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篇集-第159章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水而来.涨落的速度极为明显.春汛却是逐渐上涨的.水如米汤.逐分逐寸上涨,涨落的速
度也缓慢,极少有暴风雨俱来,涨期漫长。有时一直保持不涨不落的高水位,很可能拖至七
八月。紧接着秋汛,形成一年仅一次涨水的状况。
涨水期一长,临湖街的房屋都浸在水里,水涨满楼下,人和家具、货物,全往楼上搬,
好在水涨速度缓慢,足有余裕上楼,用不看慌张。
当水涨满街时.街两面的房屋店铺,皆主动合作,取出建屋时便推备的长木板,在屋前
同一建筑规格的木梯上架起走道,便成了别有风格的水面木板街,随水势和涨落.而逐渐上
升或下降.屋下层水满了,木板街升上楼,人也往楼上搬,生意继续做,等到木板街已无法
维持,便撤去木板,街便断绝行人,改用小舟往来.成了小娃娃们玩水的好处所。喜欢串门
的人,脱掉上衣往水里一钻,游到邻居家好友的搭街梯上,攀住梯彼此天南地北胡扯时辰,
喝林茶告辞往水里一钻再回家,写意极了,无拘无束逍遥自在。千百年来。沅江的人就过的
是这种日子。涨水对他们来说,是必然的现象,毫不足怪,不以为苦。有时,一年中有一半
日子泡在水里,谁也不会抱怨,真可算是真正的水城。
这条城外的鸡肠街绕着土城,长有六七里,要进城也十分方便,土城墙皆可以爬越,也
可从坍方出入.柳家在县西的乐山坳有田宅,在城东隅县学附近也有宅院。而另一富豪刘百
万,也有宅院建在鸡肠街,在西门外的湖西庙北面不远处.这儿是刘百万发迹的祖居,以前
是店面,目前不再做生意,成为刘百万在故乡的别墅,改建成颇有气概的住宅。
这天已牌左右,柳志柏换穿了短袄,出现在湖西庙的别墅码头,登上了他泊在那儿的小
舟,桅杆已经放下,架桨行驶。
水已经涨满楼,木极街已经撤除,水仍在慢慢地一分分上涨,一天上涨三五寸,街上只
能利用小舟行走。
不能使用长桨,他坐在船尾,用短手桨将船划入街道,片刻便到了刘家。天已放晴,街
上小舟往来不绝,闹哄哄地,水中,光溜溜的儿童们尽情欢笑追逐,一个个都是浪里白条。
店铺的生意仍在做,每家店铺的楼上都可以作店面,客人皆利用船只往来交易。
远远地,他便看刘家的楼口外,系着五艘小舟,他心中一宽,小秀姑娘一定在家。他已
经知道刘家平时只有几个仆人照料,这次回沅江的只有玉秀两兄妹,带了两个小厮一位侍
女,昨天傍晚才从乡下回到这里的。昨天午后他的小舟抵达时,刘家兄妹还在南乡的田庄里
不曾动身前来。
小舟缓缓靠上临时架妥的木排梯,他系妥舟在楼廊下。刘家的楼廊出现一位仆人的身
影,颇表惊讶地向他说:“是柳二少爷吗?哦!稀客。”
“是我,小鼓叔,昨天才从府城来。”他拎起两个包裹含笑回答:“大少爷在吗?”
“在,还有大小姐。”仆人小鼓接过他的包裹。“和大少爷的几位朋友,龙阳杨家的大
少爷,府城砂井罗家的三公子等等。”
“罗智远。”他跨入阳台,脸上有不安的神色:“刘大哥不是与罗家几位兄弟从小就是
死对头,怎么人没听说他们和好了?”
武陵廖氏的砂井,成了府城著名的地区,罗家就住在砂井西首不远处。罗家是府城四大
富豪之一,与刘百万齐名,西家的子弟少不了逞强斗富,谁也不服输,最近两代子弟各自招
朋引类争强斗胜,经常械斗水火不相容,彼此实力你消我涨,在街上碰头不打一架好像就日
子难过,几乎成为世仇,似乎两家都无意和好,怎么居然走在一起了?
其实,更令他惊讶的事,是龙阳杨家的大少爷也在此作客。龙阳县是常德的东面小县,
县城比沅江县更小,城北也面临湖滨,位于沅江县与府城的中间。据他所知,杨家在龙阳东
关外镇龙阁附近,目前的当家人号称武陵武林七豪杰之首,在江湖道上,武陵分水犀杨永盛
的名号,颇令江湖朋友侧目。这位爷一度曾经在汉阳鹦鹉洲,号令四条水路的上千排帮子
弟,称雄道霸,后来追随黑道巨擎潜龙古天豪闯天下,心黑手辣无恶不作,迄今为止,这位
爷仍不时在江湖出没无常,很少在家乡龙阳逗留.三个儿子杨仁、杨义、杨礼,没有一个是
好东西,也经常在江湖走动,干些见不得人的勾当.但在家乡龙阳,杨家却是以武技称雄的
地方官豪与武林世家。
柳志柏经常随船往来沿江各大埠,当然知道江湖动静,所以知道杨家的底细.一听刘家
交上了杨仁这种朋友,难免感到心中不安。
“反正他们是月前一同回来的,一直就住在乡下。”,J‘喜将包裹交回他手中:“昨
天傍晚,才从乡下进城来,这两天打算一起到龙田杨象去作客.他们在后院,柳二少爷,请
随小的来.”
这里的房屋都是两进,很少有三进的,二进建在水中,眷目多的人.居室皆向两则伸
展,前进的中全临街.也算是客厅.
楼板匹本面约有尺余,按目下水涨的速度计算,可能三五天2内水就上了楼板啦1但也可
能中途停止涨落,十天半月一直保持原水位.
前进楼堆满了家俱杂物,只留下一条走道通向后进。中间天井架起了木板.作为前后进
的通路.
出了后进门,便看到三名青衣大汉,坐在长本权上人手一竿,正在兴高采烈地在天井里
钓鱼。从喜悦的神色和穿章n扮估计,这三位仁兄决不是本地人.本地人在屋顶、堂屋、后
院、天井中钓鱼平常祖很,除了女娃娃,男人穿上衣的少之又少,甚至连车臣搏的人也很
少,穿一条犊鼻样光赤着上身,在水中来去自如,写意得很。而且,在屋里钩金通常是不用
钓竿的,直接用手握线,玩的成份比钓来台用的成份大,鱼在这里,身价钱相可怜,一国两
斤重的大绩鱼,卖不了二十文钱.
小喜从中间的三块大木板上经过,三个青衣大汉仅否了柳志相一限,毫不在意他的出
现.
后楼也堆满从楼下极上来的象惧杂物,不见有人,人声从后面的天回传来,可听到男女
们谈笑的声浪。
“柳二少爷,请税坐一”小直引他在小厅中落坐,信手倒茶段赴:“我家少爷在后面天
棚,与朋友们欣赏湖景,小的这就去请。”
“有劳了,小喜叔。”他客气地道劳。
片刻,脚步声传到,门开处.高大魁梧剑眉虎目,留着八字大胡威猛剽悍的刘忠。大踏
步入厅.穿一袭青绸长袍,袍袂掖在腰带上;在这一带穿绸的人不多。
后面跟着玉秀姑娘,十七岁的少女,浑身绽放着春青气息,瓜子脸红馥馥,那双深遂明
亮的明眸,闪烁着相当锐利与慧黠的光芒,穿宝蓝绣如意衫裙,美丽、高贵、几分高傲.几
分娇艳、令村夫俗子不敢逆视。在这种纯朴的小城中,她像是来自天上的仙子,更像是王公
贵族深宫内院出来的公主.附近那些打赤膊的男人,与荆钗布裙的妇女,在她面前全成了泥
土,在她的光彩下全抬不起头来。
“忠哥,秀姑,你们好。”柳志柏离座欠身行礼,笑容可掬:“没料到忠哥有贵客,来
得鲁莽,恕罪怨罪。”
接着出来的,是一位年约二十三四.比刘忠年轻三两岁,身材修长一表非俗的青年人.
发结用玉环绾住,内穿蓝缎子连环绊纽紧身,外披青缎大氅,雕花皮护腰上,一排插袋露出
银光闪亮的小刀柄,是六寸带银缨的小飞刀.这种刀刃重尾轻,银缨可令飞行稳定,发射时
刀决不翻腾,走直线极易中的,与飞镖桐去不远,仅刃身各异而已.着打扮,就知道是个武
林飞刀名手。
“什么时候回来的?”刘忠的语气不仅冷淡,而且隐含不悦:“来,我替你引见,这位
是龙阳杨家的杨仁兄,闯过大半壁江山,声威震江猢,他老爹永盛公,更是名震天下的武林
英杰。”
“在下柳志柏,久仰久仰。”他客气地抱拳行礼:“请多指教。”
“我知道你,”杨仁仅大刺刺的颔首为礼,背着手紧靠着玉秀姑娘并立,脸上似笑非
笑,傲态明显:“你是祥兴栈的二少爷,听说你很会做买卖。”
“生意人不会做买卖,就不用棍啦!”他笑笑:”我在学习,行情、交际、记帐、盘算
洋洋学,创业难,守成也不易,祥兴栈目前由家父家兄主持,我在外走动以便见识。”
“你没先到府城?”刘忠问:“坐下来谈。”
“小弟从府城来的,昨天下午到。”他将桌上的两个包裹推至刘忠兄妹的桌面,一人一
个:“从南京带来一些薄礼,两位幸勿见笑。”
“志柏,记得上次我已经告诉过你,以后不要再选什么礼物给我,你如此健忘?”玉秀
不悦地将包裹推回:“你不该来,你忘了上次我拒绝收札的事了?”
“玉秀……”他嗫喏着说:“请不要生气,这只是找的一点心……心意。上次你不是仍
然收了我的……”
“这次我决不收你的。”玉秀坚决他说.
“玉秀……”
“柳志柏,你没听清楚是不是?”杨仁将包裹信手一拨,包裹跌落桌下,脸上神色不友
好。我在府城听说过不少有关你的事,你给我放明白些,强迫一位小姐小礼,你算什么东
西?”
“算了算了,志柏。”刘忠拾起包裹放在柳志柏面前打圆场。“你回去吧,在杨兄面
前,我不愿意当面给你难堪,有事明天再说,好不好?”
“你最好不要再来.”王秀似笑非笑地说:“明天我要陪仁哥到白驼村去访朋友。”
他瞥了傍坐在玉秀身侧的杨仁一眼,明白了大半。以往,玉秀对他虽则报少有好脸色
看,但若即离,很少疾言厉色,不时还向他撒娇,道是无情却有情,作弄他时也不忘事后加
以抚尉。而今天……显然,他有了极为强劲的情故。在府城,条件胜过他的佳子弟没有几
个,他不怕有人竞争,他也没发现玉秀对其他的子弟给过好脸色.至于这位神气万分的杨
仁,论人才,并不比他逊色;论财富,也毫不输与他;论名望,却比他强多了,他碰上了劲
敌。
“玉秀.我们仍然是好朋友是不是?”他陪小心微笑着说:“到白驼村我是识途老马,
乘我的快舟,要不了一刻时辰,我陪你……”
杨仁虎目彪圆,倏然而起。
刘忠毕竟稍厚道些,赶忙拍拍柳志柏的手背说:“志柏,我明白你的心情,请不要把事
情弄复杂了好不好?你回去吧,我和杨兄到白驼村有事待办,你去的确不方便。白驼村事
了,我们可能直返府城。”
“这……忠哥,我……”
“你这人真不识趣。”杨仁沉声说:“你没听见主人下逐客令了?岂有此理。”
“咦!你也是客人。”他忍无可忍,声调高了:“似乎还轮不到你下逐客令,何必喧宾
夺主……”
杨仁勃然大怒,俯身伸手,一把扣住了他的衣领猛地一带。
“混帐东西!你说什么?”杨仁破口大骂:“你再说一遍给我听听?”
“仁哥,不要和他计较。”玉秀赶忙托住了杨仁的手,她对柳志拍毕竟仍有三分温情:
“他毕竟是我家的客人,好朋友和好邻居。”
“玉秀妹,我抱歉。”杨仁阴笑着放手、“对,他不但在家乡是你们的好朋友好邻居,
在府城也是从小一块儿长大的好乡亲。柳兄弟,得罪得罪。休怪休怪。”
柳志柏听到玉秀那些充满温情的话,心中的不满已烟消云散。接着,他对脸色阴晴不定
的杨仁瞥了一眼,真没想到这家伙态度转变得那么快,不由心中嘀咕:这家伙是个喜怒无常
居心难测的怪物。
“好说好说。”他苦笑,无意中冲口说出带浓浓江湖味的话语:“在下也有点失态、恕
罪恕罪。忠哥,打扰了。小弟告辞。”
“咱们府城见。”刘忠离座送客:“你刚从下江回来,必定有许多事需要处理,我不留
你了。”
玉秀到了他身旁。傍着他相送。
“志柏.这次礼物我如果不收下.显得我们太生分了。”玉秀向他微笑:“下次,我可
真要对你不客气啦!礼物是些什么?”
“一些宝石小玩,两匹苏绸,几盒江南名蜜饯。”他低声说:“都是你喜欢吃的,一回
府城,就听说你回乡来了,连忙往这里赶,想不到你对我……”
“你到底什么时侯才死心?”玉秀伴着他往外走,走上天井所搭的木板,脸上有恶作剧
的笑意:“幸好我二哥没有来,不然,天有你好受的,二哥对揍你极有兴趣,最好不要碰上
他。”
三名钓鱼的大汉全问他俩注目。跟在身后送客的刘忠脸上不现表情。次后的杨仁睑上有
不测的笑意,实然举起右手,向三大汉之一打手式。
到了临街的楼廊下,仆人小喜抢出将柳志柏小舟拉近,将缆绳解开。
“不送了。”刘忠笑笑说:“你先回府城,日后见。”
“柳兄弟,有空请驾临龙阳。”杨仁亲热地伸手轻拍他的右肩背:“寒舍在县城关外镇
龙阁附近,一问便知。欢迎光临,兄弟诚心交你这位朋友。”
他先前井未在意,等到对方将话说完,他突然脸色一变倏然转身闪在一旁,讶然惊呼:
“你……你好恶毒……”
随后跟来的一名大汉怪眼怒睁,一闪即至。
“该死的东西!你敢辱骂家主人?”大汉厉声咒骂:“去你的!”喝骂声中,右手一
伸。
他本能地闪身回避,没料到大汉的手是虚招,手伸的一刹那,起右脚闪电似的挑出。
他想闪避,但已力不从心,似乎精力突然消失了,惊叫一声,身躯被挑飞而起,一声水
响,水花四泥,被大权挑落街心,重重地摔落在洪水中。
“哎呀!有人打架。”在水中往来的人惊叫,乘小舟往来的人也惊呼。
落水的前一刹那,他听到玉秀慌急地叫声:“仁哥、你的人怎么行凶?”
他的水性极为高明,可是,目下却挣扎无力,两沉一浮喝了两口水,便被人一把揪住发
结,将他从水下拖上水面,救他的人拖着他扳住一艘小船。
当他被送至一条小巷口的地面时,他已可回过气来了,但浑身在抖索.脸色泛青,似乎
冷得走了样,其实并不冷,洪水流速缓慢,他竟然禁受不起。
巷底便是土城根,跨过土城墙的缺口,便是城内的市街。
他定下心神站稳,转身回顾,发现送他近岸的人,是一个赤着上身,雄壮结实的中年
人,笑容可亲,眉心长了一颗小青痣。
“你怎么怕冷?”中年人微笑着说:“奇怪!我和道你是个铁0打铜浇的人,即使腊月
天下水,你也……”
“水太冷,大叔。”他勉强笑笑:“谢谢你。”
“踢你下众的人是谁?”
“不知道。”
“咦!你不知道?”中年人大感奇怪:“居然有人将你轻易地踢下水……”
身后驶来一艘小舟,玉秀姑娘弃舟跳上岸来。
中年人不再多说,急急退入水中向外街游去。
“志柏,不要紧吧?”玉秀走近关心地问:“踢中变害了吗?我看你在水中无力地挣
扎……”
“不要紧。”他沉着地说:“那姓杨的好恶毒……”
“他在吃醋.你不能怪他。”玉秀截住他的话:“志柏,听我说。”
“玉秀,你要说什么呢?”他失望长叹:“从小到大,十几年的相处,十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