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雕侠侣-第3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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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她,只是抱了半夜,双臂微感酸麻,当下举起她坐在自己肩头,缓缓而行。
陆无双两只脚在杨过胸前轻轻的一荡一荡,笑道:“傻蛋,你到底叫甚么名字?总不成在别人面前,我也叫你傻蛋。”杨过道:“我没名字,人人都叫我傻蛋。”陆无双愠道:“你不说就算啦!那你师父是谁?”杨过听她提到“师父”二字,他对小龙女极是敬重,哪敢轻忽玩闹,正色答道:“我师父是我姑姑。”陆无双信了,心道:“原来他是家传的武艺。”又问:“你姑姑是哪一家哪一派?”杨过呆头呆脑的道:“她是住在家里的,派甚么的我可不知道啦。”陆无双嗔道:“你装傻!我问你,你学的是哪一门子武功?”
杨过道:“你问我家的大门吗?怎么说是纸糊的,那明明是木头的。”陆无双心下沉吟:“难道此人当真是个傻蛋?武功虽好,人却痴呆么?”于是温言道:“傻蛋,你好好跟我说,你为甚么救我性命?”
杨过一时难以回答,想了一阵,道:“我姑姑叫我救你,我就救你。”
陆无双道,“你姑姑是谁?”杨过道:“姑姑就是姑姑。她叫我干甚么,我就干甚么。”陆无双叹了口气,心想:“这人原来真是傻的。”本来已对他略有温柔之意,此时却又转生厌憎。杨过听她不再说话,问道:“你怎么不说话啦?”陆无双哼了一声。杨过又问一句。陆无双嗔道:“我不爱说话就不说话,傻蛋,你闭着嘴巴!”杨过知她此时脸色定然好看,只是她坐在自己肩头,难以见到,不禁暗感可惜。
不多时,来到一个小市镇。杨过找了一家饭店,要了饭菜,两人相对而坐。陆无双闻到他身上的牛粪气息,眉头一皱,道:“傻蛋,你坐到那边去,别跟我一桌。”杨过笑了笑,走到另一张桌旁坐了。陆无双见他仍是面向自己,心中烦躁,越瞧越觉此人傻得讨厌,沉脸道:“你别瞧我。”指着远处一张桌子道:“坐到那边去。”杨过咧嘴一笑,捧了饭碗,坐在门槛上吃了起来。陆无双道:“这才对啦。”她肚中虽饿,但胸口刺痛,难以下咽,只感一百个的不如意,欲待拿杨过出气,他又坐得远了,呼喝不着。
正烦恼间,忽听门外有人高声唱道:“小小姑娘做好事哪。”又有人接唱道:“施舍化子一碗饭哪!”陆无双抬起头来,只见四名乞丐一字排在门外,一齐望着自己,眼见这四人来意不善,心中暗暗吃惊。又听第三个化子唱道:“天堂有路你不走哪!”第四个唱道:“地狱无门你进来哟!”四个乞丐唱的都是讨饭的《莲花落》调子,每人都是右手持一只破碗,左手拿一根树枝,肩头负着四只麻布袋子。陆元双曾听师姊闲谈时说起,丐帮帮众以所负麻袋数目分辈份高低,这四人各负四袋,那均是四袋弟子了,想起昨天在豺狼谷中相斗的那韩陈二人,背上似乎各负五只麻袋,比之眼前这四人还高了一级。自己若是身上无伤,对这四丐自是不惧,可是现下提筷子都没力气,却如何迎敌?傻蛋轻功虽然了得,但这么疯疯颠颠的,就算会武,也决不能高。一时不禁彷徨无计。
杨过自管自吃饭,对这四个化子恍若未见。他吃完了一碗。自行走到饭桶边满满的又装一碗,伸手到陆无双面前的菜盘中抓起一条鱼来,汤水鱼汁,淋得满桌都是,傻笑道:“嘻嘻,我吃鱼!”
陆无双秀眉微蹙,已无余暇斥骂。只听那四个乞丐又唱了起来,唱的仍是“小小姑娘”那四句。四个乞丐连唱三遍,八只眼睛瞪视着她。陆无双不知如何应付才是,当下缓缓扒着饭粒,只作没有听见,心中却是焦急万分。
一个化子大声说道:“小姑娘,你既一碗饭也不肯施舍,就再施舍一柄弯刀罢。”另一个道:“你跟我们去,我们也不能难为你。只要问明是非曲直,自有公平了断。”隔了一会,第三个道:“快走罢,难道真要我们用强不成?”陆无双回答也不是,不答也不是,不知如何是好。第四个化子道:“我们不能强丐恶化,四个大男人欺侮一个小姑娘,也教江湖上好汉笑话,只是要你去评一评理。”陆无双听了四人语气,知道片刻之间就要动武,虽然明知难敌,却也不能束手待毙,左手抚着长凳,只待对方上来,就挺凳拒敌。
杨过心想:“该出手啦!”走到陆无双桌边,端起汤碗,口中咬着一大块鱼,含含糊糊的道:“我……我要泡点儿汤!”汤碗一侧,把半碗热汤倒在陆无双右臂上。她坐西朝东,右臂处于内侧,这半碗汤倒将下去,她立时身子一缩,转头去看。杨过叫道:“啊哟!”毛手毛脚的去替她抹拭,就在此时,左手向外一扬,四根竹筷激飞而出,分射四名化子。
这四根竹筷去势实在太快,那四个化子还没看清,只觉臂弯处一痛,呛啷啷声响,四只破碗一齐摔在地下砸得粉碎。杨过拉起身上破衣,不住价往陆无双袖子上抹去,说道:“你……你别生气……我……我……我给你抹干净。”陆无双叱道:“别瞎捣乱!”回头瞧那四个化子时,登时惊得呆了。
只见四个乞丐的背影在街角处一晃而没,地下满是破碗的碎片,陆无双大是惊疑,“这四人忒也古怪,怎地平白无端的突然走了?”
她见杨过双手都是鱼汤菜汁,还在桌上乱抹,斥道:“快走开,也不怕脏?”杨过道:“是,是!”双手在衣襟上大擦一阵。陆无双皱起眉头,问道:“那四个叫化怎么走啦?”杨过道:“他们见姑娘小气,不肯施舍,再求也是无用,这就走啦。”
陆无双沉吟片刻,不明所以,取出银子,叫杨过去买了一头驴子,付了饭钱后,跨上驴背。但刚上驴背,断骨处便是剧痛,忍不住呻吟出声。杨过道:“可惜我又脏又臭,要不然倒可扶着你。”陆无双道:“哼,尽说废话。”
缰绳一抖,那驴子的脾气甚是倔强,挨到墙边,将她身子往墙上擦去。陆无双手脚都无力气,惊呼一声,竟从驴子上摔了下来。她右足着地,稳稳站定,可是牵动伤处,疼痛难当,怒道:“你明明见我摔下来,也不来扶。”杨过道:“我……身上脏啊。”陆无双道:“你就不会洗洗么?”杨过傻笑几下,却不说话。陆无双道:“你扶我骑上驴子去。”杨过依言扶她上了驴背。那驴子一觉背上有人,立时又要捣鬼。
陆无双道:“你快牵着驴子。”杨过道:“不,我怕驴子踢我。要是我那条大牯牛跟着来,可就好了。”陆无双气极:“这傻蛋说他不傻却傻,说他傻呢,却又不傻。他明明是想抱着我。”无可奈何,只得道:“好罢,你也骑上驴背来。”杨过道:“是你叫我的,可别嫌我脏,又骂我打我。”陆无双道:“是啦,罗罗唆唆的多说干么?”杨过这才一笑跨上驴背,双手搂住了她,两腿微一用力,那驴子但感腹边大痛,哪里还敢作怪,乖乖的走了。
杨过道:“向哪儿走?”陆无双早已打听过路径,本想东行过潼关,再经中州,折而南行,那是大道,但见了丐帮这四个化子后,寻思前边路上必定还有丐帮徒众守候,不如走小路,经竹林关,越龙驹寨,再过紫荆关南下,虽然路程迂远些,却是太平得多,也更加不易给师父追上,沉吟一会,向东南方一指,道:“往那边去。”
驴子蹄声得得,缓缓而行,刚出市集,路边一个农家小孩奔到驴前,叫道:“陆姑娘,有件物事给你。”说着将手中一束花掷了过来,转头撒腿就跑。陆无双伸手接过,见是一束油菜花,花束上缚着一封信,忙撕开封皮,抽出一张黄纸,见纸上写道:“尊师转眼即至,即速躲藏,切切!”
黄纸甚是粗糙,字迹却颇为秀雅。陆无双“咦”了一声,惊疑不定:“这小孩是谁?他怎知我姓陆?又怎知我师父即会追来?”问杨过道:“你识得这小孩,是不是?又是你姑姑派来的了?”
杨过在她脑后早已看到了信上字迹,心想:“这明明是个寻常农家孩童,定是受人差遣送信。只不知写信的人是谁?看来倒是好意。当真李莫愁追来,那便如何是好?”他虽学了玉女心经和九阴真经,一身而兼修武林中两大秘传,但究竟时日太浅,虽知秘奥,功力未至,也是枉然,若给李莫愁赶上,可万万不是敌手,青天白日的实是无处躲藏,正自沉吟无计,听陆无双问起,答道:“我不识得这小傻蛋,看来也不是我姑姑派来的。”
刚说了这两句话,只听吹打声响,迎面抬来一乘花轿,数十人前后簇拥,原来是迎娶新娘。虽是乡间村夫的粗鄙鼓乐,却也喜气洋洋,自有一股动人心魄的韵味。杨过心念一动,问道:“你想不想做新娘子?”
第 九 回 百计避敌
陆无双正自惶急,听他忽问傻话,怒道:“傻蛋!又胡说甚么?”杨过笑道:“咱们来玩拜天地成亲。你扮新娘子好不好?那才教美呢?脸上披了红布,别人说甚么也瞧你不见。”陆无双一怔,道:“你教我扮新娘子躲过师父?”杨过嘻嘻笑道:“我不知道,你扮新娘子,我就扮新官人。”
此时事势紧迫,陆无双也无暇斥骂,心想:“这傻蛋的主意当真古怪,但除此之外,实在亦无别法。”问道:“怎么扮法啊?”杨过也不敢多挨时刻,扬鞭在驴臀上连抽几鞭,驴子发足直奔。
乡间小路狭窄,一顶八人抬的大花轿塞住了路,两旁已无空隙。迎亲人众见驴子迎面奔来,齐声叱喝,叫驴上乘客勒缰缓行。杨过双腿一夹,却催得驴子更加快了,转眼间已冲到迎亲的人众跟前。早有两名壮汉抢上前来,欲待拉住驴子,以免冲撞花轿。杨过皮鞭挥处,卷住了二人手臂,一提一放,登时将二人摔在路旁,向陆无双道:“我要扮新郎啦。”身子前探,右手伸出,已将骑在一匹白马上的新郎提将过来。
那新郎十七八岁年纪,全身新衣,头戴金花,突然被杨过抓住,自是吓得魂不附体。杨过举起他身子往空中一抛,待他飞上一丈有余,再跌下来时,在众人惊呼声中伸手接住。迎亲的共有三十来人,半数倒是身长力壮的关西大汉,但见他如此本领,新郎又落入他手中,哪敢上前动手?一个老者见事多了。料得是大盗拦路行劫,抢上前来唱个肥诺,说道:“大王请饶了新官人。大王须用多少盘缠使用,大家尽可商量。”杨过向陆无双笑道,“媳妇儿,怎么他叫我大王?我又不姓王?我瞧他比我还傻。”陆无双道:“别瞎缠啦,我好似听到了师父花驴上的铃子声响。”
杨过一惊,侧耳静听,果然远处隐隐传来一阵铃声,心想:“她来得好快啊。”说道:“铃子?甚么铃子?是卖糖的么?那好极啦,咱们买糖吃。”
转头向那老者道:“你们全部听我的话,就放了他,要不然……”说着又将新郎往空中一抛。那新郎吓得哇哇大叫,哭将起来。那老者只是作揖,道:“全凭大王吩咐。”杨过指着陆无双道:“她是我媳妇儿,她见你们玩拜天地成亲,很是有趣,也要来玩玩……”陆无双斥道:“傻蛋,你说甚么?”
杨过不去理她,说道,“你们快把新娘子的衣服给她穿上,我就扮新官人玩儿。”
儿童戏耍,原是常有假扮新官人、新娘子拜天地成亲之事,天下皆然,不足为异。但万料不到一个拦路行劫的大盗忽然要闹这玩意,众人都是面面相觑,做声不得。看杨陆二人时,一个是弱冠少年,一个是妙龄少女,说是一对夫妻,倒也相像。众人正没做理会处,杨过听金铃之声渐近,跃下驴背,将新郎横放驴子鞍头,让陆无双守住了,自行到花轿跟前,掀开轿门、拉了新娘出来。
那新娘吓得尖声大叫,脸上兜着红布,不知外面出了甚么事。杨过伸手拉下她脸上红布,但见她脸如满月,一副福相。笑道:“新娘子美得紧啊。”
在她脸颊上轻轻一摸。新娘子这时吓得呆了,反而不敢作声。杨过左手提起新娘,叫道:“若要我饶她性命,快给我媳妇儿换上新娘的打扮。”
陆无双耳听得师父花驴的鸾铃声越来越近,向杨过横了一眼,心道:“这傻蛋不知天高地厚,这当日还说笑话?”但听迎亲的老者连声催促:“快,快!快换新郎新娘的衣服。”送嫁喜娘当即七手八脚的除下了新娘的凤冠霞披、锦衣红裙,替陆无双穿戴。杨过自己动手,将新郎的吉服穿上,对陆无双道:“乖媳妇儿,进花轿去罢。”陆无双叫新娘先进花轿,自己坐在她身上,这才放下轿帷。
杨过看了看脚下的草鞋,欲待更换,铃声却已响到山角之处,叫道:“回头向东南方走,快吹吹打打!有人若来查问,别说见到我们。”纵身跃上白马,与骑在驴背上的新郎并肩而行。众人见新夫妇都落入了强人手中,哪敢违抗,唢呐锣钹,一齐响起。
花轿转过头来,只行得十来丈,后面鸾铃声急,两匹花驴踏着小步,追了上来。陆无双在轿中听到铃响,心想能否脱却大难,便在此一瞬之间了,一颗心怦怦急跳,倾听轿外动静。杨过装作害羞,低头瞧着马颈,只听得洪凌波叫道:“喂,瞧见一个踱脚姑娘走过没有?”迎亲队中的老者说道:“没……没有啊?”洪凌波再问:“有没见一个年轻女子骑了牲口经过?”那老者仍道:“没有。”师徒俩纵驴从迎亲人众身旁掠过,急驰而去。
过不多时,李洪二人兜过驴头,重行回转。李莫愁拂尘挥出,卷注轿帷一拉,嗤的一声,轿帷撕下了半截。杨过大惊,跃马近前,只待她拂尘二次挥出,立时便要出手救人,哪知李莫愁向轿中瞧了一眼,笑道:“新娘子挺俊呀。”抬头向杨过道:“小子,你福气不小。”杨过低下了头,哪敢与她照面,但听蹄声答答,二人竟自去了。
杨过大奇:“怎么她竟然放过了陆姑娘?”向轿中张去,但见那新娘吓得面如土色,簌簌发抖,陆无双竟已不知去向。杨过更奇,叫道:“哎唷,我的媳妇儿呢?”陆无双笑道:“我不见啦。”但见新娘裙子一动,陆无双钻了出来,原来她低身躲在新娘裙下。她知师父行事素来周密,任何处所决不轻易放过,料知她必定去后复来,是以躲了起来。杨过道:“你安安稳稳的做新娘子罢,坐花轿比骑驴子舒服。”陆无双点了点头,对新娘道:“你挤得我好生气闷,快给我出去。”新娘无奈,只得下轿,骑在陆无双先前所乘的驴上。
新娘和新郎从未见过面,此时新郎见新娘肥肥白白,颇有几分珠圆玉润;新娘偷看新郎,倒也五官端正。二人心下窃喜,一时倒忘了身遭大盗劫持,后果大是不妙。
一行人行出二十来里,眼见天色渐渐晚了。那老者不住向杨过哀求放人,以免误了拜天地的吉期。杨过斥道:“你噜唆甚么?”
一句话刚出口,忽然路边人影一闪,两个人快步奔入树林。杨过心下起疑,追了下去,依稀见到二人的背影,衣衫褴褛,却是化子打扮。杨过勒住了马,心想:“莫非丐帮已瞧出了蹊跷,又在前边伏下人手?事已如此,只得向前直闯。”
不久花轿抬到,陆无双从破帷里探出头来,问道:“瞧见了甚么?”杨过道:“花轿帷子破了,你脸上又不兜红布。扮新娘子嘛,总须得哭哭啼啼,就算心里一百个想嫁人,也得一把眼泪一把鼻涕,喊爹叫娘,不肯出门。天下哪有你这般不怕丑的新娘子?”
陆无双听他话中之意,似乎自己行藏已被人瞧破,只轻轻骂了声“傻蛋”,不再言语。又行一阵,前面山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