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子有毒(卷一)-第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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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五见了，忙七手八脚把他揪下来，“这可都是干净的被褥，你就这么躺上去？”
成阙眼睛张开一条缝隙，小五竟在其中看到一丝茫然无辜之色。
小五早向管事师兄打听清楚了沐浴之地，此时也顾不得晚饭还未吃完，便一手拖着成阙，一手拿着领来的衣物，往那浴堂去了。
这个时辰，浴堂中空空荡荡，倒解了小五一个隐忧——他不知多久未洗过澡了，若当着人面，还真又羞又窘……对成阙，他倒没了这个忌讳，看他摇摇晃晃又要睡倒的样子，先上前帮他一把扒掉了上衣，还要扒他裤子时，成阙却向后一躲，小五一笑，“不要我帮，就自己动手，别磨磨蹭蹭。”
他说毕，自己背转身去，三两下除掉身上破烂不堪的衣服，跳进浴桶中，大呼一声：“舒服！”
木桶中热气氤氲，小五泡了片刻，才感觉水波一划，成阙也踏了进来。他下意识回头看去，正对上成阙往水中沉去的隐秘部位，“阿阙，你那里真白……”他讷讷开口，说完才见成阙一双眼睛半眯着瞟向自己，那目光明显不善。
他恍惚察觉出自己有些失言，但又不明白为什么，“大不了，也给你看我的，这有什么，”他说着，凑近成阙，就在他耳边道：“白算什么，咱们比一比，谁的大？”小五十三、四岁，正值懵懂年纪，身心都如抽芽小树，自有一股不明的骚动暗暗增长。
他这话说出来，成阙却又冷冷瞧他一眼，“不用比，我大。”
小五被他淡淡一句激起了好胜之心，猛地扎进水中，向他身下抓去。成阙动作比他更快，后发先至，已移到他背后，小五不甘，两人就在这桶中，竟一来一回嬉闹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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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六、初现端倪 。。。
“阿阙，你背上这是什么？”闹着闹着，小五忽然停下来，看着成阙后背。
成阙的后背有些单薄，肩胛略微突出，肌肤有一丝少年人独有的紧致。小五将手指落在他左边肩胛，那里却有一块铜钱大小的皮肤，呈紫黑色，小五初看时还以为是泥垢，触上去才发觉粗粝不平，竟是一个伤疤！他又凑近看了，才见成阙身上竟大大小小、深深浅浅落了许多伤疤，初时水气蒸腾，又有头发遮掩，他只顾着嬉闹，竟全没看到。
“阿阙，你——”他想要说点什么，却在开口时感觉词穷。成阙在他摸上自己背部时身体一僵，很快便将身子转过去，脸对着他。
小五对上他那双黑到妖异的眸子，明明麻木的好像什么情绪都没有，又仿佛蕴藏了无限戒惧，使人止步，但那戒惧中，又有一丝说不出的可怜……小五看了半晌，猛然想到，他这双木然的眼睛，怎么竟仿佛比柳师姐那水灵灵的眸子还摄人心魄？
成阙一如既往沉默，见小五打住这个话题不说，也就放了心，眼帘微微垂下来，掩住那双墨黑的瞳仁。小五也收回心神，却有一丝尴尬，恰巧看到成阙脸上被热汽熏得流下一道道泥痕，他哈哈笑起来，“原来花猫脸，就是这个样子！”成阙听了，看都未看他一眼，背靠桶壁，头微微后仰，竟似要睡过去的样子。
小五早忘了方才尴尬，无奈一叹，“说你懒，你还真懒到家了。”他话虽带有埋怨，手下却替成阙搓着身子——他虽把成阙当弟弟看，换做平时，也不会这般如老妈子一样伺候他，只是方才看过他那一背伤疤，小五就心里一阵阵难受，觉得自己应该做点什么……
小五搓完了成阙多半个身子，搓到他耳后脖颈时，发觉似乎自己力气过大，竟将他肌肤搓得通红，好在成阙没有反应，他暗暗咧了下嘴，放轻了动作，掬起捧水，浇在成阙脸上，又拿手囫囵揉搓两下，成阙仿佛自睡梦中被他这动作弄醒，迅速从他手中闪过脸，揉着眼睛，又呛咳两声，小五有些不好意思，“阿阙，你没事吧？我——”
他这后半句话却是被自己吞了回去，险些咬到自己的舌头，只因，只因成阙那张脸……那张脸白皙俊美，比之柳青青，竟犹有过之……不，那是一种完全不同的感觉，柳青青让人想到春日花开，灿烂娇媚，成阙这张脸，想不出有何可堪比拟，却让人蓦然失神……
第二日，小五又起了个大早，不过他倒没再叫醒成阙，自己穿戴整齐，静悄悄出门往演武场走去。丐帮这演武场也就是一个宽敞的大院子，内设了梅花桩等一应用具，门内弟子每日操练，大多都在此处，柳青青昨日已同他讲得明白。
他起一大早，却也没做别的，就只绕着这演武场跑了数圈——他知道自己基础薄弱，便只能以勤奋相补，所以跑到两腿酸软，才迫不得已停下来。
日头渐出，演武场上也零零星星有了人，小五休息了片刻，慢慢走回住处，同屋的大多人都已起床，正杂乱地梳洗，小五摸到成阙铺上，他果然还睡得正酣，似是梦中嫌众人吵闹，一只手拉着被子蒙在脸上。小五无奈地笑笑，拉下被子，拍了拍他的脸，“阿阙，醒醒，该起床了！”
成阙眉头一蹙，侧了侧脸，避过他的手，小五看着他即便皱眉也俊秀至极的一张脸，心里不由一软，同时也一松——以前成阙总是不说不动，如木头人一般，一张脸又被泥污、乱发遮住，总令人感觉有几分神秘，甚至有些畏惧，如今看着这张脸，倒将小五心里往日那点惴惴彻底消去，更觉需好好照顾、保护成阙这个弟弟。
今日算第一日正式加入丐帮，小五自不能放任成阙赖在床上，半拖半拽将他拉起来。二人一起吃了早饭，正往演武场去，半路却被人拦住，原来是替陆长老带信，要小五过去。小五在心里早将师父供得高高在上、神仙一般，听了这话，不敢耽误，立刻便往陆云住处走去，嘱托成阙先到演武场，自己稍后自去寻他。
成阙点头应了——他这一点头还把小五吓了一跳，照以往，成阙必是对他这话毫无回应的。他想到这，不由暗自开心，连往陆云那儿去的忐忑都消减不少。
到了陆云处，小五恭恭敬敬，先给师父磕了个头——他听说过拜师要有拜师礼的，可惜他全然不懂，又没有父母家人张罗，两袖更是空空，连一个铜板的礼金都封不出，因此，他怕失了礼节，总有些不安。
陆云扶了他起来，正色道：“为师不爱讲这些繁文缛节，你若真心敬重，又何须行这些礼来证明，反之，你若有心忤逆，便是礼数做足，也不过心虚罢了。”
小五听得这番话，只觉句句有道理、字字有深意，他从前流落街边，偷听私塾先生讲课，总被人棍棒驱赶，哪有人同他耐心讲这些道理，念及此，他心里感激，对陆云也愈加尊重起来。
陆云见他面色怔怔，便想着自己方才是不是太严厉了？这弟子资质、品性都叫他满意，他可不想一来便吓坏了这孩子，来日方长，为人处世的道理，大可以慢慢指点。他想到这，起身爽朗一笑，“好孩子，为师斟酌了一夜，依你的情况，特特给你拟定一套计划，来，你且同为师到后堂来，拜过祖师，为师再细细与你讲解。另外，”他一顿，似是在斟酌什么，片刻后才道：“小五，你既忘了身世来历，大丈夫立足于世，却不可无名无姓，你可愿，随我姓陆？”
小五听了，双眼骤然一热，倒头拜了下去，声音难掩哽咽：“多谢师父赐姓！”——一日为师，终生为父，小五不知怎地想起这句话，对陆云便起了孺慕之心。他心内一时酸，一时暖，只觉过往种种伶仃孤苦，终于真正过去。
……
“‘儒以文乱法，侠以武犯禁’，徒儿，你今日起踏上习武之路，将来但有所成，要牢记武者以强身健体、行侠仗义为本，切不可仗势欺人，为非作歹，你若做了那不忠、不义的奸恶之人，为师第一个不放过你！”拜过祖师，讲授武艺之前，陆云又义正言辞讲出这一番话，讲到后面，甚而有丝疾言厉色，这却牵涉到他心中一段隐痛……小五不知师父心中所想，但不妨碍他一字一句将这些话听得清楚、记得牢固。陆云见他如此态度，暗暗放心，他与这孩子确实投缘，相信自己不会看错人。
柳青青来到陆云院里，恰逢陆云讲完一段心法，小五盘膝而坐，静心体会。柳青青轻手轻脚进得院来，同陆云挤挤眼算作招呼，随即往小五盘坐处看去。一看之下，不由心惊，果然人靠衣装，这五官端正、口方鼻直、表情庄肃的少年，哪里还是昨日那可怜兮兮的小乞儿！
她目光越来越强烈，小五这时也觉察到了，无法凝神冥思，遂睁开眼睛。他双眼睁开的霎那，柳青青又是一怔，这双明亮虎目一睁，仿佛点亮他整张脸，本来普通的相貌，却依稀蕴育着一种咄咄向上的精气神，使得他整个人如脱胎换骨一般。
柳青青看得一呆，陆云却也看得连连点头，好小子！自己果然没看走眼，只要他不走弯路，将来成就，定不容小觑。
小五见是柳青青，眉间一喜，他对这个屡次帮忙的小师姐很是感激，感激中，说不得还掺杂着一丝少年人的爱慕，因此，他还未开口，脸先红了，柳青青俏皮一笑，露出两颗虎牙来，“哪里来的野小子？怎么在我陆师伯院中？”
“师姐，我，是我，我是小五啊！”
“哈哈！”柳青青见他真的上当，不由笑得前仰后合，“我逗你的，傻小子！”
——秋日微寒的天气里，柳青青却穿着一身红裙，笑得酣畅。
那抹红色，从此留在小五记忆中，醒目又深刻。
但此时的小五，只是觉得师姐与院中那颜色酡红的秋海棠相得相称，美艳耀目，他本就羞红的脸更红了几分，只是隐在麦色的肌肤后，并不明显。
陆云看着自己徒儿被戏耍，未见丝毫不喜，不过倒也开口替徒弟解了围：“今日便先授你这些内容，你回去自行演练体悟吧，若有疑问，不妨先问问你‘师姐’，她可是好不容易才盼来一个师弟。”
小五点头应是，柳青青则向着陆云做了个鬼脸，两人这才并肩离开。
出得院来，小五便表示要前往演武场，一则他要按师父所嘱咐的方式去操练，二则放心不下成阙，恐他一人偷懒。柳青青听了，自然要与他一同前去，她对这小师弟印象很好，直觉便想亲近一二。小五更乐于与她亲近，二人说说笑笑沿路走去，柳青青银铃般清脆快活的声音洒了一路，倒引得不少人侧目，看是哪个少年郎，如此得这“天之骄女”青睐。
小五同师姐一路走，只觉原本挺长的一段路，竟眨眼就到了，好叫人可惜……但他来不及过多慨叹，就听演武场一阵骚乱，他顺声看去，登时变了脸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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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七、意气用事 。。。
柳青青见小五神色大变，也往骚乱处看去。但见那处已里外围了不少人，她这个角度，只能看到冯文景正对着一个什么人指指点点，身后站了几个帮内弟子，似在给他捧场一般不住点头。
柳青青看得不明所以，小五却眼尖，早瞧见那被围在中央的，正是早起一块出门的成阙。他不及和柳青青招呼，便匆匆跑上前，分开众人，老母鸡护仔一般挡在成阙身前。
众人看到他，愣了一愣，才认出是昨日那衣衫褴褛的乞儿小五。
“哈哈，看来他果然是师弟你的那位好兄弟啊。”冯文景见着小五，又看看成阙，皮笑肉不笑地说了一句。
小五这会儿镇定下来，也不去搭他的话，先回头看向成阙，“阿阙，你没事吧？他们有没有把你怎么样？”成阙微微摇了下头，算是回答，小五这才注意到，他衣裳凌乱，披头散发，一张脸大半被遮住，只隐约露出两点墨黑眸子，让人不经意看到时，生出一丝丝诡异……
小五却顾不上诡异，只感觉一阵愤怒，成阙这个样子，在他看来，定是被人欺负了，他却不知成阙这一身衣裳，是早上出门时就没穿怎么整齐，头发也是随意挽了个髻，他到了演武场，就找个角落躺下来睡觉了，被人吵醒站起来，自然就成了这个模样……
冯文景见小五面色不善看着自己，心里暗怒，面上却不敢如何——昨日才挨了那陆老头的教训，他不敢再顶风作乱——明里不能做什么，暗里却要给他点颜色：他小五是陆老头的徒弟自己不能如何，这和他一起的小乞丐可没有靠山，冯文景就不信了，堂堂陆长老还会为一个外门弟子找自己麻烦不成？打狗还要看主人，他陆云再如何势大，自己师父也与他平起平坐，自己父亲，手上更掌有几分实权……
且不说冯文景心内作何想法，却说小五已是认定了成阙受人欺负，且是因自己牵连，他脸色更沉，看向冯文景的目光热得好似要喷出火来。
冯文景同他那眼神对上，竟有那么一瞬感觉畏缩，但那感觉一闪即逝，他回过神来，毫不示弱瞪向小五，“这小子懒惰成性，”他手指成阙，“自到了演武场，便闷头大睡，咱们丐帮，什么时候也招这种弟子入门了？”他这话一说，场中诸人纷纷应和，小五面色微变，成阙加入丐帮，确实有些名不正、言不顺……
“他入我丐帮，是陆长老特许，冯师兄若有疑义，何不去长老面前说个明白。”却是柳青青，此时突然开口。她声音清脆动听，但此时在冯文景听来，着实不大悦耳。
“师妹说笑了，陆长老的决定，我自然不会质疑，只是，身为师兄，”他顿了一顿，看了一眼被小五遮在身后的成阙，接着道：“身为师兄，见到师弟偷懒，管教两句，也是为帮中长辈分忧，师妹不会连这也要误会吧？”
他这话占了几分道理，柳青青一时倒也无可辩驳，她再不喜冯文景此人，为了长辈面前好看，也不能与他撕破脸。小五这时却挺身向前一步，“师兄教训师弟，无可厚非，小五愚钝，也想请冯师兄指教指教！”他说着，摆出一个起手式，竟是约战的意思。
柳青青同冯文景见了，脸色俱是一变。柳青青是担心忧虑，觉得小五意气用事，他毫无根基，这一招起手式怕都是刚学来的，便要与自小名师指点锤炼的冯文景过招，这不是胡闹吗？！冯文景则是大喜，甚至有一丝不敢相信，他正愁自己没有教训这小子的机会，没想到他就自己送上门来——师兄弟间切磋本是常事，何况这是对方主动提出，便是那老不死的陆云找上门来，自己也有话可说……
他想到这里，再不迟疑，哈哈一笑，“既然师弟有求，师兄自然不会推脱！”语毕，他也踏前一步，身后诸人则纷纷后退，给他们留出空场，脸上满是看好戏的神色。
“师弟年幼，为兄便让你三招，请——”冯文景轻松站在那里，比起怒气勃发的小五，倒真有几分高人风采，柳青青却气得咬牙，这人脸皮可真厚到了极致，他习武多年，也好与门径都未摸到的小五对打？真是好气度！
“冯师兄好风采，引得师妹也想请教一二了。”柳青青忍着怒气，向前一站，却是想代小五一战。冯文景正摩拳擦掌，不意柳青青又来插足，他对这小师妹本有些难出口的心思，与小五的龃龉也因此而生，此时却觉得一桶冷水当头浇下般——师妹对他原来虽说不上热情，却也没现在这样针锋相对……
看着柳青青粉面含威，他如福至心灵，恍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