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603-侦察连-第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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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自己还吃了大亏。他们的三连打残了,一个区中队基本报销了。尤其是死了一连长和二连副指导员,这两人可是他们一起来山东,参加过长征的老红军啊!从心里讲,真叫他们心疼的还是这两个人。这样的人可是种子啊!可以带出成百上千个响当当的好兵!
这场战斗,还亏着后来侦察班冲了一下,总共灭了十几个鬼子,二十几个伪军。要不还不知怎么收场呢!闹得当地的百姓找区长要人,区长找他们要人,红着眼说他们不会打仗,往后要是再向区里要人,门也没有!支队的人也只能憋着火挨数落,你还能说什么?区长他们走后,刘涌把桌子一锤:“奶奶的!怎么也得找个机会练兵!往死里练!”
在一营,罗积伟对侦察班还是很满意的,特意到班里表扬了他们:说全支队打死了十几个鬼子,他们就打死了四个。对董家莆批评许传翎抢枪的事儿,他说:“你也别光说他,你们冲锋还不是违犯老子的命令?日后可要注意了,要是给老子伤了人,可和你不算完!”
对许传翎,他说:“冒失是冒失了点,你小子胆子还行!不过——以后可要明白,可不能那么乱打子弹!咱哪耗得起?”他又说:“以后侦察班缴了武器,先保证自个儿使!你们一人一支是不够的,要一长一短两件家伙!”
许传翎听得心里直跳,恨不能赶快再去缴一支班长那样的二十响。
尽管营长这么说了,许传翎抢到的那杆三八大盖还是没捞着用,副营长非要让他先上缴,他要命不答应,并说营长说了,侦察班缴了的枪,先保证自个儿用。副营长说:不是不保证你用,是要统一调换,保证给你杆称手的。许传翎说:“哄人呢?你赌咒!”
副营长说:“奶奶的!老子和你合尿窝耍啊!哄人不是人!”
许传翎这才把枪给了他。许传翎白天黑夜地吃不好,睡不好,好容易等了几天,果然给他从二连调剂过来一枝枪。他还是有些不高兴,嘟囔说这枪不如他得到的那杆长。
董玉麟把枪拿过来,一拉栓,枪托向肩上一靠,做了个瞄准动作。看来他对枪有些研究,说这是杆三八式马步枪,是从三八大盖枪身上设计出来的,零件都一样,也使三八式子弹。差别就是它的枪管和枪托短一些,重量也轻,配用的刺刀是三零式,主要是给骑兵用的。因为也象三八步枪一样,在枪机上加了一个防尘盖,所以也叫马盖子。虽然比起三八大盖射程和精度都稍差些,不过侦察兵很少打阵地战,用来足够了。他羡慕地说:“嗯,不孬!”
赵庆江也说:“咱侦察兵用什么长枪?再说你看你那个儿,还没三八大盖高呢!用这个就中!别不知足了!”
许传翎想想也是,照比起来普通连队,就算是在侦察班,这枪也算不错了。他又想:老子缺的就是短枪了,什么时候再捣鼓一把。
对这场战斗的结果,在班里的总结会上班长统计了一下:赵庆江、宋加强、董玉麟一人杀了一个鬼子,彭二杀了一个二鬼子,许传翎咬住了一个鬼子的脖子,被董班长刺倒了,全班商量了一下,他两人每人算了半个。这些都记在了董班长的草纸本子上。
许传翎拿眼斜弄彭二,心想:俺这半个可是真鬼子,比你那个二鬼子不差!
对许传翎缴了一枝枪的事情,有了争议,彭二咬着说他是冒险违反纪律缴的,不能算。
赵庆江说:“这叫勇敢!要这还不算,还有什么能算?”
罗成慢声慢气地说:“这个、这个——不管怎么说,枪是到手了;要是不算,莫不是还要把枪送到鬼子手里?是不是?所以说嘛,还是该算的。”
庞有富点点头:“是哩,是哩!”
全班多数人跟着点了头,觉得应该算,于是就记在班长的本子上了。
《侦察连》 第二部分九、娘的,这家伙是出道了(1)
说到练兵,其实不光是支队的头儿急,侦察班的董家莆也急。董家莆是个椭圆脸,颧骨有点高,脸的轮廓就像用铁锤砸出来似的,一张典型的鲁中一带的脸相。他的性子也像他的脸,认定了的事就像锤砸出来的印子,想抹去是不可能的。对练兵,就更是这样了。
他练兵有自己的一套。在沂水搞军事训练的几个月里,他就有了个挺特别的想法,觉得自己学过的武术没什么大意思了。眼下毕竟不是岳家军抗金的时候,你武术再厉害,撑得住一枪了?看看训练时的那些教官,不论是射击还是刺杀,使枪的名堂真是不少,他们才是这年头的好汉!悟出这个道道,他把自己带来的铁鞭送给了一个老百姓,叫别人把带来的大刀之类的玩意都交到营部,只要上了训练场,就叫大伙儿把早先的武术都忘掉,除了练立正、稍息之类的队列动作,就咬准了两条:一是练步兵战术动作——射击、刺杀、投弹、利用地形地物、匍匐前进、修工事;二是练侦察兵需要的捉俘虏、格斗、匕首等技术。
许传翎先学的是射击,最有感觉的也是它。论武功之类的,他佩服董玉麟,可论打仗的本事,他最佩服的是赵庆江。这家伙的一身本领是在国民党的部队里学的。一般的战术动作不说,最好的就是射击。两年下来,练出了一身好本事。一天晚上,侦察班的人亲眼看到他把一根香火插在百米以外,一枪打灭了。
除了练这些玩意,许传翎最感兴趣的就是刺杀了,他老琢磨其他队员的动作,尤其是琢磨动作好看的赵庆江,就说防右刺吧,对方的枪刺过来后,不是摔臂去拨,而是把握枪托的右手腕子当作力量爆发的中心点,一个翻压,自然带动了右臂和握住枪前端护木的左手的动作,幅度很小,但爆发力很强,借着对方刺过来的劲儿,足可以把对方的枪刺打下去。接着一个突刺,就把对手撂倒了。甚至你不用用多大劲儿,借着对方前突的惯性,他自己就会顶到你的刺刀尖上来。掌握这样的动作也要有悟性,有的人就是练一辈子,动作也总苯不拉叽的,叫人感到不得劲儿。有的人呢?不长时间就掌握了,使出来的姿势很洒脱。打了十多年仗的罗积伟,眼睛是很毒的,挑出的这么几个人,都是这方面天资很高的,所以掌握起来就快。
就悟性来讲,许传翎一点也不弱于他们,虽然没有什么底子,身子骨也还嫩,可他一直细细地琢磨刺杀的门道,一琢磨就明白,就一个劲儿向里用劲,不掌握要领不算完。
侦察班就是侦察班,不但练一般的战术动作,罗积伟还从支队司令部里找到了一本破旧的、油印的侦察教材,送过来,让董玉麟当教员,教他们学。班里人原来只感到侦察兵和普通兵不一样,现在才知道不一样的地方。原来,他们是首长的千里眼和顺风耳啊。他们可以在阵前,也可以化装钻到敌人的肚子里侦察,还可以抓舌头。总而言之要把敌人的情报搞到手,让首长知道,好以此下定作战决心。油印教材上还有简单的捕俘、格斗、匕首等之类的战术动作。
许传翎就象饿急了的人逮饭一样,什么都想学。只要一到训练的场合,血就流动得快多了,磨得血管发热。他实在没想到这里边还有这么多学问:比如捕俘,怎么接近,怎么堵嘴,怎么捆人,都有很多道道。就说捆人吧,就有什么勒脖捆绑法、简易捆绑法。勒脖捆绑法就是连脖子加胳膊一块儿绑,被绑的家伙越挣扎越疼,会勒得喘不过气来;简易捆绑法就是只捆对手的两只手。他拿罗成当对象,捆了多少次才把他捆结实。有几次把罗成捆得嗷嗷叫,亏着他脾气好,才没发火。还有什么堵口法:怎么用手巾堵,怎么用棍棒堵;还有什么摸哨技巧:有掰盔制敌法,勒脖制敌法,刺刀柄制敌法,石块制敌法,枪托制敌法,刺刀制敌法等等,门道多着呢。还有格斗:什么出拳,格挡,侧踹,横踢,前顶肘、后顶肘、横摆肘,他就象吃一桌大餐那样学得有滋有味。稍微掌握了要领,就使尽浑身解数向宋加强发起攻击,一打起来,就感全身的肉块都在跳。哪怕一次次被赵庆江击倒,也要一次次爬起来。
他学匕首术象学刺杀一样感兴趣,这玩艺董玉麟是把好手,什么倒握式,直握式,刺、劈、抹、挑,随着步子的腾挪,在他身子周围有无数个光点在闪。许传翎缠着叫他把动作分解开,一遍遍地做给他看,直到心里有了眉目,自己才一遍遍地做。
董玉麟特意教了他一手“一招制敌术”:右手反握匕首于身后,左脚上前一大步的同时,右手持刀由身后向正前方斜上划,到位后上右步的同时,反手直刺。动作熟练后,半秒之内就可以完成。此招主动进攻或防守反击都可用。效果是右手反握匕首,敌方不易看见你的刀,突然划向敌左颈动茫腥绫灸芎笸耍涂梢运呈浦贝萄屎恚 �
许传翎特别感兴趣,反复练这个动作。
班里还练班进攻、班防守,包抄、利用地形地物、构筑线形工事和环形工事,反正,只要没有任务,董家莆就抓紧了让弟兄们死练。不过许传翎喜欢这样,自己来得晚,只有这样练才能赶上大伙儿。他甚至觉得董班长就是专门为自己练的,心里很高兴。
多少天的训练下来,许传翎先是感到浑身的肌肉酸疼,以后就不痛了。时时感到血在身子里到处冲撞,热得象着了火。他知道这是在长劲儿,更有了信心。
《侦察连》 第二部分九、娘的,这家伙是出道了(2)
一次训练完了后,宋加强对董班长:“那小子行,天生是一块打仗的胚子!还没见过这样的呢!”
董家莆说:“这还用说了嘛!我还能看走眼啊!”
说来也怪,就这三两年的工夫,许传翎个子窜了一截,快和董班长平头了。身上肌肉也多了,这里鼓一块,那里鼓一块的,胳膊、腿就像棒槌似的。其实也不怪,主要原因是队伍上的伙食尽管有时有些困难,但基本能管够,他胃口又好,吃得多,遇到打了胜仗老百姓慰问,送来猪肉、白面什么的,更是一个劲儿往肚子里逮。比方孙祖战斗结束后,他们就连着吃了几天猪肉粉条加饽饽,还有水饺。他的骨架本来就大,加上正是长身子的时候,好象把以前缺的全补上了,说着就发酵似地窜起来了。
军事技术这玩意练一次进步一次、扎实一次,没有顶,只要在部队里一天,董家莆就要带着手下的弟兄练,是不能松气的。他尤其注意许传翎。这家伙虽然有天分,各种本领学得快,又经过反扫荡和孙祖战斗的洗礼,现在身子骨也壮实了不少。但毕竟还是年龄小,就算他练得很自觉,得空还是要给他开小灶。就象刺杀,他一定要每天的早、中、晚,让他各练三百个突刺动作。胳膊练肿了,消了;又肿了,又消了。最后就只剩一疙瘩一疙瘩的肉块了。一天下午,董家莆到营部拿了两杆木枪,特意把他喊到村头小树林前面的一块空地前,要试试他的功力。
董家莆一端枪,许传翎反映奇快,几乎在同时完成了预备用枪的动作。董家莆一个假刺,许传翎本能地感到这动作的力度不够,枪尖稍微跟着动了一下,便收住了。董家莆接着就是一个对他枪尖的打压,顺势突刺而来。许传翎在他打压的时候“刷”地后退了一步,董家莆一下刺空了,许传翎接着就是一个反刺。不过董家莆在刺空的刹那就已经感觉不好,马上收势,也躲开了许传翎的反刺。
董家莆看看许传翎,只见他也收回了动作,侧身持枪,两膝微曲,又是一个标准的预备用枪动作,嘴角上挑着一丝冷笑。
董家莆心一动,收了枪:“好了,就到这儿吧。你有进步,不过还要加强。”他想:“娘的,这家伙是出道了。”
《侦察连》 第二部分十、黑夜偷袭
蔗旺一带面临南黄海,沟渠多通海,涨潮是咸水,落潮是淡水。隔远了,可以看到大片盐田,一无遮拦,像一块块巨大的镜片儿,反射了阳光,跳跃着块块光斑,在这里行走,连吹到身上的风都咸吼吼的,粘达达的叫人难受。一些村子稀稀落落地散布在这一带,蔗旺算是比较大的村镇了。
山纵二旅第一次对蔗旺发起进攻,开始还真是动用了旅直属侦通连的一个侦察排。孙继先想要他们化装成鱼贩子、菜贩子之类的小生意人,接近门岗,一举拿下西门,然后让主攻部队六团打进去。谁知一个带班的皇协军的小队长识破了侦察员,只好变巧攻为强攻。还好,在付出一定的代价后,还是把蔗旺夺了下来。
日军自然知道蔗旺的重要性,不会让它落到八路手中。不过别看日军作战有一套,可有时战术也笨拙得令人难以理解。开始,他们只派出二百多人,连加部分皇协军向蔗旺反攻。叫六团好一顿教训,丢下一些尸体大败而归。第二次,他们纠集了一千多日军加两千皇协军,发起了进攻。在周围一些地区,还出现了大量援兵。二旅在方圆二十里地带和各路敌人展开血战后,六团先撤出蔗旺,晚上又杀进去,逐屋争夺、拼刺刀,把对手赶了出去。日军把这次战役打成了逐次添水的战法,第三次,又纠集了三千六百多人,拖着十余门大炮反扑过来。血战了一天一夜,终于重占蔗旺。
孙继先火了,把伤亡较大的六团撤下来,让五团进攻。考虑到对手火力强大,孙继先还是提醒五团要注意发挥突击队、侦察兵的作用。
这天晚上,担任主攻的一营的罗积伟,派出了侦察班。不过他给他们的任务只是给随后跟进的突击队摸清进攻道路,并没给他们突击任务。
董家莆对班里弟兄作了交代,都换上黑色的衣服,腰扎紧,长枪、短枪、匕首、绳索全部配齐,在离镇口三百多米远的地方,开始匍匐前进。象九只贴在地上的豹子,一曲一曲地向前爬。
在镇口,他们看见了敌人的岗哨。董玉麟悄悄向左边扔了一块小石子,又向右边扔了一块。只见那岗哨端着枪躬下身子,来回看了一会,便又回到哨位上去了。董玉麟知道这里没有暗哨,悄悄摸了上去。一会儿,他的身影消失了,就像被夜暗融化了一样,谁也不知道他到哪儿去了。
不多会儿,只见在岗哨的后边,有个影子象是突然从地皮上揭起来似的,只见一道寒光一闪,那岗哨就无声地倒下了。
董家莆向后挥挥手,一队人影一溜烟儿潜入了镇内。
他们顺街向里摸,看见前边有一个院落,门前也有鬼子的岗哨。这是个什么地方?这一次是罗成摸过去,同样干净利落地用匕首干掉了岗哨。他们溜进院子,发现正面一座大砖瓦房门上上着锁。庞有福用匕首把锁挂鼻别下来,摸进房子,用手一摸,竟然都是子弹箱和炮弹箱——这是个弹药库啊!
这时突击队也跟过来了,侦察班竟让他们当了搬运队,向外搬弹药,自己继续沿街向里摸。在一个挂着商号的店铺前,他们听到了阵阵呼噜声,一听就知是一帮男人在睡觉。看来这店铺是让鬼子征用当住宿的地方了。董家莆早忘了他们只有摸清道路的任务,像这种正面接敌的事儿应该交给突击队干的道理了,给董玉麟递个眼色,董玉麟踮着脚,轻得像一只猫,几步窜过去,靠上门框。掏出匕首,用刀尖伸进门缝,一点点把里边的门闩拨开,敞开了门。侦察兵们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