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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6章

短篇集-第11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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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队驮马速度缓慢,天色破晓,才远走十余里外,满目泥碛,冈阜连绵不绝,连天衰草
人兽绝迹。
  没有钟,全凭日色与经验趱赶。
  辰牌左右,停下来打尖。刚停下不久,北面突然出现三十二骑官兵,越野赶来察看查
问。
  齐小燕是男装打扮,她跟在鲜于昆身旁,向官兵出示文书勘合与兵符,声称是押送补给
品到天仓墩的肃州卫官兵,一切文件齐备,官兵与民夫的证明完整无缺。那三十二位逻骑看
不出是伪造的证明,临行并祝他们顺利平安。
  他们并不急于赶路。自边墙至金塔寺堡约有七十余里,金塔寺以南逻骑最多最严,未牌
时分,距金塔寺已不足十里。这一天中,共碰上十二队逻骑,最少的十名原多一队竟有八十
人。每一队逻骑皆停下来盘查,齐小燕假造的各种证件与真品几乎一样,毫无破绽启人疑
窦,因此皆能顺利地通过检查。
  他们连夜偷越金塔寺堡,不敢在金塔寺堡暴露行藏,石诚是识途老马,领着驮队乘夜暗
远走高飞。
  天亮前,他们在讨来河东岸打尖,养精蓄锐补偿一天两夜的疲劳,也躲避那些远出大漠
巡逻的轻骑兵快速逻队。
  走天仓墩鬼域,应该沿河东岸北行。但天色将暮,他们已动身涉水渡河,转向西北行
进。
  就这样昼伏夜行,不徐不疾认准西北方向趱赶。沿途有水井处必有草木,一切顺利。第
五天凌晨。便看到北面的群山。打尖时,石诚向东门鹤说:“这里已是金塔寺堡的巡逻极边
区,再过两天,便要进人蒙人游骑活动的三不管地带,强盗们的猎食场,白天赶路仍然危
险,不法之徒远在三十里外就可以发现我们。到底要夜间走或是白天赶路,你这位首领该拿
定主意。
  “夜间你会迷路吗?”
  “有星月就不会,只怕起风沙。”
  “万一起风沙……”
  “就必须停下来。”
  “那……白天……”。
  “白天如果起风沙,同样不能走。”
  “好吧!那就夜间赶路。”东门鹤拿定了主意,“这鬼地方,白天热得要死。”
  “你问过你那些响导吗?他们应该知道该怎么走。”
  “他们知道路,但不知道情势,这就是老夫找你兴隆牧场的原因。”东门鹤终于说出实
情:“你喜爱冒险和狩猎,从小在这一带千里大漠驰骋,知道何处有凶险,知道如何趋吉避
凶。我那些向导以往仅在赤金、苦峪一带贡路往来,鲜于昆、白里图仅知道这条路好走些而
已。”
  “我明白,你们是与吐鲁番交易。”
  “对,你明白就好。”
  “可是鲜于昆和白里图,他们已经不是回回,他们是叛逃者。”他说出自己的看法。
“你要你那手下扮回人。扮得并不像。在兴隆牧场,鲜于昆和白里图根本就不曾虔诚的举行
每日的祈祷。老天爷!你知道你在做些什么事吗?”
  “鲜于昆与白里图代表吐鲁番,与老夫订约贸易,先付定金一千六百两,宝石五千一百
颗,派了十八名手下协同老夫办事。与吐鲁番交易,有什么不对吗?”
  “吐鲁番控制着大道,用不着冒险走私,你不是说货物是茶砖吗?”
  “是呀!”
  “吐鲁番人对茶砖的需要量有限。”
  “你是意思……”
  “那是蒙人最迫切需要的东西。货物的贩运,你的人曾经亲手经办吗?”
  “这……是断魂箫经手的,由他住在兰州的几位朋采办,与吐鲁蕃人贸易走私,也是他
那些朋友的主意,说是一次可获十倍利,有了这些钱,日后我们可以大展鸿图,雄霸河西。
  “我相信你们那些茶砖中,至少有一半不是茶砖。当这些东西到了蒙人手中之后,东门
鹤,你雄霸河西的迷梦就要醒了。”
  “你……”
  “要不了几天,就会有大批人马前来接货。但我可以向你保证,来人决不是吐鲁番。吐
鲁番人不够剽悍,决不可能远出千里深入蒙区自寻死路,他们怕蒙人怕得要死,十个吐鲁番
人也比不上一个蒙人。”
  “哎呀!你是说……”
  “你在做蒙人的汉奸。”
  “你在挑拨离间!”东门鹤不悦地叫。
  “是吗?事实会证明你的错误。天亮了,下令打尖吧。”石诚冷冷地说,兜转马头往回
走。
  他们要在这里歇息一整天,一面避免白天的炎阳,一面躲避沙漠的盗群。其实,这一带
并不是真正的沙漠。而是石碛草原,位于白山黑山之间的荒原地带。
  帐幕有秩序地排列在草原中,勾魂姹女与石诚共住一个帐。由于太过疲倦,进膳后不
久,勾魂姹女便睡着了。帐四边是撑起的,空气可以流通热气不易停留,在帐中可以看到邻
帐的动静。
  石诚从帐后踱出,到了三四丈外齐小燕的帐侧。
  “齐姑娘,想找人谈谈吗?”他低声问。
  “我和你没有什么好谈的。”齐小燕挺起上身一口拒绝:“程英已经向我提出最严厉的
警告,你不要连累我。”
  帐中有汗臭,体臭,马粪臭……任何一个美丽娇贵的女人,在沙漠中旅行七八天没洗
澡,不臭才是怪事、体有异香的人毕竟不多。
  “你应该和我谈,因为即将接近生死关头。”他钻入帐里,“姑娘,卿本佳人,奈何以
身家性命冒万千之险,你知道你落在蒙人手中,会有何种可怕的遭遇吗?”
  “我知道。”齐小燕脸上有痛苦的表情:“家父是嘉峪关同文馆的司书,去岁因病退休
返回平凉原籍,在兰州落在老不死凌霄的朋友手中,逼我父女替他们卖命,因为我对军方的
公文处理颇为熟谙,且会说蒙番回三种语言。家父目下是他们的人质,由凌霄看管,我不得
不任由他们摆布。
  “你能救得了令尊吗?我是说,如果你落在蒙人手中的话。”
  “这……”
  “和我合作吧,还来得及。”
  “你?你自身难保。”姑娘苦笑:“兴隆牧场早晚会成了他们的,你……”
  “不要小看了我,姑娘。”他笑笑:“那位凌霄到底是何来路?他为何留在牧场不跟
来?”
  “我也不知道,只知道他们三个人在中原号称宇内三凶,东门鹤绰号叫天残叟、凌霄称
南屠、郝重光称夺命刀。鲜于昆是假回人,白里图虽然是回回……”
  “是叛教者,他是蒙人的密谍,所以我弄断他一条腿,限制他的活动。”
  “咦!你……你知道他们?”
  “知道。”他笑笑:“那些货物茶砖中,藏有箭镞、弓弦、打制刀枪的精钢片、制盔甲
的铁叶与铁练扣,最好的是金创药、金银铸的护身佛。”
  “咦!你……”
  “我全知道,不但东草场内的活动我知道,他们在外围,甚至在甘凉二州的活动我都知
道。”
  “东草场夜间闹鬼魅……”
  “那就是我。”
  “哦!原来你都知道,难怪你毫不在乎,我还以为你真的甘心屈服。哦!你好坏,你利
用勾魂姹女……”齐小燕美丽的面庞红得像东天的朝霞:“然后又想利用我……”
  “别胡思乱想。”他轻拍姑娘火热的粉颊。“你只是一个又青又涩的果子,我怎敢利用
你?我也不是有意利用勾魂姹女,我只是让他们把我看成可以利用的脓包而已。你愿意和我
合作吗?”
  “当然愿意,只是……只是家父……”
  “我爹会设法救令尊的,目下令尊恐怕已经安全了。”
  “那……我……我先谢谢你……”
  “不必先谢我。即将有大事发生,记住,有事时切记跟我走,随时注意着我,不要远离
我左右。”
  “可是,勾魂姹女……”
  “不必顾忌她,好好睡一觉,姑娘。”
  他走了,姑娘盯着他的背影发怔。
  日影西斜,未牌末申牌初。
  大家都恢复了疲劳,负责牲口的人,纷纷到草原中牵回吃足草料的马匹,有些人替驮马
上货,准备晚膳就道。有些人已开始撤除帐幕,鲜于昆大呼小叫下令的声音特别响亮。
  东门鹤出现在货堆前,他身后跟着阴腾芳、卫三娘、程英和官兵打扮的八个人,这是他
的衷心手下。
  石诚、廖宏谋、罗义三个人,站在远处牵了自己的坐骑,沉静地冷眼旁观
  “打开这一包。”东门鹤向一名正在整理货物包的人说:“我要看看里面的茶砖在不
在。”
  “东门大爷……”那人吃吃地说:“打……打开之后难以……再绑紧……”
  “我叫你打开!”
  “长上,怎么一回事?”不远处的鲜于昆急急抢来笑问:“长上要看货物?这……”
  一声刀啸,白芒一闪,东门鹤以令人目眩的奇速拔刀一挥,巨大的货物包暴然爆裂而
开。
  四周是茶砖,中间用薄木箱盛着无数打磨得锋利的箭镞打杆眼和锋刺皆出于名匠之手。
  所有的人都楞住了,东门鹤哼了一声,冷然注视着鲜于昆。
  “长上,请听属下陈明利害。”鲜于昆急急地说。
  “难怪你要坚持走这条路。”东门鹤厉声说:“运这种东西你居然敢瞒着我。”
  “长上。”鲜于昆郑重地说:“私越边墙。不管任何理由都是死罪。长上,茶砖发不了
财的,你以为这些茶砖值得了一千六百两黄金?算了吧!走私茶砖的人多得很。一百斤茶砖
换不了十两银子,走私一个女人,还可以换二百两,甚至三百两,同样冒杀头的风险,为何
不多赚些?属下怕长上担心。所以……所以擅作主张。”
  “不到吐鲁番,对不对?”
  “这……不错。”
  “什么时候有人来接应?”
  “这……要……要到星星峡才……”
  “到星星峡就是去吐鲁番,你还在骗我?”
  “长上……”
  “我们这些人落在蒙人手中,命运如何?”
  “长上请不必担心,他们将以贵宾相待,下一笔生意,将比这次价值高十倍……”
  “哈哈哈……”远处的石诚狂笑:“蒙人部族甚多,有些是亲友,有些是死仇大敌,彼
此你征我伐,你打我杀,游牧数千里,逐水草而居、为杀戮而迁移,从来不知情诺为何物。
今天和防们做生意,明天可能已被仇敌赶出数百里外了,他们会准备和你们做第二次生意?
当他们收到货物之后,你们男的死路一条。女的幸运些,可能会成为十个蒙人的妻奴,或者
做一家两个男人的妻奴,死而后已。”
  “你胡说些什么?”鲜于昆厉叫。
  “你知道我说的是实话。”石诚的嗓门大得像雷鸣:“鲜于昆,别忘了我石诚五岁起就
在这一带磨练,比你鲜于昆懂得更多,你只是蒙人浮自吐鲁番的一个奴隶而已。”
  “长上,你要听这家伙胡说吗?”鲜于昆转向东门鹤问。
  “我要知道你们的人何时可到。”东门鹤厉声说。
  “这……三天后。”
  “真的。”
  “真的,三天”
  “还有半个时辰。”石诚说:“天黑之前他们就可以到达。我们已远离极边巡逻区百里
以上,伪装的官兵已派不上用场,六十名骑兵,唬强盗也唬不住。东门鹤,如果你聪明,赶
快回头还来得及,半个时辰可逃出三十里外。”
  鲜于昆一跃上马,坐骑冲出人已登鞍。
  “东门鹤,逃回去也是死,跟我走还有活路。鄂尔多斯亲王会重用你。”鲜于昆大叫:
“备战!”
  呐喊声四起,一阵骚动,鲜于昆附近,聚集了六七十骑。而东门鹤这一面,不到四十
人。
  石诚三个人,是第三方的旁观者。
  齐小燕一骑斜驰,奔向石诚。
  “你干什么?回来!”勾魂姹女大叫,策马追出。
  石诚一声长笑,飞骑急迎,让过齐小燕,迎面驻马拦住勾魂姹女。
  “你管她不着了。”他大声说:“程英,找你自己的活路吧,她不再受你们的迫害
了。”
  勾魂姹女飞驰而来,一声娇叱,人离鞍有如大雕下搏,手脚箕张猛扑马上的石诚,口中
接着发出愤怒的咒骂。
  石诚一声长笑,健马斜跃,人也飘落草地,迎着扑下地勾魂姹女伸手便接。
  “鬼手功!”他大笑着说,双手已和勾魂姹女的双手接实:“如此而已!””
  勾魂姹女双脚一缩,猛踹而下。
  但一切都嫌晚了,石诚身形疾转,双手真力骤发扣得牢牢地。勾魂姹女大吃一惊,感到
自己所发的鬼手功所抓住的不是人的手,而是坚硬的钢爪,身躯被斜摔而转,巨大的离心力
将她踹出的双脚反向外荡。
  第一圈,第二圈……旋至第九圈,她感到血液随可怕的转速而向双腿汇聚,头脑一阵昏
眩,窒息的感觉君临。
  “救……我……”她发疯般尖叫。
  身形突然飞起三丈,向策马赶来救应的断魂箫砸去。
  石诚飞跃上马,在哈哈狂笑声中,四人四骑向东南角荒野飞驰而去。
  远出五六里外,领先的石诚突然高举右手,缓下坐骑。后面断后的廖、罗两人,也放松
绳。
  “少场主,怎么了?”跟在他后面的齐小燕问。
  “有点不妙。”他目光落在远处,剑眉深锁。
  “怎么不妙?”
  “强盗,可能是大漠金雕的人马。”
  “石诚,他们一定走漏了消息。”总领廖宏谋策马走近郑重地说:“强盗们趁火打劫,
咱们恐将受到池鱼之灾,附近百里内的悍匪全往此地赶。”
  “在东走。”石诚断然不令:“死中求生,回到边关巡逻区,很可能碰上游击营的官
兵。”
  天黑了,在落日余晕中,后面传来阵阵胡茄的震人心弦长鸣,也有得自明军的号角声,
沉闷的胡鼓也震人心魄。以及掺和着风声的隐隐呐喊。
  四人缓下坐骑,你看我我看你。”
  “少场主,被你料中了吗?”齐小燕悚然地问。
  “料中了一半。”他苦笑:“没料中的是大漠盗群也来了。”这一带是大漠金雕的地
盘,据说他已带人到黑登山隘劫掠古多族去了,没想到仍在此地。听各种信号分析,恐怕最
少也有五股悍匪光临,鄂尔多斯亲王派来接货的人马,可能讨不了好。”
  “那……东门鹤他们……”
  “得看他们的运气。与他们是否真的比任何人都强。唔!不大妙,好像要起风了,快
走!”
  午夜光临,风愈来愈猛,刮起了漫天风沙,掩住了星月。四个人冒风沙急走,用面巾缠
住了头面,只露出双目,粗沙小石打在身上有如暴雨,已无法分辨东南西北。
  风一起就没完没了,而且风向经常变动,风沙滚滚,三十步外人影难办,无法以天色和
风向来决定位置,也不可能从沙碛草原与起伏不断的丘梁定方向,天一亮。他们已迷失在风
沙里了。
  他们在一处山梁下避风,由于石诚三个人早有准备,所以带了充足的肉脯干粮,每人也
带了一囊水。齐小燕却身无长物,随身仅带了她盛有伪造证件的革囊。气候奇寒,四个人蜷
缩在一起休息,奔波了一夜,人撑得住,马必须获得休息,没有马可就灾情惨重。
  一觉醒来,仍然风沙漫天。
  齐小燕睡在石诚身畔,她的感觉中,自己在石诚身边一定会十分安全。
  “少场主,风沙何时可以停?”她问。
  “不一定。”石诚稍拉开掩面巾说:“有时一两个时辰,有时会刮三五天,但夏天的风
暴,不会太久的。”
  “能走吗?”她有点不安:“我怕他们会追上来,我觉得与他们相隔得太近了.”
  “方向难辨,走太危险。”石诚拍拍她的肩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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