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辔红缨-第2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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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衫少年躬身长揖道:“在下霍文翔,由江南而来意欲向大师打听一个地方,不知大师可否指点。”
中年僧人闻言不胜惊异,道:“施主就是最近名震中州的霍少侠么?”
霍文翔微笑道:“不敢,江湖传闻,以讹传讹,不可深信。”
中年僧人面色肃然道:“那是霍施主过谦,但不知施主询问什么地方。”
霍文翔道:“在下初涉江湖,不明途径,请问腾云崖在何处?”
中年僧人不禁面色微变,瞬息间又转和颜悦色道:“腾云主人冯晓岚僻性怪异,落落寡合,从不容人踏入腾云崖一步,即是本门亦视为禁地,腾云崖在金顶西向,若从金顶望去,可见一耸天孤峰穿出去海之上,现时天色已晚,施主不如就在敝寺打住一晚,明日再行如何?”
霍文翔微笑道:“大师盛情可感,在下因有事在身,不容逗留。”
中年僧人道:“那么小僧不便强留,只是腾云崖之行,施主慎防性命之忧。”
霍文翔抱拳一拱,道:“多谢指点。”转身迈开大步走去。
中年僧人目光芒电射,,暗暗冷笑一声,两臂猛振,身形潜龙升天拔起,射入蓊郁林中疾杳。
霍文翔展开身法,一路疾奔,迅逾电射,三更时妥,已自抵达金顶之下。
他长途跋涉,两日一夜不眠不休,身心似疲累不堪,强提了一口真气,攀登四千余级台阶。
山从人面起,云由脚底生,天风怒啸,鼓撼衣袂,霍文翔施展梯云纵法,一股劲拔上三千余级后始停身调息。凝目眺望,只见云海澎湃,波涛起伏,却不能察见腾云崖在何处,碚道:“那和尚说得一点不错,须从金顶绝颠望去,方可辨明腾云崖……”
正在忖思之际,忽感肩头射阳剑强烈簧振,不禁大惊,耳边突传来一声寒酷冷笑,只觉为一股强猛如山罡风撞得离地飞起,往千仞绝壑之下坠去。
人在危亡之际,不忘竭尽其本能救助其生命,霍文翔虚空疾堕时,连续施展了几个身法,却未能稍减其下坠之势,竟是越坠越快……
“蓬”的一声,霍文翔只觉痛彻心脾,气血狂逆,眼中金花乱涌,大叫一声昏死过去。
不知过了多少时候,霍文翔渐渐苏醒过来。只觉四肢百骸松散了般,酸痛乏力。
一线阳光由云隙射出,可见谷底情形,西山东涧,奔流湍急,置身之处只是涧旁不足丈许方圆草地,除外均系乱石堆云,嶙峋嵯峨,倘偏坠稍许,必胸裂骨折横死绝壑无疑。
他发觉内伤虽奇重,却未至致命不治,但须调息三数日,更一身武功为之废去大半,不禁忧心如焚。
忽闻一声吱吱怪鸣,霍文翔不禁心头一惊,循声望去,只见乱石堆上现出一只巨大毒蜈蚣,身长七尺,朱红如火,两排翼列长腿生着棘刺金毛,双睛逼射红光,口部张开,利齿如钩,唁唁作势。
霍文翔瞧得心头骇然,暗道:“深山大泽,无奇不有,只瞧这毒蜈躯体而言,非有百年气候不成。”
再一眼望去,心头更是一震,但见毒蜈踞身乱石对面上蹲着一只毛色碧绿小猿,长仅盈尺,两臂虚张,身躯前扑作势,下颔微扬,分明是一旷绝武学招式,不禁暗感大奇。
那毒蜈虽怒目汹汹作势,却似有畏忌,不敢猝然发难。
碧绿小猿不时发出吱吱之声,似挑逗毒蜈发作。
毒蜈踞身上下不动,任小猿吱吱挑逗,约莫僵持了一盏热茶时分,突然毒蜈目中红光一暗。
霍文翔暗道:“不好。”不由自主地右臂缓缓伸向剑把,置伤痛酸疲如不觉……
果然不出所料,那毒蜈巳蓄势弓满必发,只见毒蜈身躯电射飞出,两只前爪攫向碧绿小猿,口中喷出一股墨黑毒烟。
碧绿小猿已知毒蜈发难在即,毒蜈射出之际,全身上腾,双掌发出两蓬细如芒雨金针,却不未曾料及毒蜈此时会口喷毒烟。
墨黑毒烟又浓又厚,喷得又是时候,这时将碧绿小猿身躯罩没。
只听一声吱吱尖叫,碧绿小猿坠下地来,毒蜈虽中了不少芒雨金针,但前攫电射之势丝毫未曾稍减,向碧绿小猿扑下……
霍文翔一眼发现碧绿小猿,就心底生出喜爱之情,瞥见小猿势危,硬行拔剑扬腕飞掷而出,一道惊虹宛若匹练暴涨,寒飙漫空飞涌。
他此举本情急无奈,岂料恰恰用到好处,毒蜈似知遇克星,半空全身蜷缩如球,但仍不免遭劫,寒芒过处,身分六截,叭叭堕地,射阳剑插入一块青石中,深没及柄。
但百足之虫,虽死不僵,寒芒及身之际,口中向霍文翔箭喷一股墨黑毒烟。
霍文翔只觉腥臭刺鼻,脑中晕眩,再度又昏死过去。
碧绿小猿心感霍文翔救命之德,竟跃身过来,从猴囊中吐出一片墨绿清香扑鼻树叶,置入霍文翔口内。
原来小猿预置有避毒树叶,所以无丝毫中毒模样,但须屏住吸呼,但一心不能二用,如非霍文翔射阳剑及时挥出,恐碧绿小猿不死也伤。
只见碧绿小猿护在霍文翔身旁,两只火眼金睛凝注观察霍文翔面色。
半晌,霍文翔始呻吟出声,神智渐复,只觉太阳穴刺灼奇痛,眼中金花进冒,口内异常烦渴。
碧绿小猿天生灵异,深通人性,见状不住抓头掏腮,露出惶恐神色。
突然,小猿一个反扑,身形电射,落向毒蜈尸体之处,两手捧毒蜈首部使劲一拧。
“咔嚓”一声,竟将蜈脑生生裂开,滚出一颗晶黄,大如龙眼内丹。
碧绿小猿吱吱喜叫一声,两手捧着毒蜈内丹跃向霍文翔身前,将内丹放入霍文翔口中,再跃向涧旁,寻出一块瓢状石头,舀起一瓢涧泉,作人行状走在霍文翔身前,将一瓢涧泉倾注于霍文翔口内。
那毒蜈内丹随着涧泉滑喉而下,咽入腹中。
一顿饭光景过去,霍文翔神智清醒,烦渴已除,两眼睁了开来,似知碧绿小猿相救于他,目注小猿笑道:“多谢你了。”
碧绿小猿,喜极雀跃,发现霍文翔仍是躺着不动,两臂作势欲霍文翔立起。
霍文翔凄然一笑,扬臂伸手云迷雾绕千仞绝壑之上指了一指,道:“我受凶恶妖人暗袭,在绝顶坠下,身受极重内伤,三五日内似不能行动自如。”
碧绿小猿似通人言,望着霍文翔点点头,一溜奔去无踪。
霍文翔挣扎坐起,提聚一口丹田真气,循周天流百穴,将逆荡气血导归主经,但感比前次在崖上跌下,苏醒过来时松泰舒适得多,悟出是毒蜈丹之功。
他闭目调息行功约莫经过半个时辰后,突感有只手臂轻轻撼摇肩膀,睁目望去,只见碧绿猿已去而复返,手中提着寺僧化缘布袋,嘻嘻直笑,从袋内取出一只朱红色果实塞入自己口内。
霍文翔毫未思索,只当小猿摘来自己充饥,轻轻一咬,皮破浆溢,顺喉咽下,甜香沁入肺腑。
碧绿小猿一连塞了五只果实,霍文翔只觉身心舒泰无比,痛楚若失,体内真气飞速流转,一无阻滞,不由灵机一动,面色微变,道:“这是千年朱果么?”
碧绿小猿点点头。
霍文翔似察出袋内还有朱果,道:“是否产在腾云崖千仞绝壁上的么?”
碧绿小猿又点点头。
霍文翔暗叹一声道:“此等福缘,毕生难求。”衷心喜爱小猿灵慧,一把揽在怀中。
碧绿小猿善体人意,扑伏在霍文翔怀中,宛如乳婴般,逗人喜爱。
霍文翔与碧绿小猿亲热一会,霍文翔立起,将射阳剑拔出,小猿忽指着蜈尸吱吱的叫,霍文翔知小猿必有用意,但茫然不解。
小猿忽挣脱跃下地来,跳在蜈尸前指划嘴叫,示意霍文翔用剑部开蜈尸。
霍文翔不禁恍然大悟,道:“你是叫我部开蜈尸么。”毫不迟疑,将剑尖部开尸脊。
剑芒犀利无比,脊骨应刃而开,骨碌碌滚下十三颗赤焰四射的天蜈珠。
霍文翔满怀欣悦,知这天蜈珠系稀世异宝,功能辟毒,一一收置豹皮囊内。
碧绿小猿一跃而出,抓起布袋,掏出七颗朱果,示意霍文翔一并收存。
霍文翔含笑谢了一声,收置囊内贴身藏妥,正欲询问小猿出谷路径,忽闻隐隐传来语声,心中一惊。
碧绿小猿一跃落在霍文翔右臂,目露精芒射向语声传来之处。
只见霍文翔身形一晃藏在乱石之后,语声慢慢清朗,只听—人道:”我等追随梅香主多年,迄今未曾见过令主之面,令主如此诡秘不知是何缘故,风闻令主武学旷绝神化,行事如此诡谲莫测令人难解。”
另一人冷哼道:“即是梅香主也未见过令主真面目,我等下人用不着猜疑,若担上刺探机密罪名,恐你无葬身之地。”
“嘿嘿”那人冷笑两声道:“随口说上两句也没有多大关系,要你狐假虎威则甚?”
一声哈哈朗笑起道:“自家弟兄不要伤了和气,咱们别说这些,倒是梅香主命我等搜觅昨日被踢下堕崖的小翠尸体要紧。”
“有什么好找,千丈悬崖跌下,必然尸骨无存,你我不如转回,禀明梅香主就说觅不到。”
“哼,稍时梅香主赶来发现尸体,瞧你有何话说。”
峡谷云雾弥漫,隐隐走来两条黑影。
蓦地,峡谷远处突传来一声低沉的啸音,两条黑影急疾退隐而去,霍文翔从石后掠出,疾追而去。
来人退的很快,峡谷云封如绵,目力再好,难及五尺外,霍文翔地理不熟,身法显得迟缓,只听去路语声传来:“奉令主之命赶往阿家坝……”
涧流湍奔雷动,底下之话杳不复闻。
霍文翔心神一凛,循声赶去,已无踪迹,只好强压抑着一腔愤怨,慢慢摸索出谷。
峨嵋周广千里,霍文翔出得谷外之际,已非来时的途径了。跃登一处峰脊,辨明方向奔去。
在山外途中霍文翔将射阳剑柄鞘黄金饰物剥落,并戴上人皮面具,换成三旬上下中年汉子模样,不虞为人辨识。
暮霭苍茫,寒风飘飞,山道旁大树柯荫处一支酒帘随风飘扬,霍文翔远远瞧见,顿感饥肠辘辘,身法加疾,走入酒店内。
这酒店简陋异常,只是三间茅屋,摆设了七八张白木桌,木梁上悬着三盏纸糊灯笼,灯光昏黄阴暗。
店内只有一个食客,背面朝外,霍文翔只觉此人后影甚熟,择邻座坐下,仔细打量了那人两眼,不禁一怔。低声唤道:“粟老师。”
那人正是丐帮高手粟雷,闻声一怔,霍文翔容颜已改,肩上又蹲着一只碧绿小猿,甚是陌生,不由呆住。
霍文翔走了过来,微笑道:“在下霍文翔,兄台为何离开陈家坝。”
粟雷惊喜过望,低声诧道:“少侠未死么?”急抓起桌上两个馒头,拉着霍文翔疾出。
霍文翔知有蹊跷,随着粟雷展开身法疾逾电射奔向一条羊肠小路。
正行之间,道旁疾闪出两条身形,阻住去路,喝道:“朋友何往?”
粟雷笑道:“在下须往金龙寺拜见普光大师,朋友非佛门中人,为何阻住在下去路?”
两人不禁面色大变,道:“金龙寺并无普光大师……”
粟雷倏地伸臂,立掌如刃,迅如雷光石火势劈向一人肩头,出式奇快,啪的一声,那人肩头全碎,嗥叫未出口,粟雷已自翻腕,中指飞落在他七坎死穴上。
另一人不禁大惊,振腕出剑,寒光电奔袭向粟雷后脑。
碧绿小猿突从霍文翔肩头扑出,只听一声凄厉惨嗥腾起,那人眼珠不猝及防为小猿掏了出来,带起两道血箭,仰面翻倒,一柄长剑亦脱手飞向半空。
粟雷低喝道:“走!”身形疾逾闪电往前掠去。
霍文翔始终猜不出粟雷此举有何用意,普光大师在他脑中甚是陌生,满腹疑云扑近一座建筑宏伟的寺院。
山门楣额坚有“敕建金龙寺”,两扇大门虚掩着,一无灯火,松风锐啸,在此月黑光的晚上,有着恐怖的气氛。
粟雷低声道:“莫非方才那声惨嗥惊动了他们……”
声犹未落,寺外松林内发出了一声阴恻恻冷笑,似万丈冰窟内卷出寒风,使人毛骨悚立。
一霎那间,魅影纷纷涌现,将粟雷霍文翔二人圈在当中,霍文翔目力锐利,十丈以内见物如同白昼,他发现一人不禁一怔,原来此人竟是自己在峨嵋伏虎寺门前所遇僧人,恍然大悟粟雷为何拉他来此,微微一笑道:“哪位是普光大师,在下意欲拜见。”
只听一声:“阿弥陀佛”宏亮的佛号在夜空中响起,那僧人目中露出惊愕之色飘身出来。
粟雷暗道:“霍少侠聪明绝伦,不愧为阎老前辈传人。”
只见僧人目光阴冷上下打量霍文翔两眼,道:“贫僧就是普光,施主既来相寻贫僧,为何杀害两条人命?”
霍文翔微笑道:“这等妖邪,自取其死,有何可惜,不过大师出身峨媚名门正派,为何与凶邪沆瀣一气。”说时暗中曲指一弹,一缕暗劲箭射而出。
昔光大师不禁杀机毕露,大喝一声,只感“期门”穴一麻,身形踉跄倒退两步,摇摇欲倾。
群邪见状不禁大惊,霍文翔一招得手,身形倏地潜龙升空拔起,身化大鹏展翅,肩头“射阳”剑随腕挥出,青虹暴卷出漫空飞星。
那碧绿小猿早自肩头飞出,掠向群邪之外落入暗中。
剑势迅如掣电,寒飙压涌下,颅飞洞胸,鲜血喷洒,惨嗥声中纷纷倒毙。
三个匪徒站立稍远,见机得快已逃出五丈开外。但暗中突飞射而下碧绿小猿,利爪如钩,迅疾无比抓出眼珠,各自大叫一声倒了下去。
那普光大师已自冷汗如雨,身形支持不住,跌坐在地,见状自知不免,无奈霍文翔点穴手法委实高绝,全身一点力气俱无,即使自绝也有心无力,遂凄然长叹一声道:“贫僧与施主无怨无仇……”
霍文翔大喝道:“住口!”
粟雷微笑道:“大师,你在峨嵋亲眼得见那霍文翔粉身于绝壑之下么?”
普光心中一惊,答道:“怎么不真,是贫僧亲手埋葬,霍施主失足堕下粉身碎骨,可惜柄射阳剑堕入涧流冲激不知流向何处?”
霍文翔大怒本想说破,为粟雷轻轻一拉衣袖,知粟雷此举必有用意,遂按忍不言。
只听粟雷冷笑道:“分明是你通风报信,霍文翔才遭毒手。”
普光大师道:“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粟雷淡淡一笑道:“你无须强辨,我今点了你的十三处阴穴,送上峨媚掌门处,人证俱在,瞧你有何话说。”
昔光大师闻言,不由魂飞魄散,送上峨同嵋无可畏惧,叛门之罪有死而巳,但点破阴穴痛苦,非但遍身虫行蚁走,而且稍微一动身形,痛澈心脾,不禁面色惨变,苦笑一声道:“施主,你不觉行事出手太过分了一点么?”
粟雷冷笑道:“你若是从实吐露,我便饶汝死命,不然,别怨我手辣心黑。”
普光低叹一声道:“施主要问贫僧什么?贫僧昔年一步走错,致使瘫疽之毒,附身难脱。”
粟雷道:“你在金龙寺聚议何事?”
普光答道:“奉令主之命,只因发现昔年叛帮高手冷鸿潜在陈家坝,但冷鸿适外出未回,已掳他家小作为人质,俟冷鸿自行投到,令主深知冷鸿武功极高,为人又机诈多智,万一激使他择走极端,不可不防,是以密令帮中各地分舵,一发现冷鸿行踪,立即诱擒。”
“你们令主是谁?”
“恕贫僧未能知悉。”
粟雷冷笑一声道:“那么冷鸿昔年为了何事叛帮?”
普光答道:“不是贫僧不说,实在贫僧不悉,只知事关武林一项重大公案,若容冷鸿走露机密,必然掀起血腥杀劫。”
粟雷望了霍文翔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