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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最后一个神嗣-第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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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话毕,便瞧见那被吊在半空的独孤休已被一箭射落,迅速解开身上的束缚,眼中杀气腾腾与被俘被辱的怒气混杂,持剑刚向这边狂奔而来。
  
  “站住!”重烈向着独孤休高声喝止道,“我要与他单独交手!”
  “这是敖烈国表示对敌手尊重的方式么?”左延不屑,冷笑讥讽。
  “并非。”重烈狼眸冷酷,持短剑逼近,直击左延的右臂伤处,“只是怕别人一不小心,让你早死了!”
  左延慌忙让开,勉强避过剑风,心头则一冷,听出那敖烈国主口吻中的残忍,一丝恐惧便突然从脚下而生——这并非为了自身的安危,而是为了那藏匿在隐秘之处的陛下——风夭年。
  
  直到此时此刻,左延方知道那男人短刀急速解决敌手的性命,是一种恩赐和尊重。
  此时此刻,他正以玩弄老鼠一般戏耍着自己,当耳边熟悉的同伴之声逐渐消失在惨叫之中,鼻翼之中满是鲜血甜腥之气,左延心中便越有一种绝望之意。
  “游戏应该要结束了。”重烈瞧着已经精疲力竭的左延,瞬间加快了挥剑的速度,闪至对方身后,制住左延的左臂,便将他整个人压倒跪在草木之中,右手则一个用力,向后提起了他手上的手臂。
  痛,锥心之痛让左延仿佛又经历了一次断骨续接之痛,甚至更痛苦十倍、百倍,他再也无法忍受,痛不欲生惨叫出来,整个人几乎昏死过去。
  “说,风夭年在哪里?”重烈凑近左延的耳朵,低声道,那口吻是不得猎物决不罢休的执着。
  左延不语,显然执拗着要保守秘密。
  “把他给我!”重烈右手再一次用力,听见咔嚓的错骨之声从左延的右臂传来,渗人之极,又瞬间掩盖在左延惨烈的叫声之中,“他在哪!”重烈大声呵斥,压过了对方的哀嚎之声。
  “休想……从我这里……得到蛛丝马迹……”左延颤抖着道,痛苦让他全部力气都消失了,视野之中便模糊出了风夭年的模样。
  “不肯说么?”重烈冷笑一声,按住左延的右臂,一剑便从他的臂弯之处戳穿,将其牢牢钉在那山林土壤之上。
  左延已经没力气再叫了,恍惚之中只跟随那风夭年的影子,他那明媚的笑容,温暖的鹿眸,便仿佛灵药一般抚慰着痛若断裂的右臂,带来心头一丝缓和的平静。
  若今日,是自己告别世间的一刻,有此笑容相伴,也无畏无惧。
  黄泉路上他会等待,等待彼此相距的那一天,只祈求老天让自己孤独多些日子,让风夭年可多存活在时间些许时间。
  此情无处可寄,唯自书聊慰藉
  莺莺燕燕相守,来世与君相遇
  
  “好倔强的人。”重烈不会在一个守口如瓶的人身上花费太多时间。显然这人即便是折磨致死也不会吐露半分。
  “也罢,我会挖你的眼睛悬在我黑驹的脖子上,让你死后也好好看清楚,我是否能在这山林迷宫之中,找到风夭年。”重烈抽出身边独孤休腰际的精铁宝剑,对准左延的咽喉。
  刚想用力,眼睛却被一道强光晃了看不清楚,手中的力道也不由自主收回,向着那强光源头看去。
  
  透过山林树木,越过一条不算宽的山沟,便瞧见在紧邻的山腰之上,有一熟悉的影子。
  他站在郁郁葱葱的山木之中,白衣长发,手中高举铜镜,让阳光反射到自己的身边。
  两座山体不过五十米的距离,似乎跃身可及,重烈便能瞧见那风夭年明媚鹿眸,带着自己从未瞧见过的温暖,嘴角一抹淡淡笑容在日光西斜之中,竟真有绝色倾城之感。
  这,或许才是风夭年真正的模样,不加掩饰的温暖,秉承赤帝后裔的神圣之美。让重烈那一刹那忘记了呼吸,只觉得心跳急速加快着,甚至差一点,便要径直向着那对面山头之人走去,而忘却了他们之间,隔着万丈深渊。
  而当理智略微恢复,重烈便意识到,这样的风夭年,并非是为了自己而展现,他的美和温和,只是为了身下已经昏迷不醒的人——鲜风国第一郎将,左延。
  嫉妒,重烈觉得心被毒液腐蚀了一样呼吸艰难,不自觉握得那手中的短剑更紧,下一秒钟便要插进身下之人的后背,断绝他最后一丝呼吸。
  但光芒就在他转身的那一瞬间消失了,重烈收回短剑再向风夭年看去,只见他退后了一步,再退后一步便会隐藏在那葱郁的山林之中。重烈心头一急,刚起身,便见风夭年竟然又朝着自己这边走了一步,让重烈可以清清楚楚看到自己。
  他开始很缓慢的打着手势,指了指地下,又做了一个推开的姿势。
  “你让我放了他?”重烈高声询问对面之人,不过五十米距离,虽然风夭年无法大声说话,重烈的声音却能传到对面。
  风夭年点点头,继续用手势指了指自己,并正坐于地,一副泰然自若的模样。
  “若我放了他,你便束手就擒。”重烈咬牙道,心头竟然有一种强烈复杂的情感,他想要得到的猎物即将归自己所有,可这过程竟让自己如此不快,他是为了那叫左延的二十岁青年甘愿被俘,难道他不知道,这鲜风之中,唯有他的命才是最宝贵的?
  他是赤帝后裔的唯一一人,他是用多条鲜风贵族换回的宝贵性命,他是鲜风的新王国主,他……是珍贵的。
  珍贵到连果断的自己,都犹豫不决。
  珍贵到连重烈自己……都块不认识自己……
  可这十六岁的珍贵孩子,却愿意为了这左延乖乖坐在离自己不远的地方,等待着再一次进入牢笼。
  这一次,他发誓不会这么轻易让他逃脱。
  不会再给那孩子机会。
  永远不会。
  




10

10、第 10 章 。。。 
 
 
  荀月山整整十日未曾睡过一个好觉,并非因为左延伤势沉重,更是那日亲眼目睹的一切让自己难以入眠。
  每当夕阳西下之时,便想起十日之前的情景。
  那日的夕阳,亦如今日这般鲜红,晚霞将那蔚蓝色的天空灼烧得如同一片炙热的大海,层层橙色、红色的鲜艳云彩在天与山的交界之处静静展开,便让那温暖的阳光,在人心中烙下了苍茫的寂寥。
  只要一闭上眼睛,荀月山便能回忆起风夭年瘦弱的身子向后倒下的样子,鲜血从他的胸口喷溅在重烈的脸上,似乎能听见血管破裂的轻微响声,似乎能看见风夭年呼出最后一口气的样子。
  心,便突突跳起来。
  后悔、自责、愧疚……
  无数复杂的情绪,简直如毒蛇之液一般腐蚀着自己的内心。
  日日夜夜,搅得荀月山难以入眠。
  
  虽然是风夭年主动要求前去救左延,但若知道重烈真可对夭年痛下杀手,自己即便眼睁睁亲见侍奉了二十年的少爷惨死战场,也不能让风夭年如此白白送死。
  他现在,是鲜风国最大的罪人了,他是将赤帝后裔的最后一人送向鬼门关之人。
  虽然这是圣谕,虽然这是圣谕……
  但又如何能开脱?开脱自己因为保护少爷的私心,而顺从了陛下的这任性妄为?
  荀月山心如乱麻,行尸走肉一般给左延换上新药,再敷上降温的巾帕,便突然听见左延含糊一声,“夭年……”眼皮颤动了两下,便努力着睁开。
  “这里是我军的避难营,少爷。”荀月山只得岔开话题,“敖烈军已离开十日了,很安全。”
  “陛下呢?”左延支撑着想爬起来,却一点力气也没有。
  荀月山想哭,就这么挣扎了许久,少爷竟然一点都没有发现自己……右臂已被截,那舞刀弄枪、强壮灵巧的右臂,因重烈的那生生一刀截断了所有的可能性,使得这些日子断骨续接的气力完全白费。
  荀月山没能保住左延的右臂,而那断臂亦未能保住风夭年的命……
  天意么?残酷地让人如此绝望。
  “夭年在哪?”左延见自己爬不起来,只能提高声音询问,那眸子中皆是担忧和惊慌。
  隐瞒是总有真相暴露的一天,荀月山咬牙狠心,知再不能犹豫不决,便摸出了怀中一直小心保管之物,放在了左延的面前,“这是……陛下要我转交于你的。” 
  
  这是一封用鲜血写的书信,的确是风夭年的字迹。棱角分明、隽永修长,都说字如其人,这字迹却并不似风夭年本人的模样。能想象得出,若他不受病痛之苦,定会如其字一般有着绝尘脱俗之貌,俊朗秀美之色。
  曾经左延看到这字迹时,心头总是说不出的温暖,仿佛夭年就在身边,轻而柔和的音调如沐春风,心便如同春暖花开一般,如水一般荡漾。
  但今日,映着那皎洁的月光,那惨白的布匹之上,干涸的血液却是怵目的褐色,尚未看到所书如何,便觉得心疼若刀割,连呼吸都困难起来。
  “吾今将神血赠与左卿……”左延艰难读着上面的字,耳畔便仿佛听见了风夭年的声音。
  他仍然是平和而温暖的,淡然又洒脱的,可今时今日,却为何不能在他心中吹入春风,却仿佛如冬日湖面一般,冷得自己一沉入海底……无限悲凉。
  “即是将鲜风托付与你。
  吾命不久矣,他日魂魄西去后,赤帝后裔一脉皆灭,国之将乱。
  吾有私心,但请君勿辞王座。
  左卿年少勇武,唯缺丰满羽翼,当日鲜风遇困,而西部异姓诸侯具涵王闭关不出,明为明哲保身,实为觊觎王位。
  不义之人终失民心,今左卿携神血与吾手谕,伺机取而代之,必有胜算。
  若君得西部险峻之地、彪悍之民,修身养性、假以时日,定可光复鲜风,传承赤帝教义。
  此文既得君亲睹,证遗山族人荀月山为可信之人,勿负。”
  “这是陛下的遗物。”荀月山将一枚半透明的琥珀小瓶子放进了左延颤抖的手中,晶莹剔透的琥珀黄容器中,充满了鲜红的液体,“是陛下的神血。”
  “夭年……”左延呢喃着握紧手中的瓶子,直到那容器如自己的体温一般温暖,方感觉到自己的心,却已经是冰冷的。
  他的夭年已经消失了,只留下这一封残忍无情的信件,将复国的重任放在了自己的身上,以及这一瓶曾流淌在他身体的血液。
  这便是他给自己的交代么?
  “不!夭年!风夭年!”他撕心裂肺吼了出来,声音在空旷无人回应的山林之中回荡。
  满是绝望与凄凉。
  
  虽然不能说是后无来者,但敖烈国主——重烈六年征战所创下的硕果战绩的确可谓史无前例。
  六年之内将敖烈的疆土扩大了约三分之一有余,不但平定了在西北方不断扰乱的游牧民族,更组建了一支比先王统治时期更为强大的铁甲骑兵。而如今仅仅用了五个月不到,便破了那传说中神血后裔统治的鲜风之国。
  这一切,都足以让敖烈国的上下民众欢欣雀跃好一阵子。从最边缘的狼脊城到北边腹地的都城沉月都,百姓早早就备上了美酒佳肴、鲜花铺地、鼓乐夹道、张灯结彩,翘首等着那年轻的王者骑于那匹雄赳赳的过隙黑驹之上,走过万人敬仰的歌功颂德之路。
  这是难得亲睹他们年轻俊美国主一面的机会,无论是拄杖蹒跚的老人、还是被父母怀抱的婴儿,都穿戴打扮得整整齐齐,不想放弃这个机会。
  更何况,此次还能见到传说中神嗣的鲜风国新王陛下,虽然赤帝教义自重烈登基之后便在整个国内衰败,但仍有不少笃信教徒怀着复杂的心情列队等待,渴望一睹神嗣风貌。
  
  他们瞧见了第一武将独孤休,白马华服、器宇轩昂。长发以金冠高束在头顶,鬓发垂落随风而动,凤目樱唇,竟比画中美人更美上几分。
  亦瞧见了国主的亲弟——玉城公重雅,一路懒散风雅,斜靠榻上,眉眼微醺,白面泛红,不住向着那人群之中面容娇好的女子抛出迷人的微笑。
  可国主陛下却居于十二人抬着的一盏巨大金辇,辇顶四方上翘,每一角均悬有金啷当,金红色帐幔垂落,将内里遮地严严实实。纵使民众如何欢呼赞美,那金辇之中似乎无人一般毫无动静。
  而风夭年,则连个坐辇的影子都没瞧见。
  
  从军中开始到百姓之中,谣言便随着这大队人马的回都城之路而慢慢四起。
  鲜风国新王陛下——风夭年死了。在鲜风国的山林迷宫之中,某一天的夕阳之下,有数百名重烈的心腹精兵目睹了这一过程。
  在那山林茂密、层峦叠嶂的深山之中,他毙命于敖烈国主重烈的短剑之下,并由重烈亲自葬于其最后端坐的青石之旁。
  那日,夕阳鲜红、晚霞漫天,风夭年尸体入穴之时有兵士称,看见一条金色的巨鹿形光芒,从那层叠的山峦之巅飞升入空中,转眼便消失了。亦有人称曾在深夜寂静之时听见过风夭年细微轻柔的声音,仿佛念着鲜风国的祭祀祷文一般,随着那北国的寒风颇为渗人。
  传言神乎其神,若未有陛下证言,如此重大之事便终将是谣传。
  可,似乎认定了要将那风夭年的生死变成一个谜,陛下始终三缄其口。
  甚至——
  当他一回到沉月都之后,也未曾上过朝堂——白日则逗留在跃龙殿内饲养他心爱的白凤鸟儿,晚上则偶尔逗留在皇后的浣玉宫,过着撒手国主的悠闲生活。
  
  浣玉宫是历代皇后第一候选人的居所,贵人居所装点摆设自是不俗,即便是一盏烛台、一枚镇纸,也都是出自有名工匠之手,雕琢精细、用工考究。
  宫中共十二间主屋,皆以玉为名,辅以翠绿色格调,院落之中则以水为题而造,在夜晚映着火光的灼灼,便有如来到人间仙境一般,水面之上氤氲缭绕、玉台之下微风拂动翠绿的帐幔,自是让男人心生一种暖玉温香的感受来。
  独孤休靠蓝田阁外墙而立,即便是在这深宫宫闱之中,亦剑不离手、随时保持警惕,而其他宫女太监则皆退至蓝田阁院落以外。
  夜色寂静,虫鸣稀疏,独孤休便能依稀听见阁内人声轻语,陛下磁性性感的声音温柔说着些什么,似是循循诱导、有似无意挑逗;而司马珏的娇柔声音便如同撒在软布之上的玉珠,随着陛下的音调柔和应和。 
  
  “臣妾真的很好奇那鲜风十二皇子是生是死……”司马珏搜肠刮肚说着,颇有些勉为其难的神色,毕竟这可是与陛下共赴巫山的好时辰,却身负叔父嘱咐的重任,耽误了这大好光景。
  “你是希望他活着,还是希望他死了?”重烈也不正面回答,微微一笑瞧着身下的女人。
  “什么希望不希望的……”司马珏咬唇,风夭年那从未见过的少年与自己又有什么关系,真不明白叔父为何如此拼了命的想要打听,“陛下让他活就活,陛下让他死就死……”
  “那现在,我若要死你呢?”重烈嘴角上翘出一个漂亮的弧线,便让那充满男性冷峻的脸上,染上了些许揶揄的性感。
  司马珏听出了那终于之中的挑逗意味,心中便是春意荡漾融化成水一般,娇羞地撒娇了一声,涨红了脸蛋,将头埋进了重烈的臂弯之中。
  
  重烈是非常喜欢司马珏的,当初便是他从司马家族的三十名适龄女子之中,精挑细选挑中了她。
  若说相信有天命,那时重烈是真的感谢了一次上苍。
  感谢上苍让这个女孩生得如此国色天香、沉鱼落雁,一瞧便知她是司马家族女孩中的佼佼者,其他女子皆望尘莫及——
  同时。
  还很蠢很天真。
  善妒又骄纵。
  
  敖烈国因开国国主与司马家共同打下了天下,于是定下婚姻之盟,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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