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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真相与自白-戈尔巴乔夫回忆录-第1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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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多次会见、出访法国、同里根和其他外国领袖的谈判,在日程表上增加了许多新
的任务。1986年元月,我们公布了2000年前的裁军纲要。现在需要系统地阐述和加
强改革的政治方针,具体说明实际工作的方向。自然还要通过新的党纲;其草拟工
作于10月份完成,经中央全会审查后已公布讨论。
  按照惯例,总书记在代表大会上都要作总结报告。这次却决定称之为政治报告。
这样就能够摆脱对所做工作进行老一套的分析,集中阐述战略性质的各种问题。
  将近12月底时报告需要的材料已准备停当,于是新年前夕我动身去皮聪达休假。
当此之时,寒冷而有风浪的大海自有其凛若冰霜的美。阵阵海浪轰鸣着撞击礁石,
浪花飞溅,泡沫翻腾。空气中饱含负离子,仿佛伸手即可触及、重量足以感知,吸
上一口,如饮提神醒脑的鸡尾美酒。在这样的环境中工作起来可谓惬意之极。
  新年刚过,我立即将亚历山大·雅科夫列夫和瓦利里·博尔金请到皮聪达来。
他们带来了我请科学院几个研究所提供的问题分析,作为工作小组原有材料的补充。
在矗立于海岸边的一栋小楼里,我反复阅读、仔细斟酌,全面考虑了报告中所有的
论点,初步尝试着作出新的评价和结论。
  报告中关于世界是相互联系、相互依存的一个整体的结论,具有原则性的意义,
正是这个世界对我们的内外政策产生了重大影响。实际上,如果承认了这一结论的
正确性,就不能不同时承认将世界分割为相互对立的集团是何等地荒谬。于是,报
告中就出现了下列一些记述:“全面对抗、军事对峙的政策是没有前途的。”“不
仅核战争本身,而且对这样的战争的准备,亦即军备竞赛和争取军事优势,客观上
不会给任何人带来政治上的胜利。”赢得“军备竞赛,正如打赢核战争本身一样,
已经绝无可能”,“为了建立一个无所不包的国际安全系统”,必须走合作之路。
而在这种情况下,“安全保障任务便是一个政治任务,因而也只能使用政治手段才
能完成”。
  社会改造与实现四月全会所采取的加快国家社会经济发展的方针密不可分。并
不是说要来一次革命,而是说要改善这个制度。当时我们相信有这种可能。人们是
如此思念自由,所以就想:只要给社会输输氧,它就会振作起来的。对自由本身的
阐释较为宽泛,其中包括名副其实地而不是装模作样地将土地交还农民、将工厂交
还工人,给企业经营以活动余地,改变投资和结构政策,优先发展社会领域各部门。
人们逐渐认清了(尽管这种思想的表述还不太具体)社会和国家民主化即发展人民
自治制度的必要性。
  经历四月转折将近一年之后,我们发现改革政策遇到了巨大的阻碍,因而许多
人仍将这一政策视作昙花一现的例行运动。极需排除诸如此类的怀疑,使人们坚信
已经采取的方针的必要性。这样报告中就出现了公开性这一话题。“没有公开性就
不会有民主。”“必须使公开性成为不停顿地发挥效力的一种制度。公开性中央需
要它,人们生活和工作的各地同样需要,甚至可能还更加需要。”如今这类“赌咒
发誓”的说法已被视作近乎老生常谈,但在当时却是崭新的政治观点,在激发社会
舆论和人们的积极性方面发挥了巨大的作用。其实,公开性即便在目前也仍然有着
不小的现实意义。
  在起草报告的过程中,对党在社会改革环境中的作用进行了初步的思考。提出
了一些论点,它们后来在1987年一月全会、特别是全苏第十九次党代表会议上得到
了进一步的发展。“党实行政治领导,决定总的发展前景……至于解决具体的经济
和社会文化问题的途径和方法,这就应当赋予每个主管机关、劳动集体和管理干部
广泛选择的自由。”“党要坚决反对将党委的功能与国家、社会机构的功能混淆起
来。”当然,当时谁也不认为这些论断是对政治改革的召唤,但它们客观上正是起
了这样的作用。
  将近元月中旬时我将报告初稿提交政治局,在讨论过程中第一次体会到意识形
态陈规老套的威力是多么强大。就连我所提拔的一些领导成员,就许多品质而言似
乎都应当属于改革派,但在提到某些意识形态公式的时候,不消说修改了,仅仅是
表达得明确一些而已,这时就连他们也都表现得极其胆怯,争先恐后地急于显示自
己的正统。
  千万别堕人异端邪说,“千万别惹出乱子”,这就是当时几乎所有的人所持的
念头。他们声称支持新事物,但许多人的意识形态制动器却经常开着。
  报告初稿讨论完毕之后,我和赖莎·马克西莫夫娜前往扎维多沃。一天之后梅
德维杰夫、雅科夫列夫、博尔金也来到那里,开始了报告的收尾阶段的工作。所提
出的各种问题全都保留了下来,而结构、材料说明等则作了重大的变动。赖莎·马
克西莫夫娜实际上一直和我们呆在一起,倾听并参与了我们的辩论。这时候才发现,
她的社会学研究经验、同高等学校青年打的交道、以至普通的生活常识、女性的直
觉,全都很有用处。可以说她使我们感到惭愧,因为报告中有关家庭和妇女的社会
地位问题显得敷衍应付,是她提示我们怎样处理这个话题更适合些、更放得开些。
的确,我们国家一直高喊口号,说妇女已经取得与男人平等的地位,能够参加国家
的管理,而实际上我们现在的情况不仅不如西方国家,连东方国家也赶不上。很抱
歉,我当政时领导层中也没有妇女。叶利钦掌权时也不见她们的踪影。
  报告快写好的时候,我们才发现它与新稿苏共纲领(苏共纲领各方面都平淡无
奇)之间在主导思想、分析的深度、论证新的政策方针的准确性方面,都有很大的
差距。只好匆匆进行修改,哪怕仅仅消除两个文件之间最为明显的分歧也好。这些
修改意见已在1986年2月17日的党纲起草小组会议上建议予以采纳。次日,中央全会
即批准了政治报告、新稿苏共纲领和章程的草案以及关于未来数年间苏联经济与社
会发展基本方向的报告。
  代表大会的开幕日期(2月25日)是不经意地选定的,但是(别具象征意味!)
它正好与二十大30周年纪念日相吻合。我觉得代表们都很赞成这个报告,可是讨论
中历史的惯性占了优势。地方上来的代表,包括一开始就发过言的库纳耶夫和谢尔
比茨基,又离开正题作起了琐碎的自我总结,自然也少不了对总书记颂扬一番,尽
管歌功颂德的时代似乎已经一去不复返了。当列夫·库利贾诺夫和爱华德·谢瓦尔
德纳泽的发言中又响起这种调子时,我便插话请求他们“降低热度”,“不要老提
米哈伊尔·谢尔盖耶维奇“了”。大会的反应出人意料。看似一件十足的小事,却
正好反映了民心:当即响起了代表们友好的笑声和雷鸣般的掌声。讨论开始有了更
多的实质性内容,大体上具有开始从一种状态向另一种状态过渡的特征。
  部分代表尖锐地批评了国内状况,提出党的前任领导人的责任问题。带有这种
倾向的发言者中数叶利钦最为突出。其他人则以肯定的态度强调前几代人的所作所
为,要求保持政策上的连续性。葛罗米柯大概比任何人都更强烈地表达了这一心情。
但这些不同的立场在大会上并未发生公开的冲突。
  我认为当时代表中大多是我去全国各地与人们接触中所体验到的那种心态。他
们大致都是这样考虑的:“看看结果如何再说吧。”有人告诉我,意大利共产党领
导人之一让·卡尔洛·帕叶塔,一个目光敏锐、说话尖刻的人,曾不无幽默地指出:
  “我有个印象,贵党似乎有三位总书记。一位呢,是那个称赞新稿苏共纲领的
人。这是一份完全充斥着以往观点的文献。另一个呢,就是那个做报告的人;这个
报告里已经有了一些针对改革的新颖的思想。最后呢,第三位总书记审查校订关于
那份报告的决议。这个决议里有着相当多的新东西,尽管其中有些地方也会碰到伊
索寓言式的话语,有的地方则对深入改革的必要性认识不足。”
  这番议论显示了批评的倾向,而这种倾向是从习惯的概念出发的,似乎总书记
想做什么就可以做什么。到底有没有这种时候呢?因为社会意识惯性任何时候都存
在,总书记不得不考虑“因循规律”,否则任何革新都不可能进行。可见,问题不
在于“三位总书记”,而在于已产生的“新思维”必须冲破僵化的观念和教条的水
底暗礁。
  有些人认为群众就像粘土,可以根据随心所欲的主观幻想捏成任何形状;我要
提醒这种人注意陈规陋习的力量。1993年我应主管土地和政治与科学中心的邀请访
问德国期间,又一次遇到了这种情况。一天晚上,我和赖莎·马克西莫夫娜会见了
科尔总理及其夫人,讨论了许多问题。总理在介绍对国内形势的看法时,讲了下面
一段话:“至于东部地区与西部的经济一体化,虽然这个问题解决起来并不简单,
但在这方面终究发生意外的情形较少。而与人们的生活方式和世界观有关的各种问
题则要复杂得多。在东部地区,我们遇到的实质上是另一国人民,这是绝不可以忽
视的。他们至少整整一代人还得过另一种生活,才能与新的政治社会和心理环境协
调起来。”
  我们称之为苏维埃生活方式的东西,对于几代人而言曾经是一种现实,不可能
不留痕迹地消失。在这种情况下,应当消失的倒是3亿人民,至少是全体已到懂事年
龄的人。除掉某些不应忘记的公认的正面因素而外,这种生活方式最大的特征就是
将个人贬低为程序化了的巨流中最微不足道的一个个体。基本群众实际上根本没有
经济、政治、精神等方面的选择余地,一切都被限定和“安排”在现行制度的框子
里。人们不能决定任何事情,一切都需由当局代他们决定,这种情况到头来就转化
为社会性的依赖心理和社会性的冷漠态度。
  不错,许多人已经看出了危机日益临近的征兆,对现行社会制度的批判日益强
烈,尽管在搞迫害,却出现了谴责整个体制的持不同政见者。但是也不应当夸大在
斯大林死后曾对改革我国社会采取过一些步骤的那些人“洞察力”的程度。他们始
终是自己所处时代的产儿,不敢越意识形态的雷池一步。
  二十七大所达成的“一致”对新任领导构成了某种陷阱。改革进程应当迅速超
越大会所通过决议的范围。这就给利用随后的“组织结论”指责改革者为修正主义
制造了借口。要避免这类威胁,只有一条出路:利用中央委员会的威信。按照党内
一贯存在的传统,中央委员会事实上是一个集全部权力于一身的中心,可以采取任
何决定,仅仅在形式上引用一下上届代表大会的各种方针而已。
  大会于3月6日结束。事不宜迟,我立即召集中央委员会书记和政府成员商讨当
前的工作。当务之急是实行经济分权,这项任务与官僚机关的冲突已经到了短兵相
接的地步。困惑和不满我在党政领导的“决策层”中也有所发现。当时许多人将未
来的改革与切身利益相权衡,琢磨精简多余的机关部门以及与管理机构工作中的人
浮于事、环节重复作斗争的竟会带来什么后果。但是经济机构和企业领导人的立场
使我受到鼓舞。
  代表大会之后我还会见了报社主编、电视和创作团体领导人——这类接触已经
成了常规。但我最感兴趣的是,生产部门中的情况如何,人们怎样理解大会的决议,
各级干部有何行动。4月初我出发去古比雪夫,即现今的萨马拉。选定这里是因为这
个地区大工业集中:航空、化学、冶金等工业都有,这个州还拥有大规模的农业和
食品工业。还用到哪里呢!当然,也去了陶里亚蒂市的伏尔加汽车制造厂,这是苏
联机器制造业的龙头老大。
  此行费时三天。第一个感觉是:仿佛时光机器又将我带回了整整一年之前。州
委、市委的书记们依然大声训斥部下,规定了总书记与人民群众接触的“可以允许”
的限度。他们打手势阻止那些在与我交谈时急于讲真话的人,要么就是干脆打断他
们认为不必要的谈话。我想了解真实情况的愿望显然不合地方官员们的口味。同群
众直接交谈使某些人完全失去了自制力,他们试图进行无理的干涉。我不得不当众
加以制止,说此时此刻我感兴趣的不是同他们讲话。我看见这帮官气十足的家伙气
得脸红脖子粗。
  汽车厂的人们使我感到高兴,他们努力掌握新的经营管理方法,看来,在这方
面他们搞得比其他单位要好。其时当地的冶金厂也正在顺利实现现代化规划。这些
企业的经验表明,头脑灵活、事业心强的人们大显身手的时机已经到来了。
  但是这样的企业屈指可数。其余的全都是老样子。当时典型的情景是:群众渴
望改革,领导干部却无动于衷,十足的奥勃莫洛夫习气。我问自己:原因究竟在哪
里呢,是他们不愿改革还是没有能力改革?当然,许多事情都要取决于全苏联或共
和国的高层,可是,就连那些可以就地解决的事情也偏偏不做呀。
  从去过全国其他地区的同事们的口中,我也听不到让人宽心的消息。全都是得
过且过。改革政策与城市和企业之间的“咬合”暂时还见不到——总的评判就是如
此。信件雪片般飞向党中央,其中大部分充满了因地方当局的无所作为而感到的忧
虑。我的一位斯塔夫罗波尔乡亲在信中伤心地告诉我:最近他怀着改进生产的许多
打算去见国营农场场长,那人却将他赶出了办公室,说:你不要多管闲事。“原来,
党代会开了还是这个样子:竞然不关我的事”。这时,当年在莫斯科大学的同学瓦
西里·米申,现已是哲学博士、教研室主任,从高尔基市来信说:“米哈伊尔,你
要注意,高尔基市没一点儿动静,一点儿也没有!”
  在4月24日的政治局会议上,曾有一场关于改革受阻原因的谈话。大家确认:改
革碰上的绊脚石是庞大的党政机关,他们就像一座座拦河大坝,横亘在改革的道路
上。1985年5月我说过,我们给予所有的人以改弦易辙、采取诚实态度的机会,过去
的一段时间已经令人信服地证明,必须对各级干部采取更加强硬的态度,因为问题
已经不仅仅是不甚理解或不够熟练,而是公然的怠工了。我让同事们注意一篇文章,
其内容正好与我们谈话的话题相呼应:“赫鲁晓夫被机关碰得头破血流,现在也会
发生同样的事情。”
  两天之后我们经受了一场震荡,它让所有的设想在很长的时间内都退居到了次
要地位。切尔诺贝利核事故
  切尔诺贝利核电站事故是一个最直观可怕的例证,不仅证明了我国技术的陈旧,
而且证明了原有的那个体制已经奄奄一息。与此同时(历史就是这般嘲弄人)这次
事故也极其严重地影响了我们业已开始的改革,直接打乱了全国的生活。
  现在我们都已知道这场悲剧的规模是何等巨大,还需要做多少工作以安置那些
失去健康、无家可归的人们。
  事故是从星期五(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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