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猫鼠同人)映剑山河-第3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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抬头看了看天,又缓缓地伸出了手。
掌心微凉。
——下雨了。
在他身前,雨中的潜伏者分明也看见了他,相互交换着眼色,小心翼翼地不去暴露行踪,四面又八方,布好的网开始缓缓地收紧。
在他身后,有仍旧昏暗的孤灯一盏,有还未读完的佛经一卷,与尚是温热的尸体一具。
雨势愈发大了,展昭心中有些急躁,他已经将小灵寺里里外外每一间房都找过了,依旧没有发现柳青的踪影,绕了一圈,又回到了德恩的房间,在外一看,屋中灯火仍是亮着,人却已经不见了。
展昭知道他做什么去了。
闭上眼,凝神细听,能够从细密的雨声中分辨出兵戈锐响,听见人们愤怒而急切的呼喝喊杀,若是再靠近一些,也许还能听见利刃刺入肉体的闷响和人压抑着的痛呼,听见鲜血和雨水混成一处的声音。
不该再耽搁了。
心思一转,展昭再不犹豫,贴着墙根一路疾行,轻轻推开门,拧身溜了进去。
一夜风雨疾。
比风雨更疾的是风雨中那张扬的白影,纵使无星无月,他手中长剑也足以照亮这雨夜。
衣襟早已湿透,举手投足间都能带出细密的水滴,但他的行动没有收到丝毫影响,剑气如虹,刹那间割裂风雨,成为这天地间唯一的亮色。
剑起剑落,剑出剑回,他利落地刺、挑、格、劈,在重重包围中游刃有余,将所有攻击都化解在近身之前。周围七八个人配合默契,招招直奔要害,分明是要取他性命,可他身形飞快,如鱼般在众人间游走,连他一片衣角都碰不到。
包围圈外不远,德恩手握念珠,冷眼旁观。他身侧有个年轻和尚给他撑着伞,却仍挡不住越来越急的雨势,偶有雨丝被风吹入伞下,落在他的袈裟之上。
他脸色并不好看,发现重围中力战许久的白玉堂仍旧没有落败的迹象,神情中更多了几分恼怒,低声斥道:“怎么回事,为什么还没有拿下!”
撑伞的年轻和尚一脸谦卑,言简意赅地回道:“刺客失手了,他发现了我们,只得开战。”
“哼,废物!”德恩怒色更甚,又道:“展昭呢?”
年轻和尚一愣:“展昭?”
德恩反应过来,不耐烦道:“另外一个,那个赵雄!”
“他一直未曾出现,刚刚去他屋中探过了,包袱还在,只是兵器不见了。”
德恩沉吟片刻,缓缓道:“他多半是去找柳青了……哼,可惜柳青根本不在这里,任他再大的本事也是白费功夫!不过……”他声音渐低,不知又算计了什么,忽而看向包围中的白影,扬声道:“白玉堂!你还在顽抗,是不想要展昭性命了么!”
剑势丝毫未受影响,风雨中,传来他朗声长笑:“哈哈哈,若是他会被你们这群虾兵蟹将制住,那爷要他何用?索性早死了干净!”
德恩亦不为所动,冷笑道:“你倒是有信心,可惜明枪易躲暗箭难防,你们是大侠,我可不是。”
“我看也是,”白玉堂弯腰,画影走了一个大圈,攻向前面几人的下盘将他们逼退,随即足尖轻点借力后退,落地后飞快转身,架住砍来的一刀,“鱼肠那样的神器,落到你们手里,真是辱没了!”
德恩脸色微变,眼底掠过一丝恼怒,在心里将那刺杀失败的废物骂了无数遍,面上却撑着笑,应道:“真是好眼力,这么说来,鱼肠是被五爷收下了?”
“当然得收下,不然岂不枉费了你们送它过来的一番心意?”白玉堂声音清朗,透过重重雨幕,带着根本收敛不了的肆意张扬,“怎么着,后悔了?”
德恩微微一笑,“那倒不至于,反正你今日也走不了,先借去玩玩也没什么关系。”一面说着,一面朝身后做了个手势。
“走不走,借不借,可由不得你!”话音方落,忽听一声厉喝,瞬间,只见包围圈中剑芒暴涨,霎时间竟刺得人双眼生疼,风雨骤紧,剑势无影,天地造化在他手中似乎已成了一个整体,不知是风雨助长剑气,还是剑气召来风雨,只是一个眨眼,那雨滴仿佛都化作了暗器,无所不在,无处可避,包围的众人纷纷惨叫出声,攻势一顿,圈子就这样被他撕裂!
裂口处,白影如劈下的闪电,眨眼间已逼近德恩面前!
“嗖——”
暗处的弓弦轻响被隐藏在风雨声中,在无人知觉的时候,无数的羽箭划破雨幕,在尖锐的啸声中,与他正面相撞!
白玉堂明显吃了一惊,可人在半空,收势已是不及,他也没有后退的打算,手腕一抖,画影在身前划出一个圆圈,只听“乒乒乓乓”一阵乱响,弓箭已被挡在身外。
虽然挡住了箭,可那奔雷一般的去势已被阻断,他翻腕撤剑,轻轻巧巧地落到地上,还未有下一步的动作,忽然听见后方隐匿着弓箭手的位置传来一阵惨叫,更有熟悉的剑鸣声夹杂其中——
他扬眉一笑,轻轻“哈”了一声,随即眉目一肃,更不迟疑,足尖一点,根本不回头看一眼追来的杀手,再次横身扑上,一剑直刺,势不可挡!
德恩不曾料到竟然还有这样的转折,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可还未看清后面发生了什么,就听到前方利刃破空,再回头视线已被剑光充斥,配上白玉堂那惨烈的易容,刹那间真是让人肝胆俱裂,匆忙之间劈手夺过身侧的纸伞,运起全力挡在身前……
“喀喇!”
区区纸伞怎么能挡住画影的锋刃?顷刻之间,伞骨断裂,被余力激得散落四处,德恩立刻松手将伞直接砸了过去,同时侧身避过,一声低喝,一掌拍向他的后背。
白玉堂长剑轻扬,将这残伞彻底斩断,却也根本不理会德恩拍来的一掌,硬是仗着轻功身法与他错开,合身扑向了后方。
“猫,躲多久了?”
剑鸣声再起,比之画影的清朗锐利,这一声要更加深厚沉重,随即传来一人的轻笑声,“也没多久。”
黑夜中,霍霍剑光照亮每个人的双眼。随着白玉堂的身影,德恩终于看清了后面发生的一切:自己埋伏的弓箭手已经被人一个不漏地解决干净了。
而造成这一切的人就这么闲闲地站在满地狼藉之中,抬手轻轻抹了一把剑上的水——不知是血是雨——朝着白玉堂微微一笑,“走吧。”
说来就来说走就走,真当这是自家后院了吗!德恩满心怨怒,却发现自己竟然开不了口,眼睁睁地看着两人打了个照面,然后双双跃起,很快就要消失在黑夜之中。直到这时,他才终于回过神来,厉喝道:“追!不能让他们活着离开!”
雨骤风急,劈头盖脸地朝在林间疾速穿梭的人身上打来。天地至公,无论是何等人物,在这自然之力面前,都没有任何周转的余地。
白玉堂一马当先,跑在最前,展昭落后他两三步,紧紧跟着,他们下午已经察看过周围地势,知道从这个方向突围,越过那条小溪就能绕到山路上,没了山林阻隔,那群追兵就更不在话下了。
不过……
白玉堂猛地刹住了脚步。
被扰乱的风一下子倒卷而上,吹得他湿漉漉的头发都扬起了几分,在画影幽微的剑芒照映之下,他的易容在这剧烈运动及雨水冲刷之下已掉了一些,脸上坑坑洼洼,露出的肌肤却甚是苍白,可以说难看到了极处。
展昭在他身侧几步赶了上来,似乎是刹得太急,一时轻轻喘了两声,缓了缓,声音不高,但平和如昔,问道:“怎么了?”
白玉堂转头看他,声音里带着几分委屈,“过不去……”
展昭朝前看去,只见他们已经到了白天的小溪之畔——不,那已经不能叫做“小溪”了,山中暴雨,溪流亦是暴涨,裹胁着泥沙、碎石、枯木,已成洪流滚滚,横亘在他们面前。
之前已探过,溪流宽不过一丈多,完全可以一跃而过,不行的话这水大约也只到他们腰腹的位置,咬咬牙也就淌过去了,可谁能想到会突然下起雨来?本来下雨也无妨,大不了换一条路走,可他们俩谁也没意识到山中溪流还有遇雨涨水这种事,就这么赶了过来,如今夜黑风急,雨势又大,就算是江南的弄潮儿也不敢下水,何况他们这两只货真价实的旱鸭子?
后方追兵的声音渐渐近了,他们似乎也发现了二人的窘境,呼喝声也大了起来,一时间竟盖过了漫天雨声,乍然一听,好像四面八方已经被全围住了。
展昭眯了眼,仔细看了看面前的洪流,却依然无法在黑夜中准确判断这小溪究竟涨到了什么程度、凭他们的轻功究竟要怎么才能过去,无法判断也就无法行动,不到万不得已,他可不想冒险。
前路不通,那就只能向后了。
转头看去,恰巧白玉堂也在看他,四目相对,眼里燃烧着的,是再冰冷的雨水也无法浇灭的战意。
追兵的脚步声已然逼近,在第一个人出现他们视野之中的刹那,双剑交辉,出手!
他们抢先发动攻击,立刻就打了对方一个措手不及,谁能料到自己追逐的猎物还会反扑?阵形一乱,已有两人中剑倒下。
不过,再如何的措手不及,他们也是训练有素的杀手,很快便镇定下来,重新织成罗网,一点一点地朝二人压了过来。黑夜的影响是双方的,他们的确不太能看清二人的动作,可那二人也无法捕捉他们阵形间的破绽,刹那间,只听乒乓声不断,双方交兵不止,风雨依旧,更添威势。
白玉堂眯着眼,趁着剑芒反射的瞬间,“铛”的一声架住了迎头砍来的一刀,脚下“嗞”的一声,在湿滑的泥地上留下一个深深的足印。他心里暗骂一声,吸了口气,手腕发力,将那刀顶了回去。
展昭在他不远处,黑暗中看不清具体情况,可听这来来回回的兵刃声音应该也是僵持之中,谁也奈何不了谁。
这不是个好兆头。
对方人多,一旦陷入这样的僵持,时间一久,人少的一方必然会落下风,毕竟人体总有极限,体力真力的消耗,可不是喘两口气就能补回来的……
白玉堂咬牙,在风雨声中仔细辨别着兵刃的声响,仗剑迎上,一面缠斗,一面朝展昭那边靠近。
他心里估算着距离,忽然听见旁边一声闷哼,拼命压抑着却仍透出痛楚之意,声音再熟悉不过——展昭!
他脸色一变,眼底掠过一丝狠色,手上又快了两分,将面前的对手逼退,眼角余光就见那熟悉的人影连退三步,就连身形都踉跄了起来。
心里一慌,他猛扑过去,画影划出一个大圈,将前方的敌人都隔绝在外,同时伸手想要去扶,手刚刚碰到展昭手臂,就觉得他人猛地往后一坠,下一刻,自己的手就被他大力挣开,然后——
“扑通!”
落水的声音,穿越了漫天风雨,清晰无比地传入他的耳中。
扑通,扑通,扑通。
白玉堂瞬间僵住,眼前已经没了展昭的身影,刹那间连天地都已远去,只余下一个声音在心上不断回荡,好像他不是落进暴涨的溪水里,而是他的心里。
也许只是一刹,也许已是百年,没人知道这时候的白玉堂都想了些什么,下一刻,只见他已经毫不犹豫地收剑回鞘,朝着展昭落水的方向,头也不回地跳了下去!
没人知道事情会发展成这样,追逐而来的杀手们愣在水边,用力地睁大眼睛搜寻着两人的痕迹,却只看见滚滚而下的洪水,乌黑一片,除此之外,什么也没有了。
第九章 逢生
耳畔全是哗啦的水声,白玉堂在水中沉浮,腰上背上被撞了好几下,也不知是什么东西。他咬牙闭气,默念着蒋平曾经教他的那些东西,努力维持着身形稳定,努力伸出手向前摸索着,用尽全力,只想抓住什么,然后再也不要放手。
水流飞快,眨眼间已不知被冲了多远,白玉堂拼尽全力,刚刚露出头吸了一口气,又立刻被卷入水底,反复好几次,几乎要榨干他最后的一丝力气。浑浑噩噩不知多久,忽然肩膀上一沉,随即被一股大力提了起来,然后手上就摸到了什么东西,下意识地抱紧,就听轰隆水声中,传来一声怒喝:“白玉堂,你不要命了!”
这一声如醍醐灌顶,白玉堂一下子清醒过来,“猫儿!”喊完一声,这才终于有空细看,只见此刻自己正抱着一大块枯朽的树干,勉强能保持不沉,却无法控制方向,只能随着水流被往下游冲去。
而树干另一边正是展昭,黑夜中看不清他的具体表情,可声音却是分外愤怒,还夹杂着显而易见的颤抖,在泼天的水声中,人说话的声音小到可以忽略不计,展昭几乎是用尽全部的力气吼了出来:“你跳下来做什么,找死吗!”
白玉堂整个人已经有些软了,他向来怕水,之前凭着一股气强撑着,此刻人在身侧,确认平安,之前那点心气瞬间便散了,抱紧了唯一的救命稻草,根本没有力气再争辩什么,阖了阖眼,轻轻道:“……找你。”
这一声回答几乎在出口的瞬间就被风雨扯碎,可展昭积攒了满肚子的愤怒与恐惧,就这么被这两个字轻轻松松地浇灭了。
“看到你掉下去,这样大的水,又这么黑,我就什么也顾不上了……”白玉堂断断续续地说着,声音不大,如同他们此刻境地一般,似乎会随时地被风雨吞没,却偏偏一字不漏地传到了展昭耳朵里,“现在想,真是蠢透了……可我不能让你一个人,绝不……哪怕是黄泉路,我也要和你一起走……”
展昭如遭雷劈,因为担忧他才刚刚平复下来一些的心跳又再次剧烈了起来,身体冰冷,可胸腔里却被什么东西填满了,温暖到灼烫,烫得他几乎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你、你知道……”话刚出口,就被洪流风雨撕裂,展昭定了定神,吸了一口气,大声道:“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怎么,”风雨中,洪流中,满身是水的白玉堂轻轻笑了出来,恢复了一丝他惯有的、那样无法无天张扬桀骜的语气,“听不懂?呵,果然是个笨猫……”他打起精神,甚至伸出手,死死抓住了展昭的胳膊,用尽全力,抬高了音量,大声地在耳边吼出来:“那你听好,你听好了!我——啊——”一句话突然断在了喉咙里,他们后背剧痛,似乎撞上一堵铜墙铁壁,白玉堂下意识地松开手,手臂却又打在了什么东西上,疼得他整个手臂都在发麻,却让他顿时清醒,五指一屈,紧紧地扣住了它。
他后背靠在那东西上,竟然堪堪稳住了身形,却发现怀里的浮木在水流中渐渐远离,连忙用力抱住,同时嘶声吼道:“猫儿抓紧!”
这是一块横在水中的巨石,他们刚刚直接撞在了上面,此刻白玉堂一手扣住了石上缝隙,半个脊背靠在石头上,另一手抱着浮木,而浮木的另一端,则是仍旧被困在水流中的展昭。
白玉堂一手扣着石缝,一手抱着浮木,还得紧紧抓着画影,只觉整个人都要被扯成两半,根本不敢耽搁,只喘息了片刻,便咬牙道:“快上来!”
他话音未落,展昭已经抓住了他的手臂,默契无比,黑暗中,看不见他如何动作,只过了片刻,白玉堂只觉头顶掠过一阵疾风,紧接着自己的手被人抓住,一把拉了上去。
“你没事吧?”石上勉强还能容下两人跌坐,刚一落地,便响起这异口同声的一问。
霎时一静,两人在黑夜中对视片刻,忽然笑了出来。
劫后余生亦或是两心相契,都足以宽慰他们此刻的身心俱疲,笑声中,白玉堂喘了两口气,抹了抹脸,却又立刻被雨水打湿,他也不在意,三两下将脸上乱七八糟的东西扒拉下来,顺手扔进水里,竟然还不忘自嘲两句,抱怨道:“可怜五爷这精心做出的易容,就这么毁了。”
展昭也是笑着,看着他露出真容,正想回他,却似乎是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