贝贝,一只狗的传奇 作者: 朱苑清-第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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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中间不乏无家可归的流浪狗,甚至还有一些四处被人欺凌的小野猫。它们成群结队地跟在贝贝身后,这情景很像黑社会里的大哥带着一帮为他两肋插刀的小弟,景象十分壮观。
短短几个星期,贝贝就完全适应了乡村的生活,精神状况更是一天好过一天。
方振国常常打电话询问起贝贝的情况,老马总会半开玩笑对他说:“贝贝呀,它早把你给忘了,在我这过的好得很呢!”方振国听到这话时,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滋味。以前他总希望贝贝的病能快点好,彻底好。可现在果真好了,他又有了一种失落,他觉得它好得太快没给他心理接受的过程,他本以为贝贝最起码会难过一阵子,或者为他生个小病什么的,这样至少可以证明它是思念他的,对他的感情是深厚的。这些窝在心里的话他没法儿和外人讲,别人也更不会理解。那天下午,他实在憋得难受,转来转去,最后还是跑到了陈医生那儿。他向他描述起贝贝的情况,陈医生耐心地听他叙述完后,兴奋地说:“很好啊,它居然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适应那边的环境,这在我的研究实例中是极个别的,这可真是奇迹啊!”
“可不是吗?确实太快了!连我还没适应,它都适应了。”方振国笑着直摇头。
“嗯?怎么?”陈医生有些不解。他打量了一下眼前的方振国,发现他的眼睛略微浮肿,嘴唇乌紫,样子十分憔悴。“有句话不知道该不该说……”
“什么话?”方振国诧异地问。
贝贝八(3)
“说了你可不要见气啊!”他考虑再三才说出口,“我觉得问题……问题可能不光是出在贝贝身上!”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方振国纳闷极了。
“你的行为……”陈医生话到嘴边又吞了回去。
“我的行为怎么了?我不明白你的话!”方振国面带愠色。
“可能你自己觉得没什么吧,可是你的行为在别人眼里已经有那么点……”陈医生勉强地笑笑,“以前我没好意思说,按道理我是替你的狗看病。可我也一直在观察你,如果再这样下去,得病的恐怕不单单是贝贝哦!”
“你……你这是什么意思?”方振国的神经突然紧绷起来。
“是这样的,”他说,“在我的研究中,凡是家里的宠物患有精神疾病的,都和主人的行为有一定的关系。也就是说,主人的精神状况会直接影响到他的宠物。”
“我可没病!”方振国嚷了起来。
“你别那么激动,我讲个事给你听,”他开始细细回忆道:“前两年,我接触过一个病例,我记得那天下着很大的雨,抱狗来看病的是一个老太太。当时她浑身淋透了,情绪特别激动,嘴里一直嘀咕说她的孙女儿自杀了,临死前留了张字条给她,让她好好照顾这条狗,别的什么话也没说。”
“然后呢?”方振国追问。
“老太太说她孙女儿的死是因为患有严重的抑郁症。很小的时候,小女孩的父母就离了婚,那女孩一直和她过,性格特别内向孤僻。于是,老太太就给她养了只狗,希望她能变得活泼开朗些。后来,这只狗一直伴随着这个小女孩的成长。女孩渐渐长大了,可忧郁的性格却没有改变多少。她经常一个人把自己关在房里,晚上也不开灯,她从不出去交朋友,唯一的乐趣就是和那只狗说悄悄话。她总是抱着它,有时连饭钱都省下来给它买好吃的。后来渐渐地,这只狗和她孙女儿有很多相似的地方,比方说喜欢呆在黑暗里,有时会焦躁不安,甚至还常常莫名地流眼泪……”
方振国越听越入神,他觉得这和自己的情况竟有几分相似。
“再后来,女孩到了情窦初开的年龄,大概十六岁吧,她偷偷暗恋上了同班的一个男孩。老太太当时不知道这件事,直到她死后才知道是因为那个男孩拒绝了她。哎……”陈医生禁不住长叹一口气。
“真是个悲惨故事!”方振国的神情有些沮丧。“后来那狗怎么样了?”
“那女孩是在家死的。晚上趁老太太睡着后,吃了一瓶安眠药,第二天发现的时候已经晚了,那只狗一直趴在女孩的臂腕里。女孩被抬出去的时候,狗像疯了一样地追着救护车跑了好远好远。后来的几天,不论是白天还是晚上,它始终站在门前,不吃不喝,眼里总是泪汪汪的。又过了几天,它竟开始整日整夜地狂叫,叫得撕心裂肺。老太太没辙,带它去了很多医院,可都查不出病因。医生们说它的脏器已经开始衰竭,不名原因的衰竭。等它到我这儿来的时候,瞳孔已经放大,没有任何希望了!”
陈医生的话让方振国浮想联翩,他忽然想起贝贝不久前救他的那个晚上。那一夜他突发心脏病,贝贝为了叫醒他几乎喊破了嗓子,它不停地舔他的脸,用爪子使劲地扒他,然后扯着他的裤脚拼命往外拖。他知道,如果那晚不是翠姨听见贝贝的叫声,很难说他还在不在这个世界上了。
“方总,你在想什么?”陈医生看到一旁若有所思的方振国,轻声问道。
“嗯?没……没什么。”方振国猛地回过神来。
“其实每个人都可能会有阶段性的精神问题,不奇怪的。记得你上次和我提起你故去的妻和已出国的女儿,还说自己老失眠。你仔细想想,如果你的家庭正常和睦,可能你就不会这么看重与狗的这份感情了!”陈医生委婉地说。“当然,我只是给动物看病,对人不是我的专业,而且刚才的那番话是出于朋友的好意,不是医生对病人,我可没给你下什么结论,你别太在意啊!”
贝贝八(4)
“呵呵……”方振国不自然地笑笑,“和你们精神科医生谈话就是紧张,没准儿在不知不觉中就被说成精神有问题了。”
“哈哈……”陈医生也笑了,“不过,说实在的老方,可能你是太寂寞了,毕竟人的年龄在这儿,岁月不饶人呐!依我看,你身边真的应该找个人好好照顾照顾你。”陈医生语重心长。
“找人?”方振国一脸纳闷。“家里的佣人不少啊!”
“呵呵,你可真会开玩笑,我是说找个女人。”
“女人?”
“当然!真正意义上的女人,或者说叫妻子。”
“妻子……”方振国淡淡地笑笑,什么也没说。
回到家的当天晚上,方振国做了个梦。他梦见一个荒凉的村庄里有一间破旧的老屋,屋门前杂草丛生的台阶上坐着一个女孩。女孩低着头,轻轻地哼着歌:“小燕子,穿花衣,年年春天来这里……”,那声音幽怨、凄婉。他悄悄走上前问她,你怎么了?女孩缓缓抬起头,忧伤地看着他说,我很孤单。他指着破屋又问,这是你的家吗?女孩点点头,说是的。他又问,那你为什么不回家?女孩一下子就哭了,她说屋里没有人。
几天后,方振国收到了一封女儿的E…MAIL。
亲爱的老爸:
又提起笔给你写信了,不知道为什么,有些话在电话里总是很难表达。前几天,我一直想给你打电话,可每次听到你的声音之后,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好又把电话挂上。过几天,就是妈妈去世整整四周年的祭日了,往年的这一天总是我们俩一起给妈妈上坟,可能是因为我现在身处异乡的缘故吧,对她更加思念,好想告诉天国的妈妈我很想念她!
记得上次放假回来,发现妈妈和我的房间还和过去布置得一模一样。窗台上,那盆妈妈最喜欢的素心兰花,开得还是那么美。翠姨告诉我,你每天都亲自给花浇水,我静静地站在那里看了好久。阳光下,叶子碧绿,花瓣雪白雪白,闻上去好香。闭上眼睛;忽然觉得妈妈好像又回到了我的身边,那种感觉很温暖,很温暖……
爸,其实我心里一直有个很奇妙的感觉,我觉得妈妈没有离开我们,只是这次采风,她去了一个很远的地方罢了。记得小时候,最盼望的就是妈妈回来的那一天。每次,我都会迫不及待地翻开她那些色彩斑斓的画稿,然后趴在小凳子上开始不着边际的想象。晚饭的时候,她总会给我们讲一路上奇异的故事,妈妈口中外边的世界是那么美丽,令人神往。还记得那时,我总会问一些笨笨的问题,你们都咯咯地笑个不停,老说我是“傻丫头”。现在回忆起来,相聚的日子是多么温馨,多么难忘啊!
我就这么从一个懵懂的孩子渐渐长大了……
妈妈教会我如何去爱这个世界,去体会生命中不同的感受。过去她常说,超越自己才能真正体验到生命的价值。可能就是因为她的这种豁达;让我觉得四年前夺走她生命的那场万人海啸,变得不真实。在我脑海中,永远定格的画面是她背着行囊离开家的那个背影,总感觉有一天,她还会带着那些画稿和故事回来,这一次她的画肯定很多很多,故事可能几天都讲不完。
我对妈妈的记忆在甜蜜中透着一丝酸楚,常常觉得孤独,无助,有时偷偷地也想哭。可是,妈妈最不喜欢看见我哭。记得她对我说过一句话;她说,勇敢并不表示不害怕,它的内涵远比不害怕要丰富;勇敢者不一定会永生,但胆怯懦弱的人注定一事无成。所以,每次眼泪快要掉下来的时候,我都赶紧把它擦掉,我不希望被天堂里的妈妈看见。
在国外的这一年,我觉得自己长大了很多。妈妈曾经说的那些话,我也渐渐开始明白。每当我一个人漫步在巴黎的街头,我总会想,我这是在沿着妈妈的路继续前行,她一定在某个地方看着我、鼓励我。所以我一定不能让她失望。虽然在这里我不是最优秀的,但我总告诉自己我会是最努力的。我知道无论遇到怎样的困难,我都应该勇敢地面对生活给我的考验,应该更加珍惜我现在所拥有的。
贝贝八(5)
爸爸,如今你是我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牵挂的人。前阵子,翠姨偷偷打电话告诉我说你的心脏病又发了,幸亏贝贝发现,她们才及时把你送进医院,不然后果不堪设想。这么大的事你却在电话里和我只字未提,还让翠姨也瞒着我。当初你让我出国,我心里就很担心,没有妈妈,我又不在身边,你会过得好吗?
作为女儿,我想说一句但不知道该不该说的话,我真的希望你能试着改变一下现在的生活,就像当初你替我改变生活一样,现在我才知道你原先的选择是多么的正确!
不知不觉写了这么多,再写下去恐怕就要天亮了。就此搁笔,希望你一切都好。
永远爱你的贝贝
于凌晨
贝贝九(1)
自上次从兽医院出来,陈医生的话就不停地方振国脑海里涌现:“通常家里宠物患有精神疾病的,都是和主人的行为有一定的关系。主人的精神状况会直接影响到他的宠物……”他是否真如陈医生所说,精神已经开始出现一些问题,只是自己全然不知呢?方振国无时无刻不在思考这句话。还有女儿的信,那段含蓄的劝说,“我真的希望你能试着改变一下现在的生活……”或许,他生命中现在确确实实需要一个女人了。对,他是一个男人,没错。他当然会有需要,对女人的需要,他有的是钱,如果他想,他尽可以去找。他身边漂亮、能干的女人满把抓。虽然他以前也考虑过,但却始终无法跨越这一步。他无法想象自己抱着别的女人躺在那张曾经和妻拥有过温情的床上,这会让他觉得是对妻的亵渎,让他感到恶心,受不了。可如果他和别人这么说,别人会怎么想?会觉得他很崇高?很伟大?不,他身边的富贾们只会以为他在开玩笑。背地里,说不定还会把他当作一个笑柄,一个傻瓜,或者一个性无能。总之,没有人会觉得他伟大。因此,方振国不屑于和他们谈这些。但从他内心而言,他就是无法忘记死去的妻,妻的美丽,聪慧、执著,以及高雅的艺术气质,让所有女人在他面前都黯然失色。是的,他是需要女人,他太孤独了,但他需要的又不单单只是个女人,他要的是一个他爱的女人。
因此,妻去世以后,方振国一直很少参加上流社会的社交活动,他总试图回避。可现在事情慢慢会有所不同,因为他开始不断地提醒自己,他必须走出来,走出那个狭小的圈子,扣开那扇封闭的心门,开始一段新的生活。从那以后,他开始不拒绝出席一些宴会,尽管从他内心而言,并不十分乐意。
一个偶然的机会,他认识了琳达。
那是在一个大型的慈善酒会上,本城的商业名流聚集一堂。很少出席活动的方振国像是这次酒会的主角,人们都很关注他的近况,纷纷过来和他交谈。方振国在社交场合表现出的每一个细节,无不散发着一个成功男人的魅力。
酒会没开始时,方振国就觉得有一双眼睛始终在跟着他。
贵宾席的椅子上她的动作极为优雅,身子微侧,透过薄纱的珠光色红长裙,那双迷人的小腿若隐若现。她的左胳膊撑在椅子的扶手上,两个细长手指托起尖尖的下巴。她很年轻,顶多不过二十多岁。眼睛长长的,眉梢微微上扬,鼻子不算高可很小巧,配在她那张不大的脸上很秀气。她嘴唇性感,呈现出淡淡的樱桃红,嘴角旁有一颗性感的小黑痣,乌黑亮丽的碎发看似随意的散乱在肩上,妩媚动人。
方振国禁不住心头一颤。这和二十年前,他在大学校园的联谊会上第一次见到穿红长裙的妻竟有那么几分相似。
酒会开始时,她从贵宾席的椅子上站了起来,缓缓走到台上。那一刻,所有的灯光都聚焦在她身上,她的每个微笑,眼神和每句话,都足以让在场所有的目光停留。
“作为本次慈善酒会的主持人,首先我要……”她向台下扫视了一圈,直到将目光再次锁定在方振国身上,然后对他投以撩人的微笑。
酒会不断进行着,他们的目光总能在不经意间一次又一次碰撞。
进入自由阶段时,她端着一杯红酒,款款向方振国走来。
“你好,方振国先生。我叫琳达,很高兴今天能见到你!”她与方振国轻轻碰了一下酒杯。她微笑着,露出一排整齐好看的牙齿。
方振国很绅士地点了点头。
琳达用她那修长的手指,拨开了前额几缕卷曲的刘海。这让她明亮的眼睛看上去更加清澈动人。“呃……”她垂下了长长的睫毛,似乎想说什么,可刚开口却又停下了。
“怎么?”方振国的目光再一次在她身上停留,她们离得很近,近到似乎可以听到对方不太均匀的呼吸。
忽然间,一道耀眼的光射进了方振国的眼睛,那是她镶满水钻的波浪形长条耳环,它在酒会眩目的的灯光下,摇曳着动人的身姿。方振国禁不住又多看了两眼,耳环很亮,很长,一直快垂到她的脖颈。她白皙的脖子到圆润的双肩,那是一条少有的迷人曲线。
贝贝九(2)
“哦,不,没什么……”她呢喃着,声音宛如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