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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男儿行·笑拥江山-第2章

小说: 男儿行·笑拥江山 字数: 每页35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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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风雪一夜的漏夜奔袭,以少胜多,奇迹般地扭转了整个局势,榆林之围历时三个月,终解!



…
●(3)

“当啷!”追命呆了半天,直到手中的酒杯落地方才回神,“他……惜朝没事吧?”
“有事!而且是大大的有事!”洪武有些促狭地看了石广霆一眼,继续道,“违背军令,要挟上将,私自行动,条条都是杀头的大罪!我们少将军只打了他一百军棍真是便宜他了!”
“啊?!”追命大叫一声,“怎么可以?”
“怎么不可以?”洪武故作严肃地道,“令行禁止,若是人人如顾少一般,自负本事,不听调度,还怎么治军?这事,少将军没做错。我们石头军里跪了大半将士一起求情,结果一个个都被拉出去陪着挨打!可怜我年过半百,还陪着挨了三十军棍。少将军吩咐执刑的士兵蒙了面,他亲自监督,这三十军棍可是实打实的,没有一丝折扣。”
“真狠!”追命低声道,斜睨了石广霆一眼,想来已经有些迁怒。
“打完了,少将军还问顾少,服不服?”洪武接着道。
“惜朝的脾气,我最清楚不过了,他一定不服的。哪有这样的,有功不但不奖,反而要罚?”追命又得意又埋怨地道。
“错!大错特错!”洪武眉飞色舞,“就是顾少真心说服,我们才真服了他!”
“可我服你打是一回事,行军打仗可是另一回事!”顾惜朝虽然疼得冷汗淋漓,却强撑着不要人扶,连说话声也没有轻一些,反而愈发铿锵有力,掷地有声。
“怎么说?”石广霆却也不生气,笑着问他。
“将军,所谓守城,当稳如磐石,这也是石头军命名的由来。那我想请教,进攻,又当如何?”
“你说呢?”石广霆不回答,只继续问他。
“进攻,当疾如闪电!守城,那是无过;而进攻,却是有功!战场杀敌,戎马生涯,兄弟们都是拿自己的血汗和性命去拼,难道就只为了无过?军人,就是要赢!只有赢,才能活命,才能光宗耀祖,衣锦荣归。否则,什么都是空话!若还有下次,将军如果不能带着我们赢,我仍然要自己想法子赢,将军要以军法处置我,我也没奈何了。”
“说得好!”石广霆却并不为这大逆不道的话而生气,透亮明彻的呼喝使全营的将士都为之一震:“守城当稳如磐石,进攻当疾如闪电;石头军,该当如是!石头军!”
“石头军!”全营的士兵一起呼喊,用全身的力气跟着石广霆狂吼,这声音震天动地,使天地为之肃昂低首。
“从那以后,石头军十三战,十三胜!”洪武的话铿锵如战鼓雷响,其中的热血豪情任谁都能感觉出来。“所!向!披!靡!”
“好!”追命一声呼喝,饮了杯中的酒,“痛快!广霆,说得我都想跟你去了。”
石广霆却不答话,笑笑的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追三爷,战场的确痛快,可这份痛快可是拿命拼来的。当兵的,要有杀气,不然哪怕你武功再好,也一样死得很快。”洪武却摇头,“你们江湖人都说什么刀口舔血,有几个当真舔过?”
“说说而已,不必当真吧?”追命低声反驳。
“可兵当久了,多少都是些亡命之徒,要镇得住他们除了自己的能耐本事,还真要有些杀性才行。这点,追三爷从面相上可就看不出喽!”
“惜朝跟我长得一样,他就有?”追命仍是不服。
“他有!”洪武斩钉截铁地道,“别看他平时比谁都斯文,吃个饭都讲究,可杀起人来还真不手软!”
“你是指温杰?温将军真是死在惜朝手上?”追命赶紧把从一开始就惦记着的问题抛出来。
“不错!”洪武似是完全不知道他现在说的可是私杀朝廷戍边大员的大罪,眉宇间的轻蔑很是明显。
“打横山,我们石头军出力最多,顾少和少将军先后受伤,若不是如此,哪会让温杰拣了个便宜,先我们进城?谁知道,嘿!温杰刚进横山就被围困,大家是同僚,他不仁,我们却不能不义,累得顾少一场奔波,横山拿下来的时候,整个人都瘦得脱了形。”
“很难打?”
“这不难。不过是些残兵败将,也就温杰怕他们,我们石头军可不怕!难的是,守!石头军刚进横山的时候,横山那叫一个乱。眼见西夏人发兵来围,温杰只顾着自己逃命,根本不约束属下。几千人马全成了散兵游勇到处乱窜,逢店就抢,见女人就奸,全城找不到一处像样的地方,都是稀烂。顾少下令各处张出告示:不管是陕西六路哪路的兵,一律到就近军营报名归队,附近没有军营的,直接到县衙报到归队,三日之内不归队,按盗匪论罪,捉到就地正法!
军令是这么下去了,可我们当时也怕啊,怎么说也是自己的兄弟不是?可顾少头一个杀的就是温杰,大庭广众之下压在菜市口,顾少亲自动的手。他大概第一次当刽子手,一刀下去,血溅了半身,可他居然还能笑……”
想到当日,素问也不禁忡怔起来,广霆昏迷不醒,援兵无着,城里又乱成一团,眼看着西夏人又集结了几万人马来围攻,任谁到了这份上都会想要逃命的,可偏偏他却……亲手砍了温杰那窝囊废,那厮的血混着脑浆溅上他的脸,可他抹了血迹真的还能笑,如暗夜修罗一般!真是没有想到,杀人的血刀、冰冷的铁甲背后,那张脸笑起来竟是如此风采怡人。
“就这样,一天半横山就安定了。各军营收容的兵,全部在校场整顿归营。兵认官按册录名登记。听说没有按时归队的有百多人,只要不是缺胳膊少腿的伤兵,都在各营放炮杀了,没半点含糊!”
顾惜朝就站在将台上:“横山之围,未必就凶险到了极处!大伙若是当真乱了章法,横山,就是诸位的死地!可若是听我石头军号令,我保证,大家都能衣锦荣归!”
“说得容易,你穿鞋的我光脚,就是跑也比我跑得快些!打马回了京城还可以跟皇上老爷子说自己虽败尤荣,一样是衣锦荣归!”一个家伙先叫了起来,声音尖,先不论他说什么,就这声音听在耳朵里都难受!
顾惜朝抬眼看了看,校场西边是石头军麾下精兵,好歹都有棉衣穿,旗甲鲜明。东边是残兵败将,一个个破衣烂衫灰不溜秋都是叫花的模样。那时正值11月的天,天气也不好,又是风又是雨的,接着雪也下来了,风过来刀子似的,浑身都冻硬了。明明是晌午,校场却黑得如夜晚。
而这声音,正来自东边!
顾惜朝一声冷笑,“唰!”地一下撕开衣衫,扔到台上,只着了一件鹅黄的里衣,双手按着桌子,一字一句地下令:“石头军!全部脱去外衣!”
东边的士兵说衣服不齐整,也还算穿得暖和,一边抖着身子,一边不耐烦地听着。每次要打仗,这将军训话是绝少不了,早听烦了,任你如何慷慨激昂声泪俱下,统统都当放屁!可听这一声,都愣了!傻看着,石头军的将士们已经解衣脱袍,连脱衣动作都齐整一致,一阵解刀声响,仍旧挺风淋雪站得石头柱子一样!
“冷不冷?”顾惜朝脸色板得铁青,问西边的人。
“不冷!”石头军上下大喊,连声音亦是一般地整齐。
顾惜朝又转脸向东面,“东面的,冷不冷?”
无人回应。
“刚才说话的,出列!”顾惜朝又继续喝道。
一个孔武有力的士兵站了出来,看他的神色,似乎仍是不服,行了礼,梗着脖子说:“将军,就是我!”
顾惜朝也不与他计较,只问:“你叫什么名字?”
“报将军,我叫张进福!”
顾惜朝眼睛眯了起来,寒光闪烁,“冷不冷?”
那张进福到也有血性,当即摔了衣服,吼:“将军不冷,我就不冷!”
“刚才,为什么说那样的话?石头军治下,从无你所说的这些事!”顾惜朝厉声道。
“报将军,西夏兵未必就打得过我,我的几十号兄弟没有伤亡!是温大帅自己乱了章法,被西夏人打怕了,散了行伍,怕的不是我!” 张进福也当真胆大,回头大喊一声,“跟我的弟兄们,脱衣!”
众人还是懵懂,东面队伍里已有一群人脱了衣服,有的里面没穿内衣,竟脱得赤条条,一副来去无牵挂的样子,同样梗着脖子雪地里站着。
顾惜朝盯着这群人,足足看了有半柱香的时候,眼神愈发闪亮,突然桌子一拍,大声说:“好样的!像石头军的兵!张进福归队,晋升你参领衔,补缺前锋!”用眼扫着校场接着说,“出兵放马斩头沥血,谁都知道是脑袋别在裤腰上的勾当,死都不怕,还怕冷!军营里讲究的就是杀气,有种就跟着石头军干,升官发财立功名;没种给你盘缠,滚回去带老婆孩子!”
“这么一来啊,激得满校场上万的兵炸了锅,东边的败兵也都甩掉了破衣棉袄,跳脚大叫:‘我们跟着石将军干!’‘谁孬种是表子养的!’……连我们石头军都心里火烫似的,冷的不冷了,缩脖子的也伸直了,棉衣也都扔了。说也奇了怪了,那天明明冻得厉害,外头撒泡尿都能结成冰,可这个时候还楞是不冷!”
“好了!夜深了,这茶会也该散了!”洪武的话刚说了一半,石明轩走了出来。
“将军!”洪武第一个站起来给石明轩行礼,其他人也纷纷站了起来。
石明轩却不理,只看向追命,“追命,你关心广霆是好意。可这是京城,耳目众多,我们也不方便留你太晚。”
追命意犹未尽,但这时也不能不走了,匆匆跟石广霆他们寒暄了几句,就告辞了。
石明轩的眼神落在自己儿子和未来儿媳妇的身上,很久没有说话。最终,叹了口气,慢悠悠地走开了。




●(4)

石广霆与素问互看了一眼,来到石明轩的书房。只见石明轩正立在书桌旁,对着案上的周代的欹器发呆。这种器皿在放水时只能放进一半,如果水放满了,就会倾倒,水就会全部流掉。听到他们进来的动静,石明轩便道:“这是为父政和六年做寿的时候诸葛神侯所赠,那年不是什么整寿,可知神侯为什么要赠我这东西?”
“是要父亲韬光养晦。”素问低声答道。
“不错!政和六年,正是我们石头军于榆林一役打出名号的时候。”石明轩冷哼了一声,道:“那顾惜朝看似精明,见事却极不妥当!位低而权重,要懂得韬晦,让些功劳给别人,才称得起个雍容大度。乱臣贼子也敢耀武扬威,当真活得不耐烦了!”
“父亲!”石广霆冲动地喊了一声。
石明轩抬起手,打断他,又道:“皇上不方便与一个无名小卒计较,却可以和你计较一番!你当圣上真不知温杰是死在谁手上?这些年,死在沙场的将军要多少有多少,凭什么只给温杰写悼词?广霆,这些你就一点都不想想?这些年的历练都白练了!”随手提起笔,沾了墨,边写边说,“所谓,月盈则昃。要保住自己关心的人,首先就要先保住你自己!这仗都打完了,让那顾惜朝早些回来,少在横山折腾。粮草辎重有郭青负责,论功行赏也轮不上他!”扔下笔,石明轩看了他们一眼,淡淡地吩咐,“以后,这茶会就都免了罢。”
石广霆捏了捏拳头,最终仍点头称是。见石明轩走开,素问轻轻地拉住了石广霆伸长脖子向那书桌上看去,石明轩写的六个干瘦的隶字正是:“满招损,谦受益。”
“广霆,爹也是为我们好。他在京城的一切都是为了我们!”素问低声安抚石广霆。
“我知道!”石广霆仍是不忿。“可你看他对惜朝!什么乱臣贼子?我看我们大宋就是太少如惜朝的这般的‘乱臣贼子’!”
“哎!”素问赶紧捂住他的嘴,急道:“你不要命了!”四下望了望,接着说,“爹的脾气你这做儿子的还不清楚?前天爹偷偷塞给我两支上好的人参,说是一支给你。今天又亲自开口要惜朝早些回来。横山那边,也的确不是休养的好地方,爹的意思你还不明白吗?”
“你是说……”石广霆微微露出了笑容。
素问点点头,“这次你给皇上的折子,给惜朝记功的那道,爹还是扣下了,让我跟你说一声。我们这将军府把惜朝压得越紧,皇上就越是高兴。只有顺了皇上的心,战场上,才能如我们的意!这你都不懂?”
“我懂,我都懂!”想到这节,石广霆又皱起了眉锋,“只是,这么做事好教人气闷!在自己家里都不得痛快!”
“惜朝都不喊委屈,你委屈什么?” 素问睨了他一眼,嗔道。
“他的脾气,你又不是不清楚。再大的委屈,什么时间见他吭过一声?”石广霆只是叹气,“也不知他身子好些了没,一个多月没见,怪想他的。”
“吹笛来过信了,说是人已经在路上了,也就这几天就到。让我们放心惜朝的身体,连着扎了几次针,呕血是不呕了,就是仍咳得厉害。”素问静静地答道,不由得又想起他,人前的他总是坚强而温柔,人后……那次惊鸿一瞥的隐忍落寞,也不知何时才能见他真心展颜一笑。

追命串门子的地方当然不只镇远将军府一处,金风细雨楼的好酒自然也不会少了他的一壶。只不过,比起他追命追三爷亲自带来的顾惜朝的消息,杨无邪杨总管手上的账目显然更得戚少商的青睐。
枯坐了一个时辰却没有插上三句话的追命终于忍无可忍,用力一拍桌面,吼:“戚少商!你说完没?!”
眼见追命横眉立目,戚少商还未做何反应,杨无邪已经先要笑了,收拾了一下账本,他恭敬地道:“戚楼主,我就先出去了。”事实上,他并不打算对戚少商施以援手,虽然那只是一句话就能了结的事。
戚少商点点头,应了杨无邪的离开。接着,目光低垂,手指慢慢地抚过压在案上的宝剑,道:“我说完了,你有什么话说?”
戚少商如此平静到是让追命发不出火来,气哼哼地坐下了,说道:“我昨天晚上去见了石广霆!”
“哦,他好么?”
“不好,也好。”追命随声应付道,“横山那一仗看来伤得不轻,不过还有力气成亲,应该死不了!”
“哦,那就好。”戚少商宽慰地点头。
追命两只眼睛只盯着戚少商看,好像要从他的脸上看出一朵花来。
戚少商却不理会,端起搁在一边的茶碗,吹开浮在上面的茶沫,饮了一口,眼光却瞟向追命。
如果这个时候是无情在,或者是杨无邪在,无情会跟着一起喝茶,杨无邪会继续保持沉默。因为他们早摸透了戚少商的习性,看到旁人故意卖关子不说重要的事,他就会这样一边装作忙别的事,一边又瞄别人两眼,存心急人家。这些年的历练,戚少商的良心可比以前少了许多,耐心却又好了许多。
可惜,追命既不是无情更不是杨无邪,于是,他跳起来追问,“你就关心这个?别的就没了?”
戚少商似乎被问住了,苦恼地皱眉,想了又想,沉吟着问了一句:“石广霆成亲,诸葛神侯不打算送礼道贺了?”
追命差点就被气到七窍流血,一掌送出。
戚少商顺势向后一仰,椅子后移。
追命追上一步,踢飞他面前的几案。
戚少商手按椅子扶手,身子凌空飞起,一掌压下几案,使其稳稳地落地。而几案上的笔墨纸砚却洒了一地。
这几招平平无奇,这几年当中他和追命也不知玩过了多少回。几乎……每次见他整日忙于金风细雨楼的事而脱不开身的时候追命都会上来踢一次桌子。可每次,戚少商也都能及时救下对他最重要的文书。
追命看了看这一地的狼籍,打翻的砚台扣在一堆书册上,不悦地撇撇嘴,抱怨,“少商,你功夫退步了!以前都不会弄脏东西的。”
戚少商却只是笑,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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