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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0章

兰香缘-第160章

小说: 兰香缘 字数: 每页35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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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林锦楼出了门,香兰对书染低声道:“这两天盯着点春菱,我瞧她这番形容不大对劲。”

书染冷笑道:“她自打来京城就没对劲过,如今又跟姜家打得火热。说句唐突的话,奶奶性子太面,一顿杀威棒下去,瞧她还能如何。”

香兰苦笑了一下,道:“我同她该说的好话都说尽了,只是她求的我不能给,她这样轻飘飘的性子,又爱得罪人,还不肯听我的,倘若得了权还指不定怎样。我是不怕她如何,她这样下去迟早要栽大跟头,倘若真犯在太太手里,只怕我也难保她。如今且由着她这样。。。。。。我不寒心是瞎话,可有些缘分也不是硬求的,由着她去罢,盯紧了咱们门户便是,只要她不出乱子,也别说话伤了她,究竟情分一场,她想去姜姑娘那里我也不拦着,好聚好散罢。”

书染听了这话,叹一口气,又念了一声佛,道:“我的奶奶,你这样说我都不知道该回什么了。前一阵子她明知奶奶就在隔壁坐着,还张口闭口赞姜五姑娘好,什么‘为人大度’、‘讨喜的性子’、‘生得天仙一样的貌’、‘合该当正房奶奶’,唉,我知道您听了刺心,正做针线都把指头扎破了,只打发画扇出去让春菱把晾在外头的衣裳收了。那事之后就再没重用过她,待她却跟之前一样好,这个肚量,真是没的说了。”言罢欲言又止,几次三番斟酌,方才迟疑道,“姜家那头。。。。。。其实奶奶这么多委屈和苦别都往自己肚里咽,大爷待你还是极好的。。。。。。”

香兰自然听出弦外之音,只是笑了笑。今日之事种种,早在她被迫进林府当妾时就已预料到,她说了也改不了她就是个妾的事实,何况她从不爱搬弄是非。她理解姜曦云为何要同她说这样一席话。如今这女孩儿也确实两难——姜家逢难,她不想趟浑水,可秦氏偏偏只相中她,倘若秦氏看中的是她姐姐,只怕也算皆大欢喜,可惜可惜。秦氏连个眼风都不曾给过姜四姑娘。

香兰觉着自己是被磨磋得糙粝了,倘若这番话放在她刚进林家当妾时姜曦云来敲打她,她必定自觉折辱,反唇相讥。如今她可以平静以对,先前不能容忍的话,居然也能春风化雨叹一声笑一声就过了。香兰不由生出几分辛酸,这样平和的心境是多少磕磕绊绊方才打磨出的,当中又含了多少委屈和无奈,可旋即她心中忽又涌出几分骄傲,纵然她遇到过许多不堪之事,也从未变成刻薄抱怨或满腹心机的妇人,她从未想着通过算计谁让自己日子好过,苦痛只将她打磨得更圆润丰富。所以她如今更能体会到别人的苦衷。

香兰呆坐了一回,一时书染命人拿了布料的册子来,她打起精神一一分了,又命小鹃找出戒指,一一打发人去送。不在话下。

却说林锦楼。从畅春堂里出来,一路都拧着眉。桂圆见他主子似是心情不好,愈发大气儿也不敢出,心里暗暗叫苦,暗道:“吉祥和双喜在前头伺候那几位爷,怎就偏偏指派我来迎这尊佛,莫非香兰姑奶奶又说了什么戳他心肝肺的话?这不能啊。自从到了京城,这俩不是好多了么。”他正胡思乱想,忽听林锦楼道:“你们奶奶画过的画儿都放书房里了是罢?”

“啊?”桂圆一怔,立时又堆上笑道,“可不是,每回奶奶给了我画儿。小的就全送大爷前头书房去了。”

“哦,那去书房,给爷找出来。”

那二人便去了书房,林锦楼手里托着祛暑汤坐在太师椅上,桂圆满头大汗。在几个画缸里翻来找去,终于捧了二十几卷出来。林锦楼一一展开看了一遍,看了看日子落款,忽发觉自从他允许香兰往外卖画以后,再送出的画明显高了几档,林锦楼鼻子里哼了一声。挑挑拣拣,选了十来幅,命小厮们拿着,施施然往会客的宴息去了。

厅里正行令划拳,觥筹交错,人声鼎沸,几个小厮在一旁伺候,另有眉目清秀的小戏子在一旁咿咿呀呀唱戏,热闹到十分去。

众人一见林锦楼进来便大声笑道:“快瞧瞧,大忙人可来了,怠慢宾朋,这得罚他几杯呀!”

有人起哄道:“把这一坛子都得吃了才成。”

刘小川捧着肚皮笑道:“小爷可听说你林土匪可在后院相媳妇儿呢,跟兄弟说说,相得如何了?”

谢域在底下踹了他一脚道:“狗嘴里吐不出象牙!”说着给他使眼色。姜翡云之夫,忠勇侯嫡次子陆朝宗正坐在另一桌,不好说这等话打趣。

未曾料刘小川素是个混不吝,跟陆朝宗先前还结过梁子,对谢域瞪眼道:“你小子踹我是什么贱毛病?有上赶着送闺女的,就不兴我说几句?”

谢域不乐意了,道:“你就是个混球,当兄弟好心好意提点你,以后我再管你的屁事我就是你孙子!”

刘小川嘿嘿笑道:“你这话都说过好几回了,来,叫声爷爷听听。。。。。。”

谢域立时瞪眼就要挽袖子。往日里二人争执皆是楚大鹏相劝,只是这会子楚大鹏去解手,袁绍仁怀里抱着德哥儿正喂他吃菜呢,低声劝架道:“行了你们俩,见面就掐,狗咬狗一嘴毛。不看看是在谁的家,一会儿林霸王急了你们俩掂量着点。”说着起身,塞给德哥儿一杯茶,命他去敬一敬林锦楼。

ps:

对不住各位,下午家里有急事,所以拖到现在才更,本来想更六千字的,但是后面写得不满意,还要再修改,看看已经过点了,赶紧更上三千,余下的明天一定更,再次抱歉!

另外,打赏的诸位也下章集中感谢,谢谢了!感恩!

278府宴(二)

林锦楼正拱手抱拳左右应对,忽瞧见德哥儿端着一杯酒走过来,一板一眼道:“侄儿敬林叔一杯酒。”

林锦楼满面含笑,伸手把酒接过来喝了,又揉了揉德哥儿的小脑袋,道:“好小子,这两天瞧着又长高了,赶明儿个再带你去跑马。”

德哥儿两眼亮晶晶的,扑上去抱住林锦楼的腿连蹦带跳道:“真的么?”

林锦楼在他圆滚滚的小脸儿上又掐了一把,心里头不由得软绵绵的,他这个年岁,膝下也该有这么个虎头虎脑的孩子,香兰倘若有了子嗣,也不必再这样小心翼翼的。自从姜曦云进府,香兰便愈发谨慎了,她原就胆儿小,如今更是连大气儿都不敢喘,事事处处示弱退让,他闹不清她到底在怕什么,她是他林锦楼的爱妾,她有什么为难不能跟他说的,就算他有意娶姜曦云,也断不会委屈了她。姜家那几个心思他心里门儿清,奔着那玉坠儿来的,倘若是香兰技不如人也就罢了,可想在他眼皮子底下动心眼子玩鹰,门儿都没有。

此时众人都举杯过来敬酒,口中连声称要罚酒三杯。

林锦楼也不推辞,一口气干了三杯,众人哄笑叫好,簇着他入了席。双喜见了连忙给林锦楼面前的杯子里斟酒,吉祥赶紧布了他爱吃的菜色,放到跟前的粉白小碟儿内。林锦楼一招手,双喜连忙低身附耳,林锦楼轻声道:“去找书染拿府里的牌子,派人再去请张太医,就说上回吃了几幅药,肚子还没消息,让他再过来诊,换个方子吃吃看。”

双喜一缩脖子,暗道:“我的爷,这都要跟姜家议亲了。还惦记让香兰生孩子呐,也不怕真有了庶长子让姜家姑娘膈应。”他抬起头想跟吉祥对个眼色,心领神会一番,未料到吉祥狠狠瞪了他一眼。双喜又一缩脖子,一阵风儿似的小跑着去了。

一时众人又轮番给林锦楼敬酒,林锦楼亦一一回敬,客套一番下来,楚大鹏笑道:“听说哥哥这几日御前伴驾,在御前得了太子的青眼,真令我们兄弟羡慕了,日后哥哥有什么好事,可别忘了咱们几个。”

林锦楼虚指着笑道:“说这话可没良心了,从小到大。我遇着好事儿什么时候少过你的。”

刘小川起哄道:“冲这话就该罚酒。”

楚大鹏笑吟吟的举起酒盅仰脖喝下,自罚一杯。

正此时,只见陆朝宗端了杯酒走过来,对林锦楼微微笑道:“我来敬林兄一杯。”

林锦楼亦站起来,满面春风道:“陆兄客气了。”

两人互相敬过酒。陆朝宗笑道:“自从林兄回了金陵,你我倒是有两三年光景未见过了。”

林锦楼道:“本就是一家子亲戚,该多走动才是。”又高声命道:“还不快在这桌给陆爷加把椅子。”

陆朝宗自觉面上有了光辉,在林锦楼身边坐下,他乃是皇帝亲军羽林右卫,虽区区六品,却地位清高。日后前程无量,与林锦楼寒暄几句,便笑道:“这几日,贱内娘家亲眷住在府上叨扰了。”

林锦楼笑道:“陆兄说这话就见外了。”

陆朝宗一面替林锦楼斟酒,一面道:“说起来,贱内常同我提起。说她五妹妹姿容秀美,举止大方,心性又极厚道,孝顺讨喜,无一处不令人可敬可爱。先前她们姊妹几个相处。难免牙齿碰嘴皮,有个拌嘴的时候,唯有五妹妹从不与人争闲气,脸上总是一团和气,还常常从中劝和,有好东西也紧着兄弟姊妹们。尤其会一手好女红,给她侄儿从头到脚做了好几套衣裳,林兄倘若想做个什么,只管找她便是。”说着把自己面前的酒举起来,又同林锦楼碰了一杯,口中同林锦楼说一回闲话,又拉回来赞姜曦云好处。

陆朝宗说这番话何意,林锦楼心里清楚得紧,眼下姜家住进来的皆是女眷,自然不好自卖自夸,这话从陆朝宗口中赞出来,便顺理成章些。他只面上含笑,静静听着,陆朝宗又频频敬酒,林锦楼来者不拒,一杯杯喝了。陆朝宗脸上愈发笑开了。刘小川嘴里咕咕哝哝道:“什么玩意儿,哈巴狗儿。”

楚大鹏在底下踢了他一脚道:“你少说两句,没瞧见人家敬的酒林霸王全喝了么?”

刘小川闭了嘴,摸着鼻子悻悻然。他和陆朝宗原本交情一场,未料陆朝宗瞧不起他纨绔做派,酒宴上说他“仗着祖荫的酒囊饭袋”。话传到刘小川耳中,两人自此交恶。

一时陶鸿勋来给林锦楼敬酒,林锦楼吃了酒笑道:“今儿咱们来点风雅的,我请大家伙儿品品画儿。”言毕便有七八个小厮进来,手里皆捧着一卷卷画儿,分给众人。

众人展开一瞧,只见或山水,或花鸟,或人物,不一而同。

林锦楼含笑道:“这是我屋里爱妾画的,诸位都是风流才子,瞧瞧这画可过得去眼?”

刘小川立时来了精神,幸灾乐祸似的看了陆朝宗一眼,招呼袁绍仁道:“老袁,快过来瞧我这幅,画得可真是……呃……好得紧。”袁绍仁过去一瞧,只见是一幅《落花游鱼图》,画技全用渲渍,一尾尾鲤鱼在落花流水中穿梭,千姿百态,栩栩如生。

袁绍仁脱口赞了声:“好画。”

谢域点头道:“难得每一幅皆精品,袁兄再来看这幅兰花,浓墨圆润,极其苍秀。”

刘小川翻着白眼道:“说得还头头是道,你看得懂么你?”

谢域道:“就算我不懂,莫非你刘大才子懂?”

刘小川嘿嘿笑道:“我自然是不懂的,奈何有人懂,是不是陆兄?陆兄艳福不浅,娶了京城第一才女,听说也是擅绘的,陆兄来评评,是京城才女画得好,还是鹰扬的小妾画得好?”

陆朝宗心中暗怒。方才他赞了许久姜曦云的好处,林锦楼皆未表态。只是附和着称赞两句,但转过头就给众人看画,抬举他房里小妾,陆朝宗只觉颜面上下不来台。方才他展开画一瞧心里就暗暗吃惊。他乃世家子弟,文武双全,乃是有真才实学的,一见这些画,便知此人画技高超,意境高远,堪称大家风范,自然比姜翡云的画要高明些,只是如今当面承认京城第一才女画得不如别人房里的一个小妾,未免太落颜面。可不承认,传出去亦要贻笑大方。脸上勉强笑道:“我一介粗人,哪里会评这些东西,各有各的好罢。”

刘小川笑嘻嘻道:“陆兄太谦虚了,不如请来尊夫人的墨宝。大家比较一番便知道了。”

楚大鹏目瞪口呆道:“这画的落款是‘兰香居士’,莫非就是在金陵一带极有声望的那一位?她的画历来一画难求,想不到竟然是哥哥的小妾。”一面说一面摇头,脸上又是赞叹,又是佩服。林锦楼瞧着甚为受用。

陶鸿勋道:“恩师家中也收着兰香居士画的一幅滴水观音,形神兼备,端庄大气。如今还在师母佛堂中供着呢。”

林锦楼脸上淡淡的,满眼皆是笑意,道:“她年幼时得了金陵书画僧定逸师太真传,就是喜欢画,我也不爱拘着她,谁想到她背着我还闯下这么个名声。也别说什么一画难求,今儿个都是至亲宾朋,每人送一幅便是了。”

刘小川又笑道:“哥哥,不是我夸您,连房里头的人都拔头份。您这偷香窃玉的本事真是。”说到此处比出个大拇指。

林锦楼听前几句还挺欢喜,听了最后半句,立刻瞪了刘小川一眼。

众人一听,哪有不明白的,纷纷赞起这些画的好处来,更有人小声议论道:“可惜是个小妾,否则第一才女的名声就要易主了。”

陆朝宗沉着脸色走到回廊上,把心腹小厮唤来,对他道:“去给里头给你们奶奶带个话儿,她让我在这儿赞五姑娘好处,人家扭过头来给自己小妾做脸,这地方我再呆下去都觉得臊得慌了。”

一时林锦楼出去解手,回去时,只见袁绍仁正在廊下站着,林锦楼道:“怎么在这儿?外头太阳毒,屋里头才凉快。”

袁绍仁笑道:“德哥儿不知跑哪儿去野了,我出来找他。”看了林锦楼两眼,呵呵笑道:“听陆兄言下之意,这姜五姑娘可是才貌双全,天底下都难得的淑女了,做兄弟的可要在这儿恭喜你。你爱妾书画皆通,日后娇妻伶俐可人,真是好艳福。”

林锦楼漫不经心笑道:“姜五姑娘就是长了个好模样,会讨人喜欢。”

袁绍仁微微挑眉,林锦楼久在官场浸淫,早已修炼成精,想动心眼子的在他眼皮子底下过一过就知道是哪一尾的狐狸精,方才那说辞正是话中有话,因道:“哦?莫非姜家作假,方才说的都不是实情?”

林锦楼道:“说得也句句是实话。姜五姑娘确是与世无争的一团和气,只是她‘不争’是因无能为力争不过,所以权且隐忍着,否则她绵里藏针,又惯会装傻卖乖,一旦有时机发难,必然不肯再吃亏,虽不至于睚眦必报,心胸气量也算不得阔气。”

袁绍仁轻笑道:“原来如此,此女并非良善之辈了?”

林锦楼道:“也并非不良善,品格比一般女子已算高了不少了。精明圆滑,八面玲珑,一肚子经济前途,极擅权衡利害,自有淳厚热诚一面,不过生怕自己受委屈,日后倘若在一处,得先百般待她好,直到她觉着你待她够好,方才对你回报真情实意。或是你对她有用,即便她心中多少委屈不满,也能捧着一张脸殷勤讨好。老袁,这种人你我兄弟见得太多了,行走世间,年深日久,自然人人都一肚子心眼,又有几个是真正傻子的?”

袁绍仁笑道:“她一个小姑娘家,识时务,有手段,嘴甜心细,又懂察言观色,做小伏低,实属不易,倘若日后娶进来,你待她好便是了,自有举案齐眉的平静日子。”

林锦楼摇头失笑道:“你不明白。。。。。。倘若没有旁人衬着,她倒也算难得了。。。。。。啧,世上偏有这么一号人。甘愿吃亏,受多大委屈挨多少欺负也没告过状使过手段,就算让人辜负了,也还记着人家的好处。你说她傻罢。可她心里跟明镜似的。我以前总不明白,后来明白了,倒真有些佩服了。”

袁绍仁笑道:“你说的这人是谁啊。。。。。。莫非是你那个‘扬州的表妹’?德哥儿方才跟我念叨半天了,说她极有学问,又温柔又心善。”

林锦楼笑了笑,并不回答,拍拍袁绍仁的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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