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玉钗-第11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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卢安很解事,立刻笑着道:“是!奴才知道,而且老爷也的确有事跟姑爷商量,故而吩咐奴才说姑爷如果来了,务必留住姑爷。”
“那我就进去看看姨母去,你去找姨丈吧。”
卢安乖巧地走了,李益笑吟吟地进去,到了内室。
卢夫人母女正在聊天。神情上却显得很焦急,显然地,她们都在等他,卢夫人尤其着急,看见他之后,没等他行礼就把他拉住了:“十郎,你这孩子也是的,一连四五天不来看我,来了又跟卢安在门口有什么玑咕的!”
李益笑了笑:“姨母,甥儿这几天是不得闲,今天才算忙完,不是立刻就来看你老人家了?因为我还有要事跟姨丈谈谈,所以才让卢安去请示姨丈了。”
卢夫人略略有点紧张地道:“又是什么事?你姨丈这几天忙得焦头烂额的,回来直叹气。”
“甥儿知道,无非是些公事上的问题,姨丈刚刚接任京员,有些地方不太熟,甥儿能尽力的,总要为他分分忧。”
卢夫人的眼睛红了:“谢谢你,十即,我知道前几天有件事,你姨丈做得很胡涂,很对不起你。我跟英儿都跟他吵了一场,事实上他也很后悔,尤其是前天于家出殡后,你姨丈虽然没去,却关心得很,一大早就在王阁老的家里听候消息,可见他是关心的。当天回家,神色就变了,一个劲儿的夸你能干!十郎,你不知道我听了那话心里多欢喜,我娘家的亲戚,只有你一个争气的,你能叫人看得起,我真比什么都高兴。”
对这个慈祥的老妇人,李益心里除了感动之外,多少有点惭愧。而一旁卢闰英的眼光却使他更为愧疚。
因为那天他从这儿负气而去,卢闰英看样子也有很多话要跟他说,但碍于卢夫人在旁,两人都不便启口。
幸好卢夫人很解事,笑了一下道:“十郎!我对你姨丈的公事是向来不问的,倒是英儿还知道一点,你要跟你姨丈商量公事,不妨跟她先谈谈,我到佛堂去了。”
她起身走了,卢闰英这才勉力地挤出一丝笑容道:“十郎,到我屋里去坐吧。”
两人走出厅房,进入花园,卢闰英己忍不住哭了起来,哭得很伤心。
这一哭反而把李益哭烦了,忍不住冷冷地道:“闰英!你有多大委屈也请忍一忍。把重要的话说一下,我在这儿耽不了多久。”
卢闰英忍住了眼泪,愕然地抬起头:“你要走?”
“是的,我跟卢安略谈了一下,知道姨丈可能有了麻烦,要躲开杜子明跟尤浑的纠缱,所以我叫他去找姨丈,为了怕他们跟了来,约在外面见面!所以一会儿我还得出去。所以你可不能再哭了。”
卢闰英大感愕然地道:“爹的事你还要管?”
李益道:“如果只是我的姨丈,我就不管了,但他还是我的岳父。为了你,我也得管下去,除非他老人家认为我能力薄弱,我尽不上这份孝心,那就没办法了。”
卢闰英叹了口气道:“十郎,你何必说气话呢,爹已经非常后悔了,尤其是这两天,他被那两个家伙缠得实在受不了,只好成天躲着他们,一定要等晚上才回家,回来后,一个劲儿的唉声叹气,说有你在就好了,今天临朝前他还说了,如果你今天没来,明儿就要我求你去。”
李益笑笑道:“他老人家如果早就如此信任我不就好了,拳头朝外打,胳臂往里弯,如果连自己人都无法信任,事情怎么办得通呢?”
卢闰英叹道:“十郎,你怎么埋怨爹都行,因为他是对不起你,可是对我,你实在不该如此,你知道那天你走了之后,我心里是什么滋味,爹告诉我说要叫你避一避时,我没想到会如此严重,所以我准备等爹回来,极力阻止他那么做,如果他不听,我就带了雅萍立刻去找你,那怕天是涯海角,生死祸福,我都要跟你在一起……”
李益感激地道:“闰英!你对我太好了!”
卢闰英毅然道:“那是应该的,只有我自己知道我们的感情到了什么程度,这是我应守的本份,我把随身行李都整好了,而且还叫雅萍把一箱金子先送到你那儿去了,你收到了没有?”
李益忙道:“收到了,原来你是打算跟我一起逃亡用的,我还以为是你要我离开长安用的呢!”
卢闰英道:“我不会那么做。而且你已经明白的表示过你绝不离开,一定要等着弄个清楚的。”
李益更惭愧了。幸好把金子放在门房处,因为跟卢安谈话,一个打岔,忘了带来,否则把这个交给了卢闰英,将会更令她伤心了。
卢闰英擦擦眼睛:“可是爹当天晚上没回来,在王阁老家一直待到临朝,随后又耽误了一天,回到家里,我才知道他们已经面过圣了,一切都无以挽回了,我这才把你分析的事情结果说出来,问爹你是否会因而获杀身之祸?”
李益道:“假如圣上相信了他们所捏造的理由,我的确是会有这种可能的。”
卢闰英道:“可是爹说绝无此可能,杜子明他们说了他们的理由时,圣上的反应很冷淡,似乎早已胸有成竹,所以问到爹的时候,爹与王阁老都说未知究里,不敢擅测为对,而且圣上也没有多事诘问,倒是翼国公在旁,多诘究了几句,对杜子明与尤浑颇有微词,说前两天在朝中听他们自己在说于尚书是被他们逼得上辞表的,何以今日恶耗传来,二公竟诿过于李十郎身上去了,吓得他们两人连连矢口否认,虽然一口咬定是你所为,但是据情形看,圣上并没有相信。”
李益笑道:“那当然,如果不是我临时计生,赶快上翼公府去说明原委,托他抢先一步入宫把事情奏明,圣上听了他们先入为主的奏词,我的脑袋就保不住了。”
“什么?原来你已经先走好了翼国公的门路了?”
李益道:“不!我听见于老儿的死讯后,感到不妙,立即上高侍郎的家中去,他倒是很热心,本来想袖着证物自行入朝为我解说的,可是他未到朝班,即使修本请奏,已经比人晚了一步,我就请他把证物交给我……”
“什么证物?”
“于老儿给鱼朝恩的告密函,函中泄露了高侍郎的先人离京外出召军勤王的秘情,高大人才因此受刺杀。鱼朝恩很奸,杀死高大人后,一面向高晖示惠,奏请由他入替先人的遗缺,还把那封密函交给了高晖,让高晖明白谁才是真正害死他父亲的凶手。”
卢闰英愕然道:“原来是这么回事,那封信是于老儿的亲笔?”
“是的,于老儿虽很聪明,却还是刁不过鱼朝恩,这封亲笔函居然落到了高晖手中。”
“这件事你说过了,于老儿事后曾经在圣上面前自承外泄p由他转告鱼朝恩的,并不足以证明于老儿有罪。”
李益道:“这是个时效问题,于老儿密奏圣上说是鱼朝恩已经知道了内情,问到他,他才只有承认以免激反了鱼朝恩,这是权宜之计,圣上自可谅解,可是那封亲笔函上,所列的时日,就在圣上召见高大人密议之后,尚在高大人削职的前一天。”
“这分明是于老儿存心陷害老朋友,翼国公是亲与此事的,他见到密函后,才说圣上根本不知于老儿是用书缄告密的,所以他要了那封密函,赶早进宫,在早朝之前,就把原委奏明了圣上。”
“那圣上不是已经知道于老儿致死之由了?”
“是的,但是我也说了杜子明与尤浑存心想构陷我的事,请翼公代为申奏,所以翼公才在早朝后请圣上把他们召进殿去,证实一下,他们那样子一说,正是把麻烦往自己身上引。”
“十郎!你也太厉害了,既然已有脱开干系的把握,为什么还要坑人一下呢?”
李益的脸上现出了冷酷的神色道:“闰英,我说过了,我这人最是恩怨分明,人敬我一分,我必报人十分,但是人家想打击我,也得提防我的反击。”
“你要反击别人也就罢了,何必要把爹也拖进去!”
李益道:“闰英!那天晚上我袖着于老儿的亲笔函来诣见姨丈,原是要请姨丈代为转呈皇上的,那知道我一来,姨丈已被杜子明他们拖走了不说,交代下来的事,竟是绝情寡义,要逼我上死路。”
“你可以告诉我原委呀!”
“告诉你原委有什么用?你也是准备叫我接受他们的安排,为他顶罪的。”
卢闰英又垂泪道:“十郎,我没有这个意思,先前我不知道利害,才那样要求你,我原以为只要爹与杜子明他们能脱身无事P再来保全你总是有力得多。”
李益冷笑道:“果真是如此的话倒也罢了,可是他们要摆开了我才能无事,作成了我的死罪才能出脱他们,试问他们敢再为我的事出力吗?事情才发生,后果究竟如何尚在末定之数,他们已经准备牺牲我了,如果我傻得去相信他们的道义,那就只有坐以待毙了!”
卢闰英叹了口气:“我不能怪你,爹连我也瞒了,甚至于想利用我来说服你,可见他为了本身的安危已不择手段。所以我听你分析利害后,并不再坚持要你离开,我叫雅萍把金子送到你那儿去,就已经表明了我的决心,无论如何R我都会跟你在一起的,你应该谅解我的心。”
李益一叹道:“闰英!我如果不谅解,就不会开脱姨丈了,当时我并不知道那封密函有多大的作用,只是感到事态的危急,要赶紧设法自救,天已经那么晚了,找人说项已经太迟了,我只好拿了你两块金子,夜访翼公,以重赂求见后,才知原委。当时我就求他,说这完全是杜子明跟尤浑两个人捣的鬼,姨丈是迫于无奈,才被他们拖在一起。”
“事实本就如此,自从王阁老家中回来,爹为了避嫌,什么话都没说,都是他们两个人在朝房中自吹自擂,掀起了风波,等事情闹大了后,他们慌了手脚,又来找爹,硬压着爹要把事情扣在你的头上,所以那天爹从外面回来,我跟娘找爹,着实跟他吵了一阵,不得己之下,才说出在他们的胁制之下只有跟他们合作。”
“姨丈内调未几,那有多少把柄被他们抓住?”
“正因为内调未久,一切的事务都不熟悉,处处要仰仗他们,不知不觉间,好几件事都被他们套牢了,你帮爹筹划了一部份事务,爹已能站稳自己的立场,不受其制,他们想必也猜到是你的缘故,所以才极力的要把你弄走,王阁老看出他们的用心,故而劝爹不必太过听他们的摆布,可是出了那件事,爹实在也无能为力。”
李益笑了一下道:“我也想到了,他们碰了个大钉子后,必然缕得更紧了。”
卢闰英苦笑道:“是的,你的一片盛情在反击时没有扯上爹与王阁老,他们很感激,但是也为他们带来了麻烦,这两个人受了挫折,在原任上去了差使,调居闲缺,倒是更作成了他们放刁的条件,本来他们还因为利害相关,现在却更好了,光脚缠上了穿鞋的,他们整天找着爹纠缠不清,说要把事情抖出来。”
李益笑笑道:“不要紧,我听卢安说过情形,就想到有此可能了,所以我才要他去找姨丈。约在外面碰头,问问详细的情形,看看究竟有什么把柄抓在他们手里。”
“那有什么把柄。不就是那些合议的事情吗?大部份是属于工部的卷宗,你都过目了!”
李益道:“那只是治河修城的几项小工程,而且还没有成案,怎么能成为把柄呢?”
“不,计划细则已拟好,实际上工程并不那么多,都是浮报的,而且五天前已经呈交了。”
“姨丈怎么那么心急?”
“原来是计划怕于老儿捣蛋,而且王阁老虽然有了他的辞章,却不敢有把握一定会准,故而先帮他告了两天的病假,把请旨拨款的奏章呈上,也已经批准了,户部的钱也拨了出来。”
“行动是很快,以前这种条子至少要再三覆奏,拖上个一年半载也不见得能行得通的。”
卢闰英白了他一眼道:“十郎,现在是在说正经的,你别讽刺好不好?”
李益一叹道:“我只是感慨他们的神通广大而已。”
“就是怕于老儿捣蛋,大家才赶着办,有关各部部会都通好了,当然快得多。现在杜子明跟尤浑调了下来,他们两个若是把内情和盘托出,大家都有牵连。”
李益想想道:“他们两个的意思如何?”
卢闰英道:“要求爹跟王阁老请旨让他们主办完这几项工程,说是原先计划的是他们,改调人员恐怕未能详知情况。”
“这个请求不为无理,他们也是想捞上最后一票,好在工程不大,就让他们如其所愿也没多大关系。”
卢闰英一叹道:“十郎,你虽然能干,到底还未能深入,让他们办原无不可,但拨下的款项是一千万,检讨所需,不会超过四百万,余下的六百万原是大家的好处,你说这笔钱能不能收?”
“当然不能收,收下来就是个把柄。”
“不收又怎么办呢?缴交归库,则先前所拟的计划显得有浮报之嫌,拟稿的是中书省,审议的是门下省,附核是兵工二部,大家都脱不了干系,兵部方面是趁着于老儿告假,由侍郎杨清签署的,他还可以推说事非主理,爹跟王阁老却难辞其咎,因此弄得左右为难。”
李益笑道:“只有这些问题?”
卢闰英急了道:“这些问题已经够麻烦了,你还好像很轻松似的,这些计划是爹内调之后第一次办事,出了漏子,就算自己认错,以后也会大受影响的。”
李益道:“包在我身上,我负责解决。”
卢闰英道:“你到底是怎么个解决法?”
李益道:“新任兵部尚书高晖跟我私交极笃,第一个办法是请高晖上表请求覆核,追回原议。”
“行得通吗?”
“当然行得通,只是面子上难看一点。”
“那不行,与其如此,倒不如由爹自己上表请求发回更议了,原拨的款项不能削减。”
“那只有第二个办法,就是如他们所请,让他们管下去,然后找个靠得住的人去监工,硬要把工程做得彻底一点,把钱完全用完,一文不剩,甚至还差上一点,请求补拨倌一两百万,这样一来,不仅显得姨丈对公帑之珍视,预算极为精确,而且钱化足了,工程也做得着实。”
“实际工程用得了那么多吗?”
“一定要化,没有个化不掉的,那些计划我看过,凌河一丈,筑堤万方,缮建筑堡,只要不偷工减料,不克扣民夫的口粮,那点钱绝不会够用。像这种工程,浮报是不可能的,城墙倾颓一丈,可以只修一丈。也可以拆掉十丈来重修,所谓的虚头,就在这上面。”
卢闰英目泛异采道:“真要如此,倒是个好办法,只是这个人,恐怕不好找。”
“不错,要找个一清似水的人很难,而且要提防那两个家伙从中掀风作浪捣蛋,更要熟知事务,不受欺蒙,事必躬亲。”
“上那儿找这个人去?”
李益叹道:“根本就找不到,没有人肯白出力气找罪受,说不定还得贴老本。”
“贴几丈倒无所谓,我们津贴他好了。”
李益想了一下道:“贴钱也没人肯干,而且事情传出去又是一个把柄,只有一个人可以去。”
“谁?”
“我!这种事不能假手外人。”
“你?那怎么行,你是外任官。”
“好在我只是主簿,不是主司,但我又是六品现员,刚好合于资格,高晖虽拜尚书,旧任却是吏部侍郎,由他同意设法,一纸公文就行了。”
“你……你肯去吗?”
“为了你,我不去也得去!”
卢闰英把整个身子都投在李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