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罪的阴影(悬崖迷案)-第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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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仍然不明白你的话,”赫尔克里·波洛说,“你把谁归入了大象这一类?你听起来好像是来了解动物园的情况似的。”
“嗯,并非如此。”奥利弗夫人说,“不是大象,是像大象一样,从某个角度看人们会类似于大象。有些人确实记得。实际上,人总会记得一些奇特的事情,我是说,有许多事情我还记得很牢。它们发生了——我记得我五岁生日的聚会和一个粉红色的蛋糕——一个可爱的粉红色的蛋糕,它的上面有一只糖做的小鸟。我还记得那天我的金丝雀飞走了,我就哭起来。我还记得另外有一天我到田里去,那儿有一头公牛,一个人跟我说它会抵我,我害怕极了,只想往田外跑。嗯,我记得那么清楚。那也是一个星期二。我不知道为什么我会记得是星期二,但它确实是星期二。我还记得一次精彩的采黑莓的郊游,记得我被刺伤了,但采的黑莓比任何人都多。那太妙了!那时我是九岁,我想。但不必要回想得那么遥远。我是说,我一生中参加过成百次婚礼,但当我回想起时只有两次我的印象特别深。一次是我做女傧相,婚礼在新福雷斯特举行,我记得,但我忘了是谁。我想是我的一个表姐结婚,我跟她不太熟,但是她想要很多女傧相。嗯,我顺便就去了,我想。不过,我知道另外一场婚礼,那是我一个在海军里的朋友,他在一艘潜水艇里几乎被淹死。他被救上来,接着跟他订婚的那位姑娘的家人不同意她嫁给他,但后来他真的娶了她,在婚礼上我是她的女傧相之一。好啦,我的意思是,总有一些事你会记得的。”
“我明白你的观点了。”波洛说,“我发现这很有趣。那么你会去a la recherche des elephants(法语:寻找大象。——译注)?”
“对,最好我能得到确切的日期。”
“好吧。”波洛说,“希望我能帮你。”
“接下来我要回想一下那时候我认识的人,那些也认识我的朋友的人。他们也许认识那个什么将军。那些人可能已经知道他们去了国外,但这我也知道,虽然我已好多年没见过他们了。可以去寻找那些许久不见的人,因为人们看到某个人从过去向他们走来总是很高兴的,即使他们不太能记起你了。然后你自然会谈起你能记起的那时候发生的事情。”
“非常有趣。”波洛说,“我想你对你的计划准备得很充分。人们对雷文斯克罗夫特也许很了解也许不太了解,有些人住在事情发生的地方,而另外一些人可能曾经在那儿呆过。是挺困难的,但我想可能会有一个人知道这件事。无论如何,一个人会试着干不同的事情。开始先聊一小会,然后转入所发生的事。他们所认为发生的事、别人曾经告诉你的可能已发生过的事。谈谈关于那丈夫或妻子的风流韵事,关于某个人可能已经继承了的遗产。我想能挖出很多东西来。”
“噢,天哪。”奥利弗夫人说,“恐怕我真的成了管闲事的人了。”
“你已被分派了一项任务,”波洛说,“不是你喜欢的人,也不是你愿意帮助的人,而是某个你完全不喜欢的人。这没关系。你还是在从事一项探索,对知识的探索,你在走自己的路,这就是大象之路。大象会记得。Bon voyage(法语:旅途平安。——译注)。”
“请你再说一遍。”奥利弗夫人说。
“我正送你踏上探索的旅程,”波洛说,“‘A la recherche des elephants’。”
“我想我是疯了。”奥利弗夫人难过地说,她又用手拨着头发,这使她看起来很像施特鲁韦尔普特旧画册。“我在考虑开始写《金色的回忆》,但开头不太顺利,你要知道我无法开始。”
“那么,放弃《金色的回忆》,一心只管大象的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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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您的桌子上,奥利弗夫人。在左边的角落里。”
“我不是说那本,”奥利弗夫人说,“那是我现在正在用的,我是说上一本,去年的那本,或者可能是再前面一本。”
“可能已经被扔掉了?”利文斯顿小姐说。
“不,我不会扔掉通讯录之类的东西,因为经常要用到它们。我是指一些没有抄进新通讯录的地址。我希望它是在高脚柜的一个抽屉里。”
利文斯顿小姐是新来顶替塞奇威克小姐的,阿里亚德娜·奥利弗非常想念塞奇威克小姐。塞奇威克知道很多事情,她知道奥利弗夫人有时候把东西放在哪儿,也知道奥利弗夫人把东西收在哪儿;她记得给奥利弗夫人写过友好的信的人的名字,还记得那些令奥利弗夫人忍无可忍,写了一些相当无礼的话的人的名字。她真是无价之宝,或者说,曾经是无价之宝。“她很像——那本书叫什么名字来着?”奥利弗夫人说,她回想着。“噢,是的,我知道了——一本棕色的大书,所有维多利亚女王时代的人都有这本书。《有求必应》,怎样去掉亚麻织物上的锈迹,怎样处理凝结了的蛋黄酱,给主教写一封非正式的信该怎么开头,很多很多事情,都可以在《有求必应》里找到。伟大的艾丽斯姨妈伟大的旁观者。”
塞奇威克小姐过去就像艾丽斯姨妈的书一样好。利文斯顿小姐就完全不是这样了。她总是站在那儿,拉长了脸,皮肤灰黄灰黄的,有意识地使自己看上去很能干。她脸上的每条线都在说:“我非常能干。”但奥利弗夫人则并不这样认为。她只知道她以前的雇主放东西的地方,只知道她自己认为奥利弗夫人应该把东西放在哪儿。
“我想要的,”奥利弗夫人坚定地说,带着那种被宠坏了的孩子的决心,“是我一九七零年的通讯录,还有一九六九年的。请你尽快找到它,好吗?”
“当然可以,当然可以。”利文斯顿小姐说。
她环顾着她的周围,脸上那茫然的表情就像在寻找一件从没听说过、然而靠某个意外的、幸运的转机才可以产生的东西一样。
如果不把塞奇威克弄回来,我会发疯的,奥利弗夫人想,如果没有塞奇威克我就不能应付这件事情。
利文斯顿小姐开始把奥利弗夫人的所谓书房里的各种抽屉都打开。
“这是去年的。”利文斯顿小姐高兴地说,“这日期非常接近,不是吗?一九七一年的。”
“我不要一九七一年的。”奥利弗夫人说。
一个模糊的想法和记忆在她脑子里闪过。
“看看那个茶几。”她说。
利文斯顿小姐看着四周,看上去非常焦急。
“那个桌子。”奥利弗夫人指着说。
“一本案头的书好像不可能在茶几里。”利文斯顿小姐说,向雇主指出生活中的一般的事实。
“是的,会的。”奥利弗夫人说,“我似乎想起来了。”
她把利文斯顿小姐挤到一边,走到茶几旁,揭开盖子,看着里面迷人的镶嵌工艺品。“在这儿。”奥利弗夫人说着,揭开一个用papier…mache(法语:一种特殊的、有金属表层的复合纸。——译注)做的圆形茶叶罐,它专门用来装中国的正山小种茶而非印度茶。只见罐子里放了一本卷曲的棕色的小笔记本。
“在这儿。”她说。
“这只是一九六八年的,奥利弗夫人,是四年前的。”
“大概就是这本了。”奥利弗夫人说着,抓着它回到书桌前。“这些都是近来的,利文斯顿小姐,不过你可以看看你是否能找到我那本生日书。”
“我不知道。。。。。。”
“我最近没用它,”奥利弗夫人说,“但是我曾有过一本,相当大的一本,你知道。她从我还是一个小孩时开始,延续了好多年。我想它会在楼上的顶层里。你知道,就是那间我们用来做空余房间的,有时候只有男孩子们来度假或那些不大讲究的人会住进去。它可能在挨着床的箱子或写字台上。”
“噢,要我去看看吗?”
“正是这样。”奥利弗夫人说。
当利文斯顿小姐走出房间时,她心情愉快了些,然后紧紧地把门关上,走回书桌前,开始看那些字迹褪色的、还夹着些茶叶的气味的地址。
“雷文斯克罗夫特。西莉亚·雷文斯克罗夫特。是的,西南三区,菲什艾克缪斯14号。那么过去她是住在那儿。但后面还有一个,这是在切尔西的地址。当时她住在那里,后来又住到了基尤·布里奇附近的格林河畔斯特兰德。噢,是的,像是后面这个地址。我想是在这样的某个地方。她有电话号码吗?差不多被磨掉了,但我想——对,就这样——无论如何,我要试一试。”
她向电话机走去,这时门开了,利文斯顿小姐往里张望。
“您认为也许——”
“我找到了想要的地址。”奥利弗夫人说,“接着去找那本生日书吧,它很重要的。”
“您认为您是否有可能把它留在了西利公寓?”
“不,我没有。”奥利弗夫人说,“接着找吧。”
房门关上时,她嘟囔着:“随你喜欢找多久吧。”
她拨通了电话,边等边打开门朝楼上喊道:“你可以试着找一下那个西班牙柜子,你知道,就是镶黄铜的那个。现在我忘记它放在哪儿了,可能是在大厅的桌子底下。”
奥利弗夫人拨的第一个电话没有成功,接电话的是一个叫史密斯·波特夫人的,她似乎很不耐烦而又帮不了什么忙,她一点也不知道以前住过这幢公寓的人的电话号码。
奥利弗夫人又把通讯录认真地看了一遍。她发现有两个仓促地乱涂上去的地址,盖住了另外一些数字,但看起来不是很有用。然而,在第三次努力下,一个难以辨认的雷文斯克罗夫特似乎出现在那些交叉的首写字母和地址中。
一个声音承认认识西莉亚。
“噢,天哪,是的,她不住这儿已有好几年了。我想最后一次收到她的信时她是在纽卡斯尔。”
“噢,天哪。”奥利弗夫人说,“恐怕我没有那个地址。”
“我也没有。”那个好心的姑娘说,“我想她做了一个兽医站的外科医生的秘书。”
听上去不是很有希望。奥利弗夫人又试了一两次,她最近的两本通讯录上的地址都没有用,所以她又往后翻,当她翻到最后一个,也就是1967年的地址时,就像人们说的那样,她如获至宝。
“噢,你是说西莉亚,”一个声音说,“西莉亚·雷文斯克罗夫特,是吗?或者是芬奇维尔?”
奥利弗夫人及时地控制住自己才没说出:“不,也不是只更鸟(“芬奇维尔”英文为Finchwell,其中finch的意思是雀科的鸣鸟,如燕雀等。故此处提到只更鸟。——译注)。”
“一个非常有能力的姑娘,”那个声音说,“她为我工作了一年半多。噢,是的,非常能干。如果她能呆长一些我会很高兴的。我想她离开这儿后搬到哈利大街的某个地方,不过我有她的地址,让我找找看。”X夫人——不知道她的名字——在找的时候停了好一会。“我这儿有一个地址,好像是在伊斯林顿的某个地方,你认为这有可能吗?”
奥利弗夫人说,什么事都是有可能的。然后她谢过X夫人,把地址记了下来。
“想找一个人的地址真困难。平常他们确实是把地址寄给你了。你知道,就是写在明信片之类的东西上也似乎总是弄丢了。”
奥利弗夫人说在这方面她也有同样的遭遇。她试了试伊斯林顿的电话号码,一个浓重的外国口音回答了她。
“你想找,是的——你在说什么?是的,你找住在这儿的谁?”
“西莉亚·雷文斯克罗夫特小姐?”
“噢,是的,那是真的,她是住在这儿。她在二楼有一个房间,她现在出去了,还没回来。”
“今晚她在家吗?”
“噢,她很快就要回来了,我想。因为她回家换上礼服后再出去。”
奥利弗夫人谢了她后挂了电话。
“真是的。”奥利弗夫人有点烦恼地自言自语道。“这些姑娘们!”
她努力回想着自上回见到她的教女西莉亚后有多长时间了。一个失去联络的人。总的来说是这样的。她想,西莉亚现在在伦敦。是否她的男朋友也在伦敦,或者是她男朋友的母亲在伦敦——或者他们都在。噢,天哪,奥利弗夫人想,这真让我头痛。“唔,是利文斯顿小姐吗?”她转过头来。
利文斯顿小姐看上去像换了个人,她浑身粘满了蜘蛛网,衣服上全是灰尘,表情有点恼怒地站在走廊里,手里捧着一堆满是灰尘的册子。
“我不知道这些东西对您是否有用,奥利弗夫人。它们好像是很久以前的东西了。”她一副不赞成的样子,“不知您是否能具体指明想让我给您找什么?”
“我想不是这些。”奥利弗夫人说,“如果你愿意把它们放在那儿的沙发角里,今晚我可以看看。”
利文斯顿小姐看上去什么时候都是很不赞成的样子,她说:“好极了,奥利弗夫人。我想我还是先把这些灰尘掸掉吧。”
“那太好了。”奥利弗夫人说着,及时地止住自己才没说出,“行行好,把你自己也掸一掸吧,你的左耳上足有六个蜘蛛网。”
她瞥了一眼手表,然后又拨通了伊斯林顿的电话号码。这次是清脆的、纯正的盎格鲁…撒克逊语音,令奥利弗夫人感觉相当舒服。
“是雷文斯克罗夫特小姐?西莉亚·雷文斯克罗夫特?”
“对,我是西莉亚·雷文斯克罗夫特。”
“嗯,我想你不太记得我了。我是奥利弗夫人。阿里亚德娜·奥利弗。我们好久不见了,但实际上我是你的教母。”
“噢,是的,当然,我知道。我们好久没见面了。”
“很想知道能不能见见你,不知道你是否能来看我,或许你喜欢怎样。你能不能来吃顿饭或。。。。。。”“嗯,现在不行,我正在上班。如果您乐意,今晚我可以过去。大约七点半或八点。之后我还有个约会,不过。。。。。。”“如果你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