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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刀锋上的文明:宋辽夏金的另类史-第1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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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真宗吃惊不小,“爱卿你这话怎讲?”
  王钦若多才小人,旁征博引,言道:“城下之盟,《春秋》耻之。澶渊之举,乃城下之盟。陛下以万乘之贵,屈尊与辽朝定城下之盟,实乃大耻!”
  宋真宗想了想,王钦若所讲还真有道理,“愀然不悦。”
  见皇帝色变,王钦若知道自己之言已有成效,又添油加醋说:“陛下您懂赌博吧,赌博的人,输急眼的时候,就把他所有身家全部押上,这就叫‘孤注’。澶渊之役,寇准就是拿陛下您当作‘孤注’,细想一下,为臣我真为陛下捏一把汗!”
  不必再多说,自此之后,“帝(真宗)顾(寇)准渐衰。”人心中一有成见,印象马上就变。从前看见老寇是一脸忠贞,现在,经王钦若讲后,真宗皇帝再在朝中见寇准,总觉他虚头巴脑,看他举手投足之间,总想起这位老寇拿自己“孤注一掷”。没多久,宋真宗借故罢去寇准相位,外派陕州,改用王旦为相。后来,宋真宗在王钦若等人窜拙下,大搞“天书降神”的把戏,寇准不得以,也在“有关方面”的授议下上呈“天书”,“中外皆以为非”,两面不讨好。
  宋真宗大渐时,太监周怀政想拥皇太子为帝,杀丁谓等人,并准备启用寇准为相。事泄,周怀政被杀,寇准虽不知情,仍为此案牵连,降官远贬。
  寇准此人,恃才傲物,特别容易得罪人。曹利用做他副手时,只要两人意见相左,寇准就喝斥对方:“你一个武夫出身的人,岂解国家大事!”这位老曹是澶渊之盟搞成功外交的功臣,见寇准总这样挤兑自己,不得不心生忿恨。此外,丁谓做老寇副手时,“事(寇)准甚谨,”一次,寇准在中书省边理事边吃饭,喝汤时,汤汁流到了胡顺之上,丁谓很“懂事”,过来就拿巾帕为老寇拂拭胡子上的汤汁。寇准不道谢,反而大笑,说:“参政乃国之大臣(参知政事是宰相的副手,但也是副相,级别很高)想不到你为长官拂须!”后世溜须拍马之词,此即出源之一。看见寇准在众同事之前如此拿自己开玩笑,丁谓当时脸上讪讪,心中恨得要死。因此,待寇准牵入周怀政案后,老曹、老丁等人,联同先前讨厌寇准的一帮人,玩命地往死里整他。
  新君宋仁宗继位(刘太后秉政),数位在朝大臣联手,把寇准贬为雷州司户参军,不久,又贬衡州司马,反正是哪远哪热哪里路不好走,就把老寇往哪里贬。瘴气蒸腾,暑气侵袭,犯官又不能坐轿遮阳,只得骑马颠簸,果然没多久寇准就病死。时年六十三。十一年后,老寇才被“平反”,恢复太子太傅之衔,谥“忠愍”,赠莱国公。
  寇准为人,“少年富贵,性豪侈,喜剧饮,每宴宾客,多阖扉脱骖。(其)家未尝燃油灯,虽庖宴所在,必燃巨烛”,所以,从老寇身上仍可见魏晋名士的影子,根本不似近世的评书艺人塑造的那种“好干部”形象。这位寇老本性豪侈,浪费成性,一点也不财迷。
  史鉴不远。五代之时,后唐末帝李从珂亲往怀州与契丹交战,大败后归而自焚;后晋末帝石重贵亲征契丹于相州,诸将内叛而被俘,这两个例子,估计都是让宋真宗产生“孤注”遐想的最近的例子。寇准在澶州北城,饮博自若,大似当年淝水之战前的东晋宰相谢安。仔细推想,寇准心中胜算,比起谢安还要多出数分,所以他能安然不惊。契丹当年灭李从珂,是因为有“儿皇帝”石敬瑭那个内鬼。契丹生俘石重贵,也是后晋大将赵廷寿等人卖主求荣。事易时移,辽圣宗时的契丹人,实力已大非昔比,加上耶律休哥那样的能将已经作古,上下安于怡嬉,其实契丹人当时的主要的想法就是以战迫和索要钱帛东西,并无决胜的斗志。此外,宋真宗亲征,“六军之士,欢呼震野”,恃此宋军斗志,寇准当然就深知胜算在握,王钦若讲他是拿皇帝当“孤注”,确实是冤枉他。
  寇准乃“真宰相”,有才有度,但其所作词却清丽柔美,意境纤丽,大不似其人风格,现录其两首:
  《江南春 》
  波渺渺, 柳依依。
  孤村芳草远,
  斜日杏花飞。
  江南春尽离肠断,
  蘋满汀洲人未归。
  《踏莎行 春暮》
  春色将阑,
  莺声渐老,
  红英落尽青梅小。
  

喝饱就忘挖井人(2)
画堂人静雨蒙蒙,
  屏山半掩余香袅。
  密约沉沉,
  离情杳杳,
  菱花尘满慵将照。
  倚楼无语欲销魂,
  长空暗淡连芳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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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真宗君臣的“天书降神”(1)
泰山封禅
  宋真宗在位二十五年,人不是坏人,但确实讲,他除了“澶渊之盟”之外也没做过太多好事。后人一想到他,只有两件事情让人“惦记”,一是澶渊之盟,一是“天书封祀”。
  “澶渊之盟”虽是“城下之盟”,仔细推之,利大于弊,对于特别爱面子的中原汉族统治者,也不是特别过不去或者丢脸的事情,偏偏王钦若小人,为了排挤陷害寇准,硬把“澶渊之盟”说成是件耻辱不堪的事情,不仅让宋真宗为此郁郁寡欢,吃不香,睡不着,天天与自己较劲,越想越闷,总觉要再办成一件漂亮事冲淡“澶渊之盟”带来的心中阴影。
  从性格上讲,宋真宗属于那种感性化的君王。从智商上讲,宋真宗更是中上之君。正因如此,宋真宗心中一有疙瘩,还就真难解开。郁郁寡欢之间,宋真宗就问王钦若:“我现在该怎么办?”
  王钦若善揣人意,知道宋真宗心中厌战畏战搅成一团,便先用话来激:“陛下您如果能再亲自带兵北伐,攻取幽燕之地,肯定能洗刷澶渊之盟的城下之耻!”
  宋真宗更不高兴,心想他妈的哪壶不开提哪壶,如果有这魄力,当时我就不与契丹讲和了。这些“心里话”还不好直接和臣下说,宋真宗便敷衍:“河北百姓,刚刚喘口气,我不忍心再起战事把他们陷于死地。爱卿你再想想还有没有其他让我能扬威吐气的事?”
  王钦若摸着自己脖子上的肉瘤,故作沉吟状,良久,他回答说:“陛下如果不用兵,就只能做出一项大功业,恃此镇服四海,夸示夷狄。”
  “什么能是大功业呢?”宋真宗问。
  王钦若出主意:“封禅,这就是大功业……但是,要封禅,必须得在有天降神瑞的前提下才可以施行……”老王边自言自语边“恍然大悟”:“呵,对了,天降神瑞,哪有那么巧的事,前代帝王不过皆是以人工制造祥瑞罢了,古代贤君也是以人神道设教,借上天的名义干大事情啊。”
  宋真宗一个劲儿点头。如此容易的“大功业”,不得不令人怦然心动。恰巧,前几日刚刚有个汀州黥卒(类似劳改兵士)名叫王捷的,自称在南康山路上遇见一个姓赵的神道,授给他一个“小鐶神剑”。据王捷讲,那个道人就是天上的“司命真君”。此事由宦者刘承珪上报宋真宗,马上赐王捷名王中正。当月,“司命真君”又在王捷家显灵,自称是赵家先祖。王钦若恰当其时提出“封禅”之事,估计也是善揣上意,知道宋真宗要找心里寄托,马上借题发挥,皇帝一高兴,他自己自然会因此加官进爵。
  宋真宗脸上笑言荡开,显然开心不已。但是,他还有顾虑,就问王钦若:“宰相王旦万一不同意怎么办?”
  王钦若拍胸脯:“我转告他,说道是陛下您的本意,他应该听话。”果然,王旦得知是皇帝要搞“造神运动”,也不好明确表示反对,对王钦若支支吾吾,勉强表示同意。
  宋真宗还是心里不踏实。过了几天,他晚上到秘阁(皇家图书馆)闲逛,遇见值班的大臣杜镐,便忽然问:“爱卿你知识渊博,学富五车,古代天降《河图》、《洛书》的事情,确有其事吗?”杜镐乃一老儒生,不知道宋真宗话外的意思,他也就事论事,回答说:“那些都是古代君王以神道设教罢了,应该不是真有其事。”如此之说,恰与先前王钦若之言偶然相合,“帝由此意决”。既然古代圣君都这么干,我依样画瓢应该不会出岔。宋真宗想。
  他回宫后,不顾天色已晚,马上派人召宰相王旦入宫相饮极欢,临别,宋真宗又亲执一把黄金壶,对王旦说:“此酒味道极美,您回家后与妻儿老小一起享用吧。”王旦回府,打开酒壶一看,里面满满一壶大粒珍珠。王宰相明白人,知道皇帝以此买自己不说“不”,“自是不复持异,天书、封禅之事始作。”
  转眼到了明年,是为大中祥符元年(公元1008年)。宋朝的年号很好玩,基本上就是一个年号就是那一时期皇帝的所思所想以及国家大事的浓缩。大正月,宋真宗就把宰相王旦、知枢密院事王钦若等一帮臣子叫到崇政殿,煞有介事地说:“朕在寝殿睡觉,帘幕府帐皆是厚厚的青色织锦,基本上不透光。去年十一月二十七日(阴历),半夜时分,朕刚要入眠,忽然卧室满堂皆亮,我大吃一惊,仔细观瞧,见到一个神人忽然出现,此人星冠剑郏晕宜担骸赂鲈氯牛υ谡罱ㄒ桓鲈碌幕乒偟莱。绞被峤堤焓椤洞笾邢榉啡ㄒ彩抢先鹦固旎 捭と唬鹕碚鸹埃袢撕鋈幌В衣砩嫌帽拾汛耸录橇讼吕础J乱蝗眨奘枋痴洌诔罱ǖ莱。桓鲈鹿Ь吹却┛执砉裼觥U媲桑食撬旧献嗨担蟪刑烀盼菽辖牵幸惶趸撇以陴肺羌馍稀k蘼砩锨踩巳タ矗嵌啥喑さ幕撇υ晃铮∷剖榫硇巫矗攴獯σ形淖郑夜兰疲饪赡芫褪敲沃猩袢怂驳摹焓椤伞!�
  看见真宗皇帝这个“主角”演员讲了这么多“台词”,王旦等人知趣,马上跪贺:“陛下至诚,感动上天,果然有祥瑞出现”,于是,“皆再拜称万岁”,然后,为了更加“入戏”,王旦还依据事先准备好的“台词”,说:“天书启封前,应屏去左右旁人。”真宗皇帝摇头:“说不定天书内容是上天示警,诫告朕施政有缺失,朕岂敢隐瞒呢,还是众大臣一起敬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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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真宗君臣的“天书降神”(2)
于是,各演员各就各位,宋真宗本人也步行至承天门,“焚香望拜”,两个太监身手敏捷,窜上梯子捧下“天书”(估计就是这些人放置的,熟门熟路,)然后王旦跪奉,真宗“再拜受书”,转悠半天,才命陈尧叟启封。这“天书”还真有字在上面,“词类《尚书?洪范》、《道德经》”,字古意明:“赵兴命,兴于宋。居其器,守于正。世七百,九九定。”甭说,如果“世七百”,仅作“七百年”讲,南北宋加起来一天当两天算,还差不多这个数。待众臣大眼小眼都瞧清楚了,“天书”封藏于“金匮”之中,君臣又再大肆庆贺了一番,并改承天门为“承天祥符门”,依此正式改元。
  “大戏”开始,再不能停。以兖州“父老”吕良为代表,有一千二百八十七人“诣阙”请愿,要求皇帝封禅。看见这些“群众演员”很卖力,真宗皇帝亲自接见,假模假样地推让:“封禅大事,历代罕行,难徇所请。”“父老”演员们一万个“不答应”,“国家受命立国五十年,已致太平,天降祥符,天人感动,应封禅以报天地。”对答之后,“诏赐缗帛遣之”,群众演员们欢天喜地,拿着赏物跳踊而去。很快,兖州及各路进士孔谓等八百四十人“诣阙请封禅”,当了好久“分会场”指挥后,兖州知州“又率官属抗表以请。”最后,宰相王旦率文武百官、诸军将校、州且官吏、蕃夷等“全国各族人民”二万四千三百七十人“诣东上閤门,凡五上表,请封禅”。这么大的“###”,组织起来肯定费了不少劲,集体请愿死活“要求”真宗皇帝封禅。
  锦上添花,天书喜讯又传来,内廷功德阁又降“天书”。于是,大中祥符元年四月一日(阴历),宋真宗下诏当年十月要去泰山封禅,并命王旦、王钦若等人为主要的大礼使。虽迷狂如此,宋真宗本性不是坏人,还真怕“封禅”这一形象工程太费钱,便问时任权三司使(代理财务部长)的丁谓,是否此行要超出本年度“预算”。丁谓大奸之人,专以媚上为已任,马上“义正言辞”地回禀:“以为臣计之,绰绰有余,不必耽心费用问题。”真宗皇帝闻言大喜。
  一个多月后,宋真宗又向大臣们说,他自己又梦见神人,告知四月上旬已于泰山又降天书。王钦若识趣,回去马上安排,当天连夜入宫急奏:“四月甲午,有木工董祚于醴泉亭北发现材木上有黄帛,上面有字,但常人不认识。皇城使闻讯前往,见天书上有皇帝御名,故而马上驰告。”
  于是,宋真宗命王旦为“导卫使”、前往泰山“奉迎”天书。此行队伍也是乍乍呼呼,大张旗鼓,广设仪卫,惟恐天下人不知道。天书迎回后,真宗皇帝“再拜受”,大臣陈尧叟启封,别人不认识上面的字,惟独这个澶渊之盟前建议皇帝逃往金陵的老陈认识,高声朗读上面的“吉文”:“汝崇孝奉,育民广福。锡尔嘉瑞,黎庶咸知。秘守斯言,善解吾意。图祚延永,寿历遐岁。”刚刚读毕,又有事先安排好的小太监踉跄而入,上气不接下气,大声言禀说御花园中刚才有五色祥云,宣示天书时,恰恰有一朵金黄色云朵幻化成凤凰形状,在殿上久驻不去。大家抬头,其实什么都看不见。
  一切酝酿得差不多,十月辛卯,宋真宗一行大驾发东京,直向泰山而来。这支封禅队伍浩浩荡荡,一路奏乐,大张仪仗,好不热闹。半路,还有一位高价雇请的“外国演员”(大食商人)献玉圭,自称其祖爷爷的爷爷得自“西天”,一直是传家宝,老祖宗并有遗言:“好好保护宝物,待中国圣君行封禅礼,马上驰往上贡。”如此神神秘秘的“跳大神”,花费亿巨,雇佣了如此多的“演员”参与,知道底细的人越来越多,其实,大戏主场没开始,庄严已经变成了滑稽。
  泰山在当时还未似今日道路皆以石梯护栏沿导,“回马岭至天门,路险绝,”每个参加封禅的官员都要专门役夫负责,“人给横板各二,两首施彩帛,巽亲从卒推引而上”。虽然侍从人等皆疲顿不堪,总导演宋真宗“辞气益壮”,老小伙子健步如飞,指点江山,激扬文字,煞是兴奋。可见,精神的力量真是无穷。
  皇帝封禅,不是现代人想象的群臣百官都跟着,而是为数不多的赵家皇族与礼官陪同,众官皆于山间谷口等待。封禅礼仪很繁琐,三献、读玉册、封金玉匮、阅视等等。一帮人冻得哆嗦,心里骂骂咧咧,终于等到山上称贺之声,大家知道苦时辰终于捱过,“山下传呼万岁,振动山谷”。其实,宋真宗此次封禅最大的贡献,是对泰山旅游业的“支持”,泰山的岱庙和碧霞祠两大建筑群,均由宋真宗创建。倘若宋真宗当时不在那里大兴土木,估计泰山旅游日后还真不成气候。
  一路走了十七天,登了半天山,浪费八百万贯钱,感冒风寒患者数千人,宋真宗终于演完了这出封禅大戏。回京后,宋真宗又受群臣所上尊号,“宰相王旦等各进秩有差”,可以讲是皆大欢喜,大家都得到自己想要的,只是国库越来越空。
  “帝(真宗)自东封还,群臣献贺功德,举国若狂。”
  “举国若狂”四字,一语道出了中国特有的政治生态,只有上层喜好某事,必定会引至群体效应,一发不可收拾。
  封禅祭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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