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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伪装者同人)(楼诚)十八相送-第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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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亮时分,汪曼春发来召集函,选了四个76号的骨干成员,加上青瓷,去往城郊的一个联络点听命。
青瓷在外围警戒,无法知悉交谈的内容,可以确定的是,和他截获的那封电邮有关。
任务交待下去,有人问,青瓷怎么处理,是不是□□起来。
汪曼春思虑良久,最后说,这个人你们关不住,一定得把他留在视线之内。带上他,但别让他接近我们的目标。

那天夜里,阿诚梦见那个边境小镇。
终年不散的绵绵细雨,终年湿漉的青苔窄巷,一条凉河的支流,从小镇一隅急淌而去。
梦里有个人拽着他的手,跑过一巷又一巷,有什么声音,轰然动地而来,一阵又一阵,浪头似的打在脚边,火烧起来,烟尘落下,地面在摇晃。
巷子尽头是树林,身后是夜,远方已经破晓,阿诚看见了凉河水,水上有船。
船靠了岸,那个人把他抱上去,他抓了一下他的手,船就离岸了,那个人留在岸上。他对他喊,可是,听不见一点声音。
有人把阿诚从船栏上拖开,他拼命挣脱了,攀上栏杆,翻出去,纵身一跃,凉河水就灭顶盖过来。
他快和凉河水化在一起的时候,有人在水中拉住了他的腕子。
水上在下大雨。他浮出水面,呛了水,来不及换口气,又让那个人按回水里,雨穿入水面,打在那个人身上,满眼的凉河水,一下染得殷红,一下,有了温度。
阿诚醒来之前,梦见一片芦苇丛,有人把他托出水面,牵到一根浮木上。然后松开手,一点一点,让凉河水没过去。
行动电话在手边,震了一下。
阿诚一悸,从床上坐起来。屏幕上有两个数字。
床头横着书桌,他从抽屉里找出地图,那两个数字是坐标。方圆三公里的电话亭明楼都做了标记,可是一次也没打来过。
是有急事。
他确定了位置,衣服都没多披一件,就跑了出去。
下着雨。凉河那场大雨还在下着。
他在梦里,看不清那个人的脸,可他知道那个人是谁。
他和明楼,从开始就是这样。
明楼从未提过他小时候的事,他天经地义是他的家人跟他的姓,可他知道,他和明楼并不是血亲。
什么都没告诉他。可他就是知道。
就像他知道,他对明楼一切的明白和相信,都有一个来处。不知道,也不妨碍什么。
这个来处,原来是凉河。
电话亭在雨夜里兀自响个不停。
阿诚赶过去,一把接起来。手脚在雨里冻得快没知觉。
等了一刻才记起,他不说话,对方无法确认身份,于是说了一句,是我。
“那封密码电邮你译出来了?”电话那头,明楼的声音紧迫,却平稳。
“我看不出它的加密方式。”一路上跑得急了,心口有点发闷,阿诚压住喘息说。
“它本来就没有加密。”
阿诚在电话亭冰冷的玻璃上靠了一会,闭上眼睛,气息平复下去。他明白明楼为什么打这个电话了。
英文分隔的数字,代表时刻,日期,城际列车车次,车厢座位号码,会面地点,停留时间,英文本身,应该是交接暗语。
此时已经过了凌晨。有个人要和汪曼春见面。就在今天。
事出紧急,明楼几句话说完了行动部署,问青瓷听明白了没有。青瓷半天没说话,明楼在等着他。
他最后文不对题。“十几年前,你也在凉河,对么?” 
雨水滑过发梢落在脸上,很凉。眼底很烫,他咬着指节,等着这烫凉下去。他知道,几分钟就好,过得去这几分钟,一切还会和原来一样。要是让这烫落下来,有的事他就控制不了了。
那边静了一会,说:“我和你在一起。不记得了?”
“记得。”青瓷没多说什么,他怕声音有破绽,让明楼听出来。
两个人又沉默了一会。天快亮了。明楼问:“想起什么了?”
青瓷停顿片刻,把电话轻轻挂上。
也没什么。就是想起了你。

☆、伍

阿诚从未像这样,迫切地需要见明楼一面。
梦里那一汪凉河水染了血的温度,还留在阿诚手上,他知道,那是明楼的血,他得见到他,确认他还安好。
天一亮就放晴了。青瓷和同组四个人,搭上城际列车,去接汪曼春的客人,他猜,那个人就是黎叔。
青瓷无法接近客人的座位,组里让他在两节车厢中间的过道上接应。看上去,他不怎么上心,从早晨到中午,那个位置上来了又去了三名乘客,青瓷倚在窗边,看了一路风景。
明楼凭记忆给青瓷画过一张黎叔早年的肖像,钢笔速写。
那天明楼坐在车里,半张纸笺垫在一本小说上,一笔一笔笃定如刀,画中人瘦硬的鼻和紧抿的唇,看过一次就忘不了。
阿诚的素描是明楼教的,可是,他很少见明楼画什么,那张黎叔的速写,如果不是明楼有命令,阅后即焚,阿诚真想留着它。
城际列车降速了,青瓷的手在上衣口袋里,启动了定时器。
来的时候,他在这节车厢的另一端,安放了烟雾发生装置。列车一入站,烟雾警报就响了。
车厢里一阵混乱,组里有人一惊而起,手按在枪上,让组长一把拦住。组长向青瓷望了一眼。
警报没有停,有一组乘警闯开两道门,撞开青瓷,鱼贯朝这边赶来,在组长那一瞥中,青瓷向这边看过来,一脸不明就里。然后,视线就阻断了。
青瓷站在了月台上。
列车徐徐泊下的时候,他隔着车窗认出了黎叔。
这个人一袭长大衣,一顶宽边帽,岁月在他脸上留下的痕迹,倒更像明楼画他时那简劲的笔道。他走近了,熙攘的人群里,青瓷迎面冲他笑了笑,他说:“黎叔,好久不见。”
黎叔缓缓抬起头,他不认识这个年轻人。
青瓷伸手,握住了黎叔的两肘。“大哥在家里,常跟我提起您。”
黎叔和青瓷对视着,没说话,他袖底掩着一支枪,这时,枪口正抵在青瓷的身上。
青瓷压住他的腕子。“大哥说您一向喜欢清静,车厢选的是别人不怎么喜欢的13号,为了没人打扰,订了两个连号座位。”
黎叔的目光动了动。他本来要上车了。可是,青瓷说的13号车厢还在前头。
“这是今天的报纸。到站了有人接您。”青瓷向他一递,一份《凉河早报》,日期很旧,底下压着一张车票。
枪不动声色地放下了。黎叔接了报纸,把自己的车票暗换给青瓷,迈开步子,继续向前走。
两个人擦肩的时候,黎叔听见青瓷低声说:“放心,大哥都安排好了。”
车厢里忙乱了一会,在茶水间的门缝下,找到一只烧着的烟盒,虚惊一场。
明楼说,他会找个人,代黎叔上车。
青瓷又等了片刻,有人走来,电话响着,《魂断蓝桥》。人潮涌过,青瓷站着没动,那个人错身而过,从他手里拿走了黎叔的车票。
列车出站了。组长给汪曼春发信:客人接到。
汪曼春回复:别妄动。
组长又朝车厢尽头望了一眼,青瓷靠在窗上,正低头搅着一杯速溶咖啡。这个客人青瓷从前见过,那是王天风的一名线人,名叫郭骑云。

列车抵达目的地。汪曼春的客人下车,组长和他并肩,余下三个,一前一后,还有一个在侧面,不远不近跟着。
车厢空了,青瓷站在门口,朝13号车厢望过去,目送黎叔的背影走远,转身快走了几步,跟上组里的人。
前方是一个岔口,向上是出站大厅,向下是停车场,行人从身边奔流而去,在尽头胶着起来。
月台很长,那一边有列车正在入站,青瓷边走,边隔着人海望过去,列车停稳了,正对着他们的那节车厢,门滑开,门里人影一晃,枪口一闪。
青瓷一惊,冲过去按下郭骑云的头,推了他一把。没有听见枪响,可是,有一颗子弹,将将擦过了他的后领。
来不及多想,青瓷说了句“跟我来”,擒住郭骑云的手臂,拨开人群,向下方停车场跑。
组里的人都拔了枪,可是人潮汹涌,两个人一会就不见了。
青瓷心里一刹那闪过无数念头。
郭骑云的身份只有王天风知道,暗杀者的目标是黎叔。
不是76号。汪曼春和黎叔约了见面,杀他不必急在这一时。是国情局。
明楼说过,国情局的人也在找黎叔,可他没说过,国情局的人找黎叔是为了暗杀他。
一直隐约明白,黎叔的存在于明楼至关重要,他绝不会让黎叔死。
至于代黎叔上车的郭骑云,明楼的命令是,带他去见汪曼春。
可是,那记枪击后,青瓷忽然意识到,他和郭骑云接到的命令可能不一致。王天风给郭骑云的命令也许是,以黎叔的身份在车站被击毙。
那两个人,不分场合不分时候互相不买账,也不是一天两天了。他和郭骑云,必须执行各自的命令,直到执行不下去为止。
停车场早有埋伏。
两个人一穿过道,枪声响成一片。他们掩身在车的间隙中,青瓷刚才看清了,对方有七个人,两支狙击□□。
郭骑云的身手很好,可碍于黎叔的身份,他只能是个被保护者。
76号的人追下来,两边火力相当,一时僵持不下。
青瓷从车后闪出来,斜上方十一点钟、两点钟方向,开了两枪,一枪打中了一个狙击手。
王天风临时征用了车站的中央控制室。此时,他从监控屏前站起来,捞过手边的枪,旋风一样大步走出去,经过明楼身边的时候,低声骂了一句:“混账!”
76号有人看见了青瓷。他向青瓷开了一枪,没打中。两边的火力扫过来,交织在青瓷和郭骑云隐蔽的位置,本来趁双方交火,他们还有转圜余地,这一刻简直寸步难行了。
他们向停车场的出口,移动了不足十米,子弹打在车上,挡风玻璃一面一面碎开,青瓷一探身,火花就扑面飞溅过来。他听见郭骑云说,别白费力气了。
青瓷说你往回走,见到岔路左转有一部货梯,出去之后我们在离车站最近的巴士站会合。
他看着郭骑云俯身朝反方向潜行出去,就从掩体后头走出来,向停车场出口开了几枪,这几枪,打中的是对方手腕。
子弹一道一道,刀一样划过衣角,他拿下三个人之后,迎着枪击,向出口奔徙而去。
郭骑云找到了那部货梯,数字一层一层降下来,重重一顿,停住了。门启,一支枪向他举起来。是王天风。枪响了。
明楼的枪一直握在手上,他从监控屏幕看见货梯口,王天风的枪落下,郭骑云倒地。他站起来,大步走出去。
国情局和76号的纠缠,给青瓷留出了空隙,他奔过那条向上的,长长的甬道,尽头有了光。汗流在衣领上,他抬手抹了一把,是血,不知什么时候让子弹擦破的。
甬道一转,拐角是消防间,青瓷经过那里,让一个人狠狠拉了一把,拽进去,门被带上。
那个人抓着他的领口,把他撂在黑暗中,他持枪的手一抬,手腕就被制住,扣在墙上,撞得生疼。枪落了地。
消防水喉盘踞着大半地方,窄仄之中有种说不上来的熟悉,阿诚的心脏一时失速。
“不要命了?”明楼的声音。听上去,不如他的力道那么狠。
视觉适应了黑暗,阿诚抬头看着明楼说:“76号怀疑我的身份,我护着黎叔,汪曼春会更相信这个黎叔是真的。”
明楼平静了一下说:“你可以不护着他,让汪曼春相信这条线断了。”
“我不能让你们的人为这个去死。”
不知道你和王天风在争什么,可我不能看着你败给他,何况,把你的命令执行到底也是应该的。这是心里话,阿诚不敢说,他怕说了明楼会揍他。
“你们”两个字很不入耳,但明楼没为这个计较。他说:“王天风有分寸。他的人对你可没分寸。”声音压得很低,低得有点喑哑,阿诚听得出,是真生气了。
“我有分寸。”他没有服软。
明楼攥着阿诚领口的手顿时收紧了。“你这叫有分寸?你出了什么事让我怎么办?”
阿诚给他问得发懵,态度一时软下来,可是心里一乱,说话就不过脑子。他说:“你还有明台。”
“这个时候不许跟我提明台。”明楼几乎厉声制止了阿诚。他很少这样,确切来说,他只对阿诚一个人这样,□□起来六亲不认。
两个人都不说话了。因为离得近,呼吸也极尽克制,好像呼吸能泄露什么端倪似的。
甬道中脚步凌乱,门关得不稳,这时正无声地荡开,两个人对视了一下。躲不过了。
有人从外一拉,门敞开,风声卷进来,明楼的子弹出膛,对方的枪抬在半空,僵了一下,倒下去。是76号的人。
外面脚步声加快了。
明楼俯过身去,手从阿诚颈后,把他揽过来,在耳边警告说:“以后,再不许这么和我说话。”
一个字是一颗子弹打在耳膜上。阿诚来不及回答,只觉得颈后一记钝痛,眼前黑下去。
国情局的人赶来,他们看见明楼站在门口,面前横着一个死者,身后,青瓷依着墙,慢慢滑下去。
明楼说了收队,几个手下互看了一眼,服从了。
他临走时,解了风衣,抬手一抛,覆盖在青瓷身上。

这件风衣,很快落在了汪曼春的书桌上。
手下已经在书桌前站了许久。“青瓷叛变了,不是他从中作梗,客人也不会走丢。”
“知道了。”汪曼春平静地看着他说。
“应该立刻……”
汪曼春截住了他口中的“处决”两个字。“别动他。”
“恕我直言,您对青瓷是不是过于忍让了。”
汪曼春一笑:“我是说留着他的命,并没说不处置。”
手下注意到,汪曼春的目光停留在风衣上,他也看着它,依旧不明白。
“他回来了。”汪曼春说。
手下怔住。他看见汪曼春的唇角依然扬着,但那并不是笑容。
最后汪曼春敛去了表情,说:“带青瓷去刑讯室。我随后就来。”

☆、陆

明楼的风衣留住了青瓷的命,却挡不住汪曼春动刑。
青瓷醒来,人已经绑在刑讯室里,颈后发麻,目眩,明楼那一击,是下了狠手的。
刑讯室中间,有人站在梯子上,换了一只灯泡。换好后,扛着梯子走远了,灯在半空来回荡着炽烈的明亮。
模糊的视线中,横着一道铁栅,外头是长而暗的走廊,青瓷隐约看见,有两个人缓缓走近,汪曼春,和一个跛足的。
汪曼春说:“劳您掌眼,这个人,怎么处置好?”
在这个行当里,对什么人用什么刑,是有“章法”可循的。
拐杖向地上一顿,跛足人站定了,虚着眼睛瞄过去,笑着说:“光华内敛,品相上乘。依我看,就用‘化蝶’。”
和酒一样,名字好听的,只会更烈。
汪曼春听了,拉开铁栅,踱到青瓷跟前。
青瓷的衬衫领口脱落了一颗扣子,有点凌乱,她抬手把它抻平。腕上的绳索绑得潦草,她解开它,一绕一绕缠好,系上,打了个死结。
“你离开76号的时候只有十岁,这些年过得好么?”
青瓷抬了抬眼眸,他第一次在近处看汪曼春,这个刑讯灯下的女人美丽而不祥。
青瓷没有答话,汪曼春剪眸一笑说:“放心,我不问你,是谁派来的,想干什么。十年过去了,我们都变了很多,你是不是那个青瓷,心里在想什么,我不关心。我知道有人会来救你,就足够了。”
“真有就好了。”青瓷看着她说。
有人一跛一跛拎来一只箱子,放在室内唯一的桌上,箱盖打开,里面列着十几支短匕。
汪曼春走过去,向箱子里瞥了一眼,转身说:“不来救你,来给你收尸也可以。”说完,静了一会,兀自落座,对跛足人说:“您请。”
行刑者拾起一支短匕,掏出手帕,在刃上拭了拭,走到青瓷跟前,像个外科医生似的,打量了他片刻。
没有多余的话,他一手执短匕,点在青瓷的右前臂上,另一手在匕柄倏地一击,一段匕刃就楔了过去。
这人是个老手,下手又快又狠。
青瓷听见匕刃划过骨头的刺耳声音,接踵而至的,是叫都叫不出来的疼。
化蝶。
听说,是以短匕穿过前臂的尺骨,上臂的肱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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