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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朝衣作者:子言获麟-第4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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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玩闹的心情突然退去,宣于宴霎时认真地看着他,颓然生出心中的郁结。
  辛垣焕合袖躬身,直接进入了正题,道:“公子,虽最好的结果是事件一旦平息,公子与鲤便可返回,但毕竟不知事态究竟会向何方发展,亦不知此一别是否能再相见,是故臣不得不为公子做最长远的打算。”
  宣于宴面色凝重地颔首:“你继续说。”
  辛垣焕从长袖中取出锦囊,递到他手中:“公子若当真流亡在外,必不能与鲤继续过锦衣玉食的生活。锦囊之中的名字与该名的凭证,希望公子妥善留存。以此名此物为凭,在王都乃至全国的钱庄当中,都可提取钱财。然而,公子也必是要节衣缩食,才可渡过一生。或以此财力到它地隐居,置些田产做些买卖,虽屈尊降贵,却是生存下去的路途。公子若不能回宫,必要做好这一轮的打算。假使能与可信任的大臣疏通关系而为公子与鲤提供去处,长公子必会主动与你们联系,但目前看来,这样做较有风险。”
  宣于宴不由得颦眉而答:“嗯,我知道。”
  “每当离开一座城池,要与当地的军队传一声招呼。”辛垣焕如是说。
  宣于宴霎时不解:“为何?”
  “如今军队的实权掌握在上将军樊川手中,长公子夫人出身樊氏,是故上将军如今必属长公子阵营,更何况凭长公子与樊氏的关系,今后长公子要收回军权,顺理成章。湛国于各地皆有驻军,与军队联系,可保证公子与长公子之间的联系,也有利于公子和鲤的安全。”
  “话虽如此,可军队人杂,我担心徒生枝节。”
  “以军令命之,他们必然严谨对待。”
  他想着,点了点头:“对。”
  “囊中还有公子的令牌、印章,以做身份凭证。只是公子必不可轻易以真实身份示人。”
  宣于宴听闻便揭开锦囊,查看了物件。
  他悉心看了,然后在取出其中一个物件之后,眼睫一触即分。
  辛垣焕看到他的反应,没说什么,只是撩起了眼角沉默地看着他。
  “好的,焕,我知道了。”他看了之后,将物件重新放回囊中,收到了袖里。
  辛垣焕推袖言道:“除去现在需去寻找长公子并放话于朝野,臣还需回府布置诸多事宜。但逢变故,门下群客必乱。”
  他说完这句,宣于宴生出了片刻的思忖,然后说:“焕,至于门下之客及仆从,若愿留下,便将他们好生安置,若要离开,也不必强留。各人有各人的选择,一朝失势,任是门客散尽也不稀奇,世道从来如此。”
  辛垣焕垂眸颔首,应道:“是。”
  “所以,你若要走,我亦不会强留。”
  宣于宴突然掷出这么一句话,猝不及防。辛垣焕遽然抬起了眼。
  那公子看着他惊诧的神色,蓦然而笑,伸手拍在了他的肩上:“你已为我做了许多,又无攀附王兄,晋身朝野之心。我平日张扬跋扈,得罪了不少朝中权贵,因此我若不能回来,你难免会成为众矢之的。”
  “那些不甚要紧,公子不必为臣担忧。”辛垣焕诚恳地说。
  “我之所念,是希望你能留在王兄身边辅佐他,毋令我担忧。我府中之事,就算你不在,鸣蝉不在,也有必然有不会离开的家老。”
  他见辛垣焕没有说话,便舒缓了神色,无奈地笑了起来,轻轻叹了口气。
  “我不知道你究竟在想些什么,但大抵意料得到。”宣于宴微笑着对他说,“不论你愿不愿意留在王兄身边,都是出于为他好的心。但是你认为这样对他好,他却不一定也那么认为……王兄是个非常看重感情的人,从小就是。”
  辛垣焕轻微地匀开了唇角:“公子所言不假,但如今不是细说的时候。不论臣做了什么,都望公子能相信臣的做法。”
  宣于宴定然地笑道:“我当然相信你。”
  辛垣焕的笑容有些苍白。
  他端正地合袖,缓缓推于身前,正色注视着他,真诚地说:“知遇之恩,本当涌泉相报。公子对臣的关照与信任,臣没齿难忘,只愿今日一别尚有后会之期,使臣能够得幸,再报公子的恩德。”
  宣于宴笑着让他免去礼节。
  而辛垣焕噙着笑意的样子,看起来却有三分忧戚。
  宣于宴没有多问,直说:“多年来,亏难你尽职尽责地陪伴着我。你是我手下,最优秀的门客,也俨然应是朝中英明的辅臣。”
  “臣担当不起。”
  “担不担得起,我很清楚,王兄也很清楚。”念及时间紧迫,宣于宴说道,“……如今事态紧急,不能多言,你先去吧。”
  辛垣焕应允,旋即翻身上马。
  “三日之内,公子必须严加防范,提防途中变故。”
  他忧心忡忡地说完,引过缰绳,灵活地调转了马头的方向。马尾轻轻扫出一记凉风。
  他正要策马,忽听得宣于宴唤出了一声:“对了,焕。”
  “公子何事?”他连忙回过身。
  逆着光,宣于宴撩起了唇角一向张扬的笑。
  他说:“‘辛垣焕’真是个好名字。”
  骑马的男子神色微微凝滞,一瞬的惊讶从面上扫过,随后不见余痕。
  辛垣焕自嘲却又释然般的笑了起来,牵着马缰,庄重地再次合袖道:“一日为臣,终生为臣。辛垣焕谨记于心。公子,千万珍重。”
  宣于宴亦笑着合袖,以同等之礼礼之。分别之前,两人合袖深躬。
  忽而有凉风从袖际袭过,万籁亦簌簌有声。
  车轮与马蹄声都远去了,各自消失在不同方向的地平线上。
  
  
  
  第79章 罹乱(一)
  传出几封密信之后,辛垣焕策马向三公子府飞奔而去。
  “先生,出了何事?公子呢?!”一见到辛垣焕的身影,鸣蝉便焦急地跟了上去。非常时刻,亦顾不得此前的种种芥蒂。
  下马后的辛垣焕急速走着,望向前方对身边紧紧相随的他有条不紊地说:“鸣蝉,随我来,我需将府中大小事宜托付给你,如今有我需立即着手的紧要任务,因此府中事务由你全权代理。记住,现在你是这个府邸中权力最高的人。”末了,他又续上一句:“门客中若有要离去的,不必阻拦,留下的,好生安待。”
  “什么?!”鸣蝉难以置信地唤道,“为什么这样说?公子呢,公子到哪里去了?!”
  “一时不能回来,所以,你一定要管好此处。”辛垣焕认真地对他说。
  他将所需托付的事物清点了记在账上,又将府中诸事向鸣蝉甚快地嘱咐了一遍,最后将公子府的印符交到了他手中。
  而后不及鸣蝉问他更多的话,他便屏退了他,独自进屋去取了不知何物,之后再次匆匆上马。
  “先生!”追出来的鸣蝉猝然高声去唤,“你、你这是要去哪里?!”
  “有我必须做的事,你勿多问。若赶不及,公子、长公子还有鲤都会有危险。”
  此前无法意料到事情严重性的鸣蝉呆呆地立着,一阵寒流从躯体中极速驶过。
  他遽然颤抖地扯住了他的袖角。
  “先、先生,不会有危险吧?大家都……会安然无恙的吧?”他睁大了惊惧的瞳眸仰视着马上的他。
  “别担心,我会尽我所能。”
  “可我担心管不好府邸,万一大王的使者寻上门来,我……”
  他张皇失措地说着,辛垣焕忽而从马上俯下了身子,拉过他的脑袋轻轻靠在了自己身上,拢住他削瘦的肩。
  “相信自己,鸣蝉。不知如何处置之时,便想想假使是我,会如何去做。若事情到了万不得已的境地,长公子必会插手,你不必过于担忧。”他在他耳边柔和地说,“……照顾好自己,好好活下去。我们既已生得卑贱,就更应好好地活下去,不让任何人看轻。”
  鸣蝉诧异地看着他,唇齿轻颤地说:“先生,你这话怎么说得好像……”
  辛垣焕直起身子,从唇角落下了清淡如许的笑。
  “我走了,鸣蝉。”他牵动缰绳,马蹄在原地叩出了声响。
  他突然一惊,高高仰头唤道:“先生,你可要平安归来啊!”
  辛垣焕没说话,唇角依然挂着疏离而让人无法捉摸的笑。
  他策马扬鞭,白马飞身而出。
  “你会回来的吧,先生?!这里可不能没有你!”
  身影和马蹄声渐次远去。
  唯有鸣蝉的声音依然响亮,携着他莫名而起的甚大的忧虑。
  “先生!要回来啊,先生!”
  白马突然降临于宫门之前。
  辛垣焕无下马之意,马匹径自向着宫门处狂奔。
  戒严的宫人持紧长戈齐齐上前,却见来者将长公子的令牌高举了起来。
  “辛垣焕奉长公子之命入宫,快把宫门打开!”
  原本上前几步的侍卫赶忙回身推开了沉重的宫门,只见眼前骑马的男子如一支箭镞霎时擦过眼角飞入了宫廷。
  宣于静央在屋中来回的踱着步子,焦虑而急切。
  案上满是竹简。那是从各处呈上的密信,甚至包括了国君所下达的抓回宣于宴与鲤的急令。
  正是焦急无措之时,辛垣焕突然来到了他眼前。
  他生出惊诧,上前忙唤:“焕!你居然来……”
  话音未落,那男子忽地将他抱在怀里,猝不及防地吻上了他柔软的唇。
  宣于静央呆呆地,难以置信地睁大了双眼。此前的焦虑尚未退却,眼前却又心跳得无措起来。
  辛垣焕很快结束了那个吻,却见宣于静央面色绯红地惊骇地看着他。
  半晌之后宣于静央终于动了唇角。
  “你怎么突然……?虽然你这么做,我很开心,但……”他突然音调阻滞,“现在不是做这种事的时候。”
  “嗯。”辛垣焕简短地答,却依然将他紧紧搂在怀里,埋头温柔地吻了吻他的脖子。
  万分诧异的宣于静央只因这种反常的举动,从耳根泛起了暮春般的红霞。
  “你,你怎么了?事情怎么样了,焕?”他一直记得最重要的是什么,虽舒尔狂乱了心跳,却赶紧将他拨开。
  辛垣焕虚弱地笑了一下。
  等到他愿意主动对他示好的时候,时机却已不允许。
  宣于静央留意到他的面颊上微微渗出了细汗,而且呼吸不甚平稳。
  “你方骑马前来?如今究竟如何了?”宣于静央急切地问,轻抚着他的面颊。
  “长公子,臣有东西要交给你。”辛垣焕轻轻喘息,定下了神色凝视着他,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却将手中的包裹端到了他眼前。
  
  
  
  第80章 罹乱(二)
  已至凌晨,冷月盘踞在空中,幽然摄人。
  马车一路狂奔。
  树叶在风中拥挤地喧哗,放眼望去,除去天空中仅有的光亮,城郊外的树林犹如一块沉凝的砚石。
  危机四下潜伏,似夜中的猛兽伺机而行,撩拨起事出之前的蠢蠢欲动。
  宣于宴不时将车帘挑开一角,之后又迅速放下。
  鲤靠在他肩上,闭着玄色的眸子,眉头微微蹙着。
  车身一晃,他便又一凝眉。
  “睡不着?都已很晚了。”宣于宴关切地转过头,在他头边说,且用手拨了拨鲤额前垂下的细发。
  “嗯……”他睁开了有些惺松的眼,低声回应,“虽说公子让我先休息片刻,但是在这般情况之下,怎么也不可能安睡。”
  “休息一刻是一刻,毕竟你我总有一人要醒着。”他说,“现在是极易发生变故的关头。”
  “嗯。”鲤说着,复闭上困倦却又难安的眼。自出奔以来,他的内心始终难寻安稳。然而眼角方阖上,却又因想到了什么,款款出声道:“公子……”
  “何事?”
  “你若回去……会不会比较好?”
  他忽地这样说,使宣于宴揽住他腰身的手突然紧了一下。
  “你在胡说什么?”宣于宴有些愠然地将言辞掷出了唇角。
  “那样的话,也许事情不会闹得如此之大,也不会没有斡旋的余地……”
  “我不把你带出来,你就只能在那里等死……鲤,你这是在想什么?”他说着,挽起了他精致的面颊。
  鲤充满了忧虑地看着他。
  “我觉得,是我连累了公子……”他低沉的音调里尽是愧疚。
  “说什么连累?是我自己要把你带出来的,事已至此,何必还去想?更何况就算是我错了,那也是落子无悔。”他定然地回答。
  鲤愁眉不展地咂唇道:“可公子,这会毁掉你……”
  宣于宴忧郁地笑了一瞬。
  “是我心甘情愿,你又何必自责。别傻了……”他说着,搂住他的手缓缓收紧,“需要被担心的是你啊……每一次,你都被无辜牵连,不过这一次,我一定竭尽所能……”
  宣于宴说着,轻轻吻上了他的额头。
  鲤的心虽跃动着,但眉头依然紧锁不已。
  “你应该这样想,反正你我如今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那就只能破罐子破摔了不是?”宣于宴不由得谑然地笑。
  鲤从唇角晕出了一点轻微的笑意。
  他们相互拥抱着,在黑夜的包裹中紧紧相依,直至那一刻,危险的突然降临。
  车身剧烈一震,嘶鸣的马声便将夜空猝然劈成了两半。
  随后马匹受惊逃窜,引得车身乱撞不已。
  “怎么回事?!”突如其来的情形令被抛开的两人霎时睁大了惊骇的双眼。
  宣于宴竭力稳住平衡往驭手处撩开了车帘,却见眼前那人的身子躺倒在马背上,兀自没了头颅。
  鲜血把马鬃染得斑驳。
  “鲤,当心!有刺客!”宣于宴见了眼中情景,不由得厉声唤了起来。
  正此时,突然有数枚锋利的箭镞带出划破空气的声响,一径射入了车厢。
  极度的惊惧之中,宣于宴扑过去用身子挡住了鲤,两人从失去平衡的车厢中滚了下去。
  几乎同时,车厢被不速而来的刺客们斜刀斩断。
  鲤万分惊恐地睁大了双眼。
  黑夜里那些不知从何处冒出的训练有素的一群刺客,如蝙蝠般降临眼前。
  “鲤!拔剑!”宣于宴抽出腰际佩剑,霎时喊了起来。
  鲤从面颊上渗出了细汗,在黑夜里倏地拔出了如水的长剑。
  虽是曾经刺杀上将军、挟持三公子的人,然而此时的他已与从前太不相同。
  不愿意死,于是就有了惧怕的理由。
  身体还保留着保护自己的本能,尽管一年多的幽禁使他早已变得孱弱。
  刺客们围了上来,将他们包围在正中央,而就在这时,此前远远随行的五辆马车上突然驶上,数十名宫中武士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冲出了车厢。
  蒙面的刺客没有准确地意料到这一点,在那一时齐齐慌了阵脚。
  “来者何人?!胆敢刺杀本公子,好大的胆子!!!”宣于宴执剑相向,怒意升腾之中洪声吼道。
  刺客虽有半晌的惊骇,却又瞬时恢复了凶神恶煞的形貌,并不回应宣于宴的问话,挥起长剑扑身上前。
  其余的刺客遽然冲了过来,从身后围来的武士顿时劈刀相向。
  一场混战就此展开,闪烁的剑光将黑夜挑得雪亮,间或送出浓厚的血腥气息染红了紧绷的空气。
  刺客虽训练有素,但不成章法,俨然有别于宫中武士,然而行动显得格外狠戾。
  是时利刃突然刺到头颅近旁,鲤本能地偏头闪开,同时挑开对方的剑刃,但身侧却有另一刺客占了空隙咄咄而来。
  宣于宴方解决了纠缠的刺客,顿时闪过腰身一剑向那人的手臂劈了过去。
  继而是一声惨叫,鲤来不及反应,微挑的眼角就又锁住了从身边扑来的另一个刺客。
  双方势均力敌,人数亦是相当,只是那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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