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603-侦察连-第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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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只猫,几步窜过去,靠上门框。掏出匕首,用刀尖伸进门缝,一点点把里边的门闩拨开,敞开了门。侦察兵们摸了进去。
可能是因为打了几天仗,鬼子太累了,睡得很沉。借着外边透进来的暗淡的月光,可以看见他们一共有十几个,睡在一个通铺上。十几枝枪并排放在墙边的枪架上。侦察兵们干脆把他们的枪全部收拢起来,抱到了外边。他们再怎么小心,还是会有动静。有个鬼子终于醒了,一睁眼就惊呼起来。
董家莆喊:“用刀子,照着光身子的捅!”
侦察兵们掏出匕首,像一群饿狼看见了一群羊,一个蹦儿蹦到铺上去,骑上目标就下家伙。屋子里寒光闪闪,热血迸溅。因为光线朦胧,许传翎也来不及细看,只伸手向前摸,摸到光身子,就毫不犹豫地把匕首捅上去。有时只听到扑哧一声,软软的,就象刺进了一个肉袋子,他就接着来一个斜挑,只听见哗啦一下子,就像布袋被划破了,里边的东西淌了出来;有时又觉得格棱格棱的,可能是刺到了骨头上,他就用左掌把刀把子向里狠狠地一砸,可以听见骨骼咯吱咯吱的断裂声。不断有湿热的东西喷到身上,也顾不得那么多,只管摸一个刺一个。他又感到有一股热气直顶脑门,所有的细胞就像被惊扰了的蜜蜂似地飞舞起来,身子里的心肝肺脾等所有的器官又像沸在滚开的液汁里一样,尖叫着,跳跃起来了。南湖大集的血山尸海,表姐的半截绣花鞋,象几道尖利的影子在脑子里划过。
3。
彭二杀得更凶,他不讲究数量,逮住一个就杀个过瘾的,绝对不会只赏给他一刀,几刀下去,就会使目标开膛破肚,五脏横流。他的吭哧吭哧声也变得异常粗壮、清晰,顶得上火车头的喘气声。他豁了一个,又摸到了一个膀子,感到滑溜溜的,刚要下家伙,谁知对方托住了他的手腕,低声喉:“干么你?”
原来他摸到的是董班长。因为膀子上溅满了血,溜滑,就像光膀子一样,差一点儿出了错。就在他们这一犹豫间,一个光身的鬼子向董班长扑过来,一下压在了他头上。董家莆想:“好家伙!正愁不好摸你,倒自个儿来了!”
刀子狠命往上一捅,捅在对方肚子上,然后头一低,一扬,抓着刀子的手向上一挑,鬼子从他头顶翻过去的同时,刀子从他的肚子一直挑到了大腿根儿。鬼子发出一声惨烈的喊叫。
本来是在狭小的屋内,又加碰上了这批手持短刀的杀手,这十多个赤身裸体的鬼子也算倒了霉,尽管也拼死反抗,惨烈的喊叫一声高过一声,声音已经不是人调了,但根本没有用。侦察班的人都杀起了性,毫不顾忌地“啊——啊——”地狂喊着,身上、脸上溅满了血,直到屋里没了鬼子的声音,手还是收不住,有的鬼子甚至被杀了好几遍。
这场杀戮终于惊醒了住在其它地方的日军。枪声响了起来。八路军的突击队搬完了弹药,顺着侦察班趟出的路线杀了进来。
日军精良的战术素养,每每会在一定的时刻显现出来。他们的反击队形形成后,就开始从各个方向猛烈地反扑过来。突击队冲击得太远,被日军围起来,发生了惨烈的白刃战。叮当的铁器撞击声、惨烈的吼叫声,撕破了夜幕,令人惊心动魄。
侦察班这时是在另一条街上向东北方向打,准备接应从那里突击的另一支部队,听到隔街的拼杀声,董家莆让宋加强带领董玉麟、彭二、庞有福、赵庆江四个侦察员继续向东北方向打,自己带着许传翎、罗成和李乃好杀向了隔壁的街道。这时,突击队的最后一名战士,刚刚从一个日军的左肋把刺刀拔出来,同时又有数把日军的刺刀刺到了他身上。他倒下了。在他周围,躺满了八路军战士和日军的尸体。
董家莆红了眼,大喊一声:“弟兄们!上刺刀,杀——”带着三个弟兄杀了过去。
《侦察连》 第二部分十一、精心搭配的杀人机器(1)
这时,驻在镇子里的许多日军都被突击排吸引到这里来了。刚才的一场刺刀战,拼得鬼喊神号,他们还惊魂未定,突然又杀来了一支生力军,开始不知是多少人,真有些蒙,四个战术素养一流的八路军侦察兵,揣着复仇的怒火,端着刺刀开了杀戒,一个个利索的突刺,在战火闪烁的空中划下了一道道寒光。一个突刺的前端,就会倒下一具躯体。
日军终于清醒了,只听有人喊了一声什么,日军向后一退,接着就围起了一个圈,把四个八路军围在了中间。他们已经知道杀过来的只有四个人,他们有充裕的能力对付这四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对手。不过当他们看清了这几个人,还是隐隐产生了几份惊惧。他们还不知道面前的人刚刚完成了一场屠杀,浑身上下包括满脸都是湿淋淋的血,简直像刚从血河里沐洗出来一样,浓重的血腥味儿扑面而来,就像有什么撞击了他们一下。天!这是几个什么样的魔鬼?
董家莆四个人背靠背,龙睛虎眼地盯着各自的方向。虽说像这样面对这么多鬼子,许传翎还是第一次,不过在1939年的反扫荡和以后的孙祖战斗中,和鬼子兵已经有过几次短兵相接,加上眼下背靠着自己的弟兄,感觉到他们身体传导给自己的热量,心里还是很踏实。此刻他架子一支楞起来,背阔肌、胸大肌、三角肌、肱二头肌什么的,就一疙瘩一疙瘩、一棱子一棱子地鼓涌出来了,一副标准的饿豹捕食前的架势。更何况,他身上好象天生就有一种火药,只要一擦,就会点燃,爆出热量。这种热量刚才在日军住宿的房子里已经爆发过一次了,现在,那感觉又涌到了胸口,鼓进了四肢,渗入了肌肉块子,全身在微微颤抖。这不是恐惧,这是能量的鼓荡!他渴望发泄!
他旁边的李乃好和罗成下意识地从两侧关照着他,离他稍微近了一点。但他并不满意,因为这样要妨碍他的刺杀路钱。所以每当他俩向他靠,他反而就前出一点,使他的刀尖始终保持着前突的态势。
日军“呀——”一声喊,向他们突刺过来。董家莆们也是一声“杀——”,一齐来了个防守反刺,眨眼间,周围就躺下了四具身躯。其实,双方的喊声也是一种心理的较量。
日军的战术要求很刻板,说到拼刺,动作很正规,喜欢留出一定的拼杀空间,一般不会蜂拥而上。现在这个场合,说来他们的人数占绝对优势,但一方面能够直接和八路军对阵的人数不需要很多;一方面他们又抢着和站在前边和八路军接触,反而拥挤,妨碍了动作的施展,所以一时反而不占优势。
第一个回合,日军完败。但他们退下后,接着又扑上来。董家莆们照例再来一个突刺,又撂倒几个。许传翎的感觉很好,倒在他刀尖下的两个对手,都是他的枪“咔”地压下刺过来的刺刀的同时,刺刀稍微向前一挺,对方就借着失控的惯性挺上刀尖了。突刺反倒用不了多大力气。
四个侦察兵的动作熟练极了,就象一座精心搭配的杀人机器,一个出手,刀刀见血;一个回收,马上就是下一个预备用枪的动作。在战火的映照下看得出来,他们脸上的肌肉都没有板结的紧张,反而挂着淡淡的冷笑;持枪动作也似乎闹着玩似的,甚至有些松垮。越是这样,对手越是害怕。因为内行都明白,正是这种松弛的状态,才会保持良好的反映弹性,能在瞬间凝聚、迸发出超人的力量。一个拼刺者能到这种程度,除非经历了千百次的白刃战;其次本来就是杀人的天才。他们四个人应该是后者。再加每个人都溅了满脸、满身的血,浑身透着一种残厉、恐怖、冷酷的气度,个个都像杀人魔头,无形中增加了摄人的力量。
日军里边,有个中队长突然有了一个奇怪的感觉,心像被什么提了去,陡然空虚了许多。面前的四个支那士兵,个个比他们高出半头,如狼似虎,凶悍无比,大和民族骨子里对支那人的蔑视,是不是有道理呢?
如果四个八路军侦察员是一座岛礁,周围的日军就是狂浪。浪一扑上去,就会溅起一圈浪花,然而在坚硬的礁石面前,浪花会再次退下去。
不过就象这种生死相博,都有一个微妙的心理刻度。即便是同一个人在同一个场合,如果产生的心理频率向某个方向震动,他的意志会垮掉的话;相反,如果频率向另一个方向震动,同样会把他带进勇敢甚至疯狂的状态。一般说来,在搏斗的双方,如果一方进入疯狂状态了,那么对另一方,多数就是灾难性的。
日军毕竟也有军人的自尊,在这几个中国士兵面前,度过了初期的不适应甚至恐惧,一种情绪终于被激发起来了。那个中队长举着指挥刀,狂吼了几句,日军就又喊叫着扑了上来。这次可不是前边的一被刺倒后边的就退下了,而是前边的倒下了,后边的接着涌上来,甚至不再坚持刻板的刺杀动作。
董家莆几个人的活动空间越来越小,但他们要命不分开。他们知道,在人数众多的对手面前,只要一分开,结果就是不可想象的。此刻他们每个人的前边,都有许多对手。几个日本兵面对着许传翎,“呀呀”地刺得很凶。许传翎也实在有些累,动作稍微有些软,一个突刺向最前边的对手刺去时,却被一个防下动作打下了去,但还是刺到了对方腿上。也就在这时,有几把刺刀同时向他刺来。眼看躲不过去,只听“咔”一声,一棵枪横刺里杀来,一下把几把刺刀挑开了。
原来是罗成。他见许传翎危机,闪开当面的对手,杀了过来。但正因为这样,他们四个人的队形松疏了,他的右肋暴露给了对手,在他挑开三把刺刀的刹那,有一把刺刀捅进了他的右肋。他一个踉跄,还是挺着刺刀,咬牙向前走了两步,把许传翎和鬼子隔开了。
血一咕嘟一咕嘟地从他右肋冒出来。他艰难地挺着枪,整个身子向前扑,用前扑的惯性,把刺刀扎进了一个鬼子的小腹。又有两把刺刀刺向了他的腹部。他手中的枪掉在了地上,但还是抓住鬼子的刺刀,口喷鲜血,骂着:“狗、狗日的——”硬挺着不倒。鬼子竟然怎么也拔不出刺刀来。
《侦察连》 第二部分十一、精心搭配的杀人机器(2)
许传翎醒过神来,带着哭腔大喊一声:“罗哥——”猛地冲到了前边,什么也不顾了,疯似地把枪抡起来,照准罗成面前的一个鬼子劈去,只感到“扑”一下,劈断了半个脖子。接着枪身倒立,枪托在空中抡一个大弧,“咔”地砸碎了另一个鬼子的脑壳。
李乃好也看见了这边的情况,一个箭步冲上来,大喊一声:“日你姥姥——”竟然把另一个鬼子挑向了半空,接着一抛,鬼子的五脏六腑散落下来,一时竟下了一场血瀑肉雨。
别看李乃好平时不太爱说话,班里都叫他“闷犊子”,可一股劲儿一上来就了不得。
这个血腥的场面一时把几个日军吓呆了,回头就跑。
许传翎不依不饶,红着眼“啊——”地叫着,象只狼似的向前扑去。
他们的队形分散了,变成了各自为战。
就在许多日军被吸引到这里来的时候,在其它方向进攻的八路军,已经在宋加强他们的带领下突了进来,周围杀声大起。这里的日军见情势危机,一边应对着董家莆几个人,一边向后退。但杀红了眼的几个侦察兵,那肯放过他们?死缠着不放,直到一些八路军战士潮水般涌过来。
许传翎一把抱起了罗成,一边走一边哭喊:“罗成哥——罗成哥——”
罗成气管里像有什么堵着了,出气很紧,断续对许传翎说:“兄弟,子弹带压身上——难受——难受——”
许传翎赶紧把他放下来,小心地给他向下解,一动他的身子,他就疼得呻吟起来。许传翎急得出了一脸汗,好容易解了下来,罗成说:“我冷——冷——”
许传翎又抱起他走着,哭着说:“哥,就要到卫生所了,就要到了。”
罗成嗫嚅:“冷——冷——”
他声音渐渐消失了,许传翎感到好象有一股气在他的身子里渐渐地向上顶,接着咯噔一下,停下了。他的身子也沉了下来。许传翎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儿,只是感到不好,加快步子向村外跑,好容易见到了卫生所抬担架的人。
他们把罗成接下来,一拭他的鼻子,说:“死了。俺们还要抬别的伤员。”就走了。
许传翎一把抱住罗成,大哭起来。突然想起什么,站起来,对准两个离开的担架员,一拉枪栓:“娘了个X,谁说他死了?放屁!你们回来,把罗成哥抬到医院里去!要不老子毙了你个龟孙!”
两个担架员看着面前黑洞洞的枪口,一双冒火的眼睛,抠在扳机上的手指,脸吓白了,抖抖嗦嗦地说:“别、别开枪,别开枪,俺抬、抬就是了!”
他们小心地把罗成抬到担架上,许传翎在后边押着他们,一溜小跑着到了卫生所。
担架员走到一个胸挂听诊器的医生面前,也不知道小声嘟囔了些什么。医生走过来,蹲在躺在担架上的罗成面前,用听诊器听听胸音,翻翻罗成的眼皮,试试他的鼻息,摇了摇头,对许传翎说:“同志,他是死了。”
许传翎又“哇——”地哭了。
《侦察连》 第二部分十二、鸡蛋和红荷包
打下蔗旺,令许传翎高兴的是,部队这一次北上休整,要经过上崖。大伙儿纷纷拿许传翎开涮。赵庆江挤眉弄眼地说:“看看传领恣的,那个嫚在家等着啊?”
庞有福也嘻着嘴说:“到时候可领来咱看看啊!可不兴独吞啊!”
彭二有些嫉妒,酸溜溜地说:“毛还没长全呢!还有嫚?哼!”
许传翎不服了,反刺他:“你毛没长齐呢!”
不过他心里想:“有个嫚在等我吗?哪有啊!”
但他还是想起了刘秀菊那红红的脸,细声细气的话。
徐家有五间堂屋,东边三间是正房,苫顶的麦秸都发乌了,边上压着几趟瓦。墙是土夯的,不过看来夯时下了功夫,土也用得好,不知过了多少年了,土墙上除留了一些水渍的条纹,通体变成了青灰色,既显示了岁月的沧桑,又显得愈加结实。西边的两间比正房矮一些,是锅屋兼仓房,放一些杂七杂八的农具和家什。村里的穷人家里,房子多数都是这个样儿。
当他们走进许传翎的家门时,家里人眼看认不出来许传翎了。娘右手攥着他的手,眼里噙着泪花,左手在他身上这里摸摸那里摸摸,好象是看他身上少没少块东西。嘴里一个劲儿埋怨他没对娘打招呼就跑到队伍上了。他有些不服气,明明让弟弟告诉家里了嘛!姐、弟、妹几个围在他身边,倒象陌生了似的。直到他冲他们笑了笑,他们才也咧嘴对他笑起来。
娘和家人也热情地招待了赵庆江和庞有福,尤其是娘,知道当娘的惦记在外边打仗的儿子的心,对赵庆江、庞有福问这问那的,还给他们缝了袖口和领口,留他们和许传翎一起吃了中饭,临走时炒了花生,塞满了他们的口袋。他们三个高高兴兴地回了部队。
原来他只是一个常年流着鼻涕,浑身肮脏的野孩子,现在眨眼已是17岁的小伙了,个身窜了一头,浑身的肉块紧梆梆的,又加穿了一身军装,而且还是挎双枪的,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