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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国公府二三日常-第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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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老夫人看不下去自己孙女委屈,指着沈栖道:“瞧瞧,瞧瞧!这都是什么话,如今是在问你的事,怎么反倒是将过错都推在年玉的身上了?”

沈栖迎上她的目光不避不让,“薛老夫人一味问着我为何跟薛姐姐的诗一样,我才这样急着想搞清事情。薛姐姐,咱们不将话说清楚,只怕越发让人闹不明白。”

大夫人沈氏先前被薛老夫人一通话抢了先,也疑心沈栖是不是也真脑子一热做了这等糊涂事,但见她现在语气不卑不亢并没有心虚扭捏之态,便也信了她。沈栖到底如今是她挂名的侄女,真要在这被坏了名声于她也没什么好,当即出声道:“是要弄清了。薛姑娘也别掉眼泪,先将这事核对出来才要紧。这等送去御前的诗都能弄虚作假,定不能轻饶。”

薛年玉眼中含着湿意,婉转点了点头,“栖妹妹将那诗给我后,我就立即进来交了。栖妹妹不是说自己也写了一首吗?不放先将你那首写出来,也解了众人的疑惑。”

沈栖心里头发怒,她是笃定了自己根本拿不出诗来?可偏偏她心中就有那么一首现成的。沈栖转去一旁小案上,凝神想了片刻就提笔速速写了下来。

纸笺先被送去老太太阅过,再一一给当场人传看,再和薛年玉的那首一对比,众人心中也都有了衡量。

沈氏当先喜笑颜开的对着沈栖道:“快到姑姑跟前来。”说着拉着沈栖的手,亲自捏着手中帕子给她拭了拭眼角,安慰道:“得亏你自己这首跟薛姑娘的也不相上下,不然这事如何说得清?”

裴娆正坐在沈氏旁边,手中正捏着沈栖刚写出的那诗,读了四五遍觉得十分精妙,她打死了也不信是沈栖是自己写出来的。可今年的诗题生僻,这短短功夫她没地方寻人给她做一首去。裴娆下意识的往薛年玉那看过去,见她也是满脸的震惊,遂将诗句递过去了给她。

薛年玉见上面是一手的簪花小楷,端正隽秀,再读诗句,心也就沉落了下去。哪里是沈氏说的“不相上下”,根本就是比她的还好上一截。沈栖既然能做出这样的诗句来,自然也是不必去誊抄自己的诗句糊弄了事。可此时这事已经闹大,不收好场只怕被人疑心她自己。薛年玉这会是真的脸颊红得能滴出血来,心中凄婉,怯弱弱的啜泣道:“栖妹妹,我真不知是怎么回事。”

沈栖斜着眼瞥了她一记,典型的装柔弱扮可怜!弱就有理了?

薛老夫人咳了两声,掀起眼皮扫了众人,才缓声说道:“好了,既是你有你自己个的诗,便重写了交上去,也亏得是现在发现了。这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年玉你也别自责了,指不定是哪个经手的丫鬟弄丢了沈丫头的诗,胡乱对着抄了份搁上的。”一番轻描淡写,就将事丢在了下人身上。

老夫人见气氛有些冷,只好开口圆场,心中暗暗一叹,方才栖丫头也的确是被指骂得过头了。“栖丫头的诗最好,该赏!”

☆、第8章 随意楼

夜里头回府的时候,大夫人沈氏仍满口不住的夸赞沈栖,末了又让人送了一套首饰头面来。第二日一早,沈栖就取了其中一副耳环和一对镯子出来,又回禀沈氏叫人套好马车上街去了。

奉灯捧着那包东西惴惴不安,压低了声音道:“姑娘真的要将这些都卖出去?”

沈栖是打定主意要弄些银子,思来想去也只好先变卖身边的东西。可这身子的原主并没什么值钱的傍身之物,只能将沈氏才送来首饰拿出几样先卖了。她斜斜的看了一眼奉灯,拍了拍她的肩膀以示鼓气,“放心吧,少这一两件大夫人那瞧不出来的。”

奉灯却摇了摇头,指着小小锦袋道:“府里头的东西都有记号的,是为了防着下人手脚不干净偷着卖。但凡京中的当铺也都知晓世家大族的物件记号,这等东西非但不会收,更可能会报官当场抓住卖的人呢。”

“有这事?”沈栖将信将疑,她是从来没听说过这些事情的。随即将奉灯手上的锦袋解开,拿出里头一只耳环凑在车窗前翻来覆去的看,并没看出什么特别之处。

奉灯也只是听府里头年纪大说过这事,到底记号做在哪她也不清楚。

沈栖倒也不心虚害怕,将东西原旧放在小锦袋中,跟前面驾车的仆役吩咐了到街口就停车。下了车,才真叫见识了熙熙攘攘的闹市景象。

只见街道两侧食肆茶摊热气升腾,客店商铺迎来送往,贩夫走卒挑着担沿街叫卖,三教九流来来去去。其中也不乏骑着绣鞍骏马的少年郎君,乘坐油壁香车的妙龄仕女。

奉灯缩在后头拉了拉沈栖的袖子,“姑娘,咱们哪里去找那些私押暗当?”

沈栖带着她往街道旁退了两步避开马车,想了下才道:“赌坊附近肯定有。”她站的旁边正好是一处胡饼摊,那小哥擀剂揉面听见了零星半句就攀谈着问道:“姑娘要去赌坊?”

沈栖看他长相敦厚,也就点了下头。那旁边还站了个三十左右的妇人,侧过头来道:“姑娘要去哪间赌坊?这京都的赌坊我都晓得。”

小哥便笑着道:“这是牙侩珍嫂,姑娘若有什么要问的大可放心问她。”

沈栖便说要去这块最大的赌坊,那牙侩略想了下,将刚买的胡饼塞入布袋中,对着她二人道:“不远,我带姑娘过去。”

奉灯有些不信,可沈栖上一世也接触过牙侩办事,又见她眉目间有清正气,便跟了上前。

珍嫂带着人沿着街道走了一段才拐进胡同,等行人稍稍少了些,才开口道:“两位姑娘怎么这一大早的就要去赌坊?”

沈栖原本有防人之心,想等到了赌坊附近再重新问人打听了哪有私押暗当。可再一想,那些极有可能是才输红了眼的赌徒,反倒未必见得比这牙侩更守信,遂将这事说了出来。

珍嫂见她两人不是去赌坊,倒像是真心实意的舒了口气,指着前头道:“那边随意楼旁便是处暗当。”

沈栖顺着她所指的那处随意楼看去,只见门前仆马繁多,白墙之后树木扶疏,遥遥可见*迭出、错落变化的朱梁绮户和重檐飞阁。闹市中取了一方幽静,低奢雅致之气扑面而来。

过了随意楼,果然不多远就是间暗当,朱门虽然掩着,可兽头门环上挂了一串蝠鼠吊金钱。珍嫂去叩了门,里头出来个粗衣小厮询问来意,沈栖便带着奉灯出去当了东西。掌柜一眼瞧出是国公府的东西,念了一声也没多追究就给了银子。

珍嫂接过沈栖出来时给的一点带路佣金,笑着纳入袖中,“这家暗庄开在随意楼旁十几年了,给的价格也算公道。”

沈栖正想问随意楼的事,忽然听见有个年轻人声音尖锐的咒骂道:“你这没银子赖在这住什么?以为咱们这是施吃施喝的庵堂吗?呵,这世间倒是有不用使银子的地方,你有本事就去对头的随意楼,不但不用花钱,还有男人捧着银子让你花!”

沈栖回头扫了一样,只见是一家客店的小二叉腰在骂,而那被骂之人弯腰下在那捡被丢在地上的两个包袱。其中一个已经散了开来,衣物遍地。

……怎么这人背影纤纤有些眼熟?

沈栖侧过身去仔细看,才恍然认出这就是她的同窗秦幼春。之前让文薏郡主欺负后虽然被蔡师父救下,可隔日也没去上课。那小二喋喋不休的骂着,秦幼春也不吭声。沈栖有些看不下去,倾身跨了一步打算上前。

珍嫂却一把拉住了她的手臂,摇着头拦阻道:“姑娘这会过去只怕是伤了那位姑娘的面子。”

沈栖这才反应过来,她在人情世故上实在太欠缺,又对着珍嫂道了谢。

珍嫂笑了笑,“不过是推己及人而已。”才说话这话,就见四五辆马车在不远处的随意楼外停了下来,从上头下来的都是锦衣华服的少年公子。

珍嫂敏觉,见沈栖一脸惊奇,便知道她不通里头缘故,顺口解释了说:“这随意楼就是京中最有名的妓坊,世家公子一道相约了去喝酒玩乐也是有的。”

沈栖咋舌不已,这儿的风气倒是与她上一世不同。忽然奉灯推了推她,颤巍巍的指着其中一人的背影道:“姑娘您瞧……那,那不是三少爷吗?”

裴棠?

沈栖顺着看过去,可不就是裴棠!只见他一袭笔挺鱼白锦裳,负手而立,挺拔清隽,有那么一股子风流清华之态。沈栖心中微微起了鄙薄之意,这才来了这多久,就已经被腐化得堂而皇之的白日狎妓去了!

奉灯是知道内情的,所以也不奇怪她为何这样生气了,又有些暗恼自己不该多嘴说这事,小心着安慰道:“怕也是抹不开面才不好推的,姑娘也别放在心里了。”

珍嫂这会也约莫猜透了这两人出身不俗,眼一扫,又提醒似得指点道:“姑娘方才还为那位姑娘担心,这会再看看……”

沈栖见方才下车的几位公子中已经有两人朝着秦幼春那处去了。

不早不晚,落难时正好得贵公子相助。珍嫂就笑了道:“看来姑娘也好安心了,她是个会为自己打算的。”

奉灯也瞧出了所以然,脸上露出几分嘲讽,轻轻道:“什么为自己打算,是费尽心机才是。”

珍嫂笑了笑,再没多话。

沈栖刚要收回目光,一转眼扫见裴棠正站在随意楼门前石阶上望向自己,可视线才相交他就利落的转过身去,被鬓发悬髻、皓齿朱唇的艳妓们迎了进去。

呸!

沈栖心里暗啐了一声,扭身往巷子外头走,奉灯也快步跟了上前。

分别时,珍嫂笑道:“姑娘往后要有什么差遣吩咐,只管来这儿找我,我一贯在这附近,人人都知道的。”

沈栖看她谈吐不凡不似寻常市井妇人,想着不定将来真有事要找她帮忙,就点头记了下来。

奉灯问:“姑娘这是要立即回府了吗?”

沈栖倒也想再多逛逛,可又怕把持不住瞧见喜欢的会将才将当来的银子花了,摸着荷包,挣扎了片刻咬着牙道:“回去!”原本昨晚挫了薛年玉的锐气她心中得意着,可这会喜色荡然无存。莫名觉得这地方哪里都不好,自己离魂来了这就是受磋磨的。

奉灯见她神情委顿,以为还在为三少爷去随意楼的事生气,不敢再多话,闷声跟了上去。

☆、第9章 两位夫人

沈栖那日只给了捉笔一次的银子,后头又没及时补上,所以下午就得自己开始补这两日书院师父留的堂外题了。

做了两个时辰也还有小多半填不上,想了想,她决定腆着脸去问裴娆。

沈栖捧着几本册子从抄手走廊去裴娆的清波庭,廊壁无窗,光线晦暗,西转至荷塘边上,才将池景色才一览无遗地摄入眼底,就被当面溅了好大的水花。沈栖吃了一惊,往旁跳开了两步,低头一看那题册面上已经被水晕湿了不少。

“妹妹,你过来。”一人依坐在假山之颠朝着她招手,挽着年轻妇人的发髻,乌发中斜插着紫珠玛瑙牡丹芙蓉簪,身上穿着杏色撒花烟罗衫。她嘴角带着一抹淡淡的笑味,双颊酡红半眯着眼望着下头,自是一番难掩的风风流流。

沈栖拧眉狐疑地看了她几眼,这府里能这样穿戴的人该见的昨日中秋都见过了,怎么瞧着这人面生得很。若是她以前的气性,谁敢这样招惹自己肯定就要当场发作了,可这女子生得眉目如画,别有种动人心神的娇柔,轻声软语反而抚平了人心中的郁闷烦躁,生不出半点气来。将信将疑中,沈栖又听她唤了一声,这才从旁边的回廊经过面前的荷花池去了假山。

女子见人已经来了,垂眼看了一记她手中捧的书,伸出手去翻看了两页,“你这般爱看书?”又抬头见她方才被水溅到了一身却只顾着查看书册,如今刘海还濡湿了贴着额头,就自然而然的抬手捏着帕子在她额头擦拭了下。

沈栖是头疼这些题册怕真弄湿了晕了字还要再折腾,倒真不是爱看书。她心中苦闷无处可诉说,只摇了摇头。

女子巧笑嫣然,问道:“你是什么人,从前竟未见过你。”

沈栖只好回:“小女沈栖,大夫人是我的姑姑。”站到了跟前,才发现这女子是在这喝酒的,除却手中抓着一只空瓶,脚边上歪七扭八的躺了几只。

“……这样啊。”女子也就了然一笑,每年总归有几位亲眷旧友家的小姐来府里小住一段时日,由老太太帮着相看夫婿。“之前是我不对,不知道你从那边过来就往池子里丢了酒瓶,溅了你一身的水。”

沈栖还未应答这话,女子肃了肃神情又道:“只是这京中男子多是世家勋贵出身,本事未见得有多少,却一个个自诩不凡。他们素来脂粉丛中游走,再看女子就好像皆是来攀附他们的一样,哪里会真心待人。小丫头,我看你让大夫人在寒门学子里好好挑个出息的才好,实不该在京中富贵子弟身上花费心思。”

沈栖不料她画风一转跟自己说的是这番话,心中轻轻一叹,这倒是跟自己的看法有些不谋而合。再看她借酒消愁,肯定也是为着这些事失意。

女子轻握了沈栖的手,带着醉意又笑着道:“你去吧,免得立在这叫人发现了我。”

沈栖也不强留,遂从假山中出去仍旧往裴娆那边去。裴娆刚午觉睡醒,一面叫人重新梳头,一面跟沈栖说话,“哼,你昨晚不是那样能耐嘛,还用我教你?”昨晚沈氏回来后又训了她两句,原本沈栖功课学问出身都排在她后头,骤然被沈氏拎出来在自己面前做了榜样,裴娆心中自然不服气。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昨儿真是被我撞上了,何况我哪里会做什么诗,恰巧在家里看了哥哥的诗集。”

裴娆眼珠瞟了她一眼,哼哼了两声,“那真是你哥哥的诗?你既然都有这诗了为什么还要抄薛姐姐的?”

沈栖深吸了口气克制情绪,心中默念这小姑娘真是认定了薛年玉就是好人。她只好又道:“我昨晚哪里那功夫去抄她的诗。”

裴娆昨晚回来被沈氏揪着好一通训,晚上倒床上睡觉的时候也翻来覆去想了这事,也真不是十分相信薛年玉了。“也是,你既有了这首诗,又何必再去抄她的。”裴娆又看了沈栖这回是抱着书册来的,清了清嗓子又问:“你要问的多不多,我待会还要去找二姐。”

沈栖也没在意,将题册放在了书案上,“我将会做都做了,就只剩下些实在没法下手的。”

裴娆过来一看,冷不住抽了口气,看向沈栖的神情也分外复杂,竟还夹了几分可怜。“前日的课你又没听吗?”

沈栖小声委屈:“听不懂。”她也想过认真听讲,可结果是备受打击,要听懂天书真的不是那么容易的事。

裴娆叹了口气,坐下来给沈栖讲题目,沈栖原本以为按照裴娆的性子早要不耐烦,说不定就会直接扔了自己的题册给自己抄一下。谁知裴娆讲得十分细致,将自己肚子里的那点货都倒出来了。裴娆在国公府兄弟姐妹之中一向不算拔尖,如今来了个学问远不如她的表姐,又巴巴的问她怎么做题,一下子觉得自己受人崇敬了,自然尽心尽力的去教。

然而,裴娆花了十二分的力气去交,沈栖也学得十二分的痛苦难熬。她的初衷真的只是想让裴娆借她抄一下,谁知道这架势俨然是让她早半日上学了。沈栖欲哭无泪,这其实更比在学堂更难熬,这是一对一的教学,裴娆每讲解完还没反问她有没有懂。

“懂了懂了……”沈栖忙点着头。

裴娆撇了撇嘴,一副不大相信的模样,“那我再出一道题,你解给我看。”

沈栖:“……啊?别了吧,你不是还要去看二表姐吗?”

“你怎么知道二姐回府了?”

沈栖神色真挚道:“不是之前你说待会就要去的嘛,不然……还剩下几道我再自己想想,天色也快黑了,你先去吧。”

裴娆满脸坚决的摇了摇头,“二姐还要在府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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