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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激荡三十年-第12章

小说: 激荡三十年 字数: 每页35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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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980年的北京之冬十分寒冷,整个12月共下了五场鹅毛大雪,有报道说,这年冬天的降雪量是近20年来最大的一次。陈春先的服务部在开业的两个月后终于接到了第一单生意,海淀区一个街道小厂的厂长向上门兜售业务的核聚变科学家陈春先:“你能帮我们解决一下电源上的问题吗?”陈春先楞了一下,然后说,“这当然,你可以给多少钱?”与陈春先动议“中国硅谷”并在中关村创业的同时,台湾地区创建新竹科技园,试图打造“中国台湾硅谷”,为此,当局成立了科技管理局,制定科教园规划,设计发展框架,在资金筹建、人才训练、环境优化等方面出台了以系列优惠措施,并为入园创业者提供“一站式”快捷高效服务。据首任管理局局长何宜慈博士称,到1984年,新竹科技园已创办了70余家高科技企业,产值100亿元台币,一个东方“硅谷”的雏形初露端倪,到2000年,方圆六平方公里的新竹科技园,吸纳了300多家高科技企业落户,2000年总销售额达9300多亿新台币。新竹科技园成为台湾高科技产业的孵化器。几乎同时起步的中关村与新竹科技园,两者命运相异,颇可对照研究。



【企业史人物】:川人春先

 2004年8月9日,陈春先去世,两天前,他刚刚过了70岁的生日。即便是中关村的人,也没有几个还记得他的名字了,“遗忘”是这部中国企业史最重要的特征之一。

  1980年10月,中国最顶尖的核聚变专家、46岁的中国科学院物理所研究员陈春先从美国考察回来,这已经是他两年里第三次访问美国了,这几次出国让他印象最深的倒还不是美国同行的学术进步,而是那个国家在技术产业化上的扩散能力。他每次都会去两个地方,一是西部的硅谷,还有就是东部的波士顿“128号公路”。走在那两条房屋低矮、丛木葱绿的狭长地带,他突然萌生了一股从来没有过的激情。陈春先是当时国内最有前途的新生代科学家,在1978年,中科院评聘了改革开放后的第一批教授级研究员,一共只有10人,陈春先与后来成为“时代偶像”的数学家陈景润一起在榜。而此次的硅谷之旅却彻底地改变了他的人生。

  回国后,他向上级写报告提出,中国应该建设自己的“硅谷”,他写道,“美国高速度发展的原因在于技术转化为产品特别快,科学家和工程师有一种强烈的创业精神,总是急于把自己的发明、专有技术和知识变成产品,自己去借钱,合股开工厂。”在他的方案中,甚至已经圈定了“中国硅谷”的地点,那就是他工作所在的中关村。

  中关村真是北京城北面的一个小村庄的名字。1949年以前,这里是一个有70户住家、276口人的自然小村,周边的坟地占了土地的30%多。1952年,中国科学院定址于此,再一年,燕京大学与北京大学合并,又在这个小村的北部形成一个教研院区。日后,中关村一带先后建起了中科院的几个重点研究所和大面积的员工宿舍,成为科研人员聚集度很高的一个区域。陈春先在报告中说,“我们在中关村工作了20多年,这里的人才密度绝不比旧金山和波士顿地区低,素质也并不差,我总觉得有很大的潜力没有挖出来。”

  如果仅仅是这样写写报告、讲讲话,倒也罢了,陈春先却是想真的把自己当成试验品全部地投进去。在回国后的两个月里,他狂热地四处呼吁,向各个部门写报告提建议,终于,北京市科协认可了他的这个想法,同意借给他200元钱,并开证明准许他在银行开一个账户。12月23日,在美国硅谷传奇的鼓舞下,陈春先在中关村一个仓库的一角办起了国内第一个民营科技实体:“北京等离子体学会先进技术发展服务部”。跟陈春先一起跳进商海的还有中科院物理所、电子所、力学所的14个科研人员。日后,中关村成为中国最重要的科研产品集散地,陈春先无疑是第一个先驱。1980年的北京之冬十分寒冷,整个12月共下了六场鹅毛大雪,有报道说,这年冬天的下雪量是近二十年来最大的一次。陈春先骑着自行车日日踏雪跑业务,他的服务部在开业两个月后终于接到了第一单生意,海淀区一个街道小厂的厂长问上门兜售业务的核聚变科学家陈春先:“你能帮我们解决一下电源上的问题吗?”陈春先愣了一下,然后说,“当然能,你可以给多少钱?”

  中关村要真正热闹起来,还要等三到四年。在陈春先办服务部的当时,却引起中科院内外很大的震动,几乎所有的人都认为他不务正业。这时,出身巴蜀的陈春先表现出川人特有的倔犟,他像疯了一样地四处去跑业务,这位研究艰深的核聚变技术的科学家不得不为15个人的生存做“稻粱谋”。在创业的第一年,他的服务部有了两万多元的收入,这在当时不算是一个小数目,陈春先因而给大家每人每月发了15元的津贴,这件事在清贫的中科院里顿时溅起轩然大波,告状的人忿忿地说,陈春先搞歪门邪道,居然自己给自己长了两级工资。到1983年,陈春先签订了27个合同,与海淀区的4个集体所有制的小工厂建立了技术协作关系,还帮助海淀区创建了海淀新技术实验厂和3个技术服务机构。陈春先为服务部所设定的经营原则后来成为中国民营高科技公司创办的共同规律,那就是:科技人员走出研究院所,遵循科技转化规律,市场经济规律,不要国家拨款,不占国家编制,自筹资金、自负盈亏、自主经营、依法自主决策。在他被怀疑、辱骂和嘲笑的身后,渐渐地,在中关村一带出现了零星的技术小公司。在媒体的报道下,陈春先的实践引起了上层的关注,当时主管经济工作的胡启立、方毅都做了批示,对他大为褒扬。

  在这些举措的触动下,海淀区放宽了中关村办公司的政策。1984年,四通、信通、科海及后来非常著名的联想公司相继诞生,“中关村电子一条街”初具规模,到1992年,这里的民营科技公司已达到5180家。

  陈春先的研究方向是高深的核聚变,他参与创建了中国第一个核聚变基地,在中科院物理所建立了国内第一个托卡马克装置。而在中关村,他的这些专业几乎都派不上用场。从1980年以后,陈春先基本上放弃了学术研究。他把服务部改组成华夏硅谷公司,只要有生意上门他都乐此不疲地去谈判,他的公司做过的最大一笔业务是帮助一家美国公司做数据录入,他为此聘用了100多个大学生,1000个字符挣0。4元,如果顺利,一年可以得到30万美元的收入,但是这个业务后来也半途流产了。

  陈春先显然不是一个优秀的经营者,在他的首倡下,中关村日渐规模膨胀,而他的公司却始终委靡不大,与联想、方正、同方等后起之秀不可同日而语。十多年来,他多次卷入经济纠纷,甚至还先后两次遭人绑架。他对人感慨说:“思想活跃也好,能悟出潜在的增值地方也罢,都不等于能够办好公司。相反,办好公司的企业家大都是搞营销、搞金融,有很强管理能力的人,而不是真正的科学家。我不是一个成功的企业家,这一点没有什么好回避的。”

  陈春先晚年成为一个“历史人物”,平日无人记挂,到了某些纪念日则有媒体上门采访一二。很多人以为,他当年若一直在实验室工作,将成一个伟大的科学家。而他自己则说了这样的一段话:“我觉得每一代人只能做他当时认为最重要的事。人活着总要做点事,做了这件,也许就要放弃那一件。我做事从不后悔,即使做了较为愚蠢的事,也不后悔,因为时间总是在往前走的。”

  陈春先是一个倔犟的四川成都人。他很应该被人长久的纪念。互联网上有一个专门的陈春先纪念网站(chenchunxian)。除了几个知情人,那是一个几乎被彻底遗忘的网站。



《激荡三十年》:1981  笼子与鸟

 
中国可能选择的道路,各种事件必须流经的渠道,比我们能够轻易想象到的更窄。

——费正清:《美国与中国》

 
    谁也没有想到,改革的局势会在年初就急转直下。

    查尔斯·艾布拉姆斯是第一个感受到这股寒流的美国商人。就在上一年的《财富》杂志,他还被描述为“去中国淘金的新美国梦的成功代表者”,这位时年57岁的纽约不动产交易商在中国胜利了一家贸易公司,在拜访了中国四十余次后,他得出结论说,中国就像一个巨大的公司。他得到了中国很多官员的热情接待,他从他们那里得到了数家国有企业的白皮书,甚至包括一些价值上千万的初步订单合同。因为这些合同,他还成功地从纽约的股市上募集了2500万美元的资金。

    可是在第二年的《财富》上,艾布拉姆斯则更成了另一则坏消息中的倒霉蛋。报道说,“北京最近大规模暂停了很多主要产业的合同,这一行为挫伤了很多中国公司,也让很多试图在这里赚钱并开始动作的美国公司蒙受损失。”而艾布拉姆斯就是其中的首当其冲者,他拿到的很多订单合同一夜之间变成废纸。

    三年前成为中国第一家改革试点企业的首钢是国营企业的最早受到冲击的企业之一。在过去的两年多里,首钢的利润净额平均每年增长45。32%,上缴利润和税金平均每年增长27。91%,企业呈现出兴旺的迹象。然而,麻烦事很快就出现了。4月,国家经委、财政部、物资总局、冶金部等八个单位联合发出通知,对全国钢铁实行严格限产,首钢的减产任务是36万吨,占上一年度总产钢量的9%。厂长周冠五不得不下令将投产不久的二号高炉停产。

    憋气的事情还不止这一件,就在限产任务下达的同时,北京市副市长张彭又赶到首钢,他带来了市里的指令:由于政府财政紧张,作为北京市工业企业的“带头兵”,首钢今年上缴利润在力保达2。7亿元,比上年增长9。3%。周冠五拿着纸和笔算给市长听:“把首钢的全部家底都抖出来,满打满算利润最多2。65亿元,都缴上去,企业留成一分没有职工的福利更飞到天上去了。”可是,张彭也很坦白地说:“今年市里的日子过不去,就是要给你们加加压。”

 
    日子突然会过不去,这是很多人没有想到的。

    经过将近三年的改革,中国在政治上完成了一次“洗礼”,改革成为舞台上的主流,通过对“四人帮”的公开审判更是让全民对左倾思想深恶痛绝。【1980年11月,最高人民法院特别法庭对“四人帮”集团的10名主犯进行了终审判决,此次审判通过电视向全国进行了转播。】在农村,起灶于安徽凤阳的联产承包责任制开始大面积普及,农民的生产积极性被极大地调动起来;在城市,国有企业的改革试点面越扩越广,在零售商业领域出现了零星的个体经济。按当时很多观察家的话说,“是开国以来少有的很好的经济形势”。而于此相伴,中央财政却出现了严重的困难。最显著的标志是1979年、1980年两年连续出现巨额财政赤字,据《中国经济年鉴(1981)》披露的数据,1979年赤字170余亿元,1980年120余亿元。到1980年物价稳不住了,商品价格上涨6%,其中城市上涨8。1%,农村上涨4。4%。

    究其原因,财政危机在很大程度上是变革过程中所带来的。为了改善工人和农民的生活水平,在过去的三年里,中央出台了一系列的政策,包括职工提薪、奖金发放、安置就业、政策退赔、农产品提价以及扩大企业和地方财政等,使财政出现大幅增加。以此同时,经济的复苏势必带动基础建设的复兴,各地的基建规模不断扩大,渐渐到了预算无法控制的地步。而国有企业的放权让利改革一方面让中央财政的收入少了一大块,另一方面,这以改革的总体成效又实在不能让人满意。

    1980年年底,胡耀邦敦派中央办公厅组织了一个调查组对四川、安徽、浙江的扩大企业自主权试点进行调查,拿出来的调查报告《经济体制改革的开端——四川、安徽、浙江扩大企业自主权试点调查报告》称:试点改革情况不容乐观,一方面,放权仍然有限,在企业留利、原材料供应、劳动管理体制、工资制度、计划外生产等方面企业权力还很小,对搞活企业的作用有限。另一方面,集中管理的价格体制和不合理比价,使各工业部门利润水平相差悬殊,最为典型的是,成本利润率石油行业比煤炭行业高出100倍,造成苦乐不均、不公平竞争和相互攀比。调查组还发现,在没有预算硬约束的制度下,试点企业出现“截留税利、乱摊成本、滥发奖金和补贴”等行为,放权让利改革效应递减。财政分级管理使地方利益强化,“少数地区已经开始出现‘割据’的苗头,不但上下争利,而且阻碍经济的横向联系。”在城乡之间、地区之间争夺原料、重复建设、盲目生产、以小挤大,以落后挤先进的混乱现象也有所发展。对外经济交往中也出现了多头对外、自相竞争、“肥水落入他人田”的现象。针对这一现状,邓小平及时提出了警示。粗放式经营以及技术上差距使得国营企业的效率十分低落。1980年,中国生产100万美元的产值需要消耗近2140吨标准煤,而作为所谓“超赶战略”的典型国家印度生产同样数量产值只要耗费中国的40%能源,巴西则为中国的25%,而其他发展中国家,如埃及和韩国两国生产100万美元的产值其能源消耗也只有中国的一半,南斯拉夫为中国的35%。这种能源消耗型的发展模式,是中国企业成长的十分明显的特征。

 
    在这样的情形下,中国改革开放的第一次宏观调控在1978年后的第三个年头开始了。

    邓小平的思路非常清晰:一保中央财政,采取紧急刹车的措施,全面压缩计划外投资,借用地方财政存款、向企业和地方政府发行国库券、暂时冻结企业存在银行的自由资金、压缩银行贷款。1981年的基建投资比上年减少了126亿元,积累率回路到28。3%,让全国赤字控制在35亿元以内。这些措施直接造成的结果就是各地的投资热度大减,与国外谈判的项目一一搁浅,于是出现了本章开头《财富》所描写的那些景象。其二则是力保国有企业。

    如何力保国有企业,发生了争议。在国有企业试点效应递减这个问题上,当时经济界出现了两种应对的声音。以当时参与改革总体规划的经济学家薛暮桥为代表的推进派认为,放利让权改革有局限性,主张把改革的重点放到“物价管理体制改革”和“流通渠道的改革”方面去,逐步取笑行政定价制度,建立商品市场和金融市场。他在16年后出版的回忆录中说,如果当初按他的思路推进,中国经济改革将少走很多弯路。而另一种意见则认为,国有企业的改革“必须加强集中统一”,“最后的落脚点是中央集中统一”,有人因而提出了“笼子与鸟”的理论,大意是说:企业是一只鸟,不能老是绑着它的翅膀,要让它自由地飞,但是,国有经济体系则是一个大笼子,鸟再怎么飞,也不应该飞出这个笼子。这些论述最终说服了中央决策层,“笼子与鸟”统治了未来整个80年代的企业改革思路,国有企业改制的改革成为一场“笼子里的变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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