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人当我是傻瓜-第1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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荀宇闻言,颔首道,“您是小舅的妻子,就是我的小舅母,没什么不敢当的。”
妇人柔柔一笑,讷讷点头。
“哎呀,这下弟妹可有做主的了。”大舅母突然捂嘴打趣,让妇人又抓紧了衣襟。
“好了,快让孩子进屋。”老妇人开口,大舅母悻悻地闭上嘴。
屋子很简陋,进门便是客堂,靠墙的地方还有一张用木板搭的矮床,床上只有一张结板的薄衾,鼓囊囊的。东西两厢没有遮挡,一眼望去空荡荡的。地面坑坑洼洼,踩上去还会打滑,估计是昨夜漏雨还没干透。
老两口住在东厢,荀宇几人进屋刚坐下,就听老妇人道,“老二家的还不去烧水,杵在这里做什么,没见有客人么。”
小舅母被当众下了面子,拘束地站在地上,眼圈一红,低头道,“是,娘。”说完,抹着泪跑出去。
大舅母一脸幸灾乐祸,还不忘挑拨离间,“娘,你看弟妹,好像谁欺负了她。”
胡小舅“腾”地一下站起来,翁声道,“水缸里没水了,我去打水。”
大舅母的脸色一僵,“娘,二弟这是给我们甩脸子呢。”
“你少说一句没人把你当哑巴。”老妇人瞪她一眼,见大舅母讪讪地退后,才拉起荀宇的手,又看看闻道远,和蔼道,“好孩子,让你们看笑话了。”
荀宇抚着她的后背道,“姥姥想多了。”
老妇人叹口气,“哎,你小舅自从娶了那个丧门星,就魔怔了,算了,不提他们。”
她摸摸荀宇的脸,枯糙的手轻轻的,生怕刮疼了他,“让姥姥好好看看我们宇娃子,高了,俊了,就是太瘦。”
胡老太说着说着就开始抹泪,“姥姥记得你小时候就瘦,瘦瘦小小的,跟在你小舅舅后面,淘气的很。”
荀宇鼻子一酸,“姥姥。”
“你这坏小子,这么多年也不回来看看,我和老头子想你啊,还以为到死都见不着你一面儿了。”胡老太突然抱着他恸哭,不住捶打他后背,却没舍得用力气。
“老婆子胡咧咧什么。”老汉轻斥一句,扭过头,眼角却红了。
荀宇拉住两位老人,哽咽道,“宇娃子也想你们。”
“我的乖孙儿啊。”老妇人彻底放声痛哭,惹得其他人也纷纷落泪。
“哼~”大舅母白眼一翻,不满地撇嘴,“您的乖孙子可不是他。”
“你少说一句。”胡大舅瞪她。
“知道了,知道了。”大舅母识相地捂嘴,等他回过头,才小声嘟囔,“就没见过这样的人家,疼外孙子胜过疼亲孙子。”
“闭嘴吧你。”胡大舅轻拧她一下。
“哎呦——”大舅母小声痛呼,揉着“伤处”,努嘴道,“就知道打婆娘,有能耐你朝外人横去。”
“和你说不通。”胡大舅转过身。
听胡大舅这么说,大舅母真来气了,“呸,那你找能说通的去,老娘不伺候了。”
胡大舅连忙拉住她,见他们都没注意这边,才松口气,“你小声些。”
“我偏不。”大舅母见他这副作态,心里“咯噔”一下,“胡大年,你真做了对不住我的事?”
胡大舅被她这么质问,脸上挂不住,不耐烦道,“我倒是想,就是没人看得上。”
“你还真想?”大舅母指着他,也不装样子了,拍着大腿开始嚎哭,“老天爷,我怎么这么命苦啊。”
这下,荀宇他们也不好装听不到了,都停下来看向二人。
胡老太板着脸拍床沿,“好好的又吵吵什么?整天没个消停的时候,一把年纪了,也不怕小辈笑话。”
胡大舅赶忙接话,“娘,没——”
“娘,你可要为媳妇儿做主啊,胡大年他在外面找女人。”大舅母也不害臊,上下嘴皮子一碰,白的就变成了黑的。
胡大舅显然没他婆娘脸皮厚,被几人盯着,脸色瞬间涨得通红,结巴道,“娘,你别听她瞎说,没,没有的事。”
大舅母不服,“我哪儿瞎说了,你刚刚自己都承认了。”
胡大舅冤枉,“我说的明明是‘我倒是想,可惜没人瞧得上’,哪里承认了,你不要颠倒是非。”
“我颠倒是非?”大舅母指着自己,又戳戳胡大舅,“你都想了,还能不做?”
说罢一脸委屈的看向胡老太,“娘,您来评评理。”
胡老太板着脸,“就该再找一个,省的你整天闹腾,都是闲的慌。”
“娘~”大舅母蔫了,悄悄藏在自家男人身后,讨饶道,“娘,您说笑的吧。”
胡老太也不给准话,摆手道,“宇娃子来了,你去整几个菜。”
“……”
见她半天不动弹,胡老太皱眉,“磨蹭什么,眼见晌午了。”
大舅母给胡老太使眼色,“娘,那个钱——”
胡老太的脸彻底黑了,“你先垫上。”
大舅母不太情愿,说是垫上,谁知道老太太会不会给啊。不过有之前的事,她底气不足,不敢和胡老太叫板,只瞪了胡大舅一眼,悻悻地出去了。
后者摸摸鼻子,“娘,我去打酒。”说罢,跟着出去了。
“哎,没一个省心的。”养大的儿子都便宜了别人,胡老太叹气。
“老夫人别难过,吵吵闹闹的才叫过日子呢。”闻道远接话。
“小后生真会说话。”胡老太笑道。
“我叫闻道远,是阿宇的朋友,老夫人叫我远娃子就好。”他说完,还有些羞涩地笑了笑,惹得荀宇一阵奇怪。
老人却最喜欢这种乖巧的后生,胡老太拉着他的手,笑的慈祥,“好好好,乖孩子,你也不要叫什么老夫人,我们乡下人不兴这个,你就跟着宇娃子叫姥姥。”
“姥姥~”闻道远甜甜的叫着,和两位老人聊的起兴,逗得他们频频发笑。
“姥爷,我去外面看看。”荀宇插不上话,和胡老头说完,走了出去。
灶台搭在外面,是大家共用。小舅妈正在烧水,旁边围了一圈妇人,正谈笑着,见荀宇出来,纷纷停下。
“小舅母。”荀宇颔首,问道,“小舅舅呢?”
小舅母指着门口,“润哥在外面打水。”
“我去找他。”荀宇点头离开。
见荀宇出了大门,众人才叽叽喳喳道,“这就是你那外甥吧,看起来真贵气,身份不低吧,你以后就要享福了……”
胡小舅正在井边打水。
荀宇朝他喊道,“小舅。”
男人拉出水斗,回头,“谷谷,你怎么出来了。”
荀宇走到他跟前,“你什么时候成的亲。”
“你走之后第二年。”胡润见他脸色不好,“是你姥姥说了什么?”
荀宇摇头,“你以为她会说什么?”
“不是。”胡润苦笑,“你姥姥对萍娘有误会,我怕你,算了。”
接下来,荀宇听到一个十分清新脱俗的故事。
胡小舅母本名窦萍岚,是落第秀才的女儿,为了给她爹治病,嫁进镇上一富户冲喜。
成亲不久,她爹就去了。半年后,她嫁的人病死了,她被婆家赶出家门,无处可去,正要投缳自尽的时候,被胡小舅救下。
然后,两人就情投意合了。
胡家人当然极力反对,就算胡小舅因为服兵役耽搁了亲事,也不至于娶一个嫁过人死了男人的寡妇。
就在胡老太准备死磕到底的时候,窦萍岚有了。这下什么都不用说了,娶,赶紧娶。
奉子成婚,事情到这里也算圆满。依胡老太的性子,都已经松口,应该不会再为难人才对。如今这般态度,分明是有下文。
作者有话要说:看不到留言的作者~桑心
到底是哪里滴问题泥~
给点意见啊~
第28章 二十八只小傻瓜
果然,窦萍岚进门不过六月,就生下一个足月的男婴,这下不仅胡老太,连惯好说话的胡老头都青了脸,再看小儿子的头顶,只觉绿油油一片。
胡老太当即拍板,休妻,马上休。
胡小舅却不干。
自此,母子拉锯、婆媳大战(纯粹是胡老太单方宣战),再加上大舅母在一边煽风点火,搅得家里鸡飞狗跳、人仰马翻,之前遭了大水,刚消停一会儿,现在又开始了。
……
啧啧,这精彩的,完全可以出话本了。
荀宇感叹完,又忍不住同情一下,夹在妻子和老娘之间,难怪他小舅这么颓唐了。
“小舅母是本地人吗,家里其他人呢?”荀宇好奇的问道,按理说就算被夫家赶出来,也可以回娘家,何必想不开,还跑到深山老林里上吊。
“不是。”胡小舅摇头,“她爹进城赶考路过这里,没想到半路病倒了,才在镇上住下来,她家里也没其他人了。”
“哦,那孩子呢?”算年纪也有两岁了,他刚才好像没看到这么大的娃娃。
“在堂屋睡着。”胡润神色担忧,“路上生了病,一直不见好。”
荀宇想起客堂的木板床,估计就睡在那上面吧。
“找大夫了没?”
“找了。”胡小舅点头,“大夫说没什么大事,就是——”
看到他支支吾吾,荀宇不满,“就是什么,小舅你说啊,跟我还遮遮掩掩。”
“就是说昀哥儿有些体弱,要好好养着。”
可拿什么养?他和萍娘手里没钱,他娘又不喜欢这孩子,说是厌恶都不为过,连请大夫都不愿意掏钱,怎么可能让他好吃好喝的养着。他现在每天去城里上工,半月挣得钱才将够抓一副药,却还要交给他娘一半。
这些窝囊的事,胡润本来难以开口的,可听到荀宇问时,他突然想一吐为快,他实在太累了。他不明白,自己不过娶了一个妻子,怎么就十恶不赦了,连带着他的女人孩子在家里都低人一等。
男人很疲惫,曾经带着他作天作地的少年意气被岁月消磨殆尽,眉宇间流露的沧桑让荀宇心惊,“你后悔吗,舅?”
“后悔?”胡润细细咀嚼着这两个字,摇头,“不怕你笑话,在你舅母落到我怀里的时候,我就知道这辈子就是她了。”
荀宇一点都不想笑,突然想起闻道远的话,“你爱她?”
“爱?”胡润笑了,“舅是个粗人,不懂什么爱不爱。我想和她过一辈子,想替她遮风挡雨,不想她难过,不想她受苦。如果这就是爱,那我应该爱她吧。”
“……”他的眼睛明亮,笑容温暖,刚才的愁苦早已烟消云散,荀宇不懂,不懂他的深情。他深吸一口气,觉得浑身别扭,“如果,我是说如果舅母她不喜欢你呢?”
“啊?”胡润想了一会儿,轻笑,“那也没什么,她已经嫁给我了,只要我对她好,总会有那么一天的。”
“这么确定?”荀宇不相信,喜欢就是喜欢,不喜欢就是不喜欢,就像他对燕北向,这玩意儿难道还能改?
胡润看出他的心思,摸着他的头朗笑,“谷谷长大了,都知道关心情爱了。不过到底还小,有些事不是你想的那么绝对。”
“……”那到底是长大了还是没长大啊。
荀宇觉得他们应该换个话题,天知道他怎么会和舅舅讨论他和舅母的爱情故事。
“南方的水患到底怎么样,严重吗?”涌向皇城的难民越来越多,他父王睡得越来越晚,荀宇忍不住想打听一二。
“何止是严重。”胡润皱起眉,不知想到什么,暗骂道,“那群狗娘养的。”
荀宇一听就知道有内情,赶忙问道,“怎么?”
“还不是那些狗官。”胡润忿忿咬牙,“要不是他们以次充好,巫江原本没这么容易决堤的,洪水一来,人死了,房子没了,庄稼全淹了,什么都没有了。”
他握紧拳头,狠狠地捶在墙上,“可他们不仅不开仓放粮,还纵容商人哄抬粮价,有百姓去说理,被他们活活打死,我们活不下去,才逃到都城。”
原来不仅是天灾更多是人祸,荀宇一阵气愤,想着回去就告诉父王,拔了这些蛀虫。
不过就算地方官尸位素餐,朝廷的御史也该到了,说起来这位御史还是熟人呢,正是几年前弹劾荀宇强抢戏子的那位张御史。
如此一想,荀宇问道,“朝廷不是派了官员去赈灾吗,还拨了库银。”
“谁知道。”胡润嗤笑一声,就算拨了又怎么样,他还不是一文也没见到。
舅舅对当官的这么失望,荀宇几乎可以想到其他百姓的态度了。再这么下去,大齐说不定就毁在那些败类手里了,也许他的任务也就完成了。荀宇乐观的想着。
他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只好再次转移话题,“小舅,既然家里不方便,何不让阿弟随我回王府养着?”
胡润一愣,“去王府?”
……
用过午饭,荀宇将来时准备的礼物送给众人,又掏出几张银票,“姥爷,姥姥,这些银票你们收好。”
“快收回去。”胡老头不接,“你能来看看我们姥爷就很高兴了。”
“这是我和娘的一点心意,您就收下吧。”荀宇不等他推搡,就把银票塞进他手里。
“你娘她过得怎么样?”胡老头憋了半天还是没忍住问了出来。
荀宇回道,“娘她过得很好,也很牵挂你们,只是不方便出来。”
“那就好,那就好。”胡老头连声感叹,又想到这一沓银票,“这样会不会让你难做。”
“不会。”知道老人是为他着想,荀宇笑,“王府不缺这个,您放心用。”
“就是啊爹,宇娃子现在是皇子龙孙了,没听城里的百姓怎么说大殿下吗,那是魏王爷的心肝肉眼珠子,哪里会在乎这点小钱,是吧,宇娃子?”大舅母美滋滋地抚着头上的金钗,过来插话。
什么时候他成父王的心肝肉眼珠子了,荀宇腹诽,面上却是淡然,“大舅母您说笑了。”
大舅母捂着嘴咯咯咯的笑,“舅母可没说笑,这皇城里谁不知道大殿下受宠啊。”
荀宇只好笑笑,把趴在床上的胡昀抱起来,看向胡老头,“姥爷,我听小舅说昀哥儿身子骨不好,想接他去王府里住些日子。”
这事他和胡小舅商量好了,看小舅母的样子,应该也已经知道了。
窦萍岚确实知道了,虽然不舍却十分赞成,甚至感激荀宇。润哥要上工,她要伺候这一大家子,孩子冷了饿了哭了尿了都没人管,好几次差点掉在地上,她婆婆和大嫂明明闲着却不愿意搭把手。
吃的跟不上,昀哥儿两岁了还不会走,瘦瘦黄黄的,她不是不心疼,不是不委屈,只是除了忍又能如何?
现在孩子跟着荀宇去王府,至少吃穿不用愁了,只是以后怕很难见到了,她可怜的孩子啊。窦萍岚刚松口气心又揪起来了。
胡润夫妇同意了,胡老太和大舅母却是一百二十个反对。
“你带他去做什么,要带也应该带瑞哥儿。”胡老太瞪了一眼小舅母,就知道是她撺掇的。
大舅母在一旁附和,“是呀,昀哥儿这么小,带回去多不方便,瑞哥儿最听话了,还时常念叨你这个哥哥。”
大舅母这纯粹是瞎话了,他离开时胡瑞才几岁,怎么可能记得他。
荀宇正想着,一个小胖子就冲过来,抱着大舅母的腿嚎道,“娘,我不要去,我不要去,让那个野种去。”
“……”这就尴尬了。
荀宇在心里冷笑一声,过了几年,大舅母这教孩子的本事还是没变,以前是玮哥儿骂他“杂种”,现在是瑞哥儿骂“野种”,换汤不换药,好好的两个苗子就被她养歪了。
这样想着,荀宇面上却不露半分,朝胡老头、胡老太他们告别,“姥姥姥爷,那我就带昀哥儿走了。”
“哎。”胡老头叹息一声,没说什么。
胡老太欲言又止。当年玮哥儿和宇娃子的事儿,她也知道。虽说手心手背都是肉,可手心的肉更厚不是,他们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谁知道宇娃子的身份这么吓人,瑞哥儿又这么没眼色,老大家的蠢妇,祸害她两个孙儿,胡老太狠狠刮了大舅母一眼,无奈地目送荀宇出去,但愿宇娃子不要记恨。
大舅母被胡老太一眼瞪得脊背发凉,再看扒在她腿上抽噎的胡瑞,拧了他一卷子,没好气道,“嚎什么嚎,人都被你得罪光了。”
“哇——”胡瑞吃疼,吓得又哭起来。
胡伟搂住他,看着门外不知道在想什么。
胡老太看她欺负自己孙儿,立马不干了,“你冲他发什么脾气,小孩子懂什么,还不是你自己嘴贱,以后瑞哥儿不用你教了,让他跟我住。”
“娘——”大舅母瘫倒,哭着求饶,屋子里顿时哭声震天。
这些都被荀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