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门风月-第47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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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芳华想着昨日是将他的软筋散和伤给忘了没理会,主要也是源于昨日外公给她说出的那些东西实在太过震惊和不可思议。她有些理亏,软了口气,“外公昨日在法佛寺说你吃了那颗药后回头再给你开一副方子的嘛,有他在,哪里还用我管。反正这么多人看着,你又不会有事儿。”
“这得感谢外公给我的那一颗好药。”秦铮咬牙道,“你个没良心的死女人,昨日来到这里后,明知道我受伤还扔下我不管不问。你可真是好!枉爷对你心心念念。”
“我怎么就不知道疼了?”谢芳华没好气地道,“中了软筋散的人三日里都提不起多大的劲。你中了软筋散还被打了一掌,怎么恢复得这么快?”
“你还知道疼?”秦铮冷眼瞅着他。
谢芳华想着这个昨天还没什么力气,连下个床都下不来,失火了还要等着人救的家伙今天竟然有这么大的劲了。生龙活虎,照他这手劲算起来,他的功力最少恢复七成了。出了门口,她不满地道,“你把我手腕攥疼了。”
“她不饿!”秦铮死死地扣住谢芳华的手,把她连拖带拽地拽出了门。
“臭小子,要谈心时间有的是,你也得等华丫头吃完早饭啊!”英亲王妃想着这可真是一对冤家,幸好她没有心悸的毛病,若是有的话,非得被他们把心吓出来。
“我看你饱得狠,根本就不用吃!”秦铮将她手中的筷子劈手夺过来扔了,不管她同不同意,拽着她就往门外走。
“我还没吃完早饭呢!”谢芳华一百个不想去,谁知道出去后他又要做什么。
“我们找个地方好好谈谈心!”秦铮板着脸道。
“去哪里?”谢芳华要挣脱他。
秦铮看着她浅笑盈盈的脸,心中的恼火腾腾地往上窜,但听到她说那句“如今天下谁人不知道我谢芳华是你秦铮定下的人?”时,怒火又堪堪给绷住了。他一时间憋得有些内伤,瞪着谢芳华看了半响,放下筷子,伸手一把拉起她,“你跟我走!”
谢芳华见成功地激起了他的恼火,心里霎时舒坦了,本来还想再逗弄他一下,见连英亲王妃听到她要退婚的话都紧张了,只好作罢,对他浅笑软语道,“我开玩笑而已,你急什么?如今天下谁人不知道我谢芳华是你秦铮定下的人?你当着皇上的面都敢抢娶,我爷爷都不能拿你奈何,只能应了亲事儿,我有几个胆子敢退婚?我若是有那个胆子,也不至于被赐婚了。”
“你敢!”秦铮顿时拔高音,脸上的得意霎时没了,死死地看着谢芳华,发狠地道,“你胆敢退婚,吃了雄心豹子胆了是不是?信不信爷当着皇叔的面扒了你的皮?”
谢芳华深吸了一口气,偏头对谢墨含问,“哥哥,你说我若是去宫里求皇上,咱们忠勇侯府阖府上奏请皇上收回圣旨退婚。皇上会同意吗?”。
“我若是不这样厚脸皮不懂羞臊,怎么娶媳妇儿?”秦铮不以为耻,反以为荣。
谢芳华打开他的手,有气又笑,“世上怎么有你这样厚脸皮不知道羞臊的人?”
“死丫头!我脑子里就算装的都是积水,那水里躺着的人也是你。”秦铮伸手捏了谢芳华脸一下,微微用力,将她白皙的脸捏出来了一片红。
崔荆和谢墨含一起笑着摇摇头。
英亲王妃闻言也忍不住笑起来。
谢云继闻言“噗嗤”一声笑了。
“你满脑子都是水,还用得着喝吗?越喝积水越多。”谢芳华忿了他一口。
“为什么我就不用喝水?我早上起来没喝水。”秦铮一杯子水喝尽,放在桌案上。
谢芳华凉凉地道,“我看你根本就不用喝水。”
“给我喝?”秦铮见她一直端着水看着他,伸手从她手中接过水,仰头就喝。
谢芳华端着水杯,真想一杯水都对着他的脑子泼过去,让他清醒清醒。整日脑子里不知道都想着什么?处处想将她捆在腰带上。就跟想娶媳妇儿想疯了似的。天下怕是再难找出第二个这样的来,她都替他臊得慌。
秦铮哼了一声,“没过门却是圣旨赐婚了,你是我未婚妻,顶多再加两个字,让他喊未来堂嫂。”
谢芳华撇开头,接过谢墨含递过来的水喝了一口,好半响才喘过气,对他提醒道,“容我提醒你,铮二公子,你我大婚还要三年,我还没过门。”没过门让人家秦钰喊哪门子的堂嫂啊!可真有他的!
“我说错了?我比他大半个月,他该叫我堂兄,不该喊你一声堂嫂?”秦铮扬起眉梢看着谢芳华。
谢芳华闻言险些一口饭喷出来,忍不住扭头瞪着秦铮。
第三十八章动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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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没听错,我最远的地方的确是到过外域魅族。”崔荆点点头,苍颜白发染上一抹苍凉,“我一直以为紫云道长是为了游历而想要走过名山大川,但到了魅族我才知道,他的目的就是为了去魅族。”
谢云继的目光动了动,放在桌案上的手轻轻地叩了一下,没说话。
英亲王妃立即道,“就是那个无忘和尚出身的那个外域魅族?十万里之遥?”
谢墨含讶异地道,“外公您竟然去过外域的魅族?”
众人听到这里齐齐一惊。
“他先带我去了关外北齐,又转战到西蜀,后来又走了更远的地方到了岷凌、俞朔、封丽、海靖、祈兰……外域的魅族。”崔荆道。
“后来不久后,我夫人就去了。既然无更改之术,我也不想白发人送黑发人。更何况,当时忠勇侯府和博陵崔氏联姻,英亲王府和清河崔氏联姻。皇上刚登基,根基不稳,急于立脚。争斗事情较多。我已经厌烦了争斗,再说家里的长子也已经成年立世。于是便决定跟紫云道长离开修道。”崔荆说得虽然简略,但众人都知道他下定这个决心,当时定然不易。不知道经历了怎样一番挣扎。
英亲王妃抿起唇。
“当年雾黎山紫云道长游历到天圣,见了玉婉那丫头和谢英那小子一面,便窥测出了二人的命脉。本来他不想道破,但念在我是向道之人,与道有缘。便与我道破了天机。我起初不信,后来经历了些事情,便信了。求他破解之法,他说是命数如此,更改不得,若是更改的话,不止他会遭了天谴,而且与二人有牵连关联的至亲之人都会遭殃。后果不堪设想。”崔荆说到此,怅惘道,“也就是说老侯爷、我、我夫人、以及两府的儿孙都会遭难。也许还有比这更严峻的事情会发生。”
几人都点点头。
崔荆本不想说,但几人都好奇,他笑着道,“这十几年都做了什么,去了什么地方,若是说起来,那可是说来话长了。既然你们都好奇,我就长话短说吧!”
谢云继虽然没说话,但也看着崔荆。
“是啊,外公,您就说说,我也想知道。”谢墨含也道。
崔荆笑着摇摇头。
“荆叔叔,您与侄女说说,这么些年,您都去了哪里?做了什么?侄女对您可是好奇得很。”英亲王妃笑着问崔荆,对他这么多年的经历的确是好奇的。
“看这样的势头,最少要下今日一夜。”崔荆道。
“如今天色还早得很呢!”英亲王妃看着外面,“这一场雨不知道要下到什么时候。”
饭后,谢芳华坐了片刻,又回到炕上躺下。秦铮也不做什么,陪着她继续躺着。
一顿饭吃得安然,众人都没说什么。
谢芳华没什么胃口,但也随着被他拽起身,坐到了桌前。
秦铮坐起身,见谢芳华还躺着,伸手一把将她拽了起来,“如今天色还早,早早用膳,用完膳,随便你睡到什么时候。”
谢云继以主人的身份对几人招呼用饭。
英亲王妃笑着点点头。
“一锅是山鸡,一锅是野兔。”玲儿笑着回话,“王妃和二公子若是觉得好吃,一会儿就多吃一些。”
“这是炖什么?”英亲王妃立即道,“的确是好香。”
“唔,好香!”秦铮在土炕上懒洋洋地说道。
过了半响,玲儿又端着一个托盘进屋,顿时满屋的炖肉香味。
谢墨含看着他,好半响,才慢慢地转过头看向土坑上并排躺着那两个人,两人的中间,有一种奇异的安宁。早先爆发在这个屋中几个人面前的那一场争论似乎根本就不存在。他们中间,有一种各自为营却又在一起的和谐。他想着,妹妹动心了吗?也许不见得,但某些坚持的东西正在被软化是真的。
谢云继扭回头,端起茶,抿了一口,不再说话。
谢墨含一怔。
谢云继收回视线,对谢墨含一笑,眨眨眼睛,无声地道,“我在想,华妹妹是不是对秦铮动心了?”
谢墨含身后拍拍谢云继肩膀,温声问,“云继,你在想什么?”
谢云继目光颇具意味地看着土炕上并排躺着的二人。
“嗯!”谢芳华低低应了一声。
“华丫头,你躺在上面暖一会儿就得,可千万别睡着,如今菜都端上来几样了。一会儿菜该便冷了。”英亲王妃见二人的样子算是达成一致和好了,心里松了一口气。想着以后他们二人若是再闹别扭的时候,她一定提前察觉苗头躲开。年纪大了,受不住。
谢芳华偏头瞅他,见他闭着眼睛不看她,她收回视线,也闭上了眼睛。
秦铮伸手准确无误地摸到她的手,攥在手里,给她暖着。
土炕上的确是热乎乎地,顿时驱散了些寒气。
谢芳华忍不住扯动嘴角笑了,就着他让开的地方躺了下去。
这一句话虽然不好听,但到底是里面含着关心的味道。
过了一会儿,秦铮往一旁挪了挪身子,嘟囔道,“在外面站了这么久不进屋,活该你冷。”
谢芳华站在土炕边看着他。
秦铮不言声,躺着不动。
谢芳华瞥了他一眼,“我冷着呢,你让出一块地方给我。”
“干嘛?”秦铮没好气地问。
谢芳华又用力地推了两下。
秦铮随着谢芳华推他,他身子动了一下,但没吱声。
谢芳华偏头看向土炕上躺着的秦铮,一动不动,不用想她也晓得他心里定然还在憋闷。本来不想理他,但见英亲王妃和崔荆对她看过来,她垂下眼睫,走到土炕前,伸手推了推他。
“快去炕上暖暖,土炕烧了火,热乎。”谢墨含道。
谢芳华对他笑笑,虽然一身冷清,但是语调温暖,“多待了一会儿,不冷。”
谢墨含皱了皱眉,问她,“怎么待了这么久?”
谢芳华刚踏进里屋,便带进一股凉气。
屋中的崔荆和英亲王妃在聊天,谢云继和谢墨含在一旁陪着,偶尔说一两句话。秦铮则躺在土炕上,不响不动。
谢芳华看着苍鹰飞向云层,淹没了黑影,她才慢慢地转回身,进了屋。
谢芳华从怀中拿出信笺和便捷的笔,用笔在信笺上写了两句话,然后绑在苍鹰的腿上,对它轻轻柔柔地拍了一下,苍鹰有些恋恋不舍地蹭了蹭它的脖子,飞向了天空。
玲儿端着托盘进了屋。
谢芳华点点头,“好!”
“奴婢先将这饭菜端进屋去,您处理完事情,就快些进屋吧!”玲儿道。
谢芳华扯了扯嘴角,她娘离开多少年了,这京中还有多少人记得,这天下还有多少人记得。也是不白活一回。
“好了不起,一般的鹰也就是五百里地。”玲儿怀念地道,“曾经小姐也喜欢养鹰。”
“是啊,它能日夜不歇能飞千里。”谢芳华道。
“这种苍鹰是不是善于飞很远?”玲儿问。
“这是漠北雪山的苍鹰。”谢芳华笑了笑。
玲儿刚要再说话,便看到了她肩膀处站着的苍鹰,再瞧她神色,有些冷峭,心细如发的她猜想她定有事情,便转了话,“这只鹰好特别。”
谢芳华笑了笑,“是我不让她们跟着的,没有太冷。”
“就算您想站在这里看风景,也该披上点儿披风。侍候您的婢女呢?真是不尽心!”玲儿向谢芳华身后看了一眼,没见到一个婢女陪着她,更是不满。
“没事儿!我身子骨没那么弱。”谢芳华摇摇头。
“小姐,您怎么站在这里?您身子不好,快进屋去!”玲儿来到门口,责怪地看着谢芳华。
玲儿打着伞端着托盘从厨房出来,便看到谢芳华站在门口,这里是山林,雨落下是伴着风吹起的。有些清清凉凉的寒意,站得久了,连华贵的衣裙也染上了一层水汽。
她站在门口看着天空飘落的细雨,并没有立即进屋。
手中的信纸在她手中慢慢地化成灰烬,她松开手,灰烬落在院外,被细密的雨水淹没。
十日之后的话,秦钰应该也就临近京城地界了。
她身上的伤再养个十日,应该也好了一大半了。
谢芳华攥了攥手中的信纸,在他带七星踏入京城之前,她一定要想办法救出七星。不能让他将七星带入京城皇宫,若是入了京城,入了皇宫的话,那么便不好救人了。
他竟然将七星也带来京城了。
按照他已经走了七日来算,那么,最少也走出三分之一的路程了。
这么说,言宸猜测得不错,秦钰的确是已经在回京的路上了。
漠北距离京城关山迢迢,路程快慢受很多因素影响,多几天少几天又有谁会去深究?况且一路遥远,想深究也深究不来。
今日皇上又明里透出口风,召回秦钰,给他一个名正言顺回京的机会。
皇上提前下了密诏的话,难道是为了让他早先动身提前走一步离开漠北军营,避人耳目,以便摆脱某些想要他性命阻止他回京的人的杀手?
是皇上下了密诏让他回京的?否则他怎么敢动身回京离开漠北军营?
按时间计算,也就是离开最少七日了。
如今距离除夕之夜还不足半个月,漠北戍边军中和北齐边境守军发生冲突之日正是除夕之夜,然后,秦钰孤身一人前往了北齐军营,后来经他彻查,死的那偷粮之人不是北齐国舅。两方和解。暗时间计算,他处理这样的大事儿怎么也要三五日。因四皇子的身份定然是不能造假的,这样的事情必须他亲自处理。也就是说,处理完事情之后,他就秘密离开漠北军营了?
谢芳华顿时眯起了眼睛,盯住那“回京”两个字。
第二句是,“秦钰并不在漠北军营,猜测应该是暗中回京了,七星被他带走了。”
第一句是,“我和燕亭已经到漠北,即刻动身赶往北齐。”
信笺上写着两句话。
她看着外面,轻轻吐了一口浊气,收回视线,低头打开了手中的信笺。
空气中隐隐飘来雨中花香,山林内的院子里静谧宜人。
外面依然下着雨,虽然不大,但是分外地细密缠绵。
谢芳华出了房间,来到房檐下。
谢云继挑了挑眉,看着秦铮躺在土炕上,闷声不吭,心中顿时畅快了,早先被他弄的一肚子气也烟消云散了。
谢墨含叹了口气,不知道能说什么。他自小就认识秦铮,他一直以来就是这副脾性,而他的妹妹若是真正地养在忠勇侯府的深闺,那么也许会喜欢秦铮,但是秦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