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骨(vip完结,很好看的文) 作者_.-第4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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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甫贤低沉的嗓音轻笑着说道:“她与你是同一个魂魄,也有相同的记忆,却永远不是同一个人。”
白若馨从小怕死怕痛,却又极能忍耐,她学会针灸,却从不用在自己身上,宁愿忍耐喝下的药苦到她半个时辰说不出话,也不原拿针扎自己。她的嘴边总是挂着笑,不似白若因永远冷静如霜,皇甫贤能看破白若馨笑容下的真实,应仲阳却看不清白若因冷静而庞下的心。同为卜氏祭司,白若馨在短短七年的时间里将自己的身体搞到破败不堪;白若因却永远能纵观全局,将事情控制在自己的能力范围。白若因无论大小事,行事总是一丝不茍,白若馨对很多事却是随意为之、懒慢而待。他甚至怀疑过,那个除了外表其他改变得彻底的身体分阶段到底是不是沉睡着白若因的灵魂。
而两人最大的不同,大概就是对待卜氏一族的事情,白若馨是自私的,她没有白若因一心为卜族的大义情怀,她可以为了几个人不惜抛弃自己的宗族责任。白若因百年前尸解为的是庇佑全族,解族劫难;白若馨百年后尸解,却只是为保与宗族无关的堪堪数人。
不用多想,便能轻易分辨两人,而奇妙的是这两人却是相同的灵魂,皇甫贤低笑,继续道:“就这样让一个完全不同的你消失,我还真有些舍不得。”望着白若因,皇甫贤嘴边笑意未减,放在支颚的手臂,对她招了招手。
从床榻上缓缓起身,洁无纤尘的白色纱裙流过脚踏,像是天山倾倒的白雪。任长发披泻,自她记忆被唤醒,同时也恢复了能力后,曾经变淡的发色也渐渐恢复,乌发及臀,顺滑若水。白若因慢慢走到皇甫贤身前,黑潭一般的眼睛仿佛能洞察人心,沉静的眉目未起波澜,只是淡淡说道:“仲阳,你是真的想让若馨重塑人身,还是有其他的目的?”
皇甫贤从座椅上站起,拂了拂锦缎长袍,听着白若因的问话,凤眸微抬,低低笑了笑。他站直了身子,将白若因揽到自己身前,修长如玉的手指轻轻抚在她腻理白晳的劲部,在她唇角轻轻一啄,低笑道:“阿因,世间永远只有一人了解我,那便是你。无论是百年前世,亦或是被唤醒的如今。”
如画般清雅的面庞带着一各深不可测的神态,狭长的眼角略挑,直望入白若因眼底,沉玉流光,勾魂而温柔,却始终不能消减眼底深处的那抹一股煞气。
没有太大的情绪起伏,白若因只是静静地看着她越来越琢磨不透的男子,平静地说道:“你变了很多。”
“是么?百年时间,沧海桑田尚有变化,便何况世事人心。”皇甫贤嘴角微微上扬,随意一般地开口道:“你也变了许多。”
白若因没有应答,皇甫贤说的是她,但实际是指的若馨吧。
丝丝缕缕的感情像是无形的线牵引出她的记忆。从两 人最起始的接触开始。
这一世的皇甫贤和白若馨,比百年前的应仲阳和白若因多了十年朝夕相伴,没有阴谋的温馨生活。皇甫贤收敛了曾经应仲阳所有的隐慝霸世之心,就像一个真正关爱着小徒弟的师父。即便如今的他已隐匿了那一段温情,铭记在心的记忆却永远忘不了皇甫贤看着今世的她,眼中曾经闪现百年前未有过的慈和,就像看着纯净的朝露,随时可能破碎的脆弱,自心里而生的怜惜。
皇甫贤看着她一点点慢慢长大,从幼稚的孩童到豆蔻年华的少女,从瘦小的娃娃到一个清丽窈窕的女子。
他曾有四野蝉呜阵阵的夏夜,抱着做了噩梦的她,一起躺在屋外的藤椅,拍抚她入眠。看着她每学会一样本领,仰望着他的雀跃目光,他会轻轻摸摸她的头,赞她一句聪明。他会背着她到山顶看日出,轻慢却无贬意地说她一句小懒虫,会亲自动手做她爱吃的小点心,用手指轻轻刮去她大快朵颐时唇边的残渣。
那样一段普通的岁月,安静宁祥的生活,没有一丝一毫的阴霾,那样的皇甫贤,也是与百年前的应仲阳所不同的。
记忆回笼,白若因看着皇甫贤唇畔淡淡莫测的轻笑,以及深沉的眼底睥睨天下的傲气,心头莫名一震,暗自握紧手指。
注意到白若因突然肃穆起来的眼神,皇甫贤微微一笑,将她纤瘦的身体按在胸前,低头轻轻含吻着她略凉的朱唇,“天不早了,你也早点休息,别想太多。”
向窗外看了一眼,扫到站在院子中等待的白衍廖,皇甫贤慢慢松开白若因的身子,安抚地拍了拍白若因的背,柔声道:“我和应正通过气,各大官府如今已撤下对卜氏一族的缉捕,你们不必再四处逃亡了。如今你虽然能力已经恢复,但毕竟身体不如当初,不要忙得太晚,三天后我们便要回京,等回去后我再好好帮你调养一下身子。”
就完话,皇甫贤在白若因额上印下一吻后,便走出白露居,领着回春一同离开。
白若因站在门口,看着小婢举着纱灯走在前头,皇甫贤渐离渐远的身影,沉静的眉宇终于轻轻蹙起。
百年时光,若流水一般从指缝间流过,也若流水一般将人心渐渐销蚀地不再一如当初。他或许没有发现过,他越是对人温柔,背后就越是跨越着一道深远的鸿沟。
他说的对,她或许是曾经唯一了解他的人,然而如今,她却摸不清他心中的想法了,他将自己藏得太深。
当一个多月前她睁开眼,记起所有的一切时,皇甫贤对她说的第一句话便是,“阿因,你没有忘记当初的誓言吧。”
她怎能忘记,看着他悲怒愤恨的目光,她说了一句:“若有来世,定当偿还一切……”
她没想到他当真不顾一切为她安排了一个来世。曾经说过的诺言不变,有些事,还有欠他的情,她会还给他的。
只是,不管如何,她依旧不会让任何人伤害到她守护的卜氏一族。
白裙飘飘,一如当初,白若因的脸上安静从容,也带着从未改变过的坚定。
……
御鬼黑木,形如其名,通体漆黑,其有御鬼之能。传闻关家少子关景天年糼时阴邪入身,受了惊吓,关家长辈爱子心切,请来高僧为他收惊,还花了高价从一个收藏者手里买下传说能镇鬼驱邪御鬼黑木。
这是若馨唯一知晓的一块还流传在世间的御鬼黑木。虽不知事情真假,然记起白若因告诉她的事情,若馨还是决定探一探关家。
入了夜,若馨翻墙进了关府,按着记忆中的路线来到锦华园。
时过子时,关府里一片漆黑寂静。关景天所住的锦华园景致虽美,却与关家老爷夫人的正房和下人住的西院相离甚远,因此夜里便有些孤清清,若馨轻轻推门而入,内屋里没有听到丝毫动静,看来关景天也已沉睡。
御鬼黑木既然是让关景天辟邪,那么必在关景天这里。
记得当初为躲避应宁王,她将关景天推进浴桶,褪去衣服时未在他身上发现过御鬼黑木,那么就应该是被他放在了屋子某处。
顺着墙若馨轻摸索着那一排放置古玉玩物的木柜,为了不惊动关景天,若馨放轻了动作借着窗外透进白色纱窗的一点光线搜索着。打开了几个隐秘之处的紫檀匣子,却都没有发现什么。
搜索正在进行之时,却听到身后传来一声惊恐得有些变了调的声音,“你……你干什么?”
若馨回头,透过披风连帽的下沿,她看到了一双在黑暗中也濯濯生辉的眼睛,正是那个不知什么时候爬起来的关景天。
事也凑巧,关景天前日见到了白若因,心中欢喜又有些惆怅,因此夜里翻来覆去睡不着。好不容易隐约有些睡意之时,关景天突然感觉到一股莫名的凉意窜进了屋子,陡然间便降低了屋子睡前才用暖炉烘暖的温度,他拉高了被褥,将自己包得更紧了些,却觉得有些不对劲,意识蓦然清醒了过来。
他抱着被子小心地坐起身,半个身子微微探出床榻外,竖起耳朵听着外屋的动静,隐约听到几声细微的悉梭声,一时之间也未想到其他,只以为是偷溜进屋的老鼠。披了件外裳,他便起身悄悄走到外头看了看。
借着朦胧的月光,他隐约看到外屋靠墙的木柜前一袭曳地的灰色披风,翻动着木柜上的东西,赫然便是傍晚时候在街上看到的那个满身鬼气的灰衣人。他确是自能见不干净的东西,但他不能确定眼前的这个人是不是就是它,不能确定的答案却是让他感觉从未有过的害怕。
一股寒意自脚底一重重冒了上来,关景天瞪着回头向他望来的灰衣人,双脚止不住地打颤。即便是夜里,那人还是将披风的帽子兜在头上,有一种说不出的诡异。
尽管害怕,关景天还是强撑勇气地说道:“你,你鬼鬼祟祟的,要要做什么?”
他见灰衣人没有回话,心又凉了好几分,沉默的寂静更让人心生恐惧,他颤抖着手从里衣里抽出一块同红绳所系的乌黑木头,对准灰然衣人结巴地说道:“本……本少爷有这……这个,可是天不怕……地不怕的,你……你不要过来哦。”
那日从街上回来后,突然想起他看到的那个诡异的灰衣人,有种毛骨悚然的感觉,因此他才赶紧找出从小戴到大的那快黑木,又重新找出来戴上,却未想这日夜里就会遇到他最不想遇到的不知是人是鬼的家伙。
看到关景天抽出衣裳的黑木,若馨眼睛一亮。
原来在这里,若馨举步朝关景天走去,向他举着的黑木伸出手。
关景天早已吓得僵硬了身体,跌跌冲冲跑到门口后,便软下了身子,见灰衣人向他走来,也无法移动寸毫。与此同时,他也看到了环绕盘旋在灰衣人身旁的死灵似也抬起了狰狞诡异的面庞顺着灰衣人的手慢慢向他靠来,死白死白的脸,带着死亡的气息。
若馨伸手摸着关景天佩带在颈项中的那块黑色木头,仔细辨认着,却是微感失望。手中的黑木如卜氏禁书中所载所画的御鬼黑木如出一辙,然徒有其形,却终究不是。
虽然早已预料过这个结果,却还是多少让人有些失望,若馨微微叹息一声,抬眼看向紧紧闭着眼,脸色发白,颤若寒蝉的关景天,心中一乐。
这个大少爷还说过即使她变成了鬼他也不会害怕,如今,她还未成鬼,他已经一副快要晕倒的模样了。
面对关大少,总是不由生起捉弄的心来,若馨无声地笑了笑,伸手在他脸上轻轻抚过。
感觉没有温度的手在他脸上划过,心头闪过了死尸的字眼,关景天手脚动弹不得,却终于忍不住大喊了起来,“鬼啊鬼啊,来人,快来救我……”
在他喊起来前,若馨早已离开了屋子。
关景天不喜欢太多人住在锦华园,因此晚上只留了漠漠在关景天寝房隔壁的屋子。
听到关景天的呼喊声,漠漠惊醒,还来不及穿鞋披衣急匆匆开了门便往关景天的屋子跑来。
“少爷,怎么了?发生什么事?”漠漠看着关景天半个身子在门槛外,半个身子还在屋子里的姿势瘫软在门口,吓了一跳,赶紧跑上前来,扶住关景天,喊道。
听到熟悉的声音,关景天紧绷成一弦的心才微微松了一松,原本僵硬如石的手脚也开始有了知觉。
“漠漠”关景天激动地喊了一声,伸手紧紧抱住漠漠,像是抓住一根救命的稻草死也不松手,他朝灰衣人离开的方向,心有余悸地说道:“有鬼,好可怕。”
猝不及防被抱住,漠漠吃了一惊,见关景天除了有些惊恐之外,其他没有任何异样,这才稍微松了口气。也在此时意识到自己只着中衣的打扮被少爷抱在怀里有些不合体统,但看着关景天惊恐万分的模样,心里有些怜惜,便只是安抚地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向他所指的方向看去。
披着灰色披风的人在拐角处回头看了一眼,漠漠虽然心里也有些发毛恐惧,却还是死死地盯着,幽明的月光照射在那个人的身上,却没有任何光芒,只是,在灰衣人转头望来那一眼时,反射在她眼中的淡淡荧光,漠漠看到了一双熟悉的温和的眼睛。
白姑娘?
漠漠猛得瞪大了眼睛。
灰衣人的身影在拐角一闪而逝,漠漠不确定自己看的人是不是若馨,拍拍关景天的背轻声说道:“少爷,那人已经离开的了,我去看看。”
“不要。”关景天抬头,拉住处漠漠的袖子,摇头道:“漠漠,那个人身上鬼气很重,你别去,很危险。”
鬼气?她知道少爷从小能见鬼的事情,如今听他所言,心头微是一惊。暂时平息下心头的颖感和震惊,安抚关景天道:“没关系的少爷,我只是到前面看看,马上就回来。”
将关景天扶回了房,漠漠便匆匆赶了出去,提了一盏灯,向灰衣人离开的方向跑去。
一路上寂静无声,才发生了那件事,熟悉的锦华雷锋夜间突然也有些恐怖起来。
只是,她想弄清楚她方才看到的那个人到底是谁,虽然她才见过若馨几次,却对她印象深刻,如果真是她,那她为什么要夜来锦华园,还吓到了少爷,少爷为什么又没认出她,说也满身鬼气?
疑惑和保护少爷的念头战胜了心中的恐惧,漠漠加快了步伐,向前方跑去。
“漠漠姑娘。”一声轻缓的呼唤从一旁的浓荫里传了过来。
“谁?”尽管做好了心理准备,直接而对时,还是不些毛毛的感觉,漠漠捉着灯笼向发声处照去。
夜间,树影憧憧,带着一种鬼魅的感觉,让人不寒而栗。朦胧的光亮中,被风吹动的树叶影影绰绰,一个人,慢慢从阴暗的树荫里走了出来。
纤瘦的灰色剪影轻零零,那个人慢慢地揭下披风的连帽,漠漠举起灯笼向她照去,照到了一张苍白到几无血色的脸,惊叫了一声,踉跄着后退了好几步。
“漠漠姑娘,是我,白若馨。吓到你了?”温暖而带着微微笑意的声音减缓了漠漠心中的恐惧,她再仔细辩认了几眼,发现确实是若馨后,才长长呼出一口气,“白姑娘,原来真的是你。”
“抱歉,来了一趟,倒是一连吓坏了两人。”若馨想到方才关景天被吓到快离魂的模样,虽然有些愧疚却还是有些好笑。
“白姑娘,你这么晚来关府有什么事?为什么不见少爷,还要……”漠漠顿了顿,若按律法来说,若馨这算是擅入私宅,然少爷对若馨有意,若馨私下来见少爷,月下相约,也勉强说得过去,但如今……
寒风轻拂,若馨的衣袍微微飘拂,有些虚幻的感觉,不知是因为身上衣服单薄,还是其他什么原因,漠漠突然有些寒毛直竖的感觉。
“我如今不是一个正常人了,你应该也听到你家少爷的说法了,我身上鬼气很重。”似是丝毫不在意关景天的形容,若馨微笑着对漠漠说道。
难道是真的?
漠漠不可思议地睁大眼睛,看着含笑的若馨,不知该说什么。她上下左右地打量着若馨,除了她面色过度苍白以外,却是看不出什么。
“你看不到的。”看着漠漠的反应,若馨轻轻笑了,披风下的手缓缓举起,“漠漠姑娘,你摸摸我的手。”
一只没有血色的手伸到漠漠的面前,漠漠慢慢抬头看了若馨一眼,又低头看着在月光下惨白的手。
像是受不住诱惑一般,漠漠慢慢握住若馨伸出的手,只一握,她便猛地松手,惊呼道:“好冰。”漠漠震惊地抬起头,难忘刚才一握,那种冰到心底的感觉,好像在摸一个没有生命的死物。
若馨点点头,如今正值深夜,是她体内阴气最盛之时,鬼气聚集,她的体温便会达到最低,冰冷地没有一丝一毫热量。
“白姑娘,那你今夜来找少爷是做什么?”心中的疑惑加深了几许,虽然有些恐惧,漠漠还是开口问道。
若馨收回手,回道:“本来是想向你少爷借一样东西。”
“借东西?”漠漠轻声问了句,少爷说她身上鬼气很重,靠近她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