督主有令-第5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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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嘘……”宋微纹比起手指制止了他,“你有不想说的,我也有现在无法袒露的,但是,”他微微一笑,明明是戏谑的笑容却渗着丝丝的冷意,“真相总会大白,天理总会昭昭,总有一天该死的人一个都逃不掉。”
那一刻,苏不缚像是从未认识过这个人一般,寂静了一瞬,宋微纹吹了声口哨道:“苏不缚你要不要看看你这小后娘,她的脸色似乎不大对劲啊。”
这位华夫人不得不说确然美得很,她的美与林酥这等娇艳的富贵花不同,她里外透着一股扶风弱柳的病态,许是常年得病的缘故,脸上的血色比寻常人淡上许多。而眼下,更是苍白得惊人。
苏不缚一惊,迟疑一刹,宋微纹已先行抓起华夫人的手腕一搭:“我想,你这后娘大约是中了冰蚕毒了。”
冰蚕毒乃为南蛮之地独有,说是毒更像蛊,施毒人将从小养在寒潭深渊之中的冰蚕蛹植入人体内,蚕蛹遇暖而化,寒气由此沿着人的奇经八脉游走人的全身,逐渐冻结人的全身,直到抵达心脏处,此人除非大罗金仙便是无药可医。
华夫人不仅体温低得异乎寻常,华服之下的肌肤依然覆盖了层薄薄冰霜,宋微纹放下她的手腕走到水泊处,伸出二指轻轻一探嘶了声瞬间收回手指:“果然,这潭水冷得异乎寻常,应该就是养育冰蚕的地方。得了,快救人吧。”
当即宋微纹扶起华夫人,苏不缚运起内力往她体内输入真气,华家心法至刚至阳,正是克制冰蚕毒的良药。但这不过是缓兵之计,如若不能及时取出冰蚕,华夫人的结局可想而知。
苏不缚疗伤之际,宋微纹抱臂坐在一旁懒洋洋道:“看来今晚在这个墓中确定是有四拨人了,”他指指苏不缚与自己,“你我一波,林酥和她幕后指使一波,柳二爷一波,盗墓贼一波。你说我们是不是闲得慌,大半夜不好好睡觉,跑出来找女鬼。女鬼没找到,反倒差点成了美人的盘中餐,蛇口鬼。不过……”
他看着苍白如雪的华夫人:“倒是顺手救了你小后娘,罢了,就算这墓里埋了金山银海,我也去找了。待会就原路回去吧,毕竟她也是……”
他嘀嘀咕咕了着声音减小,苏不缚专注运气的同时不免问道:“毕竟什么?”
可是宋微纹马上装作看天,闭口不言了。
古墓里的时间过得无知无觉,等苏不缚气回丹田略做调息,宋微纹已经睡了一觉而醒,伸了个懒腰嚷嚷着道:“走了走了,赶紧趁着命还没丢回去了。”
不想他突然脸色一变,往后摸了一摸:“门呢??”
墓室之中他二人走过的两个角门竟然在不知不觉间消失不见,寻找无果之后宋微纹苦笑道:“苏不缚,看来这座墓主不想你我离开啊。”
可是他两不约而同地看向仍是昏睡中的华夫人,宋微纹捂住眼睛:“若是带了她,怕是半途我们都没命了……”
这话说得难听,但苏不缚深知是实话,墓中凶险万分谁都不知道下一步会遇到什么,带上她可能等不到冰蚕毒发作就已经命归黄泉。
“可是……”
“唉,我懂我懂!后娘也是娘嘛,”宋微纹假装没有看出他眼中挣扎,大手一挥道,“你劲儿大,先把人抱着。等找到个相对安全的地方,将她先安置了。等找到了出路再把她带出去就是了。”
苏不缚沉默一瞬,感激道:“多谢。”
宋微纹笑笑:“谁让我们是朋友呢,朋友不就该两肋插刀吗?”烧火棍挠挠后颈,“你该庆幸今夜和你同行的是我,如果换做我师姐,没准她就为了美色□□两刀了。”
遥远的燕京里,有人重重打了个喷嚏,揉揉鼻子嘟囔道:“谁在背后捉我的短呢?”
作者有话要说: 更新了。
☆、第88章 【捌捌】收获
燕京入夏要稍微迟上淮水以南一些,然而入了六月中旬,再冷淡的北方也顶不住灼灼烈阳,穿着轻便的布鞋走上两步,脚底心里就和踩在火炭上似的。
托“生病”的福,秦慢这两日偷懒没入宫去给慧妃娘娘解毒,索性这毒到后面她也是黔驴技穷,找不到任仲平,凭她那点斤两能不把人给治死就不错的了。索性皇帝忙着应付陆陆续续入京给他贺寿的各地藩王,没得闲空搭理她。
她乐得自在搬上一张长藤椅,靠在碧水帘似的葡萄架下,望着一串串尚未成熟的青提有一下没一下地打着扇子。
摇着摇着眼看要睡着了,忽然重重打了个喷嚏,接二连三地又打了几个,她揉揉鼻子纳闷道:“谁在背后捉我的短呢?”
雍阙去帮着皇帝打点寿辰了,他是个劳心劳力地命,就算改朝换代皇帝有意打压他,但一时半会还是少不了这只千年的人精。少也不行哪,这宫里宫外哪个衙门屈服在这厮淫威下已久,换个人去别人压根不买他的帐哪。
偷得浮生半日闲,秦慢难得的自在,嘀咕了两句她终于还是昏昏沉沉睡了过去。
睡到半遭,电光火石间她突然想到了什么,冷汗淋漓地坐了起来,掐指一算。
这些日子忙晕了头,她终于发现哪里不对了。
按理说宋微纹与苏不缚两人即便游山玩水,这个时候也该到燕京了。她不放心宋微纹在外胡乱闯荡;而宋微纹也担心她这个师姐一人在京中孤立无援,很多事情没办法施展手脚,两人约定最迟六月初在方家碰头。
可现在已经快至下旬,无论方家还是宋微纹那边皆无消息,方才的凉意一扫而空,秦慢焦躁起来,心里划过许多种猜测。
是他玩性太大,路上耽搁了?还是遇到了什么人,什么事被迫停下来了?
在这个不着调的师弟身上,有太多种不确定性了,你可以往极坏处想,但也可能彻夜难眠后发现仅是自己杞人忧天。
总归,未能按时到京,这是个不妙的信号。
雍阙的府邸很深,庭院重重杨柳依依,像一座安谧的庄园又像一座森严的堡垒,保护着也拘禁着里面的人。秦慢看着廊轩背后若隐若现的人影,强行将自己的冲动压制下来,不能去找雍阙帮忙。
宋微纹去的地方太过隐秘,雍阙固然是可信的,但是谁能防得住他手底下的人呢。
静静地坐在藤椅上看了很久的葡萄架,秦慢缓缓地又躺了回去,拿起扇子遮住眼前的光,伴着聒噪的蝉鸣似真似假地睡去。
思来想去,这件事还是得借雍阙的手来办,她想了想,不过是搭了个桥而已,理应是无大碍的。
心里揣着事儿,时光总是过得漫长,而感到漫长的又何尝是秦慢一个人。
宫中的雍阙头一次觉得眼前这个帝王终究还是个才成长起来的孩子,虽说在很多方面比他懦弱无能的父皇果决干脆上许多,但是碰上真正触及社稷根底时还是虚张声势地镇静着。
皇帝捏捏眉,眼圈下有遮掩过后的淡淡青色:“藩王入京后的住处护卫可安排妥当了?”
雍阙微微欠身道:“陛下放心,除去禁军防护,为防不测臣亦在每位藩王宅邸外部署了锦衣卫。”他顿了一顿,补充道,“外头得了消息,海惠王爷是轻车简从还带了未婚妻来京城,想是人手不够。故而微臣擅作主张,多派些人手在他别院之外,望陛下恕臣先斩后奏之罪。”
这个不测究竟是防匪徒还是防宅子里的人,殿上人心知肚明,皇帝疲倦的容色舒缓上许多。毫无疑问,撇去外柔内刚的性格外,他也是个勤勉的帝王。大燕的江山已不比百年前,就像世间万物总有衰败垂暮之时,江山社稷也一样。只不过,大概是上天垂帘,历经两代昏庸无能的君王后赐给了这么一位能干得有些过了头的皇帝。
大概皇帝自己心中也有察觉,所以才不分日夜地扑在政事上,导致了后宫空虚不说,仅有的几个娘娘也是怨声载道。若不为此,也不会轻易地妥协同意选秀。
雍阙心里头叹息,但既生瑜又何生亮,惠州的那位主,甚至其他马上露面的亲王都不是什么善茬。
这就是至今他没有选择对雍阙动手的原因,毫无疑问他是个奸臣也是个能臣,如果不是个宦官,可能还会有些惺惺相惜之情。皇帝微微点着头,感慨道:“海惠王确实惯来低调节俭,你说千里迢迢的,万一出了差池可不叫朕惭愧。”
惭不惭愧雍阙不知道,但真出了差池,他和殿下这位想必心里都是极高兴的。一个是为了自个儿的江山,一个是为了自己的夫人。虽说了解秦慢的身世,但这位她打小的定亲对象,还是让雍阙怎么都看不顺眼。
皇帝转眸看向雍阙:“如果没有厂臣,朕这江山真是一日都睡不安稳。对了,选秀的事……”
雍阙忙道:“这一点也请陛下勿忧,初选的日子已定,就是两日后。后两番摘择,等各位藩王回去封底后再进行,以免出了乱子。”
“这样安排也好,”皇帝转转拇指上的扳指,微笑道,“这次广开门路纳选,想必入选的佳丽闺秀不少,朕听说江湖世家中也有不少女儿递了名册画像。”
该来的还是要来,雍阙低下的脸面皱了一皱,低低应了个是。
“要说这江湖世家么,朕也略知一些,这京中与朝廷最常走动的就是方家了。这次方家的闺女可参选了?”
雍阙稍稍一滞,随即从容不迫地回道:“回陛下话,方氏确实也在列选范围之内,名册已经交到了户部,几位大人们还在斟酌之中。”
“哦?”皇帝似来了兴趣,“朕听闻那方静姝乃江湖甚至京城有名的才貌双全的女子,若是有机会倒真想见识见识江湖中的女子和官宦贵胄家的小姐们有何不同?”
虽未言明,但已经是内定的意思了。
本来方家的事已是一团乱麻,也不知有心无心皇帝再插上一脚,雍阙有苦难言却只能附和着笑了一笑:“微臣会将意思传达给大人们的。”
该议的议得差不多了,雍阙看看时辰也该退了,正弯腰要走,皇帝忽然叫住了他:“厂臣,朕听闻你的夫人突然得了急症,可是这连日来为慧妃诊治受了劳累?”
半夜叫太医本就是一件瞒不住的事,雍阙不慌不忙地撩开袍子跪下请罪:“臣万死,内人突发热疾,臣一时心焦,违了宫规,请了各位太医。”
“为朕的妃子治病本就是她分外之事,再因此得病更是朕的罪过了,怎会怪罪厂臣呢。”皇帝走了缓缓走了两步,殿外海棠开得一树红艳,低矮的山茶却是皑皑一片天山雪,他盯着那片皎洁的白雪,眼前浮现出秦慢细腻光洁的脸庞,“这样吧,到藩王走后,如果慧妃的病情尚是稳定就让她在府上养病吧。没得再累倒一个,要什么药材请哪个太医你自己做主便是。”
雍阙受宠若惊地磕了一个头:“陛下厚爱实在叫臣惶恐,臣一定将陛下圣眷隆恩传达与她。”
皇帝回头一笑:“这可是厂臣你说的,一定要传达到哦。”
不知道为什么,那双清澈明朗的眼眸里含着一丝得意与狡黠,看得雍阙心中蓦然一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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告诉自己的女人另外一个男人对她有多好,雍阙是脑子坏了才会说出口,他不仅说不出口更恨不得将秦慢严严实实地守在家里,不让她再入宫半步!
雍阙恨恨地骑着马一路风尘飞扬地从官道奔回府中,回了府没有立即去秦慢那,连泼了三把冷水一擦脸,对着镜子稍稍整饬了下自己才施施然提步而去。没办法,他的夫人爱美人。
到时,秦慢正站在小凳子上拎起一挂葡萄左右看,时不时低头问霍安道:“真的不能吃吗,我看已经红了呀。”
霍安一边胆战心惊地扶着她凳子,一边苦兮兮道:“真的不能吃啊夫人,这是秋葡萄,等得过了中秋晚上结了露才甜呢!您要是想吃,回头奴才给您去捧一串河西那块送的红提,保准又大又甜。”
“可这是我种的啊……”秦慢怅然若失地松开葡萄。
雍阙听着气出了声:“这葡萄明明是我亲手栽下去的,怎么好好地就成了你种的??”
秦慢叫了声“哟,回来了呀,”然后拍拍手跳下凳子,理所当然道,“虽说是你播得种,但是我浇了水,施了肥,论起来还是我的功劳大,自然是我的。”
瞧瞧这强盗婆子的德行,雍阙啧啧地凑到她身边,瞄着她的肚子悄声道:“这儿我既播了种也浇了水,更时时施肥,什么时候收获啊?”
秦慢被他直白的目光看得耳根子发热,骂了句“不要脸,”扭过身子就往屋里走。走了两步,站在门槛外回过头来看着从来不知脸为何物的督主大人,忽而笑了一笑:“你来得正好,我有事问你。”
雍阙一阵毛骨悚然,忙道:“有事您说您说,你别冲我这么笑,我没拧!�
秦慢还是那么笑着看着他,轻飘飘道:“原来督主您还有怕得啊。”
一扭头,进了屋。
雍阙一听,今儿这事,肯定不是什么好事。
作者有话要说: 本来打算攒到月底一起发出来的。但是想想,还是先发一章出来好了……要不然让你们等得有点急。
☆、第89章 【捌玖】太子
秦慢远没有外表的坦荡,爱人与亲人之间的抉择令她两难而焦灼。
雍阙入屋时见到她倚坐在圈椅中,傍晚温暖的暮色洋洋洒洒地铺满了她一身。她和别的女子不同,有时老成精明得不像个姑娘家,有时则娇气天真得像个孩子,而这个时候的她臻首低垂,抚着衣服上打着结的摆子,温柔而宁静。
雍阙说不出此刻的她像什么,只是光看上一眼就觉得心满意足,踏实无比。
他忽然发现,她的模样与初遇时候竟是潜移默化地有了许多改变。
近乎浅金般的发色仿佛从墨中浸润过一般青黑乌亮,平凡无奇的五官如同终于雕琢开的璞玉,一点似有还无的艳光凝聚在眼梢眉心处,眸光流转过来便是惊心动魄的瑰丽……
他陡然一惊,美人心,英雄冢,朝夕相处间消磨了自己的眼力与敏锐这不稀奇;他心惊的是,秦慢这种莫名突变背后的隐忧。
心头突然就跳出了一句话:盛极而衰,艳极必败。
这种浓浓的不详盘旋笼罩住他所有思绪,乃至于没有发现秦慢抬头刹那间面上滑过的焦虑。
也仅仅是一霎之间,各怀愁思的两人平静地对视一眼,各自漾开一个浅浅的笑容,雍阙先开口道:“你现在是不得了了,这威风架子抖得比我这个手握十万锦衣的一厂之主还厉害,不用三日都叫我刮目相看。”
虽然知道他只是揶揄打趣自己,秦慢心里还是揪了一揪,嘴角向下一撇:“你若不乐意受着,我也没逼着你任我抖威风。再说了,外头还有人就那么不正经,换做厉害的姑娘得动手打你。”
雍阙感慨:“我早就你应该是个磨人头子,得了势就开始作,”他弯下腰拧了一下她的腮,“没事,爷大度,随你作天作地。就是,”他笑了笑,“你还要动手打我?”
笑中挑衅与蔑视的意味十分明显,秦慢也是笑了一笑:“您别得意,现在我是不顶事儿了,换做当年咱两动手,输赢还未可知。”
换做当年……雍阙突然醒悟过来,秦慢现在的模样并不是改变,而应该是一种还原。就像萎靡在恶风冷露中的花,有朝一日等来春风便重返当年的娇美。虽然刘太医没有提及,但是不用想他也能猜到是画堂春的功效之一……
胸腔里蔓延开的苦涩涌到了喉咙里,苦得他握紧了抓着椅背的手,面上却还是春风依旧:“秦慢,我真是把你宠坏了。”
秦慢得意地冲他嫣然一笑:“我觉得还不够呢。”
“说吧,你肚子里又有什么坏水了?只要不是拿自己性命开玩笑,杀人放火都算小事。”雍阙慢条斯理地理了理她鬓边花。
秦慢琢磨了下,问道:“督主,方小姐选秀的事怎么样了?”
一提此事,雍阙脸上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