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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世界文学评介丛书 超现实的梦幻-象征主义文学-第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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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市……虽然,诗人也以音响入诗:风摇树枝的飒飒之声,钟荡天宇的悠悠长响,鸟栖叶丛的啁啾之声,以及静静牢房中的哽咽抽泣……但前三个诗节的力量不如最后一个诗节的大,我们在欣赏了天籁之音之后,情感的天平更倾向于牢狱之中那忏悔的心灵、呻吟的灵魂。也就是说,诗章并没有使我们产生超越感,“在另外的爱情大地里翱翔”,倒使我们关注魏尔伦这狱中之人了。就这一点讲,诗人在本诗中跨越了一步:他以情入诗了。这并不是说,魏尔伦从前的诗没情,没情怎么能有诗?这只是说,本诗中的情感因素得到了增强,吸引了我们的注意力。正因为如此,本诗在有声有色、动静结合、富于音乐美的同时,还情由景生、情景交融,具有极大的感染力。“通灵者”:兰波

  阿尔蒂尔·兰波(一译韩波,1854-1891)的创作生涯只有五年,作品数量也很有限,但他的诗作越成为象征主义的典范,对后来的诗人,特别是超现实主义诗人产生了重要影响。

  兰波生于法国阿登省的沙勒维尔。他从小便天资过人,15岁时以拉丁文作诗而震惊全校,其中一首还获得科学院颁发的头等奖,1870年普法战争爆发时辍学,多次离家出走,在法国北就及比利时等地到处游荡,过起了无拘无束的放荡生活。

  1871年,他给魏尔伦寄去几首新诗,魏尔伦大为赞赏,邀他去会晤。行前,他从一本画册中得到启发,创作了他一生中最重要的一首诗《醉舟》。与魏尔伦关系破裂后,回到母亲身边完成散义诗《在地狱中的一李》(1871—1873)此后,他仍到处流浪。在完成另一部散文诗《灵光篇》(由1875年冬以前的诗汇集而成,1886)后,他即与诗坛告别。他过了15年冒险家的生活,在欧、亚、非三洲漫游,最后在埃塞俄比业经商、探险。1891年,病逝于马赛。

  1871年5月,兰波在给友人的两封信(其中一封叫《通灵者的信》)中提出了自己的诗学观点。他认为,诗人“应该是一个通灵者,使自己成为一个通灵者。”什么是“通灵者”呢?诗人解释说:“在难以形容的折磨中,他需要坚定的信仰与超人的力量;他与众不同,将成为伟大的病夫,伟大的罪犯,伟大的诅咒者,——至高无上的智者!——因为他达到了未知!他培育了比任何人都更加在丰富的灵魂!他达到未知:当他陷入迷狂、终于失去视觉时:他却看到了视觉本身!”

  兰波的意思是说,诗人应当独具慧眼,洞观“未知”世界,成为“永恒”、“无限”的代言人。那么,如何方能使诗人成为“通灵者”呢?

  首先,“必须使各种感觉经历长期的、广泛的、有意识的错位。”兰波这种观点,归根究底,源于“感应”说:“芳香、色彩、音响全在互相感应。”1871年,兰波发表了《元音》(又名《彩色十四行诗》)一诗,实际是对这种观点的形象阐释:

  A黑,E白,I红,V绿,O蓝:元音,终有一天我们要说破你们的来历:A,围着腐臭的垃圾嗡嗡不已/苍蝇紧裹在身上的黑绒背心,阴暗的海湾;E,蒸汽和帐篷的白洁,冰川的尖峰,白袍的五子,伞形花的颤动;

  I,殷红,咳出的鲜血,美人嗔怒中或者频饮罚酒时朱唇上浮动的笑意;

  V,圆圈,碧绿的海水神奇的颤栗,遍地牛羊的牧场的宁静,练金的术士开阔前额上深刻皱纹意味的安详;

  O,发出古怪尖叫的末日号角,任凭星球和天使遨游的太空的寂寥;——奥米加,她的眼睛射出的紫色柔光!

  兰波企求“创造足以贯通任何感觉的诗文字,”因此在本诗中,把法语的元音字母和自己的感觉交织在一起,赋予每个字母的声音和颜色,以及特定的感情色彩。这样,色与音互相转换,视觉和听觉发生错乱,形状、颜色、气味、音响和运动等因素都交织起来、产生出许多活的形象来。从这个意义讲,本诗又是兰波实践自己的文学主张的一个标本。

  在兰波的诗作中,我们可以读到很多这种描写感觉“错位”的句子。如“欢唱的小河把银色的褴褛挂在草尖”(《空谷睡者》):“咖啡馆里杯盘叮当,酒绿灯红中漾着喧哗”(《浪漫》):“我良久地看着那金色落日忧郁的溶汁” (《童年》);“那白色的小星带着温存的颤栗溶化了”(《浪漫》)……在《醉舟》中,这种例子更多见。

  其次,“动用字眼的幻觉”来创造“魔白”。兰波在《文字的炼金术》一诗中谈了自己的实验,自己的写诗经历:“我开始习惯于单纯的幻觉;我明晰地看见一座变成清真寺的

  工厂一所天使组成的击鼓的学校,一些在天路上行驶的马车,一间湖底的客厅。怪异、神秘。一个闹剧的照片贴在我眼前显示可怖的事物。”

  通过幻觉描写来追求“永恒”,探索“未知”,使兰波写出了很多意象新颖,境界超越的诗作;如《奥菲利娅》、《捉虱子的少女》、《浪漫》以及《醉舟》与《黎明》。最有代表性是两篇。

  《醉舟》是象征主义诗歌中最著名的作品之一。据说,诗人写《醉舟》时并没有见过大海,诗的灵感来源于一部《绘图色库》。面对着画册里的大海,他思绪万千,浮想联翩,进入到一个辽阔宏伟,色彩瑰丽、诡谲奇异,飘逸迷蒙的境界,于是从心灵中吟出了这首白行诗章,奠定了他在象征主义文学发展史中的地位。

  长诗是一个“拉长了的隐喻”。“醉舟”是兰波自身的象征,诗篇表现了诗人想要摆脱家庭、学校以及社会的一切束缚,追求绝对自由的强烈愿望。开篇,诗人便把我们带到了天涯海角,让我们领略了茫茫大海之上险象迭生的幻景:“我”,一叶扁舟,“摆脱了纤夫的拖引”,也“不把任何船员放在心上,”在长河的波涛上“随心所欲地飘流,”一直闯进大海,“在被称作 ‘牺牲品’‘永恒的搬运夫’的波涛上跳荡”。于是,“我沐浴在大海的诗境,浸透了星光,饱含了乳汁/吞服了绿色穹天,在这里苍白而消遥。”“我”在大海方得到了“自由”,“我”在大海上方看到了“天地”:

  蓦地,大海的蔚蓝染上了一片金色,大潮的狂热和缓慢的节奏,比醇酒还烈,比琴还辽阔,在阳光下酿成爱之辛酸的棕红!

  我熟稔了闪光撕裂的天空,急浪、退潮和激流;我熟稔了像群鸽一样振奋的黎明,我看到了人们想象中的东西!

  我看到低低的太阳,带着神秘恐惧的斑点,照亮紫色悠长的寒 凝,像古老的戏剧中演员,激流在远方流淌着百叶窗的颤栗!

  我梦见带着迷离瑞雪的绿色黑夜,将吻慢慢地升向大海的眼睛,那奇特精力的周流,和歌唱着磷光的黄色,蓝蓝的清醒!

  我一连数日,追随着像歇斯底里的,牛群扑向礁石的海涛,从未想到玛丽亚光辉的双脚/能使野性服从于哮喘的海洋!

  我撞上难以置信的弗罗里达/披着人皮的野豹的眼睛和花朵相混淆,海平线下道道彩虹/像绿色马群的丝缰!

  我看到大潮像发酵般地泛起,一只怪兽在海藻间腐烂,水波在憨扑中崩碎,远天随激流堕向无底的深渊!

  冰川,银亮的阳光,带珠光的激流,炭火般的天空!棕色海湾上的丑陋的浅滩那儿有被臭虫啃蚀的飞蟒,从歪树上跌下/散发出黑色的芳香!……

  这是怎样的景象啊!真是集奇、险、幻、美于一诗!诗人把他生平在传奇故事、海上游记、神话传说中了解到的,甚至他带着创造性的想象中见到的一切关于大海的描述,全部汇聚到词篇里,才会有这样的景象,才会把“海上旅行”的主题发掘到如此境界。简直是“神来之笔”!

  在长诗中,诗人用奇喻、感觉错位 (即“通感”),比拟等手法,创造了一系列新颖的意象,形成了本诗“独一无二的格调”(苏珊·贝尔娜语)。例如:“我熟稔了像鸽群一样振奋的黎明:“追随着象歇斯底里的牛群扑向礁石的海涛”;“我看到大潮像发酵般地泛起”;“我疾驰着,披着电闪弯弯的光彩/像踏着狂跃的雷板,被黑色的海马护航;”“在你酣睡、漂流的无底深夜/飞起千万只金鸟,啊,它们是磅礴的未来吗?”……以上为奇喻。“大潮的狂热和缓慢的节奏/比醇酒还烈,比琴声还辽阔/在阳光下酿成爱之辛酸的棕红;”“我看到低低的太阳,带着神秘恐惧的斑点,照亮紫色悠长的寒凝,像古老戏剧中的演员,激流在远方流淌着百叶窗的颤栗”,“我梦见带着迷离瑞雪的绿色黑夜,将吻慢慢地升向……蓝色的消醒”;“那儿有被臭虫啃蚀的飞蟒,从歪树上跃下,散发出黑色的芳香”:“我打着寒战,感到五十里外/河马在发情地呻吟,厚重的漩涡在咆哮/凝蓝的永恒之美啊,我为带古老围墙的欧罗巴遗憾”;“在芬芳的黄昏,一个孩子满怀忧愁地跃坐,放一叶/小舟犹如五月的绮蝶”,……——以上为通感。“大海的呜咽震颤小舟的漫摇”;“唧唧喳喳棕眼睛的小鸟儿们在船舷上泄便争吵”;“我自由地吸着烟,让紫雾托起,洞穿墙一般地淡红色的穹天”;“七月用棍棒击溃天青石的/云天,漏斗泄下万道流火”;“河马在发情地呻吟,厚重的旋涡在咆哮”;“我见到星光烂漫的群岛/和向桨手敞开狂烈襟拒的孤岛,在你酣睡、漂流的无底深夜,飞起千万只金鸟”;“我不能再沐浴你的颓唐,海潮啊,……也不再穿越旗帜与火焰的骄傲,或是游弋浮桥可憎的眼波下”……以上为比拟。这些奇喻、通感、比拟等手法的运用,使意象含蓄丰富、结构复杂、颜色、声音、气味、时间、空间、静态、动态、力量、节奏,等等,形形色色,应有尽有;而且,诡谲华瞻,美仑美奂,变幻迭出,目不胜收,“令人在想象的天地里,悠悠乎与颢气俱,而莫得其涯、洋洋乎与造物者游,而不知其所空”。 (柳宗元)

  在《黎明》中,我们还将领略到兰波诗的又一种风采。诗篇选自散文诗集《灵光篇》。诗人通过描绘黎明时那种类美丽景观,把我们逐步引到了一个被纱缦笼罩着的神秘世界。诗中写:在“夏日的黎明”,在万籁犹静的时分,“我”漫步于“布满新鲜然而苍白反光的幽径上”,欣赏着早已苏醒了的晶莹的小花,远眺从峰峦之巅飘逸而下的“金黄的高泉”,不禁沉浸于一个虚幻境界之中:“我”见到了女神!女神披散着头发,慢慢地飘过松林;在银光闪烁的稍顶,就曾伫留过她俏丽的身影。于是,“我”被激动了,不断地追赶她。“在林间的通道上,我挥动手臂;在平原上,我把她告示给公鸡;在大城巾里,她逃避在巨钟的穹顶之间,我活像个乞丐,在大理石的堤岸上,驱赶她。”最后,“我”总算是捉到了她:“大路高处,靠近一座桂树林,我用纱幕把她包裹起来。我触到她宽大的玉体。”然而这时,“黎明和孩子倒身在树林的低处……”

  这就是兰波为我们描绘的幻美的景象。当我们从诗境中走出来,以理智的眼光来审视这首诗的时候,我们会想到什么呢?我们自然会想到:兰波不断地进行诗艺的探索、追求,这首诗可能就是这种探索、追求过程的形象反映。诗中的“女神”是诗人探索、追求的“未知”的象征。结果如何呢?长期的追求得到的却是失望:“黎明和孩子倒身在树林的低处……

  苏珊·贝尔娜的发析道出了这首诗的隐蕴:“在这首诗里无疑有某种超越了简单的描写的东西。这种对 ‘诗人应致力于征服无名物’的追寻,最后以一半的成功而结束了,它给我们留下了在兰波的作品里经常有的这样一种印象——诗歌的转换,然而却是象征性的转换。对自然的爱,在他那里,同时伴随着一种征服的欲望,这种爱具有一种激情的几乎是性感的和带有广泛质疑的面貌:他想揭开一切的罩纱,但他没能做到,他只能连纱披一起拥抱女神,对未知的追求依然是失望的。”

  因此,兰波的“通灵者”之梦破灭了;因此,他永远地告别了诗坛!

  怯懦乎?明智乎?谁人能与评说!“纯诗”:马拉美

  斯泰法诺·马拉美 (一译马拉梅,1842—1898)是法国象征主义的主要诗人之一,现代主义诗学的重要理论家。

  马拉美生于巴黎一个贫寒的家庭。5岁丧母,此后,妹妹和父亲先后去世。这些不幸给马拉美的心灵造成了极大的创伤,促使他在以后的诗歌创作中渴望摆脱现实世界,寻求一个“绝对世界”。

  成年后,马拉美生活贫困,历经坎坷。他曾在政府机关当过临时雇员,担任过中学英语教员,还曾在一家图书馆任过职。

  马拉美从小喜欢读波德莱尔和爱伦·坡的作品。为了阅读爱伦·坡的原著,他甚至到英国去学英语。马拉美从20岁起就发表了诗作,但早期诗作并未引起重视。从早期作品看来,马拉美明显地接受了波德莱尔的影响,他像波德莱尔那样去认识人生的痛苦,也像波德莱尔那样去表现人性中的恶。

  1876年,马拉美的长诗《牧神的午后》发表后,他才逐渐得到人们的重视。1880年左右,一些钦佩他的诗才的年轻诗人经常去拜访他。于是,马拉美便在罗马街寓所每星期二下午接待来访者,并和他们一起切磋诗艺。人们称之为“星期二集会”。这种集会推动了象征主义的发展,马拉美事实上已经成为象征主义运动的领袖。但直到魏尔伦在《被诅咒的诗人》中介绍了他之后,他才名声大振。

  1887年,马拉美把自己过去的诗作汇编成《诗集》出版。1894年,他发表了最后一首,也是最难懂的一首诗《骰子一掷永远取消不了偶然》。

  马拉美一生诗作不多,正式发表的还不到60首。但他在文学形式上的创新,表现了一个艺术家的胆识和才华,给他赢得了声誉,与魏尔伦、兰波并称为象征派三杰。如同纪德所说:“马拉美的作品将几乎全部流传下来。”

  作为理论家,马拉美继承了爱伦·坡的美学观,提出了“纯诗”论。“纯诗”论主要包括以下4方面要点:

  第一,诗要富有神秘性。马拉美认为,美是神圣的,一切神圣的东西都是神秘的,因此表现美的诗歌也应是神秘的,他批评帕尔纳斯派:“帕尔纳斯派抓住一件东西就将它和盘托出,他们缺少神秘感,他们剥夺了人类智慧自信正在从事创造精微的快乐。直陈其事,这就等于取消了诗歌四分之三的趣味,这趣味原是要一点儿一点儿去领会它的。”这种观点,强调了诗的含蓄美,固然是对的,但马拉美似乎走得太远了:“在诗歌中应该永远存在着难解之迷,文学的目的在于召唤事物,而不能有其他目的。”所谓“召唤事物”,意思是说,诗人以精湛的艺术手法,魔术般地使事物得其神似,可望而不可即。这就是在公开为晦涩辩护。它势必导致艺术与大众分离,成为少数“精神贵族”的特产与特权。

  马拉美以毕生精力创作的,但最终也未完成的“唯一作品的片段”《骰子一掷永远取消不了偶然》就是一个“难解之迷”。虽然我们知道,马拉美一生接受波德菜尔、爱伦·坡的影响,追求艺术的完美境界,”赋于人间字眼最纯真的意义。”他在《窗子》中表现了自己的追求:

  我逃遁,扒遍所有的窗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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