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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毒 品-第2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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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说到最后已全然语无伦次,不停地喘气抽噎,好像下一刻就要背过气去。信祁找不出词语来宽慰他,只能慢慢拍着他的背,试图让他的情绪缓和下来。

“逸远,”思忖许久还是把内心的想法说了出来,“可你不觉得,她跟信宁在一起才是最好的结果吗?现在天信的事闹得沸沸扬扬,她跟信博仁的关系也早已人尽皆知。信宁能不计前嫌不计后果地跟她在一起,说明他是真的下了那份决心。这对于你姐……是个好的归宿,不是吗?”

“我知道。”封逸远闭眼趴在他膝盖上,神态透着说不出的疲惫,“信宁没有做错什么,我知道,我只是单纯地接受不了。我姐说他们在外国留学的时候就已经认识了,后来她不告而别,信宁还找了她好几年。”

轻嗤一声,不知是在嘲笑谁:“那又怎么样呢,信宁到底是信博仁的儿子。他们要是真的结婚,我姐到底要喊他一声‘爸’。”

“如果……我也是信博仁的儿子,那你……”

“我不会跟你在一起。”封逸远抬了头,眼神变得不容置疑,“不论我有多爱你,我也绝不会跟你在一起,除非你亲手杀了他。我可以等你三十年,却绝不会叫他一声‘爸’。”

信祁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到底也没能说出口,垂眼苦笑道:“那我倒该庆幸自己的身世了。”轻抽口气,“可你姐不是你,她既然已经决定,已经上了飞机,就说明连你也阻拦不了她。我可以冒昧地猜一句,她对你父母的感情,并不像你那样深,对吗?”

封逸远忽然攥紧五指,信祁被他攥得极痛,却未动声色。

“她已经做得足够多了,她已经很累,偏偏这个时候信宁给了她一个很像家的归宿,你觉得她怎么可能拒绝呢?”

封逸远没有接话,再次阖上了眼。

信祁笑了笑,说起了别的事:“其实那次我去探监,跟信博仁面对面的时候,发现自己已经没有当初那么恨他。你现在对他的恨,也许只是你强加在自己身上的感情,如果若干年后他真的重新站在你面前,你未必会像现在一样,恨不得将其啖肉饮血。”

“一切解决不了的事情,都去交给时间吧。或许你姐的决定是正确的,你们确实需要分开一段时间,各自冷静一下。她并没有不要你,她只是想回避跟你可能发生的冲突,选择了最平和的解决方式,你说是吗?”

他低头看着封逸远,封逸远却只把头埋进他膝间,肩膀微微耸动,压抑着微不可闻的抽噎。


53

姜音一走,封逸远就像丢了魂儿。

周一他还照常去上班,可平常那些信手拈来的工作现在在他脑子里好比一堆乱码,一个简单的表格出了无数错,被秋凌退回来重改,改得还不如第一回强。

秋凌忍无可忍地给他下了通牒,说再犯一次错立马滚去回炉重造,封逸远嗯啊应着,结果没撑过俩钟头,就在一干同事怜悯的注目下被轰出了办公室。

他挠了挠早上懒于打理的乱发,没什么表情地将双手插进裤袋,双目平视前方,直接错过数个迎面而来的问好,岌岌可危地踩着台阶边缘下楼离开了公司。

车也开得七扭八歪,后方的鸣笛声陪了他一路,效果堪比车载音响,好几个脾气暴躁的司机都差点啃了他车屁股。

信祁要是知道他这样,估计头天给他灌安眠药也不会让他出门。


他回家的时候信祁正坐在书房,塞着耳机听音乐,因而忽略了那颓废的开门声和有气无力的“我回来了”。直到他走得近了,肩膀没留神在门框上一撞,信祁才梦中惊醒般蓦地回头,一拽耳机露出个惊讶的神情:“你怎么……”

话还没说完,封逸远已经仗着腿长的优势两步迈到他跟前,一弯腰从背后抱住了他。

信祁脸上的惊讶顿时变作惶恐,意识到对方情绪不对,忙问:“出什么事了?”

同时余光一看表,还远没到他下班的时候,而且他平常中午也不回家。

封逸远没接话,把下巴搁在他肩膀上,好像很疲倦似的闭上了眼。这角度信祁实在看不见他的正脸,只好继续用胳膊搭着桌子,好让他能安稳地靠着自己。

他身上一如既往的干净,因为凑得极近,封逸远能闻到淡淡的洗衣液的味道。轻嗅了几下,大脑似乎得到了一些安慰,抬起眼皮便看到书桌上写了一半的红双线信纸,墨蓝色的字迹断在那儿,标准的握笔姿势握着根眼熟的旧钢笔。

“在写什么?”懒得思考,索性直接索要答案。

“这个月的思想报告。”信祁自知再写不下去,便轻轻盖起笔帽,“今天不上班了?”

一声没什么力气的“嗯”从鼻端滑出:“被轰回来了,让我歇一个礼拜冷静了再去。”

“……早说了让你缓两天。”信祁无声地叹了口气,“既然这样,那你就好好休息一下,放松放松。”

又是一声嗯,封逸远重心落得更低了些,信祁及时阻止他往地上滑,手臂一捞将他揽到自己腿上。后者略怔,低头瞄了瞄,有些不敢把体重全落下:“你腿不疼?”

“大腿,不疼。”顿了顿又问,“既然信宁走了,那天信?”

“应该是交接完了吧。”封逸远在他身上靠稳了,眼皮垂着,不知是睁是闭,“好像这几天就要搬家,搬到天信总部去。”

其实夏风规模也不小,但跟天信比起来,还是小巫见大巫了。夏风公司的大楼位置比较偏,而天信在市中心,正占着个好地方。夏东升之前把夏风接到手也没多余资金修缮大楼,楼毕竟有些年头,前些天一个侧门的玻璃让风刮碎了,差点伤着人,索性打定了主意,把总部搬到天信去。

夏风这回吞了个瘦死的骆驼,也不知能不能消化得了。信祁感慨夏东升有些胆识的时候,心里也联想到什么,最近八成有个绝佳的机会等着自己,只怕封逸远不同意,所以不动声色。

他要真想干些事情,封逸远拦不住他。


在家老老实实歇了一礼拜,姜音发给他那条报平安的短信他来来回回看了三十来遍,删删改改怕能拼出信祁一篇思想报告的字数,末了也没能表达出任何感情,只僵硬地回了条“知道了”。

一闭上眼,这五年来的噩梦就走马灯似的在眼前转,最后被无数的酒心巧克力砸醒——信祁这两天也不知道给他买了多少巧克力和糖,各种名贵的外国牌子,让他一度以为对方还有存款。

结果一句“刷的你的卡”把他的幻想无情打破。

虽然吃着拿自己钱买的糖有些不爽,但得到满足的嗜甜症还是大大治愈了他被亲姐伤害的幼小心灵。信祁一边给他买,又一边怕他吃,看着两天堆满的一垃圾桶糖纸,汗毛直竖地撤了才刚切去一角的蛋糕,掰过他的下巴,手指往两颊一掐,仔仔细细将那二十八颗牙打量了一个遍。

封逸远莫名其妙,合不上嘴,口水都差点流出来,一吸溜撤回自己的脸,眼睛还盯着那盒被拿远的蛋糕。

“你这牙口……”信祁神色古怪地扫了扫手腕上的牙印,“铁齿铜牙。”

封逸远没听懂这话是褒奖还是讽刺,随手剥了一颗奶糖丢进嘴里,挠挠头起了身。

这几天颓废得自己都觉不堪入目,好歹撸了把头发,刮刮胡茬,哈气连天地想着明天又是个周一,要不要再请一周的假。

回家之前拜托过魏成,搬家的时候把他的东西捎到新楼去。还上学的时候他经常往天信大楼跑,现在想来却有些抵触,总觉得那里不像是自己的地盘。

但再一转念,一直逃避也不是个事,姜音都跟信宁快活去了,他也总不能为了她萎靡两年吧。强行按着自己嘴角往上抬了抬,拿凉水一拍自己的脸,心说明天一定要打起精神来,不然又要挨秋凌一顿冷眼。

信祁双手环胸倚在门口瞧他,半晌道:“你是不是需要点多巴胺调剂一下?”


虽然这话从信祁嘴里说出来有点奇怪,但封逸远还是十分乐意“调剂”一下。第二天去新楼上班,仰头望着那硕大的“风信”二字,才恍然确信这是夏风和天信正式合二为一了。

像是为了应和公司的新名,大楼前的花圃还种上了一小片风信子,可惜花期已经到了尾巴,香味还在,花却不那么精神了。

迈进大楼,找前台问了问自己办公室的所在,乘着电梯上了楼。忽然回想起那次来天信救信祁,竟已是数月之前的事情了。

原来他回来到现在,时间早悄悄地溜过了一年。


恍神间忘了下电梯,电梯门合上继续上行,他才尴尬地发觉自己错过了楼层。想想董事长室应该和总经理室在同一层,干脆去见夏东升一面,便按下了“18”。

找过去的时候夏东升正在打电话,他离得远听不见那边是谁,只听出夏总的声音有些焦急:“我不管,你赶紧给我找个总经理来,这么大一个风信你让我身兼数职,我忙得过来吗我?”

夏东升这人说话格外的接地气,完全不像个在国外呆了好几年的大老板,因而多了那么点没架子的亲和力。他挂了电话朝封逸远点点头,却没理他,又朝孔祥招手:“天信原来的总经理是谁?”

“呃……”孔祥这能说会道的嘴难得磕巴了一下,瞄一眼封逸远,还是觉得回答老板的问题更重要,“信祁。”

“信祁?”夏东升一拍脑门,“我倒把他给忘了。他不是没进局子,你赶紧想办法把他给我捞回来,我这缺人,让他来顶俩月也成。”

孔祥还没接话,始终装哑巴的封逸远却开口了:“这恐怕不行,信祁说了不打算回来上班。”

“我给他钱他还不来?上回从我那要走的一千万我还没找他算账呢,你说话不作数,让他亲自来跟我谈。哎对了,你歇够了是吧?赶紧回去工作,你不知道这两天有多忙你还给我缺席。”低头一看手表,“我马上有个会,没时间陪你,走了。”

夏大老板风风火火地从他身边掠过,孔祥留给他一个“你自求多福”的眼神,抱着平板跟了上去。封逸远蒙了半天,才抓抓头发往自己办公室的楼层而去。

新的办公室比以前那个可大多了,连绿植都一盆没少地搬了过来。然而他一进门,迎接他的却不是欢迎,而是劈头盖脸砸过来的文件以及牢骚。

“好你个封逸远,让你回去一个礼拜你还真就呆了七天,替你干了这么多活,接下来有七倍的工作量迎接你。”

“东西都发你电脑上了,中午之前给我弄完。你这个月的奖金已经扣光了,再出错小心点你的工资。”

“快点,快点,我这要忙死了。封逸远快把你的多肉拿走!”

“……”

他险些被这满屋炸开的叽喳轰得背过气去,几乎以为自己惊飞了五百只麻雀。战战兢兢地打开电脑,一连串的消息文件直让他头皮过电似的一麻。

……早知如此他就应该再请一个星期的假才对,什么工资不工资,哪有窝在家里吃糖强。

只好一头埋进工作里,大脑被瞬间填满,把自己那些破事忘了个干净。

54

封逸远一脑袋扎进工作,整半个月没抽出身来。公司合并后破事实在太多,他又身在这个集人事后勤于一身,掰开揉碎全是陈芝麻烂谷子替人擦屁股干杂事的行政部,觉得自己活像个豪门里的保姆,在一干未婚剩女的嘴碎声里哺喂风信这才刚会走路的少爷。

最近气温陡升,办公室的空调又偏偏坏了,他在向阳一面的屋子最靠窗边的位置,每天留的汗都够把桌上那盆多肉活活淹死。

这位置大概很适合信祁,对他来说实在是太热了。

他很想光着膀子秀一下‘身材放飞自我,可在秋凌那能随时把他凌迟的目光里,又只好乖乖把衬衫的扣子扣到最上面一颗。

向后勤报修的次数比他那多肉的叶子还多,终于在风信一干事务都回归正轨,曾经天信停牌的股票改头换面重新上市以后,后勤部得以腾出空闲来修好了罢工多日的空调机。

冷风随着扇叶摆到他这里,吹醒了他忙碌多日混沌的大脑。

他好像忘了一件事,一件非常重要的事。

按亮手机屏幕,屏保上的日期和时间正挡在美图过的信祁睡颜上,为了保持美观调成了白字,因而不太明显。他辨认清楚今天的日期,一怔之下忘了自己接下来要干嘛。

5月23号,不知不觉竟已月底了。

难怪前天和大前天钱芳芳一直抽风似的嚷嚷没人跟自己表白,他现在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

嘴角紧紧地绷直了,什么告白不告白他并不在意,他一个有家有室的大老爷们才没兴趣去玩这些小女生喜欢的东西。让他懊恼的是他居然把母亲的忌日给忙忘了。

六年前的5月21号,他已经在戒毒所里面蹲着,母亲在那一天投了湖自杀。一小片人工湖,小时候他们一家三口还在里面划过船,后来生意淡了便疏于管理,现在也不知那景点还在不在。

不知是不是被水底的水草缠了脚,她的尸体竟在水里沉了三天才被发现。父亲认尸过后瞬间便崩溃了,疯了一天又冷静了一天,最后还是冲到信博仁面前举起了刀。

父母的忌日并不在同一天,他看着自动灭掉的手机屏,安慰自己说错过了521,还有个526。

解开了锁屏去翻日历,手机的背景还是锁屏那张图,细看却能发现些差异——这张的信祁微睁开眼,眼里带着点儿刚睡醒的惺忪和发现被偷拍的茫然无措。

26号是个周天,正好省去了跟单位请假。


这天信祁刚睡下午觉,封逸远躺在他身边瞪着天花板,听到身边人呼吸平稳了,便侧身拿手支着头盯着他瞧,瞧了一会儿确定他已经睡熟,才蹑手蹑脚地退下床,没穿拖鞋就溜出了屋。

虽然近段时间信祁的睡眠质量好了很多,可还是睡得轻,很容易被动静吵醒。封逸远做贼似的挨墙蹭到了玄关,换衣服都是悄悄的,又小心翼翼勾过车钥匙,最后轻轻掩住了门。

防盗门不可避免的“咔嗒”一响,他赶紧一溜烟地跑了,生怕某人被他惊醒追出来。

也不知道到底在怕个什么劲儿。

轻车熟路地开往墓园,墓园和往常一样安静而肃穆,好像一切都没有什么不同——除了墓前那一簇凭空多出来的小白花。

封逸远身上只穿了一件半袖,让墓地的小风一吹,竟觉得有些冷。墓前的白花是新放的,但又不是太新,即便包装得精致,花瓣也还是让太阳炙烤得失去了水分,蔫头耷脑的,估计很快就会被工作人员清扫干净。

他轻轻捏了捏眉心,几乎以为自己忙昏了头,难道他21号已经来过,又莫名其妙给忘了?

转念否定了这个想法,那天他正上班不说,这花也不是他会买的那种风格。想来想去只有信祁,上门口一问出入登记,还果真是他。

这人也真是的,明知道忌日到了居然不提醒他,还自己偷偷跑来放了束白花。封逸远挠挠头,按礼节简单地拜了拜,又开车回家。

一进门就见信祁打着哈欠从卧室出来,应该是睡渴了找水,就着茶几上的玻璃杯猛灌了一通:“你去哪儿了?”

“墓地。”封逸远也不避讳,开门见山地说。

信祁明显一怔,眼珠跟着他转,好像在等他问些什么。见他不问,只好自己主动:“周二那天我替你去过了,看你忙,就没跟你说。”

封逸远一句“你怎么能代替我”差点就脱口而出,连忙抿紧了唇,把那话锁在牙齿缝里。他估计他要说了信祁又要吃心,只好干巴巴地回了声“哦”。

“你要不愿意,我以后不会去了。”信祁苦笑,他也知道自己身份尴尬,不管是外人干涉他们家事,还是害人者去看望被害者,一个像狗拿耗子,一个像黄鼬哭鸡。

“不,你别误会,我没那个意思。”封逸远一见他受伤的表情,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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