链〃当〃的一声断裂了,他的肩膀立刻感到了要命的紧勒,一声哀号被从喉咙深处挤了出来。
〃威廉姆,醒醒!〃声音很大,威廉姆·思维特沃特睁开眼,视野里充满了矮人朋友辛特克的大脸。威廉姆发出一阵呼噜声,迷糊了好一阵才恢复清醒。
威廉姆正坐在猪和哨声旅店磨光了的柜台后面。皮匠辛特克从柜台那边探过身来,抓住他的肩膀想把他摇散架。矮人肌肉发达、肩宽背厚,硬梆梆的红脸上带着微笑,浅灰色的眼睛里闪烁着幽默,头顶的棕发已经有些变薄了。他和威廉姆从小就认识,并从那时起就开始分享聊天和淡啤酒(酒色比一般啤酒淡,酒精含量较高)的乐趣。
〃你一定是在打瞌睡,〃辛特克说:〃我进来的时候你叫得就像——〃矮人为了增加戏剧效果而停了一下:〃一只放在案子上的猪。〃
看着亲爱的猪和哨声,威廉姆眼角泛出了少许雾气。酒馆的面积很大,有一个长长的桃花芯木酒柜,酒柜前的凳子又大又结实;前面是几张桌子、很多椅子和一个小舞台。猪和哨音的每样东西都保养得很好,木制品被磨光并上了蜡;黄铜器闪闪发亮,没有一点污渍;墙和地板都很干净;威廉姆的热情与细心在每一个角落闪着光。
酒馆里除了辛特克外,只在靠外边的桌子上还有几个外路人,这种空荡荡的样子在这里已经不陌生了。龙骑将的船队驶进巴尔立佛港,放出了无数丑恶的龙人和地精。住在巴尔立佛港的人们大多象威廉姆一样,既恭顺又胆怯,他们顶多只是觉得自己很可怜而已。占领军来的毫无先兆,因为环境的隔绝,这里的大多数人对外面一无所知。要是他们知道了安塞隆大陆另一边发生的事,他们肯定会觉得现在的生活已经很不错了。龙骑将对这块大陆极东的地区并不很感兴趣,这里人烟稀疏,只有几个可怜的聚居地:巴尔立佛港、坎德摩尔——坎德人的家乡。巨龙们一振翅就可以摧毁这些城镇,但龙骑将的力量正集中在其它地方,而且象巴尔立佛港这种开放港口,龙骑将也有用得着的地方。
虽然随着军队的到来,猪和哨音的生意兴隆起来,但那些怪物士兵把老主顾都挤走了。那些龙人出手很大方,喝起酒来也真没命,但威廉姆的酒馆是开给他的老朋友和邻居们的。他不喜欢那些浑吼乱叫,空空的脑壳里一装上酒精就开始互相乱咬的龙人。地精也非常讨厌,他们高傲自大的要命,喝完酒又耍赖不给钱。
威廉姆很快就提升了价格,猪和哨音的酒比巴尔立佛港其他地方要贵上三倍,他还往淡啤酒里掺水。结果他的酒馆里除了他的老朋友和那群陌生人以外就谁也看不见了,而威廉姆又可以安心作他的老板兼酒保了。
辛特克在威廉姆面前晃着手,〃你又要睡觉了吗?〃他问:〃威廉姆,我知道睡觉时不会看见那些龙人和肮脏的地精。但只要你醒来,就会发现那些饭桶还是在城里来回逛荡,贼头贼脑地窥看每件事情,好像这里是他们的一样。这里当然不是,我要头一个站出来大声说出这件事,当然,这得等我胆子再大一点的时候。你觉得怎么样,要不要我到草药先生那去给你拿瓶药?〃
威廉姆使劲晃晃脑袋:〃我没事。〃
〃出了什么事?〃矮人看出些问题。
〃没有生意,我睡着了。〃
〃你一定是做白日梦了,〃矮人说:〃你在我们的'下午茶'时间竟睡着了,还又咕冗又叫的象是遇见了魔鬼。〃
〃我看见了魔鬼和其它各种各样的事。〃威廉姆张开手,一个大个儿椭圆形硬币躺在它的掌心,被磨光的硬币熠熠发亮:〃还记得红袍法师用来变戏法的这个硬币吗?〃
〃雷斯林?〃辛特可很吃惊:〃我相信那个骗子和他们那伙人不会再回来了,你可别再想拿那个鬼硬币干什么……〃
〃但这里边确实有魔法,〃威廉姆坚持道:〃我从这里到……到……一个奇怪的地方,一个少女和一只可怕的怪兽。我穿过一片迷雾,几乎掉进一个黑暗的深渊中,那里有恶魔,蛇,食尸鬼和各种恐怖的东西。〃
〃白日梦总不会有好结果。〃辛特克说:〃为了庆祝你只是叫得象只猪而没有真变成一只猪,我要来一大杯你亲手酿的最好的淡啤酒。〃
〃那是一个梦,〃威廉姆不高兴地说:〃他太真实了,就象……就象……我生活的阴影。〃
威廉姆灌了两杯淡啤酒,放在朋友的面前。接着就把他梦见的所有东西一点点的讲给辛特克,辛特克只是觉得又热又渴,一下子把两杯酒全都喝了。淡啤酒虽然好喝,威廉姆的故事却实在乏味,虽然有那么点怪怪的熟悉感。
〃啊……嗳……,〃辛特克长长的大了个哈欠,用手背抹抹嘴:〃你说的那个黑洞是什么?〃
〃在宇宙尽头的深渊,〃威廉姆回答。
〃奥,那个黑洞,〃矮人说:〃我怎么一点都不知道。〃他深情地望着一排排的啤酒杯,舔了舔嘴唇:〃你的脑子冒泡儿了。〃
威廉姆叹了口气,站起来又灌了两杯酒。〃这不是白日梦,〃他认真地说着,把啤酒放在台面上:〃看看,碰碰这硬币,它正在我手心发热,仿佛里面有生命一样一跳一跳的。〃他举起硬币,一副郑重其事的样子,但那硬币的样子还是很普通。
〃那只是体温,〃辛克特无聊地说:〃这硬币没什么,只是一片金属而已。〃
〃魔法!〃威廉姆坚持道。
〃不是,〃辛克特说。
〃是!〃威廉姆的声音无端地提高了。
〃为什么不让我判断一下?〃一个乖戾的声音在他们身后响起。
威廉姆和辛克特转过身,看见一张残忍的龙人面孔、一个桶一样的胸腔和一堆泛着臭气的铠甲。那是爪戈,龙人狱卒的队长,他甚至同他的手下都没有友谊可言,偶尔,他会独自来到猪和哨音,吃顿饭,喝杯啤酒。他是那么讨厌,威廉姆的朋友都认为他是有意这么做的。
威廉姆反应太迟,没来得及握起手掌,那枚硬币瞬间就消失了。爪戈用带鳞的爪子高高的钳住他,露出一脸狡猾:〃一个魔法硬币,就是它吗?〃他无目的的狂吠着。酒馆里唯一的另外那一桌客人明显地在回避他的目光,〃它看起来象是个乞丐的护身符,〃他边说边用黄色的、不断流下粘液的利齿咬着硬币。
局促不安的威廉姆只能盯着自己的鞋子。
〃没错,〃辛克特虚弱地说:〃那只是个一般的,不值钱的……〃他的声音越来越小,眼睛也垂了下去。
爪戈用油腻的袖子擦着硬币。〃我要……我要……〃他大声地鼓噪着:〃我要离开这臭气熏天的港口去度一年假,要两个女仆为我擦鞋,还有……还有……堆成山的金币和一辈子不停地喝啤酒、搞女人。〃
在场的每个人都有点希望那真是枚魔法硬币,爪戈的愿望能得以实现,然后就赶快消失。
〃呸!〃爪戈鼻子里喷着气。他身子探过柜台,抓住老板的衣领,用力勒着,直到老板的脸变得通红。
〃它是法师雷斯林的!〃辛克特急忙说道。
爪戈勒得更紧了。
〃他是个骗子,〃威廉姆咕噜着,喘着气:〃但我还不如他,我只是个傻瓜。我把它当作象征性的店钱收了,因为他说这有魔法,我就信了。但这里……什么都没有,〃他直直地盯着爪戈闪光的眼睛:〃它是你的了,朋友。〃
〃呸!〃爪戈扔下威廉姆,一弹手指,硬币滚过台面,一圈圈地打着旋,闪闪地发出光芒。威廉姆抓住它,紧紧地握住,感觉着它的温度。爪戈则早已转过身,把身体夯在一把椅子里。〃把淡啤酒和你的烂炖肉拿来,〃爪戈头也不回地嚷道:〃快点,猪脸!〃
威廉姆匆忙地拿着爪戈所要的东西,辛克特则满脸不高兴地又喝了两大杯。
那天日落时,威廉姆关了门。在这种日子里酒馆提前关门已经是常例了。没有什么诚实的旅行者会到巴尔立佛来,地精大军吓坏了每个人。
而且,威廉姆喜欢和辛克特在日落时沿着海湾散散步,这是他一天最高兴的时候。温暖的黄昏,晴朗的天空,轻轻拂面的阵阵海风,还有那只有在傍晚的海岸才能看见的奇特的些许微光。
威廉姆和辛克特正走在通向海港的街道上,他们惊奇地发现码头上拴着一支大航船。他们站在街心,看着挤满龙人部队的船甲板。
〃供给船?〃佛林特问。
威廉姆摇摇头,〃例行供给上个星期就来了,这一定是我听说过的巡逻船。龙骑将应该是在为那么多人逃离城市到山里去感困扰吧。〃
龙人很快便挤过船甲板,一扇门打开了,几名人类被推出船舱,囚犯们的腿被拴在一起,手还上了铐。他们被磕磕绊绊地拖过跳板,一个地精带领着几名全副武装的龙人在看押着他们。
辛特克小声说:〃看,那个在后面的老人,那是裁缝托马斯。为什么要把老汤姆抓起来,他连只臭虫都不会杀。〃
爪子摩擦卵石的声音在两个人背后响起,威廉姆回过头,看见龙人军队正齐步穿过街道。威廉姆和辛特克连忙低下头,他们走向'传教士垮台'——一间码头上装饰俗气的靠海酒馆。它可算得上是安塞隆东部最声名狼藉的酒馆了,就像猪和哨音一样不值得尊敬。
他们看见那些面带瘀青、肩膀下垂的镣铐中的男女在那里拖曳着脚步。一个浑身鼓涨着肌肉的龙人拿着一条短金属鞭,正在发号施令。
他们的思绪被一阵〃叽叽嘎嘎〃的巨大响声打断,哈茹姆·俄·哈勒普从'传教士垮台'中走了出来,这个牛头人是酒馆的主人,一个有着野兽的脸、巨大的胸膛、粗壮的胳膊和腿的粗野家伙。作为一个被家乡判了死刑的逃亡者,哈茹姆·俄·哈勒普在巴尔立佛港找到了避难所。他拥有精明的头脑和强大的战力,没人能在他面前全身而退,很快他就在混乱的海港区赢得了第一恶棍的名誉。在一次玩纸牌时,他赢得了'传教士垮台',现在,这里成了盗贼的老巢、杀人犯的栖所和龙人的欢乐窝,不当班的地精也都聚集在这里,他们用从军需官那里偷来的东西换违禁的烈酒喝。
〃为什么要把托马斯抓起来?〃威廉姆问也在那里看热闹的牛头人。
〃我告诉过他们这不管用,〃哈茹姆讥笑着,他的兽头在阴影中显得很可怕:〃托马斯和其他人想从海上逃跑,他们买通了一个地精,偷了条船,打算在黎明时开出去。地精都是告密者,这个该死的把所有人都出卖给龙人军了。船一下水,他就去打了报告。〃
威廉姆争辩道:〃但托马斯是个诚实的人,他又不是贼。〃
〃他在船上,〃牛头人说:〃看来他要跟别人一起烂在地牢里了。龙人军可不会让人说来就来,说走就走,老汤姆应该知道他们的名声。〃牛头人用舌头发出一阵〃咯咯〃声:〃托马斯在那个城堡的粘土坑里呆不过一个月。〃
威廉姆发起抖来,他听说过在地牢里囚犯所受的折磨,见识过爪戈的作为,他没理由不相信牛头人的话。可怜的汤姆,他与巴尔立佛港的所有人都很要好。
辛特克用一种被遗弃的嗓音说:〃我们能做些什么?〃
〃变成地牢里的死肉,〃哈茹姆回答:〃别管闲事。〃
威廉姆低下头,如果他有一些勇气……如果他有一些主意……如果……
〃现在,威廉姆,〃哈茹姆说:〃巴尔立佛人需要的是一个领袖,要有人站起来领导对这些东西的斗争。你受人喜爱和尊敬,人们会听你的话的。〃
哈茹姆的丑脸露出一副探询的表情。威廉姆觉得他已经看透了自己的想法,他是在试探自己吗?
〃你自己为什么不干?〃威廉姆问牛头人,想想吧,他要是有哈茹姆那样的实力,他就不会那么犹豫了。
〃我不是在这儿土生土长的,〃哈茹姆冷漠地回答:〃我也不确定自己是否那么有爱心。人们都知道在传教士垮台里只有贼和无赖,他们会怀疑我的动机。我的族人还在通缉我,人们是不会跟随这样一个领袖的。但他们会站在你这种有信誉、正派的人身边的,你能赢得他们的信任。〃
〃我作不到。〃威廉姆感到虚弱,他不敢看牛头人,只是把目光投向海港。
囚犯们正被带离海港,队伍的最后一名就是老裁缝,一个满脸皱纹、头发灰白的老人。他个子瘦高,差不多有六英尺,目光因疲劳而显得暗淡,因为常年的劳作,腰已经伸不直了。
也许是因为卫兵的疏忽,老汤姆腿上的铁链松了。突然,裁缝毫无先兆地从铁链里抽出脚,跑出拖曳着的队伍。如果不是一条绳子绊倒了他,他可能就成功了。
〃抓住他!〃地精喊道。
汤姆爬起来,跑过风雨侵蚀的木制码头,向街道窜去。卫兵们先是愣了一会儿,接着就纷纷追向汤姆。一个卫兵马上就要赶上汤姆了,威廉姆、辛特克和哈茹姆还只能远远地看着。丑陋的龙人伸出手去抓裁缝的衣襟。裁缝突然停下来,回头给了龙人一拳。这一拳让两个人都摔倒了,裁缝倒在鹅卵石上,龙人还摆着胳膊恢复了一下平衡,但一下子也到在地上,用手捂住了受伤的咽喉。
不顾一切的裁缝先站起身来,顺着街道跑过传教士垮台,威廉姆和他的朋友们还在那里目瞪口呆地站着。一秒钟后,他消失在一条小巷里,两个士兵追了进去。
牛头人哈茹姆嘲笑地看着那个地精在那里胡乱地指挥,他的大肚囊象果子冻一样在他的宽皮带里窜上窜下。地精发现了一脸冷笑的观众,停了下来,面部因愤怒而显得扭曲。他略过强壮的牛头人,盯住威廉姆,抽出了剑,指住威廉姆的咽喉。
〃也许你也想被加进来,〃地精吠道。
威廉姆哆嗦着,把发抖的双手塞进口袋好不让朋友们看见。他短粗的手指紧紧攥住那枚硬币,祈祷着赶快离开。
如果……
〃回答我,〃地精冷笑道。
威廉姆发出的咕噜声仿佛小猪受惊的尖叫。地精看了看辛特克和哈茹姆,收起剑,冲着威廉姆颤栗不已的身躯〃咯咯〃笑着。
花园中发出一阵喊声,两个龙人士兵架着裁缝从小巷里走出来。他抽搐着、扭曲着,想摆脱龙人的控制。地精重新回到队伍里。
〃完了,〃辛特克小声说。
〃可怜的汤姆,〃威廉姆说。
哈茹姆·俄·哈勒普双手叠在胸前,安静地站着,傲慢地看着士兵戳着囚犯的队伍走向城堡。然后,他耸耸肩,拍了一下威廉姆的肩膀。〃每条狗都有他自己的日子,〃哈茹姆说:〃老汤姆应该更识趣些。我告诉过他只要专心自己的缝纫就够了,不要被虚荣心冲昏头脑,但是……朋友们,还是让我们解解渴,忘了那些爬虫吧。总有一天,我们会把他们扔出去。那时,你,威廉姆,就是我们的头儿。〃他笑道。
跟着哈茹姆,威廉姆和辛克特沮丧地走进阴暗的传教士垮台。酒吧里挤满了矮人、人类、地精和一队难看的龙人;几个半精灵在吵闹着用一个猜谜游戏测试着他们的智力;一个喝醉的地精倒在椅子底下;两个跑堂的跑来跑去地送着酒。哈茹姆靠在吧台一端,打了个手势,一个跑堂的拿了三杯淡啤酒跑了过来。
威廉姆和辛特克在这间屋子里从没有完全放松过,这里的吵骂和无端地打斗是非常著名的。看客和无关的人也总会被搅进来,最终以'哈茹姆之墙壁震颤聚会'告终。哈茹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