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寓女郎(第三个女郎)-第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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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正,这是个很合理的时刻去碰碰运气。这排公寓,东、西两边完全一样,中间都有一扇自动推开的大门。奥立佛太太选了左边,但立刻发现自己的错误,这边的门牌是一○○至二○○。她又掉头到了另一端。六十七号在六楼。奥立佛太太摁了电梯的电钮。电梯门令人生厌地吭啷一声像只打哈欠的嘴般张开了,奥立佛太太赶忙钻进了这个哈欠连天的洞窟。她从来就害怕新式的电梯。吭啷一声,电梯门又关了。猛地上升,几乎立刻又停了下来。(这也够吓人的!)奥立佛太太像只受惊的兔子仓皇逃了出来。她往墙上看了看,然后顺着右手走廊走过。她来到一扇门前,门中央镶嵌着金属制的号码六十七号。就在她停下脚步的时候,门上的七字,正好掉下来砸在她的脚上。“这地方大概不欢迎我,”奥立佛太太自言自语地说,忍住痛后退了一步,小心翼翼地把号码捡起来,又钉回到门上的原处。她摁了门铃。说不定人都出去了。然而,门却几乎立即开了,一名高大、英挺的女郎在门口站着,她身穿一件剪裁考究的上装,一袭很短的裙子,白色丝衬衫,脚下穿得也很讲究。她的黑发梳理得很齐整,脸上的化妆很好却不甚显露痕迹,不知怎的,反令奥立佛太太有些心慌。“呃,”奥立佛太太鼓足了勇气要表现最适度的应对。
“请问,芮斯德立克小姐在吗?”“不在,抱歉,她出去了。我可以替她留个话吗?”奥立佛太太又“喔”了一声。她要先耍个花招。她取出一只包得并不妥善的牛皮纸包。“我答应送她一本书,”她解释说:“是我写的,她没看过。希望我没带错了。她不会很快就回来的吧?”“这我就不敢说了,我不知道她今晚有没有什么事。”“喔。你是瑞希·何兰小姐吗?”那女郎流露了一丝惊异的神色。“是的,我是。”“我见过你令尊,”奥立佛太太说:“我是奥立佛太太。
我是写书的。”她加上这一句时,又是以往表明身份时那一成不变的歉然表情。“请进来坐坐?”奥立佛太太欣然接受,克劳蒂亚·瑞希·何兰带她进了客厅。这排公寓的房间都是一式的墙上嵌着人造粗木的薄板。房客可以随自己喜爱挂些现代画或任何的装饰。房内有固定的碗柜、书架等等简单家具,一张长靠背沙发和一张可以摺合的桌子。另外,房客可以自己添些小摆设。房中也多少可以看出居住人的一些个人口味;墙上贴着一张巨型小丑海报,另一边墙上贴着一张钢版印刷的羊齿树枝上有只猴子在晃荡的画片。“我相信诺玛看到你的书一定会高兴极了,奥立佛太太。您要喝点什么吗?雪利葡萄酒?琴酒?”这女孩子有最佳女秘书的轻快仪态,奥立佛太太婉谢了她的招待。“你们这儿的景色真棒,”她望着窗外说,夕阳正朝她直射过来,她眨了眨眼睛。“的确,可是电梯坏了可就不够意思了。”“我可想不到那架电梯会出毛玻看着很,很——很硬朗嘛。”“最近才装的,可是也好不到哪里,”克劳蒂亚说:“经常要修这儿修那儿的。”另一个女郎边说边走进屋里。“克军蒂亚,你知不知道我把——”她停下,望着奥立佛太太。克劳蒂亚立即为她们介绍。
“法兰西丝·贾莉——奥立佛太太。雅兰·奥立佛太太。”“喔,真幸会,”法兰西丝说。她是个高瘦的女郎,黑色长头发,白灰般的脸上化妆极浓,眉毛与睫毛都有些上翅,由于涂着浓浓的眼膏,更显得突出。她穿一条紫色紧身长裤,一件厚毛衣,与轻快、精明的克劳蒂亚相比,恰是绝妙的对照。“我给诺玛·芮斯德立克送书来的,我答应了她的。”奥立佛太太说。“可!婵上В谙缂洹!薄盎姑换乩绰穑俊焙苋啡坏兀梢愿芯醯揭徽蟪良拧0铝⒎鹛芯醯秸饬礁雠⒆咏换涣艘淮窝凵瘛!拔乙晕诼锥毓ぷ鞯摹!卑铝⒎鹛桃獗硐钟芍缘木剿档馈!斑溃缘模笨死偷傺撬担骸八谝患沂夷谧颁晟杓乒竟ぷ鳎惺被岜慌傻较缂淙ニ屯佳!彼冻鲆凰壳承Γ馐退担骸拔颐侨嗽谡舛鞴鞯纳睢3龀鼋挥幸欢ǎ舜艘怖恋昧艋埃还乩次乙欢堑冒咽榻桓!闭庋嬉獾慕馐停亲钊菀状蚍⑹虑榈牧恕0铝⒎鹛酒鹕砝础!澳敲矗投嘈荒懔恕!笨死偷傺撬退矫趴凇!拔一岣嫠呒腋赣肽嗣妫彼担骸八歉稣焯叫∷得浴!惫厣戏棵胖螅氐搅丝吞?
那女郎法兰西丝正靠在窗口。“对不起,”她说:“我出纰漏了吗?”“我刚告诉她诺玛出去了。法兰西丝耸了耸肩膀。“我真想不通。克劳蒂亚,那个女的到底在哪儿?她星期一怎么没回来?她到哪儿去了?”“我也想不出来。”“她没在家里住吗?她不是回去度周末的吗?”“没有。我打过电话,当然是要打听一下。”“我看也不会出什么大事,……反正,她——她有点怪异。”“也不见得比别人怪了多少。”但语气却不很肯定。“哎,当然,她当然很怪,”法兰西丝说:“有时候她令我浑身发毛。她有点不对劲,我告诉你。”突然,她放声大笑起来。“诺玛不正常!你知道她不对劲,克劳蒂亚,虽然你不肯承认。我猜,你是对老板太忠心了。”出品:阿加莎。克里斯蒂小说专区(christie。soim)第三个女郎第四章。赫邱里·白罗沿着长麓村的大街走着。以长麓村来说,这也是名副其实唯一可以如此称之的大街。这是个似乎愈伸愈长而毫无宽度可言的村子。这里有一座塔尖耸立的教堂,堂院中矗立着一棵老迈而凛然的紫杉树。村落各式各样的店铺,全坐落在这条街上。有两家卖古董的,一家摆的多半是杉木剥落的壁炉屏风;另一家堆满了古董的地图、缺口的瓷器、虫蛀了的橡木柜子、满架子的玻璃杯、一些维多利亚女王时代的银器,由于地方不够,都胡乱地塞在一块儿。两家小食店,都看起来够恶心的;两家很可人的篮子店,陈列着各色手工制的家用器具;一家附带邮局的杂货店;一家布料行,卖的多半是女人的帽子;一家儿童鞋店与一家应有尽有的大百货店。另有一家兼卖烟草、糖果的文具与报纸的小铺子。一家毛线商店,想必是此地最上流的店铺了。两名白发、一脸严峻的女人看守着架子上摆满的针织材料,另外还分出一个柜台,专卖刺绣与缝纫的花样与图案。几家旧式的杂货店,一下子随着风尚改装之后都自称起“超级市潮了,架子上摆满了铁线纲篮,里头堆着彩色花纸包装引人的货品,从麦片到卫生纸样样俱全。一家只有一扇橱窗的小铺子,窗上花哨地写着“莉拉”的店名,展售的一件时装是一件法国的女用宽大上衣,用的宣传字眼是“最新流行的帅劲”,一件蓝色的裙子和一件标名叫“套装”的紫色条纹毛衣。这些衣物都像有人随手一扔地展示在这个橱窗内。对这一切,白罗只是无动于衷地浏览着。如果他那没有耐心的朋友奥立佛太太与他同行,必定会质问他何以如此耗费时间,因为这儿距离他要去拜访的那家人家,还有四分这一哩的路程呢。那么,白罗就会告诉她说,他这是在品味这里的地方色彩,这些景象都是很有意义的。走到村落的尽头,景色突然又有了转变,被马路挡住的一边,是一排镇公所新建的国民住宅,前面一长条草坪,每户人家的大门都添了不同的颜色,倒也平添了一些生气。国民住宅后头,又呈现了随风摇摆的田野与树篱,偶尔四下点缀着几家房地产商所推荐的“优雅住宅”,每幢都有自己的树、花园与一股孤芳自赏、拒人于外的风格。在他前面马路的顶端,白罗发现了一幢房舍,顶楼上盖了一个很奇特的球状建筑物,显然是几年之前才加盖上去的。无疑地,这一定是他此行朝拜的目的地。
他来到栅门前,见门上挂有“克洛斯海吉斯”的名牌。他细心端详这幢房子。这是一幢该是本世纪初建造的普通住宅,也说不上美或丑,平凡两个字该是最恰当的形容字眼了。花园远比房舍本身来得漂亮得多,显然当年曾经细心照料爱护过,尽管如今已显得有些凋零了。然而,草坪仍是修剪得绿油油的,花圃也不少,还有一些费心培植的菜园,多少点缀了一些景色。这座花园的确是挺整齐的。白罗推想:他们一定是雇有园丁来管理的。此外,也一定有人下了自己的心血,因为他注意到靠房子的一角,正有个妇人弯着身子在花圃上工作,他猜想大概是在扎大利花。那妇人的头部展现着一团夺目的金黄发色。她很高、很瘦,肩膀却很宽。他拉开栅门的门栓,朝着正房走了过去。那妇人转过头来,然后整了整衣衫,转身朝他好奇地望着。她站在原地,等他发话,左手中垂落着一绺扎花用的麻线。他注意到,她脸上有些疑惑的神色。“有什么事吗?”她说。白罗,全副外国人的礼节,摘下了帽子在身前一挥,躬身施了一礼。她的目光充满神异地投射在他的胡子上。“芮斯德立克太太?”“是的,我——”“希望我没有惊扰您,夫人。”她嘴角露出一丝浅笑。“没有。你是——”“我答应要来拜望你们的。我一位友人雅兰·奥立佛夫人——”“喔,当然了。我知道你一定是白瑞先生。”“白罗先生,”他改正她,特别强调自己名字的第二个音节。“赫邱里·白罗,请多指教。我路过此地,冒昧来拜访,是希望能有荣幸向罗德立克·霍斯费尔德爵士问安。”“是的。诺蜜·劳瑞玛告诉我们你或许会来的。”“希望不会打扰你们。”“呵,一点也不会。雅兰·奥立佛上个周末到这儿来过的,她跟劳瑞玛夫妇一起来的。她写的书很有意思,对不对?不过,也许你对侦探故事是不会喜欢的。你本人是侦探,是不?——真的侦探?”“我是个如假包换的侦探。”赫邱里·白罗说。他注意到她挤出了一丝微笑。他就进一步地再端详她,她的容貌属于刻意妆扮出的那种俊朗,她的金黄头发梳整得很硬实。他在想:会不会她内心里不自觉地抓不住自己,说不定在装出一副在花园中忙碌的英国主妇身份时,表现得并不技巧。他有点不解她的家世背景到底如何。“您这个花园可真不错。”他说。“你喜欢花园吗?”“可比不上英国人这么喜欢花园,英国人对花园真有天份。花园对我们可没有对你们那么重要。”“你是说对法国人吗?”“我不是法国人,我是比利时人。”“喔,可不是吗。我记得奥立佛太太提起过你曾经在比利时警察界工作过?”“不错。我嘛,是一只比利时的老警犬。”他很礼貌地笑了一声,挥着手说:“可是你们的花园,我真佩服你们英国人,五体投地!拉丁民族的人喜欢大气派的花园,那种小型凡尔赛古堡中的花园;当然,他们也创始了菜园。菜园是不能没有的,在英国你们也有菜园,不过你们是学法国的,也不像疼爱你们的花卉那般照顾菜园。嗯?我说的对不对?”“是的,我想你说的不错。”玛丽·芮斯德立克说:“请到房里坐吧。你是来看我舅父。”“我来,正如您说的,是拜望罗德立克爵士,但是,也是向夫人您问安的。而且,经常有幸的话,也向美人致敬。”他又施了一躬。她略带羞态地笑了一声。“你真不要如此恭维我了。”她引路穿过一道敞开的法国式落地窗,他跟在后面。“我在一九四四年见过你舅父。”“可怜的舅父,他真的老得差不多了。我怕,他的耳朵非常重听了。”“我遇见他是很久很久以前了。他大概早忘了我了。那是一次有关间谍与某种科学发明研究的事,那项发明全靠了罗德立克爵士的创造才华。但愿他肯见我。”“喔,我相信他一定很乐意的,”芮斯德立克太太说:“在今天这种日了里,他的生活也挺无聊,我得常跑伦敦——我们想在那边找个合适的房子。”她叹了口气又说:“老年人,有时候是很难服侍的。”“我了解,”白罗说:“经常,我自己也是很难伺候的。”她笑了。“呵,怎么会呢,白罗先生,你怎么能说自己老呢?”“有时候,别人会这么说我的,”白罗说,叹了口气。“多半是年轻的女孩子。”他颇伤感地加了一句。“她们这真是很不客气,我们女儿可能就会这么做的。”她说。
“喔,你有个女儿?”“是的。起码也是个继女。”“希望有荣幸见到她。”白罗很礼貌地说。“这,很抱歉,她不在家。她在伦敦,在那儿工作。”“年轻女孩子,这年头都要工作。”“每个人都应该工作的呵,”芮斯德立克太太含含混混地说:“就是结了婚,还总是有人劝她们回到工厂或学校去工作。”“有没有人劝您回去作什么工作呢?夫人?”“没有。我是在南非长大的,我随先生才到这里不久——这儿的一切——我还感到很陌生。”她四周环顾了一巡,白罗发觉她似乎对这房中缺乏一种热忱。这屋中装潢挺讲究,却很世俗,没什么个性。墙上悬挂的两幅巨大肖像,为屋中点缀了唯一的特殊气氛。一幅是一个薄嘴唇穿一袭灰色晚礼服的女人。对面墙上的一幅是一个大约卅来岁的男人,一股精力过剩的神情。“您女儿,我猜想,一定感到乡间生活很单调吧?”“的确,她还是在伦敦比较好,她不喜欢这儿。”她突然停下话来,之后,才很勉强地挤出了最后一句话:“而且,她不喜欢我。”“不可能吧。”赫邱里·白罗一副老派殷勤地说。“怎么不可能!哎,我想这也是常事。我想女孩子总是不太容得下继母的。”“你女儿很喜爱自己的亲生母亲吗?”“我想她一定是的。这女孩子很难缠,我想多半的年轻女孩子都是这样的。”白罗叹了一口气说:“如今父母是更不容易驾驭女儿了,不如以前美好的老日子了。”“可不是吗。”“我不该这么说,夫人,不过,我不能不表示遗憾,她们在血—该怎么说——呃,男朋友,是不?可真是不谨慎呵。”“诺玛最让她父亲担心的也正是这个问题。不过,我觉得抱怨也没用,人总是不经一事不长一智的。我得带你去见罗迪舅父了——他在楼上有自己的房间。”她带他走出了这个屋子。白罗扭头又回顾了一眼。真是个乏味的屋子,若不是那两幅画像,真是一点个性也没有。
从画中女人的衣服来判断,一定是许多年前的作品了。如果那就是第一任芮斯德立克夫人,白罗心想:我也不会喜欢她的。他说:“这两幅画像挺不错的,夫人。”“是的,蓝斯伯格画的。”这是廿年前很出名,索酬极高昂,又被人超之若惊的一位人像画家。他那种细腻、自然主义的风格,如今已经过时,自他死后,也投人再谈起过他。他的人像模特儿有时被人嘲笑为“服装道具”,但是白罗却认为事实绝不止于此。他推测:在作品浑润的外表之后,蓝斯伯格毫不费力却不露痕迹地掩饰了他所要表达的嘲讽。玛丽·芮斯德立克边说边走上了楼梯。“是刚从储藏室里拿出来,也清理过的,而且——”她突然噤声,人也一下子僵硬地站住,一只手抓紧了楼梯扶手。在她上头,有一个人影正转入楼梯角落,朝下走下来。
这个人影予人一种极不调合的感觉,像一个穿着浮华的人,与这个住家绝不相配。这种人在不同的场合中,对白罗来说却是很熟悉的,他在伦敦的街上甚或酒会中都常看到。那是这一代青年人的代表。他穿一件黑色大衣,鲜紫色的背心,贴肉的紧身长裤,满头栗色的大发鬈在垂落在脖子旁。他看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