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帝释天(出书版) 作者:张瑞(2013-9-1出版)-第4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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彭冲讽刺一笑:“父母双亲、千年万载。为了一个凡人,你均是说放就发给,少君倒是都豁得出去。”
紫凰缓步走到彭冲对面,笑道:“我若豁不出去,神君可愿放过我?”
“少君莫要为难彭冲,你的生死从来都不是彭冲能做主的。”彭冲侧了侧眼眸,目光在院内角落停留了一瞬间:“上命难违,今日便是你的死期。”
紫凰桀然一笑,执起长剑,整个身体凌风而起直逼彭冲面门。紫凰手中本幽幽的紫光,一时间光芒大盛,照亮了昏暗的院落。彭冲不动如山,只在紫凰扑过来的瞬间,飞身而起举起了方天戟迎了上去。不想紫凰半途之中撤了挡在前面的长剑,彭冲大惊失色,可身体已是离弦之箭收势不住,只得眼睁睁地看着方天戟扎入紫凰血肉。霎时间,一道红光闪过,紫凰被一根锁链从戟尖前生生拽了下来,落入了帝霄的怀中。
彭冲直直摔落一旁,却不动声色地吐了一口气,眼眸中毫无惊讶与意外。紫凰怔愣了片刻,侧目对上帝霄黑沉的俊脸,毫不客气双手环住了帝霄的脖颈,低低地笑了起来,片刻后毫无忌惮地笑了起来。
帝霄有些恼怒,冷哼一声:“你笑什么?”
紫凰笑吟吟的看着帝霄的脸侧不回答,待到帝霄眸中已有恼怒之色时,紫凰却歪着头倚靠在帝霄的肩膀上,慢慢地闭上了眼眸。帝霄满腔的怒气,在这轻轻地倚靠下,顿时化作乌有,抬眸瞪向一旁的彭冲。
彭冲虽未抬眸,却也知道帝霄的怒气是冲自己而来,识相地跪下身去:“少君虽看似清醒,想来已是喝醉了。”
帝霄侧目看了眼闭目的紫凰,不禁再次皱起了眉头:“花笺何在?”
彭冲从怀中掏出紫凰的花笺,躬身放在一旁的石桌上,一道光闪过花笺已是不见了。彭冲并未惊讶只是抬了抬眼眸道:“生死状已立,若要除去少君,此时正是最好的……”
“滚!”帝霄勃然大怒,高声喝道,“以后不许再提此事!”
紫凰骤然睁开双眸不解地看向满眸怒气的帝霄,只是那双眼眸水雾朦胧,似有些不甚清醒,有些奇怪的:“……帝霄?”
帝霄垂了垂眼眸,并未收敛怒气:“想在我怀中赖到什么时候?!”
紫凰怔愣了片刻,讪讪地松开了双手,利落的从帝霄怀中跳了下来。若无其事地看一眼高悬的明月:“天色已不早了,殿下这是要在我院中处理公事不成?”
“如此,彭冲告退。”彭冲摸了摸鼻子,快步朝院外走去。
紫凰见帝霄如生根般站在院中动也不动,也懒得再说,提起一壶酒来朝屋内走去。帝霄却骤然攥住了紫凰的手腕,紫凰甩了几次,都摔不开,不禁有些不耐。
紫凰骤然回头:“你是不是有病啊?好也不成,歹也不行!离你近了你烦,离你远了,你也烦,你到底要怎样?”
帝霄抿唇道:“一个凡人而已,何致你如此?”
紫凰冷哼:“他再不好,最少不会想着取我性命!怎会像你这般,有事没事都要打要杀的,两面三刀,心思叵测!”
帝霄冷声道:“是以在你心中,他样样都比我好?”
紫凰冷笑一声:“两次对我痛下杀手,你以为我们的情谊还能剩下多少?”
帝霄勃然大怒:“若非是你们对我用阴谋诡计,坏我心志在前!本尊何至于同你这小妖一般见识!”
紫凰侧目撇了帝霄一眼:“你休要将自己想得太过重要了!在我眼中你一直都可有可无,我何必要对你设什么阴谋诡计。我若愿意,当初便可依顺你,何至于行如此不堪之事!尊主殿下莫要太高估自己的魅力,别以为谁都盯着你家太子妃之位!”
帝霄咬牙道:“你莫要欺人大甚!”
紫凰冷笑连连,一步步地走进帝霄:“谁欺谁了?是谁将我骗来东天,扣押为质?是谁在打我妖界的主意?是谁又想取我性命?尊主殿下端是会颠倒黑白,好生不要脸!”
帝霄连退数步,终是退无可退,跌坐在长栏上:“你!……放肆!”
紫凰伸手捏住了脸颊,呲牙道:“我就放肆了,你能怎样?还想杀我不成,给你杀就是了!我今天便要看你是如何狠心的!你这混蛋!平日里,我对你也算是百般宠溺,一手指都不舍得动你,生怕自己让你受了委屈。我不舍你伤心落泪,你倒好,说杀就杀!今日我就站在这里,绝不还手,给你打杀就是!反正事已至此,我也不想活了!”
“你!”不知是怒还是羞,帝霄红了脸颊,半仰着头对着紫凰咬牙怒道:“为了一介凡人,你连命都不要了,真是好志气!”
紫凰哼道:“谁说我不惜命!还不是你将我妖丹打碎了,我便是惜命又如何!我若真有千年万载,何至于连个凡人都不敢抢回来!活得如此忍让憋屈,倒不如不活了!”
“好好好!好个伶牙俐齿的紫凰少君!”帝霄一双眼眸怒火高涨,“那个凡人有什么好!他在万人面前羞辱得你还不够吗!?”
紫凰恼羞成怒俯视着帝霄,怒声喝道:“再坏也比你好!好一千倍一万倍!你若不是生得尊贵,给他提鞋都不配!”
帝霄心中怒火被紫凰这一句激得犹如开闸洪水,瞬间失去了所有计较和理智。他强行拽住紫凰的手腕,将她抱在怀中,不待紫凰反应,两人瞬间消失在院落之中……
人间四月,山花烂漫,春意盎然。郁郁苍苍的绿与柔柔嫩嫩的粉,交织成甜蜜的颜色。
昆仑山脉琼山派十里红灯,满山双囍,似乎整座山脉都已浸染在这喜庆的火红色之中。
琼山最高的祭祀台的大殿中,琼山老祖与凌源夫妇高坐正位,满门长老端坐一旁,其他弟子皆列两侧。一对新人牵着红绸的两端,一步步地走进了殿堂。殿内每人脸上都洋溢着喜色,与这满殿的红相衬得宜。
紫凰隐身在众人之间,殿内的喜悦刺痛了双眼。如火如荼的红、繁嚣的恭贺声,让紫凰备受煎熬的心,如坠冰窟,冷热交替间,早已痛不欲生。虽是如此,紫凰仍祈盼这是一场梦,即将转醒的噩梦,可胸口的疼痛却如此真实,真实到让人忍不住想落泪。
紫凰的目光迟缓的移动着,慢慢的定格在一处,灼眼的艳红将温润如玉的夙和衬托得更加俊逸。紫凰从不知他穿起这浓重的颜色,竟也是这般地好看,芝兰玉树如梦似幻。大殿上一对龙凤红烛,司仪高亢的唱和声,将嬉笑声与哄闹声压了下去。
紫凰如坠魔障,一步步走近那冷冷清清牵着红绸的人,她不敢看红绸另一端头戴红纱的新娘,只静静的凝视着夙和熟悉又有些陌生的脸庞。紫凰屏住呼吸站在他的对面,抬起颤抖的手指,想触碰他冷清的肌肤,手指竟是穿过了对面的人的脸颊,眼前所有的一切都碎成了千万个片段,都是记忆中夙和那张脸,却独独没有今天这样的红袍。
——俟我于堂乎而。充耳以黄乎而,尚之以琼英乎而。
紫凰张了张嘴,苦涩在舌尖蔓延。那些曾经的、所有的甜蜜的等待和祈盼,被这样残忍的红击得支离破碎。
一拜皇天后土——
二拜祖师高堂——
夫妻交拜——
礼成!送入洞房!——
“夙和……”紫凰站在夙和眼前,屏住了呼吸,轻声唤着已转身将要离去的人。
“礼成”二字,让紫凰隐忍许久的泪水,从眼角滑落。
夙和仿佛听到了这声呼喊,拉住红绸的手紧了紧,猛地顿住了脚步。他微微侧了侧脸,漆黑的眼眸凝视着紫凰站的地方。只是神界的隐身术却不是夙和能看破的,那一处空空如也,只有琼山门人的笑脸。
月瑶半垂着头,美眸中溢满了喜悦,嘴角轻轻勾起。她见夙和突然顿住脚步,喜悦的心莫名一紧,隔着面纱望向夙和搜寻的眼眸,嘴角的笑意逐渐淡去,柔声道:“仙君?”
夙和回首对上月瑶祈盼的双眸及美艳绝世的容颜,心中却有种说不出的失落和后悔。这瞬间,眼前的人与那戴着莲花冠的笑脸重叠着。她双手戴佛家的宝莲紫紫金铃,与头上的莲花冠相互辉映着,每走一步便会叮当作响,未见人便会听到一阵阵的铃声。失明时只要她一动,自己便会找到方向。只要听到凌乱的铃声,整个人便会莫名地安逸。每次说教都换来嘻嘻哈哈的没个正行,光是为此便为她愁了多少回。道家修心岂能不静心?她似乎永远没有安静的时候。
“仙君,在找什么?”月瑶只觉夙和整个人都恍惚不已,仿佛沉浸在不知名的幸福里,只是那双明明望着自己的眼眸却没有焦距,似寻找,似回忆。
夙和恍然回神,想抿唇一笑,却无论如何努力却笑不出来。夙和动了动嘴角,说不出安抚的话来,只得再次垂下眼眸,听着众人的哄闹声,缓步走出了大殿。夙和牵着手中新娘,莫名地又回眸看了一眼那空旷的地方,眼中逐渐隐去了所有情绪,再次恢复了往昔的冷清。走至门外,夙和缓缓舒了一口气,心中的郁郁之气却更浓了,他紧抿着唇伸手虚扶着月瑶的手腕,踏着七彩祥云,飞向琼山之巅的新房。
紫凰如梦初醒,孤身一个站在空洞洞大殿门外,仰望远去的一对新人。七彩祥云华光流转似乎在昭示着夙和未来的幸福。一瞬间,紫凰仿佛明白了许多,又仿佛什么都不明白。紫凰只觉得心中背负许久的沉重枷锁,在这样绚烂不留情的背影中,被不知名的力量挣脱了。紫凰手指拭过眼角,本以为该有的泪如雨下,却因为心田的干涸,再流不出眼泪。原来竟在方才已为夙和流尽了最后一滴眼泪。
紫凰慢慢地闭上了眼眸,有种迎风欲去的错觉,还未睁眼却被人紧紧地攥住手腕。帝霄俊朗的脸上铁青一片,紧抿着唇,一双微挑起的眼眸压抑着怒气。他攥住紫凰的手,仿佛要在下一瞬间捏碎她的腕骨。
帝霄眼眸中的怒气久久不散,呼吸间似乎都要喷出火了。礼成后,大殿里众人早已散去,只帝霄与紫凰依然隐身站在殿外,相互怒视着对方。紫凰不知帝霄的怒气从何而来,但自己却因他的一时兴起,却又要再次伤怀难过一次。当日转身离开小仙山便断了自己所有的妄念,一心想要平静度日。今日这些自己本不必看见,却被强拖而来,莫名地遭受这种痛苦与难受,心中悲愤委屈无可言表。
“滚!放开我!”紫凰怒喝一声,换来的却是手腕更加疼痛。
帝霄不顾紫凰剧烈的挣扎,将她整个人拖拽起来,驾起祥云腾空而去。不知是气还是怒,攥住紫凰的手腕一直止不住地发着抖,似乎极力隐忍着怒火。紫凰奋力挣扎却甩不开这钳制,张嘴恶狠狠地咬上帝霄的手腕。这一口似要将所有的委屈和不甘都发泄其中,直至觉得满嘴的血腥味,却依然不想放开,恨不得将这一块肉撕扯了下来。
帝霄有些发红的眼眸,冷撇着紫凰咬着自己的血肉。明明手腕很痛,可心中的那股怒意和狠意,却奇异地被这样的疼痛抚平。似乎紫凰所赋予的痛,可以让自己替她分担去一些痛苦,有种被依靠被需要的错觉。帝霄本来烦躁到极点的心情,被这样安抚了。帝霄一怒之下将紫凰带到这婚礼处,本是觉得解气又可恨。可此时得到这般的结果,帝霄却是后悔又欢喜。那种极致的矛盾,让他分不清自己的心思,这种被轻易左右心情和喜怒的感觉,让帝霄越加地躁郁不安。
还记得当年,帝霄第一次拿起铜镜时,便不舍放下。后来每日每日地,帝霄眼睁睁地看她为那凡人笑、为他哭。每次凡人出关时,她闪亮的眼中总是溢满了祈盼和欢喜。那种不自觉的撒娇与温柔,那全心全意的爱恋与依靠,显露无疑。每次见到这般的画面,都让帝霄有种度日如年不知所求的躁郁,脾气越发地暴躁刚烈,喜怒无常。明明不想看到这些,可却如着魔般拿着铜镜片刻不舍离手,甚至一心想着她若愿为自己如此,便是即刻死了也心甘如怡。
一念起,惊醒了帝霄满身的戒心。后来日日拿着铜镜便如坠魔障,不思挣扎、甘愿沉沦。眼睁睁地看着她与凡人逍遥度日,恩爱不疑。帝霄心中那种难以言述的暴戾与杀意,让帝霄整颗心更加的阴暗、多疑、暴躁。帝霄只觉一日日的心痛如绞却毫无希望,宛若独自在黑暗中逆水行舟,看不到终点也寻不到支柱。即便是如此地痛苦与绝望,帝霄却依然不舍放下铜镜。那种明知如饮鸩毒却甘之如饴的心思,让帝霄一日日地恐慌不安和惧怕着。
一段时间后,帝霄笃定身上被诛邪下了蛊毒,只一面铜镜可以随意左右自己的心意、选择和心情。让自己如痴如醉,如癫如狂,这般的法术让神都毫无办法解去。帝霄几乎是咬碎了牙,不得已才下了格杀令。不管如何,若再如此下去,帝霄与其眼睁睁看着她与凡人恩爱有加,互许终身,倒不如直接了断来得痛快。长痛不如短痛,痛极了便也不会觉得痛了,也许时间一长,便再也不记得这些了。
帝霄后来又怎能想到,当自己眼睁睁地看着她受伤时,却恨不得以身相替。眼见她碎丹时,心中悔意滔天,甚至觉得倒不如同她一起去了。那种想法每每思起,都会觉得满身冷汗,这是怎样厉害的蛊惑,才能让天神的意志都磨砺全无了。
帝霄一边是庆幸,一边是悔恨,每日在矛盾与怀疑中折磨自我。那种复杂的心思与厌世的情绪,在绝望中被心中泛起的杀戮所代替。那时活着的目的就是杀戮,对待每一个对手都有种要用最残忍的方法将其虐杀的快慰,似乎唯有如此,才能洗刷去心中莫名的绝望,似乎如此便可以让天地众生与自己一起沉沦和痛苦。
帝霄再次见到紫凰,心中瞬间闪过种种情绪,最后这种种的种种都被狂喜所淹没。可是不过一段话说下来,那种轻易被左右的情绪更加地强烈了。她看自己时有许多许多情绪,那初见的喜悦骗不了人。她对自己的忍让和疼爱,帝霄自然能感觉得一清二楚,可所有情绪都有,独独没有当初对待那凡人的爱意。逐渐地,帝霄心中的喜悦又被愤恨所代替。紫凰现在给予的一切,都不是他所要的,而他心中所求就连自己都分不清到底是什么。帝霄分不出自己的心思,只知道哪怕是让紫凰恨、让她讨厌,也不想让她对自己有丝毫冷淡。
紫凰回来后依然心系那凡人,帝霄恨不得焚烧整个妖界,知她在万人前被羞辱抛弃,心中又喜又怒。那莫名而复杂的心情,在见到她收到花笺毫不犹豫地前来时,均是化作了喜悦。那时,帝霄早已分不清自己的心思了,开始打着利用紫凰收服妖界的心思,再见了她之后早已忘记了初衷,但圈禁紫凰的心情却更加地迫切了。当时那种不能思考的欣喜若狂,甚至连一举拿下魔族都未曾有过。
开始时,帝霄觉得只要看着她,整个妖界要或不要都不太重要了。在紫霄看来,收服妖界本就是手到擒来之事,至于吞噬闵然妖丹,也是可有可无之事。此时,便是三个闵然也绝非帝霄的对手。帝霄那些初见紫凰的喜悦尚未消化,却又见她因一介凡人而无精打采双眉紧蹙,对自己客气而疏离,没有半分的亲昵之感。帝霄心中再起郁怒,只恨不得打她一顿,将她打醒了才好。只是争吵到最后,帝霄气急,几次咬牙切齿却仍然下不了手,只要她一个眼神,帝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