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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惊世少年-第3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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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个人为何不说话、不求饶?为何仅是惊惧大叫?

  他徐徐取出火摺子点燃壁上油灯,当室内一亮之际,才恍然大悟。

  黯弱的灯光下,他从这个人张开的嘴巴中,一眼便看出他的舌头已被挑去,难怪他迄今只是“呀呀”而叫。

  可是,最触目惊心的还是他的身体!

  定楮一看,赫见他的四肢竟全被削去,整个身体由于再难稳站,被逼倚在墙角,而粪秽则泻满他残旧不堪的衣衫。而更有无数蛆虫在他腐烂的创口蠕动,简直让人作哎……

  饶是步惊云处变不惊,见此情景亦不禁面色一片惨白。

  太残忍了!

  这就是对雄霸失去利用价值的下场?

  还是皇天终于有眼,对凶残成性者作出应得的惩罚?

  眼前这个手脚尽失的人,正是当年参与屠杀霍家庄的其中一名凶手蝙蝠!

  他终于找到了他!

  蝙蝠仍在不住地惊叫,他虽双目失明,但双耳甚至为敏锐,适才步惊云进来时曾问了一句“真的是你”,他立即便知道他是当年于他刀下幸存的霍家幼子霍惊觉!

  他没有遗忘他,他也没有遗忘那晚他小手紧握的短刀。那柄刀不单注满了这孩子无限伤心与悲愤,也当场杀掉了蝙蝠的二弟赤鼠!

  而这伤心一刀,已架在蝙蝠脖子之上。

  蝙蝠知道,当日他斩掉霍步天的头,今日此子亦必会斩下他的头。他已尽失四肢,他的头,已是步惊云唯一可斩的东西。

  然而他连逃走的能力,呼救的舌头也没有,他仅能“呀呀”惊叫。

  步惊云只是怔怔的看着蝙蝠这个模样,手中的刀并没再动。

  中国人不知为何,永远都在残害同根所生的手足,历朝因变乱带来的伤亡已是数不胜数。

  当中更还有些人挖空心思,精心设计了许多不同酷刑,专用以对付异已。

  譬如,有把人肉逐片逐片削下的凌迟处死,有五马分尸、宫刑、环首、剥皮……

  林林总总,五花八门,想象可及的一定会有,想象不及的亦准会有。种种酷刑,令人一望即不寒而栗,宁愿自行撞死,痛痛快快死个干净俐落还会好受一些。

  正如此刻蝙蝠,已是废人一个,给丢在这黑暗角落中,由他自生自灭、慢慢腐烂,甚至任蛆虫在他身上、心上蛀出一个个小洞,那种浑身布满千虫万蚓的感觉,令人听来亦毛骨悚然。

  可想而知,雄霸对门下如何残忍、严厉!

  蝙蝠办事不力,兼且全身武功被黑衣叔叔所废,对雄霸已完全失去利用价值。其实大可把他革职便一了百了,却要将其如斯惨无人道的重罚,到底为了何故?

  是为了枭雄霸者心中一股无法满足、稳操生杀大权的权力欲!

  纵使蝙蝠是步惊云恨得切齿的仇人,然而眼见他如今境况甚虞,步惊云亦不禁为施刑者那种极尽残忍的手段而涌起一丝寒意;他忽然发觉,倘若有天自己复仇失败,他的下场,相信会比蝙蝠更为惨淡。

  刀,此刻就握在步惊云的手中。

  只是步惊云运劲一割,蝙蝠势必人头落地,他与他的一切纠葛、仇恨亦即告一段落,他为等候今天,含辛茹苦把小命偷生至十四,可是这一刀……

  为何步惊云仍不下手?

  蝙蝠的叫嚷声亦逐渐遏止,或许他自己私下也倏想通了,如今自身处境比死更为难受,倒不如干脆一死。

  他已受到太多太残酷的报应,能够死在霍家幼子刀下,总算“功德圆满”,十八年后又是一条好汉!

  时光仿佛就在此刻凝住。

  步惊云在想着应否动手,蝙蝠却在等他动手。

  冷汗流遍了二人一额一脸,连衣角亦沾满了汗。

  就在二人相对之际,数十条蛆虫从蝙蝠的身止,沿着刀锋,一直向步惊云的手上爬去。

  步惊云终于忍无可忍,他,出刀!

  “铮”的一声,狠狠划破了满室沉默。

  刀,并没有割破蝙蝠的咽喉,却重重戳进其额上的墙壁,直没至柄!

  这一刀,步惊云终究无法下手!

  他实在无法杀一个手无寸铁……不!应该说,无手无脚无舌的人!

  蝙蝠一怔,他没料到这个孩子竟会放过他,他急忙又再“呀呀”的呼叫。

  可是这次的叫声却并非出于惊惧,而是一声无助的哀求。

  实在是太痛苦了!若要如此腐烂下去,倒不如痛快地死吧!

  然而步惊云的脸色又回复一片漠然,但听他平静的道:“我不杀你,我只想忘记你,永远,永远……”

  他说着推门而出但仍回首瞥了蝙蝠一眼,罕有地苦苦一笑,道:“上天会给你应得的报应,就如矢志报仇,将来亦会给我应得的报应一样。”

  他终于毅然转身而去。

  步惊云为了复仇,也曾一刀斫下霍烈的头,也曾被逼为雄霸南征北讨。虽说攻陷的大寨小帮大都十恶不赦,更非其自愿,但经其手所伤害的人实在很多。

  毕竟天网恢恢……

  蝙蝠犹在杀猪哀嚎,也许若他知道只因自己当年一时辣手灭绝霍家,而把这个孩子变为满手罪孽的魔鬼,他便会明白自己此际身受的苦,绝对是罪有应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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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问谁领风骚
 
  秋去冬临,寒夜如冰似雪。

  天下会位于天山之巅,它的寒夜,比方圆百里内任何一个地方的寒夜更寒。

  也许,真正的冰雪不久便要降临了。

  这是聂风与断浪在天下会的第二个冬天。

  断浪在马槽外生了一堆火,一面煮着一锅加上些微肉碎的稀粥,一面就火取暖。

  夜愈深愈寒,他身上仅披一袭单薄衣衫,冷得牙根打颤,唯有拼命搓着自己那双小手掌儿,频频向掌心呼气,自言自语:“啊,真冷!今年……可比去年……冷上许多呢……”

  终于也难抵受,逼于无奈揪起那锅未成气候的粥,急步跑往马槽畔的小庐内。那是他栖身之所。

  小庐异常狭隘,仅可容下一张小几和一张炕床。断浪连忙以火摺子点燃炕下的枯枝,再一股脑儿跳往炕上,才乍觉暖和不少。

  可是小庐本和马槽一样只以木搭成,而且比马槽的木条排得更疏。这里一条数寸阔的空隙,那边另有一条。北风又吹得如此起劲,“眉飞色舞”地从四方八面乘机渗入,断浪只好抓着一堆干草在瑟缩。

  啊,真是人不如马呢!

  马槽那边虽是以木搭成,但搭得密不透风,惟恐马儿冷坏了。马儿马儿,你比我断浪更矜贵呢!

  断浪想到这里,又不由自主地从怀中取出一封发黄的信。

  这封信是他爹临危放进他怀内的,信的表面涂满一层厚厚的蜡,断浪与聂风一起堕进江中后,仍能幸保信不损不湿,显见断帅早已预备有此一着。

  这封信除关乎断家与凌云窟内那头异兽的渊源外,还记下了断家的蚀日剑法。断帅曾叮嘱断浪必须要到十五岁时才可折阅此信,这点断浪倒很明白,因为蚀日剑法并不太适宜小孩习练,勉强为之只会走火入魔,故断浪迄今仍未拆阅此信,皆因此信一拆,无论如何亦是百害而无一利。

  他亦很想返回凌云窟,瞧瞧能否找回父亲的遗体。

  若找不着的话,好歹也为老父立个墓碑,这何尝不是聂风日夕想做的事?可惜无论他如何向雄霸请求,雄霸还是一口拒绝,除非……

  聂风答充助他去打铁桶江山!

  这个条件实令聂风感到异常为难,此事终于一拖再拖,两个孩子自加入天下会后便从未获准踏出天下会半步,俨如囚犯一般。

  断浪盛了一碗稀粥,轻轻呷了一口,只觉十分满足。

  因为今晚这锅粥不单热气腾腾,且还比平素所煮的粥多添了少许肉碎。这些肉碎,是孔慈偷偷从厨中拿给断浪的。其实,许多时候,聂风也会在雄霸不注意时如此做。

  孔慈虽是服侍步惊云的,但亦时会顾及聂风,当然不忘断浪。

  断浪心想,孔慈的心肠倒好!

  不过她跟随的步惊云真不是什么好东西!

  不下数十次,每当断浪上步惊云时,步惊云总是木无表情,也没有看断浪一眼,直行直过,断浪的小心灵总受到很深的伤害……

  嘿!他不望我,也许在他眼中,我根本就不存在,也许他在看轻我……

  其实步惊云又何尝认真地注意天下会其他人了?只是由于断浪心内那股自然而生的自卑感,便心想步惊云在看轻他沦为贱役。

  正因如此,尽管目前自身处境堪怜,断浪还是坚决留于天下会,一来因为无家可归,二来,固然是为了等待吐气扬眉的一天,届时他必会给所有看轻他的人还以颜色,包括步惊云。

  然而想来想去,毕竟仍属痴想,他年纪实在太少。

  粥已渐冷,断浪连忙再添了一碗稀粥,“骨碌骨碌”地往嘴里灌,企图争取粥水的最后余温;可惜这碗粥并未为他带来丝毫温饱的感觉,他随即又想再添一碗,才发觉锅已见底。

  啊,断浪断浪,你人这么小,胃却这样大,真不争气呢!

  如今还仅是一夜之始,却已不得温饱,简直不敢想象如何可以熬过此漫漫寒夜。

  断浪又冷得抓着乾草,瑟缩于炕上一角,小小无依的生命,正自不知所措,倏地,小庐的门给吹开了。

  吹进来的当然是风,可是却并非凛冽北风,而是另一股温和的风,聂风。

  断浪的嘴巴张得很大,大得可以一口吞掉一个馒头。他很惊讶,非只因为聂风乍现,而是为聂风背上掮着的那个粗布袋子。

  这个特大的袋子,内是像是藏着很多东西。

  断浪未及把惊讶的嘴阖上,聂风已把袋子打开,一边从中掏出一些东西,一边徐徐道:“今年的冬天比去年冷上许多,或许还会下雪。浪!看看我给你带来什么!”

  断浪依旧呆呆的坐在炕上,聂风已在如数家珍般细数:“这袭棉袄,领子缝上貂皮,很暖的……这些被褥全是真丝缝造,内夹厚重兽毛,下雪也不用怕了……”

  “风……”断浪瞿然低叫,面露惧色道:“你快把这些拿走吧!雄霸并不喜欢你照顾我,若给他知道你给我这些,他一定会大发雷霆,责备你的!”

  聂风但听断浪竟为怕见自己会被责备而如此慌张,这才看着断浪,浅浅一笑,道:

  “浪,你以为他真的会抽空来三顾草庐,看看你是否在丰衣足食?别傻!他正为帮务忙个不了。”

  断浪给其一说,小脸一红,却似乎仍在犹豫。

  聂风忽地从袋中取出一包以布里着的东西,他把布缓缓解开,瑞把当中的东西递给断浪,问:“瞧!这是什么?”

  断浪一看之下,肚子立时咕咕作响,他喜极忘形地嚷道:“啊,是烤鸡!”

  天下孩子大都只爱两件事吃和玩。玩,对于每天皆要料理马匹与敬茶的断浪来说,已是绝不可能的了。然而吃,却是必需,特别在这个饥寒交逼的时候……

  他毫不考虑便接过这只烧得酥香无比的大肥鸡,且还撕下那条肥美的鸡腿,大口大口的啮吃起来。

  “哇!很美味呢!虽是一只寻常已极的鸡腿,断浪已吃得如斯津津有味,还一边吃一边惊叹,聂风瞧着他那副狼吞虎咽的可怜样子,不期然涌起无限惋惜。人,在不得温饱之时,尊严便如一面堕地的镜子般四分五裂,谁还有能力保留半分自尊?毕竟,断浪这个年纪的孩子,本应在双亲护荫之下快乐地成长,绝不该受到如此苛待。断浪大吃大喝之余,竟见聂风把庆褥搬往炕上,奇道:“风,你在干什么?”

  聂风温言道:“我想把床褥铺在炕上,这样会暖和一点。”

  断浪道:“不用劳烦你!待会让我自己来好了。”

  聂风回首,摇了摇头道:“不,因为今晚我也会睡在这里。”

  断浪一怔,连忙道:“这……怎么行?这里又脏又臭又冷……”

  是的!马槽畔的小庐怎会不脏?不但脏,而且终年都带着一股令人难受的异味。

  但聂风看来甚为坚决,他不让断浪说下去,先自叫止他:“浪……”

  断浪住口了,聂风凝目看着他,道:“别忘记我俩曾是出生入死的朋友!这个冬天严寒无比,绝不容易捱过。我决不能让你独自一个在这时瑟缩发抖,我已决定今后都在这里睡。若要发抖,我俩也必须一起抖!”

  “风……”断浪一时语塞。

  他为他所做的一切,他是否该对他说些什么?

  可是,此时他只觉欲说已难言。

  夜色浓黑如一滩泼泻了的墨,已是三更。

  断浪还是光睁着眼躺在炕上,看着睡在自己身畔的聂风,久久不能成眠。

  小庐之内确实寒冷得很,聂风带来的被褥虽则很厚,但二人共用一被,聂风于沉睡中亦不免蜷缩着身子。

  断浪瞧见如此,更是不妒忍,连忙把自己那边的被子也给他盖了,心想:“风,你本应睡在风云阁中的高床暖枕,为何还要与我断浪一起挤在此又脏又臭的地方捱冷啊?”

  锦上添花大有人在。

  雪中送炭又有几人?

  难得在如斯落泊之时,还有一个聂风……

  想到这里,断浪双目不禁湿起来。

  就在此时,聂风蓦然擦了擦眼睛,半张睡眼,惺松问:“浪,你……还没有睡?怎么不盖被子?”

  说着旋即为断浪盖被子,断浪急忙伸手欲拭掉眼角的泪光,不想给聂风瞧见,免他操心,但聂风还是发现了,他问:“怎么?浪,你有心事?”

  断浪支吾:“不……没……没什么!”

  聂风柔声道:“浪,别想得太多……”

  断浪听其如此一说,一时感触,忍不住呜咽着道:“风,我……今生真苦。”

  啊,还只得九岁,便要叹命苦,还有一大段漫长的路要走呢!

  聂风见其如斯凄戚,安慰他道:“浪,即使今生不好,我们还是要努力活下去,安守自己的本分,希望来生活得好过一点,是不是?”

  是吧?断浪暗想?

  风,那你又知道来生实在太遥远、难卜……

  假如,来生又复如此痛苦的话,那将如何是好?

  前路实在过于漫长,难道真的终生皆要敬茶喂马,坐以待毙?

  不!最重要的还是必须掌握明天!

  谁甘于在这浩瀚人海中就此湮灭?

  幸好还有明天。

  这一夜虽令人难眠,断浪最后还是睡着了。

  然而第二天一大清早,却响起一阵急速的拍门声。

  聂风与断浪齐齐给这阵拍门声惊醒过来,二人面面相觑。

  聂风眉头轻皱,道:“难道是给雄霸发现我留在这里?”

  断浪道:“不会吧?待我先看看究竟是谁。”

  说罢下床启门,只见门开处,一个女孩子站在门外。

  是孔慈!

  断浪花不禁吁了口气,幸好敲门的是孔慈,她绝不会泄露此事。

  但断浪还是一愣,孔慈这么早来找他干啥?

  此时孔慈亦在门外瞧见了炕上的聂风,登时喜上眉稍,雀跃道:“风少爷!你果然在这里!我猜得一点不错啊!”

  聂风奇道:“你……找我?”

  孔慈道:“不是我找你,是帮主找你啊!”

  聂风更奇,雄霸甚少这样早便要见他,问:“他?他找我干什么?”

  孔慈道:“帮主要你尽快去三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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