蒙古族族源新考-第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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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魏黄初元年,岁次庚子,公元220年,拓拔力微在国民离散、部落衰微的形势下即位。昔日之属国三十六,大姓九十九,已不存在。离卒离散,溃不成伍,只得寄人篱下,投高车没鹿回大人纥豆陵窦宪。力微机智,以临危赠马,献纳亲女,取得了窦宪的欢心和信任,准许率所部北居长川(延水,今东洋河上游,在兴和附近)一席之地。经过二十年的惨淡经营,离散的部众稍稍归队。公元248年窦宪死,力微借故杀了窦宪的两个儿子,兼并了窦宪的部众,这才控弦上马二十余万。又过了十年,在定襄之盛乐建立了第一个国都,其址在今天的内蒙古和林格尔县土城子。第二个都城是今日之大同。元魏考文帝再次迁都洛阳,自动放弃了民族语言和习俗,融于汉民族的文化之中,这在民族融合上,开创了先例。
后来到隋、唐、宋、元,拓拔这支庞大的队伍已经踪迹全无了。魏考文帝的这一着,着实扩充了汉民族的队伍。尽管拓拔民族在中国已不复存在,但他的影响深远,在遥远的西方以至于波斯、阿拉伯等地还称中原为拓拔。八世纪的古突厥碑铭仍称唐朝为拓拔。在西域的某些地方还把汉人叫做“桃花石”,甚至在《长春真人西游记》中还能见到“桃花石”这种称谓。
拓拔力微的末年,“掠骑”抢来一个幼童,系来自狼图腾的蒙古勒部,故称之为“木骨闾”。这样,拓拔力微就培养了本民族的掘墓人。木骨闾子孙的柔然汗国,几乎与拓拔魏相始终。柔然衰微,元魏也寿终正寝。公元554年柔然灭。
公元534年拓拔就分裂成东西魏了。公元550年东魏易姓。公元557年西魏改朝。蒙古勒就这样葬送了拓拔魏。《隋书·铁勒传》云:“种类最多,自西海之东依山据谷,往往不绝。独洛河北有仆骨、同罗、韦纥、拔也古、覆罗、蒙陈、吐如纥、斯结、浑、斛薛等诸姓。伊吾以西,焉耆之北,傍白山则有……金山西南有……康国北傍阿得水则有……得嶷海东西有……拂懔东则有……北海南则有都波等。虽姓氏各别,总谓为铁勒。自突厥有国,东西征讨,皆资其用。”文中的韦纥是唐之回纥,今之维吾尔。白山是天山山脉东部之支脉,阿得水是伏尔加河,得嶷海是巴尔喀什湖,拂懔指东罗马,北海是贝加尔湖。隋代都波已不再是鲜卑拓拔了,被纳入了铁勒。《新唐书·回纥传》云:“回纥,元魏时亦号高车部或曰敕勒、铁勒;其部落曰韦纥、薛延陀、契羽、都播……凡十有五种,皆散处碛北。”
唐代的都播(波)是铁勒民族中回纥联盟的主要成员。《唐书》在回纥之下,为都波立传曰:“亦曰都播,其他北濒小海,西坚昆,南回纥,分三部,结草为庐,无畜牧,捕鱼鸟兽食之,衣貂鹿皮,……。”小海是贝加尔湖。所谓小海,是对北冰洋而说。坚昆即唐之黠戛斯,今之吉尔吉斯。都波是以狩猪为生。《新唐书·黠戛斯传》曰:“古坚昆国也,或曰居勿,曰结骨,亦曰纥嘎斯。其君阿势,阿势衙至回鹘衙所,橐驼四十日行。回鹘衙北六百里得仙娥河,河燕北曰雪山,地多水泉,青山之东,有水曰剑河,水悉东北流,经其国,合而北入于海,东至木马突厥三部落,曰都播、弥列哥、饿支。桦皮覆室,多善马。俗乘木马驰冰上,以板藉足,屈木支腋,蹴辄百步,势迅猛。”仙娥河是色楞格河,雪山是唐努乌拉山,剑河是叶尼塞河上游。剑河在金元时代是秃马惕部的栖居地区。《多桑蒙古史》说:“秃马敦,好战之民族也。”所谓“好战”是对统治者的不屈服。屠寄《蒙兀儿史记》云:“秃马敦人好歌舞被服缯绘。”秃马敦的妇女貌美,善歌舞,长于刺绣。成吉思汗派豁儿赤为林木中百姓之长,征美女三十于秃马敦,是时秃马敦部长歹都忽勒莎豁儿已故,夫人治事,执豁儿赤以叛。该书又云:“二年丁卯,拙赤帅右手军征林木中百姓,入失黑失惕之地招降秃绵斡亦刺之不里牙惕、巴尔忽、秃巴思。”“豁里秃马敦者,林木中百姓之一种,分两翼,左翼濒于贝加尔湖之南,右翼在西,与乞儿吉思种地相错”。巴尔忽即《唐书》之拔也古,乞儿吉思即唐之黠戛斯,失黑失惕即今日之希什希德河,是叶尼塞河上游华克穆河源头南边的支流。拙赤率大军就是沿希什希德河进入华克穆河、乌鲁克穆河、克穆克穆河流域,降服了这一地区的秃巴思人。秃巴思人居住在叶尼塞河上游,乞儿吉思人居住在叶尼塞河下游,由叶尼塞河东至安加拉河都是乞儿吉思人活动的区域,也是秃巴思人居处游牧之地。两族杂居错处、休戚相关。故有公元1218年秃马惕叛乱,乞儿吉思人配合秃马惕人抗击成吉思汗大军之举。拉施特丁《史集》上说秃马惕人居住之八河,注入安加拉河。经考证:在苏联地图上布里亚特共和国的西北角,排列着许多往北流向安加拉河的支流,较大的并不少于八条。拉施特丁《史集》上明确地写着:“秃马惕人住在乞儿吉思地区内”。是知秃巴思即秃马惕。《蒙古秘史》第九节云:“豁里剌儿台蔑儿干起来的缘故:因为豁里秃马敦地面貂鼠、青鼠野物被自火里禁约,不得打捕的上头烦恼了,听得不儿罕山野物广有,全家起来,投奔不儿罕山的主人。”它和《唐书·都波传》:“无畜牧,捕鱼鸟兽食之”的狩猎经济是一致的。以唐之都波当之蒙古的秃巴思、秃马敦,未致有误!以秃马敦、都波为拓拔后裔演化为铁勒蒙古者,亦颇有根据。
秃马敦即后世之土默特者,有《蒙古源流》(新译校注《蒙古源流》第97页注释②。)可证。并据此推定《蒙古秘史》的土绵秃别干,《亲征录》的土满土伯夷,《元史》的土伯燕、秃满、吐麻,都是秃马惕的异称。但另有学者认为:“归化城的土默特并非元代的秃满。”这一提法,值得学者们考虑。秃马敦演化为后世的土默特,在唐代则是都波。岑仲勉著《突厥集史》卷14引《中亚之突厥族》说:“西伯利亚多数鞑靼及北部乌梁海人往往自称都波,有单用者,有与宗名连用者。中国人常以为叶尼塞河南部人民之总称。又阿尔泰鞑靼,现时亦自称都波。”这个都波,就是秃巴思,他们是狩猎民族,与黠戛斯人唇齿相依,有冶铁技术。
由于萨彦岭全是原始森林,具备充分的狩猎条件,正是《蒙古秘史》所说的林木中人,即《唐书》之都波,阿尔泰的鞑靼。
在蒙古民族的根源里,应当叙述的史实很多,如:西部之卫喇特,东部之拔也古、布里亚特,极北之骨利干,以及乃蛮、克烈等,他们的祖源都与蒙古民族的根源有密切的关系。譬如:西藏史籍称蒙古为霍尔(回纥),一因蒙古曾属于回纥联盟,是其成员之一;二因维吾尔的发祥地与蒙古的祖宗之地为紧邻。再如:克烈与蒙古唇齿相连,塔塔儿与蒙古同族相仇,蔑儿乞惕与蒙古同宗相残……
等等。这些都没有写,只突出地把土默特的来历叙述了一些,概因中外学者,尚有不承认今日的土默特与秃马惕的关系者。另外,鉴于土默特的民族成分多变化,故据笔者所知,略述如上。
六 “蒙兀室韦”辨析
按照历史考证的常例,孤证不取。“蒙兀室韦”仅《唐书》一见,这个孤证,却受到了特殊的赏识。清代学者屠寄就以“蒙兀室韦”作为蒙古民族之源。屠氏的巨著《蒙兀儿史记》开宗明义第一章便说:“蒙兀儿者,室韦之别种,其先出于东胡。楚汉之际,东胡王为冒顿所杀,余众遁走,或为乌桓或为鲜卑或为室韦契丹,在南者为契丹,北者为室韦,室韦依胡布山以居,分布难水、完水、深末怛水之间。后魏为一部,隋分五大部,曰南室韦、北室韦、钵室韦、深末怛室韦、大室韦。至唐,部分愈众,而‘蒙兀室韦’北傍望建河。望建河即完水,今黑龙江也。蒙兀之名始见于此。蒙兀本呼忙豁仑,异文作蒙瓦、盟古、朦古、盲骨子,今通作蒙古……”。屠氏著文不写通称之“忙豁勒”或“蒙古”,而写“蒙兀儿”,意欲在“蒙兀室韦”上有所发挥。屠氏之后,又有王国维之《辽金时代蒙古考》证望建河为额尔古纳河。蒙古民族源于蒙兀室韦之说盛矣!取代了蒙古民族源于匈奴、突厥、吐蕃等诸说。王氏《辽金时代蒙古考》说:“望建出俱伦泊,今由呼伦湖东出者惟额尔古纳河,东北流与黑龙江合……望建河为今额尔古纳河、黑龙江、混同江之通称,而蒙兀室韦乃在今黑龙江入混同江处之西南,由是蒙古之居额尔古纳河、斡难河流域者可得而说矣!”王氏博学,精通文史,屠氏之说经王氏之证,海内学者从者如流,蒙古民族源于东胡室韦之说,风行于世,未有持异议者,读者信焉!
望建河,室建河,也只在《唐书·室韦传》一见,他书他史皆未闻。望建河屈曲东流入黑龙江。屠氏称望建河为黑龙江者,虽不中,不远矣!惟望建河乃黑龙江上游,实为斡难河。斡难河下流为石勒喀河,石勒喀河会西南来之额尔古纳河入黑龙江。黑龙江与石勒喀河可通称石勒喀,与斡难河不通名。所谓望建河为黑龙江者,不知何所据?《新唐书》云:“北有大山,山外曰大室韦,濒于室建河,河出俱伦迤而东,河南有蒙瓦部。”《旧唐书》云:“大山之北有大室韦,其部落傍望建河居。其河源出突厥东北界俱伦泊,屈曲东流,经西室韦界,又东经大室韦界,又东经蒙兀室韦之北。”屠氏据《旧唐书》所说蒙兀室韦在西室韦、大室韦之东,故考定其地望为黑龙江南岸,其误在于未审唐人对室韦四至之概念。
王氏考证之误在于不顾望建河之屈曲东流,强以东北流之额尔古纳河当之,并把望建河南之蒙兀室韦,强置于黑龙江入混同江处之西南。黑龙江与石勒喀河,有通称石勒喀河者,未有通称斡难河、石勒喀河、黑龙江、混同江、额尔古纳河等五条河流为望建河者。望建为斡难之音变,石勒喀与室建(室建:见《新唐书》室韦条,与《旧唐书》之望建河为同一条河。)音同。其水流系统、河名谐音等与额尔古纳河并无瓜葛。其次,呼伦湖为潴水湖非交与湖,只有纳入之水,没有吐出之水。《黑龙江志稿》、《呼伦贝尔志略》、《黑龙江舆地图说》等均有明突出的白交待。在《黑龙江舆地图》上且标有水道流向箭标,额尔古纳河上源是海拉尔河,并非呼伦湖。呼伦湖并非《旧唐书·室韦传》所说的突厥东北界的俱伦泊。《旧唐书》明示在西室韦之西,大室韦之更西方,而呼伦湖则在西室韦之东。《黑龙江志稿。额尔古纳河》云:“清宋小濂官呼伦贝尔副都统,周历履勘伦边,调查呼伦水道綦祥,所说与屠氏合。额尔古纳河上源是海拉尔河,西流经呼伦贝尔城北,又西抵室韦格特山之西,凡五百里歧而为二,正流西北趋八里许抵阿巴该图山脚,公一支西南流曰达兰鄂洛木河,西南流六十里潴于呼伦湖。
正流仍北行十里,经俄属阿巴该图兵屯东,折而东北,又二十里,支流傍室韦格特山北行三十里来会,两流间有大洲曰阿巴该图洲。海拉尔河既抵阿巴该图山脚,折而北行,始名额尔古纳河。同书黑龙江条云:“黑龙江古黑水也,《山海经》谓之浴水,《北史》谓之完水,《太平寰宇记》作乌桓水,鄂伦春人呼为石勒喀,二源,远源曰敖嫩河。敖嫩河会音果达河合而为石勒喀河,入黑龙江。近源为海拉尔河,折而北流,改称额尔古纳河,东北流会石勒喀河入黑龙江。”
《呼伦贝尔志略》海拉尔河条云:“海拉尔河,兴安岭支脉吉勒奇老山西麓发源向西流……折向西北流至阿巴该图山南,向西南流六十里入呼伦湖,其另支为正流,由阿巴该图山之西折向东北流是为额尔古纳河。……海拉尔河大势西北流至阿巴该图山忽折向东北流,其折弯处成六十五度之三角形,即如人以手递物之势,蒙人取其意义,故更名额尔古纳。额尔古纳河起点即海拉尔河之终点,同河而异名,实因其形势而更定者,旧说谓海拉尔河结尾注入呼伦湖,又有谓额尔古纳河为呼伦湖北口溢出,皆未经实地调查,均属谬误。”《黑龙江乡土录》云:“额尔古纳河东北流与斡难河会(指斡难河下游石勒喀河),斡难河西出肯特山,河南有蒙瓦部,即指蒙古祖居之地。所谓河南者,斡难河之南,非黑龙江之南。”
据《乡土录》提示:望建河、室建河皆斡难河异书。斡难、望建,同音,今之斡难,唐人称之望建,未为误也。斡难河与音果达河会,称石勒喀河。石勒喀河与斡难河又可通称斡难河或石勒喀河。室建与石勒喀音近,室建河即斡难河。
斡难河、石勒喀河、黑龙江,屈曲东流,通称望建河或室建河尚可勉强。东北流会石勒喀河入黑龙江之额尔古纳河,通称望建河则不可。《唐书》明示“屈曲东流”,“河出俱伦迤而东”,绝不能以东北流之额尔古纳河当之。海拉尔河、额尔古纳河为一水系。斡难河、因果达河、石勒喀河、黑龙江为一水系,不同水系,不能以同名通称。
《呼伦贝尔志略》、《黑龙江志稿》、《黑龙江舆地图说》等地方图志,皆证实呼伦湖没有外溢之水,纠正了其他有关书籍对呼伦湖的讹传。《黑龙江志稿》黑龙江条注曰:“旧记以额尔古纳河为克鲁伦河之下游,而不知呼伦湖与额尔古纳河地望虽近,绝不相通也。”《呼伦贝尔志略》凡例第十条云:“我国旧图志,如《黑龙江图》、《黑龙江外纪》、《黑龙江述略》、《大清一统志》等诸书,皆以呼伦湖为额尔古纳河之源未经实勘,以讹传讹。兹经实地调查,额尔古纳河源实出自海拉尔河。本志详加订正,不也附合旧说,于山水外交各门重申疏解。”
同书外交篇记载:宣统三年齐齐哈尔会议,中国答辩中重申了呼伦湖、额尔古纳河、海拉尔河以及达兰鄂洛木河的关系。宋小濂副都统并在阿巴该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