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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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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身处风暴核心的近史所所长郭廷以,也一样难过至极。当时身兼“救国团”主任等数项要职的李焕,是郭廷以过去的学生。他给这位当朝新贵的门生写了一封信,稍稍透露了自己被攻击的事情。李焕立即回信安慰老师,并谓他已向蒋经国报告郭廷以的处境。蒋说“不加理会为宜”。然而,郭廷以还是难能释怀,决定“乘桴浮于海”,放弃了他一手经营十余年的近代史研究所,于1969年秋天前往美国,一去不回,最后于1975年客死异乡。
  1961年春天,肯尼迪就任总统后不久,曾向幕僚表示,他希望在任完成三个心愿:一是给物理学家、原子弹之父奥本海默平反(J。Robert
  Oppenheimer);二是给国务院中国问题专家戴维斯平反(John
  Davis);三是给世界著名幽默大师卓别林平反(Charlie Chaplin)。因为这三名不同领域的超卓之士,都是“麦卡锡主义”的受害者,都是冷战年代“白色恐怖”下的牺牲品。肯尼迪希望在“麦卡锡主义”的狰狞面目已完全被揭发的二十世纪六十年代,重新肯定这三位精英的贡献。遗憾的是,肯尼迪遇刺猝逝,未能落实他的三个心愿,而由继任的约翰逊总统代其完成。只是,迫害知识分子这一页丑陋的历史,是再怎样也洗刷不掉了。
  注释:
  〔1〕参见:《傅斯年档案》,档号:IV:39;原件将柳诒征误书为柳贻征,径改之。
  〔2〕董作宾:《中国古代文化的认识》,大陆杂志社1952年版,第8页。
  〔3〕马良春、伊滕虎丸主编:《郭沫若致文求堂书简》,文物出版社1997年版,第275~277页;郭沫若的其他相关著作亦拟寄赠给董作宾,不详述。
  〔4〕傅斯年:《中国上古史与考古学》,《傅斯年档案》,档号I:807;原件将是书误称为《古代社会研究》。
  〔5〕《胡福林致傅斯年(1942年5月18日)》,《傅斯年档案》,档号III:833。
  〔6〕《夏鼐致傅斯年(1947年10月20日)》,《傅斯年档案》,档号III:535。
  〔7〕夏鼐:《中央研究院第一届院士的分析》,《观察》周刊,第5卷第14期,1948年11月27日。

  阳虎的恶名

  
  ? 陈仁华
  阳虎,又名阳货,生卒之年,无从考定,仅知他与孔子是同时代(春秋时期)的鲁国人氏,且年龄略长于孔子。
  有趣的是,阳虎与孔子俩人长得还极像。按《史记》上的说法,“孔子状类阳虎”。而孔子“生而首上圩项”、“长九尺有六寸”。坊间野史对孔子的体貌特征描写得更为细致,称他“牛唇虎拳,鸳肩龟背,海口辅喉,顶门状如反宇”。依今天的标准衡量,阳虎与孔子面相怪异,谈不上“帅哥”、“美男子”,但因体形高大,谓为“酷哥”,大体上说得过去。
  阳虎和孔子,都是中国历史上的名人。然则,孔子留的是清名,被后人推崇为“圣人”,而阳虎留的却是浊名,被人斥之为“恶人”。二人是一正一邪,一善一恶,形成鲜明之对比。与古人相比,今人骂阳虎,有过之而无不及。骂得无稽,骂得下流,骂得猛烈。最近,我浏览了一下网上几篇有关阳虎的文章,都是骂阳虎的,或骂之为“浑人”、“大傻蛋”;或骂之为中国有史以来最大的恶人。若举办恶之十项全能比赛,冠军奖杯,非阳虎莫属。更有甚者,有人将阳虎之别名阳货,视为“男人那话儿”的代名词,历史典故“孔子见阳货”被新解为“孔子自窥其老二”,可谓恶毒之至,荒唐之极,令人作呕。
  那么,阳虎之恶名从何而来?二千多年以来,为什么骂阳虎之声不绝于耳?
  一、得罪孔子
  《列子》一书中对孔子一生所遭受的磨难概括为四:“穷于商周,围于陈蔡,受屈于季氏,见辱于阳虎。”其中两难(围于陈蔡和见辱于阳虎)与阳虎有着直接的关联,另两难亦或多或少与阳虎有一定的关系。
  阳虎得罪孔子的事例,据史料记载有三:
  侮辱孔子。这个故事发生在公元前535年。传说,孔子年轻时嘴馋,尤爱吃乳猪肉。一旦有吃的机会,他是不会轻易放过的。一次鲁国季氏宴请士一级人士,孔子亦欣然前往。但到了季氏家门口,时为季氏家臣的阳虎却不让他进去,并对孔子说:“季氏飨士,非敢飨子也。”〔1〕无奈之下,孔子只得返回。时年,孔子十七岁。阳虎之所言所行,无疑给这位少年的心灵带来了极大的伤害。其实,这件事情也不能全怪阳虎,他不过是照规矩办事罢了。但“非敢飨子也”一句中之“敢”字,在语气上确有浓厚的轻蔑色彩。后人以此作为孔子“见辱于阳虎”的证据,似乎也不无道理。值得一提的是,关于这个故事,还有一个版本,见诸《孔子家语》,其文字记载如是:“孔子有母之丧,既练,阳虎吊焉,私于孔子曰:‘今季氏大飨境内之士,子闻诸?’孔子答曰:‘丘弗闻也。若闻之,虽在衰纟至,亦欲舆?’阳虎曰:‘子谓不然乎,季氏飨士,不及子也。’”从这段文字分析,阳虎的恶意是明显的,诱之于先,辱之于后。如此,那就是他阳虎的不是了。
  戏弄孔子。这个故事发生在公元前504年。随着年龄的增长,孔子日渐成熟,在社会上的声名亦与日俱隆。为此,阳虎想请孔子出来,封他个一官半职,为季氏做事,亦可借此笼络人心。但由于政见不同,加之二人间又有过节,所以孔子一直隐而不见。无奈之下,阳虎只得用计,逼孔子出来。对此,《论语·阳货》中有记载:“阳虎欲见孔子,孔子不见,归孔子豚。孔子时其亡也,而往拜之,遇诸涂。谓孔子曰:‘来!予与尔言。’曰:‘怀其宝而迷其邦,可谓仁乎?’曰:‘不可。’‘好从事而亟失时,可谓知乎?’曰:‘不可’。‘日月逝矣,岁不我与。’孔子曰:‘诺,吾将仕矣。’”这个故事,充分说明阳虎的计策是成功的,循序渐进,环环相扣,滴水不漏,逼得孔子只有招架之功,而无还手之力,最后没了退路,只好答应出来做官。在此,顺便提一句,今之有人认为,这个故事是用来褒扬孔子的,反映了孔子的为人处世之道,以柔克刚,以退为进,乃方圆之策。余以为,这种说法,不免牵强,有往孔子脸上贴金之嫌。如果不是阳虎后来失势,“奔于齐”,不知孔子会否践诺。如果践诺,则表明“以柔克刚,以退为进”的观点不能成立;如果不践诺,则说明孔子言而无信,这又与孔子的“言必行,行必果”的做人准则相悖。好在孔子运气不错,“阳虎败走”,使这个让孔子尴尬之极的故事没有继续往下演。可以说,这次智斗,阳虎是大获全胜,孔子败得是一塌糊涂。这无疑让孔子对阳虎的恶感进一步加深了。孔学之徒宋人苏轼诗云:“道逢阳虎呼与言,心知其非口诺唯”,所指即是这件事,颇为孔子鸣不平。
  貌似孔子。这个故事发生在公元前497年。“围于陈蔡”一说即缘于此。由于阳虎貌似孔子,这一回差点让孔子丢了性命。据《史记·孔子世家》记载,阳虎曾经未打招呼,擅自带兵过匡人之境去郑,因而得罪了匡人。孔子周游列国至匡(即陈蔡)时,被匡人误为阳虎,“拘焉五日”。后经人再三解释,消除误会,孔子才“得去”。这次事件,孔子及其徒子徒孙们一直耿耿于怀,将账算在阳虎身上。清人所著《隔帘花影》中有两诗句,即“曾参投抒疑慈母,阳虎招尤误圣人”,可谓二千多年以来拥孔者对阳虎怨愤之情的生动写照。
  以上三个故事,在时间跨度上有三十余年,说明阳虎与孔子的矛盾由来已久,积怨之深,不难想象。谓阳虎为孔子一生中最憎恨之人,一点也不为过。从史料来看,骂阳虎为恶者,始于孔子。公元前502年,孔子大骂阳虎“陪臣执国命”〔2〕,晚年作《春秋》,大骂阳虎为“盗”,明显掺杂了个人成见,借以报复阳虎,让其遗臭万年。孔子骂阳虎,有些明显属于乱骂、昏骂,可为历史之笑柄。公元前501年,孔子得知阳虎奔晋投赵简子,即放言“赵氏其世有乱乎!”结果晋国不仅没有“乱”,反而在阳虎“善事简主,兴主之强”的情况下“几至于霸也”〔3〕。到春秋末期,晋国之强,排在一百二十余个诸侯国之首。其实,能证明孔子心胸狭窄的事例尚不只此,他诛少正卯就是一例。少正卯与孔子也是同时代的人,操教授之业,其影响一度盖过孔子,弄得孔子学堂是“三盈三虚”〔4〕,使其丢尽了颜面。后来,孔子当上鲁国司寇仅七天,即给少正卯罗织了五项罪名(心达而险,行僻而坚,言伪而辩,记丑而博,顺非而泽),大骂少正卯“小人之桀雄,不可以不诛也”。他杀了少正卯嫌不解恨,还让其尸体示众三日。孔子诛少正卯的这一行为,谓之为公报私仇、假公济私或许不当,但谓之为公私兼顾,则于理成焉。满口仁义道德的孔子杀起人来,同样不眨眼,同样干净利索。古往今来,文人杀人,又岂止孔子一人!
  二、不善树人
  孔子在教书育人方面的确很有一套,是开我国私学之先河者之一。《史记》称,孔门弟子三千,其中贤者七十有二,可谓“桃李满天下。”而且弟子承继师业,再传弟子层出不穷,绵延不断,孟子就是受业于孔子弟子子思之门人。孔子弟子原宪、公晳哀“死而已四百余年,而弟子志之不倦”,这还只是司马迁修《史记》前之境况。
  孔子授业极具专业性,所授内容亦极规范、系统,包括“文,行,忠,信”等四个方面〔5〕。其中“忠”、“信”是孔子特别强调的,而且教学效果极佳。在孔子众多弟子中,后来背叛孔子的据说只有公伯寮一人。而史学界对此人是否为叛徒,尚有争议〔6〕。孔子死后,其弟子集体为其守墓三年,子贡又三年,哭尽哀而去,敬之如父。
  作为孔子的徒子徒孙,自然都尊崇孔子,想方设法将孔子的思想不断发扬光大。孔子死后,其弟子分述与孔子的对话内容,结集成《论语》,以寄托对老师的哀思,让老师思想流传百世。我们今天所了解的孔子的思想,几乎都是通过其弟子或再传弟子的著述体现出来的。与其说《论语》是孔子的个人思想,不如说是孔子及孔门弟子集体智慧的结晶。
  孔子的弟子及再传弟子,不仅对孔子毕恭毕敬,而且顶礼膜拜,捧之至极。其弟子子贡将他比之“日月也”,“其生也荣,其死也哀”,若天之不可及〔7〕。其再传弟子孟子称赞孔子“自有生民以来,未有孔子也”〔8〕。孔子是出类拔萃的“圣之时者也。孔子之谓集大成”〔9〕。竭尽溢美之词。对于毁孔的言行,其弟子则是不依不饶,奋起而反击。如叔孙武叔毁孔子,子贡就很气愤,大声嚷嚷:“无以为也!仲尼不可毁也。
  对孔子的弟子及再传弟子来说,老师的好恶,自然是自己的好恶。老师讨厌阳虎,唾骂阳虎,学生自然要效仿之。中国封建王朝的史官,几乎都是孔学之徒。这些人在修史时都不忘骂他阳虎一回。司马迁在《史记》中骂阳虎为“贼”。班固在《汉书》中骂阳虎为“盗”,并将阳虎列为三类九等人物之末。欧阳修在《新唐书》中骂阳虎为“盗”时,还添油加醋,言阳虎除窃了鲁国之“大弓、宝玉”外,还盗了“《春秋》书”,骂出了新意。司马光在《资治通鉴》中骂阳虎为“祸根”。凡此等等,不一而足。历朝的文人骚客也有不少加入骂者行列的。唐朝诗人白居易诗云:“季桓心岂忠,其富过周公。阳货道岂正,其权执国命。”〔10〕视阳虎为犯上作乱之徒。同为唐代诗人的李端亦诗曰:“乐生东去终居赵,阳虎北辕翻适楚。世间反复不易陈,缄此贻君泪如雨。”〔11〕视阳虎为本性游移、随时叛主的小人。清代诗人魏源在《江南吟》第十章的《阿芙蓉》中亦骂过阳虎:“儒臣鹦鹉巧学舌,康臣阳虎能窃弓。”不只如此,一些相书、医书作者也不失时机地大骂阳虎。古之相书《神像全编》的作者认为,看人应看其心性,“孔子河目而阳虎类之,一圣一狂,天渊之悬,是不可不辨”,大骂阳虎为狂徒。清代名医吴楚天士在比较药理时说:“如阳虎貌似孔子,若徒取其貌之似,则阳虎亦大圣人矣!孰知其为大奸大恶也乎?药之似对症而实与症相反者,亦犹是也。”〔12〕官骂与民骂上下呼应,连成一片,声势浩大,正所谓墙倒众人推。
  相比之下,阳虎在培养门人方面则做得极差,这是他人生的一个败笔。阳虎是个实干家,在刀光剑影的伴随下去实践自己的理想。他没有时间以通过办班的形式招收门徒,以系统地传授自己的思想,扎实地培养自己的忠实信徒,而只能采用速成的办法,将一些人收之门下,安排职位,借以加强和巩固自己在官场的势力。事实表明,他的这种投机取巧的做法,犯的不是一般的错,而是大错特错。他的门人不过是一群乌合之众,毫无忠信可言。阳虎在鲁国未能最后站稳脚跟,奔齐后又被逐,亡命天涯,几乎无栖身之地,与他门下弟子背叛有很大的关系。对此,阳虎亦不否认。《韩非·外储说左下》有一段阳虎与赵简子的对话,即是明证。阳虎逃到赵国后,有一次,“简主问曰:‘吾闻子善树人。’虎曰:‘臣居鲁,树三人,皆为令尹。及虎抵罪于鲁,皆搜索于虎也。臣居齐,荐三人。一人得近王,一人为县令,一人为候吏。及臣得罪,近王者不见臣,县令者迎臣执缚,候吏者追臣至境上,不及而止。虎不善树人。”可见,阳虎的弟子,不是一个、两个叛变,而是大批的叛变;不仅不捧他、吹他,反而要抓他,要他的老命。不难想见,阳虎在与赵简子对话时,其心境一定是悲凉到了极点。唐朝大诗人李白诗曰:“赤心用尽为知己,黄金不惜栽桃李。桃李栽来几度春,一回花落一回新。”〔13〕其中,“栽桃李”用的就是阳虎不善树人的典故。可见,诗人对阳虎的遭遇也是唏嘘不已。
  孔子一生也有做官的政治抱负,其周游列国的目的之一就是为了推销自己,希望有人赏识,借以进入仕途。不客气地讲,孔子想做官,曾一度到了痴迷的程度,甚至差点做出了傻事来。公山不狃亦是春秋时期的一大“恶人”。据《史记·孔子世家》记载:“公山不狃以费畔季氏,使人召孔子。孔子循道弥久,温温无所试,莫能己用,曰:‘盖周文、武起丰镐而王,今费虽小,傥庶几乎!’欲往。子路不说,止孔子。孔子曰:‘夫召我者岂徒哉?如用我,其为东周乎!’然亦卒不行。”由此可见,若不是子路爱惜老师的名誉,力劝孔子放弃糊涂的想法,孔子或许真的会与公山不狃同流合污。这样一来,孔子的历史恐怕就要改写,其脸谱也要另描了。孔子在鲁国做过“中都宰”、“小司空”、“大司寇”,前后约有四年时间(即公元前501年到公元前497年)。但在其他年龄段,则一直不顺:要么无人赏识没得做,要么与人政见有异不愿做。在这种情况下,孔子被迫潜心学问,专心授业。正如《史记·孔子世家》所言,孔子“退而修《诗》、《书》、《礼》、《乐》,弟子弥众,至自远方,莫不受业焉”。没想到,歪打正着,官未做成,倒成就了孔子的另一番事业。孔子因此而成为“儒学教主”、“万世师表”。这一点,不仅阳虎没想到,恐怕连孔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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