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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世界文学评介丛书 英国诗坛的两位巨人-拜伦和雪莱-第1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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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高度评价诗:“一首诗则是生命的真正的形象,用永恒的真理表现了出来。”诗是神圣之物,“倘若诗没有高飞到那工于盈算的枭鸟所从来不敢飞翔的一些永恒领域,从那里带来光与火,那么美德、爱情、爱国、友谊又算得了什么呢,我们生息其间的宇宙的美景又算得了什么呢,我们对此岸的安慰和对彼岸的期求又算得了什么呢?”“一个伟大的民族觉醒起来,要对思想和制度进行一番有益的改革,而诗便是最为可靠的先驱、伙伴和追随者。”

  他因此也极力推崇诗人:“诗人们是祭司,对不可理解的灵感加以解释;是镜子,反映未来向现在所投射的巨影;是言辞,表现他们自己所不理解的事物;是号角,为战斗而歌唱,却感不到所要鼓舞的是什么;是力量,在推动一切,而不为任何东西所推动。诗人们是世界上未经公认的立法者。”

  文如其人。雪莱就是这样理解诗和诗人的;他的生活方式及其经历,他的全部诗歌创作,都是对他提出的诗歌理论的最好实践和证明。

  有朋自远方来

  1819年冬天,雪莱的腰痛病复发,而亚平宁山脉的寒风更使他疼痛难忍;第二年一月,在医生的劝告下,他全家由佛洛伦萨迁居到背风的比萨城。

  在比萨,经人介绍,他认识了威廉斯夫妇。爱德华·威廉斯是龙骑兵团的一位退伍军官,为人坦率、纯朴;他的妻子珍妮漂亮风趣,温文尔雅,是位造诣颇深的音乐家。夫妇俩对雪莱仰慕已久,雪莱夫妇对他们也深有好感。两家相识后,频频来往,关系十分融洽,后来他们索性同住一处住所。雪莱非常喜爱美丽贤淑的珍妮,曾为她写过好几首动人的诗歌,表现纯真的友情。如《给珍妮》中的下面两段:

  象月亮把温柔的银光

  投给清冷朦胧的星辉,你的歌喉婉转,那温柔无比的声响

  把它自己的灵魂投给无灵魂的琴弦

  。

  歌声虽过分有力,仍请你

  再唱一遍,以你美妙的嗓音

  向我们宣示

  一个遥远星球的乐曲,那里的音乐、月光和感情

  是三位一体。

  雪莱崇尚美、真和爱。他常常在大自然和朋友之中追求真正的美和爱。对美丽而纯洁的女性,譬如威廉斯的妻子珍妮,他通常抱有一种纯洁而真挚的爱慕。这时,那位意大利牧师给他介绍认识的一位伯爵小姐埃米莉亚,更激起他无比的钦慕和敬爱之情。这个伯爵小姐的继母因为嫉妒她的青春美貌,唆使她的父亲将她和她的妹妹幽禁在修道院里。当雪莱见到她时,深深地被她的美貌和才华所吸引。他觉得自己有生以来终于找到了梦寐以求的理想偶像。他同情她的不幸遭遇,更把她看作一个完美无缺的天使,看作他精神上的恋人。他为她精心写作了一首抒情长诗 《心灵》,诗中对埃米妮亚的风姿极尽赞美:

  一片温香好象是她的衣裙

  和她的散发飘下;她灵活的动作

  有时使她的一束发髻松落,于是缕缕芬芳便随风掠过。

  他饱含激情地讴歌生命和情感融合的人生至境:

  在我们生命内部沸腾的源泉,呵,那最隐秘的生命的源泉,将为热情的灿烂的光所激起,有如山溪遇到朝霞,我们将同一,使两个躯体含有一种精神,噢,为什么是两个?该是一种热情,在一对心中,它滋生又滋生,直到象光焰扩大的两颗流星。

  但是,还未等雪莱的这首长诗写完,埃米利亚已经嫁给了一位富翁。雪莱为他自己看错了人而痛苦不已。他不愿再谈那首诗,承认自己是“欲在一堆尘俗的行尸走肉里寻求一个也许会永存不朽的形象”。不过,尽管诗人表错了情,这首诗本身却是美丽的激情和浪漫主义幻想结合的抒情诗杰作。它的价值是不朽的。

  1821年2月23日,英国杰出的抒情诗人济慈(1795—1821)病逝。这个写出了著名的《希腊古瓮颂》和长诗《安狄米恩》的年轻诗人,在贫病交加之中,仅仅走完人生的二十五个年头。雪莱闻讯悲痛不已。他是在 1817年与济慈认识的。他曾协助济慈出版了第一部诗集;当济慈受到国内保守文人的围攻时,他曾致函向受难中的诗人表示慰问和同情,并邀请济慈去比萨游历。对济慈最后的困苦情形,虽然他过了很久才知道,但他明白,这朵“青春之花”所以“凋萎在含苞未放之际”,正是因为周遭“虫蠹充斥”。他写下了一首动人的《阿多尼》,以悼念这位伟大的诗坛奇才。

  雪莱同拜伦继续保持着亲密的友谊。这年八月,他去拉文纳拜访拜伦,在那里他虽然没有见到特瑞萨,却深为拜伦重新振作精神而高兴。十一月,他邀请拜伦与特瑞萨同来比萨小住,他为拜伦租下了当地最豪华的兰夫朗奇别墅。拜伦的到来使全城居民为之倾倒。人们络绎不绝地前来拜谒,却蓄意将雪莱一家冷落在一旁。雪莱不以为忤,坦然相对。他已经习惯于孤独和寂寞,他的那颗高尚而纯洁的心灵是不会为世俗的人们所能理解和欣赏的。

  1822年1月,威廉斯夫妇介绍雪莱认识了一个新的朋友:爱德华·屈劳尼。屈劳尼是一个传奇性的人物。他当过船长,也做过海盗。在二十几岁时,他就随船跑遍了世界上所有的海洋。他对拜伦和雪莱仰慕已久,写信给威廉斯要求引见。威廉斯复信允诺了,并告诉他雪莱为人纯朴,不拘小节,相识不成问题;但能否与拜伦建立友谊,那就要取决于他自己了。

  那天夜晚,屈劳尼来到威廉斯夫妇的家中。他们正在闲聊时,同住一幢住宅的雪莱出现在门口。他手里拿着一本西班牙作家写的剧本,看见房中有人,他显得有些羞怯。还是珍妮打过招呼后,他才腼腆地走进来与水手握手。屈劳尼看着眼前这位面露羞涩的美丽青年,不敢相信他就是那个在英国被人们视作魔鬼、被剥夺了父权的天才诗人。直到珍妮要求雪莱翻译一段他捧读的西班牙剧本,听到那文辞优美流畅的译文后,屈劳尼这才相信眼前站着的就是那位杰出的诗人。而雪莱自己也好不容易才从窘迫中解脱出来。第二天,雪莱将屈劳尼带到了拜伦府上。

  雪莱、拜伦和屈劳尼很快成了最好的朋友。拜伦一直憧憬着做一名海盗,他对海盗的生涯充满好奇。眼前的这位果敢仗义的屈劳尼给了他很大的满足。后来,他把屈劳尼的故事写进了他的作品之中。屈劳尼的海上冒险生活也使不会游泳的雪莱十分向往,他直后悔当初为什么不去当一名水手。威廉斯看透了雪莱的心思。他当过三年海军,对泛舟海面亦大有兴趣,急欲在雪莱面前一施绝技。他们请屈劳尼找到造船主,为他们建造了一艘小艇。这艘船是仿照一艘王家游艇建造的,外型漂亮,但平衡性能差,遇上坏天气,连老水手也觉得难以驾御。不过,威廉斯和雪莱热情很高。他们驾驶着这艘小船,在碧波万顷的大海中随风飘曳。威廉斯充任船长,雪莱做舵手。雪莱手忙脚乱,好几次差点儿掉进海里,但他却格外快乐。他还常常一边手握舵把,一边阅读索福克勒斯等人的作品。他给这只小艘取名为“爱丽儿”。为了航海的方便,雪莱夫妇和威廉斯夫妇把家从比萨迁往斯佩齐亚海湾上的勒瑞齐,住进一座水上楼房——卡沙马格尼。

  雪莱之死

  1822年6月,雪莱邀请英国进步作家利·亨特一家来意大利居住。雪莱早就想让在国内饱受迫害的亨特离开英国。他愿意负担旅费,但却无法负担亨特夫妇和他们的七个子女的生活费用。拜伦答应用三人的名义在意大利合办一份《自由》期刊,拜伦的作品优先在这份杂志上发表,这样,杂志必有销路,而亨特一家的生计也不用发愁了。

  7月1日,雪莱和威廉斯乘着“爱丽儿”号小艇,渡海赴莱杭迎接亨特一家。雪莱带领亨特一家前往比萨,而威廉斯则留在莱杭等候。雪莱将亨特一家安置在当地拜伦提供的住所里,同时与住在此地的拜伦商讨办刊事宜。但拜伦却中途变卦了,不想同亨特合作。雪莱极为难堪。他本来应该当天动身返回莱杭,但事情弄成这样,他不能不留下来,反复做拜伦的工作。最后拜伦总算回心转意了,他答应将自己的诗作《审判的幻景》放在这本杂志的创刊号上发表。这样, 《自由》杂志的销路就有了保证。

  在莱杭等候雪莱同归的威廉斯早已不耐烦了。他从来没有这么长久地离开过妻子,急于回去与珍妮相聚。7月8日上午,终于将事情办妥了的雪莱同屈劳尼到达莱杭,威廉斯催着他们立即动身回家。这时,天空乌云密布,西边刮起风来。经验丰富的屈劳尼认为天气不正常,会有一场暴风雨,劝他们过一天再走。雪莱有些犹豫不决,但心急如焚的威廉斯再也不愿等待了。他坚持要启航出海。屈劳尼无可奈何,决定驾驶拜伦的大船“博利瓦”号护送他们回去。可是,刚出港时,就碰上港口的水上巡逻船的检查。“博利瓦”号因没有带齐出港证件被扣留,屈劳尼只好返回去重办手续。此时时值中午,而到达目的地需要七个小时的航程。威廉斯归心似箭,无论如何也不愿等待,催促雪莱单独返航,雪莱只好依从。

  下午二时多,“爱丽儿”号小艇拔锚而起,离开了港口,驶向斯佩齐亚。船上除雪莱和威廉斯外,只有一名年轻的实习水手。屈劳尼站在港口焦急地目送着小艇的远去。三时许,远处海面上起了风暴,团团的乌云和掀起的海浪将小船盖住了,只听见惊天动地的雷鸣和波涛声。数小时后,风暴过去了,天空一片湛蓝,海上波光粼粼,“爱丽儿”却已消失得无影无踪。

  7月18日,海上巡逻人员通知屈劳尼,他们在依阿—里基奥海滩上发现了三具残缺不全的尸体。屈劳尼急忙赶去。尸体上没有被衣服保护的部位都被鱼吃掉了,但那具细长的身躯是屈劳尼熟悉的。他在这具尸体的上衣口袋里找到一本索福克勒斯的作品,另一个口袋里放着来不及合上的济慈诗集,似乎死者匆匆将其放入口袋。屈劳尼确信,这就是雪莱的遗体。而不远处的另外两具尸体,是威廉斯和那位实习水手。

  8月15日,拜伦、屈劳尼和亨特在海岸上火化了雪莱的遗体。也就是我们在本书开头描述的那一幕情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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