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千骨-第11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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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呵呵,子画,我知道我不一定是你的对手。看来今天,是杀不了你的徒儿了。那么最后的惩罚,只能施与妄动凡心的我自己。”
无垢突然上前一步,紧紧握住白子画的手,然后就着他手上的剑穿通了自己的身体。
“无垢!”白子画扶住他。
无垢凑到白子画的耳边,轻笑呢喃:
“我之所以避云牙如蛇蝎,因为他是我的婆娑劫。越是想躲越躲不开,到最后,她还是像噩梦一样缠着我,毁了我。我是没有选择,迫不得已。可是子画,你呢?你又是为了什么?早从第一天与她相见,你就知道,这个孩子,她就是你此生的婆娑劫。你不但把她带在身边,还收她为徒?呵呵,我是该笑你傻呢,还是太过猖狂自负?子画,杀了她!否则你最后的下场,只会比我的今天,还要惨上千倍万倍!”
白子画愣住,不由得松开双手。无垢失去扶持,脚一软,瘫倒在地,慢慢闭上了眼睛。
许久,白子画才回过神来,手上发出微光,轻抚而过,无垢的身体在光芒中,化作轻风消失不见。
当年为了救紫熏,东华与檀梵不惜向他跪地相求,可无垢只说了四个字——罪有应得。或许在他看来,作为仙,妄动凡心就是大错特错,何况是行了如此多不义之事。他的心太高傲太干净,所以更没办法接受这样的自己,这样的仙界。归根到底,这才是他的婆娑劫。
白子画走向花千骨,见她依然在失神颤抖中。
“小骨,已经没事了小骨,糖宝也没事!”
白子画从未见过花千骨有这样惊慌失措的模样,担心地微微皱起眉头,正要给她疗伤。花千骨却突然搂住他的脖子,狠狠地抱住他,脸也紧紧相贴。
白子画有些窘迫,轻轻拍打着她的背低声安慰。
花千骨却依旧紧紧抱着他不肯放开,白子画只得一手将依旧昏昏沉沉的糖宝收入袖中,一手将花千骨抱在怀里,站起身来,向天边飞去。
回到离此较近的茅山,花千骨好不容易睡着,却依旧死死地抓着白子画的衣襟不肯放手。
白子画心有疑惑,不明白在他到来之前,究竟发生了什么,竟然把花千骨吓成这样。
便也由得花千骨,始终抱着她,一面源源不断地给她输入内力疗伤。糖宝则交给了云隐医治。
花千骨睡了三天三夜,白子画便抱着她在榻上坐了三天三夜。
终于,花千骨醒了,目光略有些空洞地看着白子画。
“师父?”
“还好吗?是否有什么地方感觉不适?”
花千骨呆呆地摇了摇头,眼睛一眨也不眨地看着白子画。
“师父,小骨想回家,想回绝情殿了,想见轻水、十一师兄,想见朔风,想见清流,还有火夕、舞青萝和师叔师伯他们,就连霓漫天,小骨都想见……师父,咱们回去好不好?”
白子画疑虑更甚,微微点头。
“好;咱们明天就回去。”
花千骨微微心安地钻进被窝,很快再度陷入昏睡,迷蒙中,师父冰冷的手给她掖好了被子,还刮了刮她的鼻头。
花千骨被一阵极度的寒冷所惊醒。她睁开眼睛,放眼望去,上不去天,下不着地,只有一片漆黑与虚空。几乎让人分不清是梦境还是现实。
来不及了——
花千骨的心笔直地往下坠落。
再来不及见大家最后一面,来不及与东方还有杀姐姐他们告别。那个黑衣人就那样安静地伫立在她面前。
花千骨轻叹一口气,双膝一屈,跪了下去。
“你杀了我吧。”
万籁寂静。
黑衣人终于开口,声音空灵得不像人声。
“你知道我是谁?”
花千骨不由苦笑,“我本是无论如何也猜不出的,只是,你一心想要杀我,却救了糖宝。”
对方点了点头,“你从来不肯放弃活下去的希望,这次却为何不反抗?”
花千骨脸色苍白,像是瞬间被抽走了所有的力量与生气。
“世上任何人杀我,我或许都会不愿,不甘,但只有你,我知道,你要杀我,我必然是有非死不可的理由。”
“你也不问我为什么?”
“我不想知道,更不敢……知道。”
“其实,我本不愿亲自动手杀你。”
“所以你利用无垢上仙,想借他的手惩戒我?可是他杀的人都是他认为有罪的人。你呢?你有很多方法让我死,却要让他杀我,难道你内心深处也认为,我喜欢师傅是错的,是有罪的吗?”
对方突然变得有些激动,“没有错!可这是一切错误的开始!花千骨,你必须死。只有你死了,一切才会结束!”
花千骨抬起头来直直的望着那人。
“我可以死,只是,临死前让我看看你好吗?让我看看你的样子!”
那人退了一步。
花千骨苦笑,“好吧,不用说什么了。杀了我吧。”
那人举起了右手,然而却是颤抖得厉害。终于还是忍不住问道:“你怕吗?”
“不怕!”花千骨又抬起头来看着那人,“那你呢,你怕吗?”
那人微微一声苦笑,“怕,我很怕。”
花千骨见那人颤抖得几乎无法自持。终于,仿佛做了一个艰难的决定,那人轻叹了一口气,放下了手。
“你走吧。”
花千骨不可置信地抬头看着对方,“你不杀我了?”
对方久久沉默。
“那你怎么办呢?”
“快走!”那人仿佛压抑着极大的怒火,催促道。
花千骨只好站起身来,摇摇晃晃地转身就跑,她不知道她能跑到哪里去,只知道必须离那人越远越好。
那人静静看着她跌跌撞撞的背影,“我虽不杀你,但是这段段记忆我必须拿走!”
一道银光直击向花千骨的脑后,她往前扑倒下去,忍不住大叫一声,惊吓间,再一睁眼,已是天亮。
白子画正站在床边看着她。
“小骨,没事吧?”
花千骨疑惑地看着白子画,“师父?”
“骨头娘亲,糖宝再也不能变成蝴蝶了!”糖宝吧嗒一下贴在她脸上,抱着他的鼻子哇哇大哭。
花千骨难过地捧着它亲了又亲,“没关系的,糖宝以后好好修炼,等过了天劫,就能变成人了!”
“真的吗?呜呜呜!”
“真的,不信你问师父。”
见白子画也点点头,糖宝这才放下心来。
花千骨见到一旁收拾好的包袱,奇怪道:“师父,咱们要到那里去啊?”
白子画微微皱眉,“你昨日说想回长留山。”
花千骨使劲挠头,“可是师父,小骨还没玩够呢!师父还答应过要陪小骨回花家村拜祭爹娘。师父,咱们吃一点再回去吧!”
白子画见她恢复如常,表情微松,轻轻点头,虽然有些疑虑却也不愿再去深思了。
师徒二人共乘一云,告别云隐,离开茅山去往别处游历,糖宝也不再嗜睡,趴在花千骨头上各种唠叨。
看着一高一矮相依的身影渐渐消失在层层叠叠的云间,黑衣人久久矗立不动。
“对不起——我还是下不了手,下不了手,亲手杀掉我自己。”
那人扯下了面纱,露出一张倾城绝世的容颜,却竟然是已变成妖神的花千骨。
成为妖神之后,她殚精竭虑,一心只想要复活糖宝。可是直到决战前夕,她终于不得不面对这个现实,一切只是他的妄想罢了。
白子画将手臂上绝情池水留下的疤痕连肉一起剔掉的那一刻,她的整个天都瞬间塌了。
一切迫使她做出了这样的决定,利用不归砚,回到过去,杀掉一切还未发生,处在最幸福阶段的自己。这样,现在的自己也就不存在了,糖宝、朔风、东方还有落十一他们都不会死。
不归砚既然可以在不同的地方移动,那么按道理在时间上也可以。花千骨将所有妖神之力注入其中,找到了现在和过去之间的某个结点,即是王昔日,然后成功回到过去武林大会正在进行的时刻,见到了一生中最快乐时候的自己。
她暗中去看了轻水,看了落十一,看了东方,看了杀阡陌,看了那些所有她爱的人,还有后来会被她害死的人。
她一路跟随者年幼的花千骨,重温旧梦,仿佛糖宝,仿佛师父,都还在她的身边。
可是她没办法亲手杀掉自己,所以只好借刀无垢上仙。却没想到,为了救糖宝,一切还是功亏一篑。
怎么办呢?
一切已难以挽回,她有办法对自己狠下心来,是应该继续想办法在某个点上改变过去( 【闪点】情话网),还是在早已绝望的现实中继续往前走?
在小小的花千骨跪在地上祈求自己杀掉她时,已经成为妖神的花千骨,终于做出了选择。
她几乎忘记了年幼的自己,曾多么的勇敢过!
花千骨的身影碎作点点光斑,消失在过去的时空中。
再睁眼,已回到了云宫。
周围一片温暖蔚蓝,花千骨**着身子从水底缓缓浮上水面,光着脚从池中走出,衣裙飞来穿戴完全。流苏轻摆,极尽浮华,周身环绕着四条飘浮在半空的饰带,如墨的发简单随便地用一花枝绾着。
尽管身在神界,外面也风起云涌,瓢泼大雨。
……
“对不起,白子画,我已用一切力量去挽回,却最终还是杀不了我自己,所以最后,只能把残忍留给你。”
花千骨目光平静而空洞地一步一步朝着殿外走去。
大战,即将开始——
而最后的结局只能是两败俱伤,不死,不休。
遗神书
天帝即位三万八千年,妖神出,六界崩。
天帝率着四海八荒的一干神仙,准备御驾亲征。亲征这名头,诚然是好听。但是大家都很清楚,凡帝王亲征,不过两种情况,一是稳操胜卷的妥当了,还有一种,便是妥当了的不会操胜卷。
此时,远古众神,大多已凋,通共剩了十三位,而当初创世的三位大神,也不过仅剩了天帝伏羲罢了。而那妖神,却是化天地戾气而生,又得世间千千万生灵的邪念而壮。孰胜孰负,众神清楚得很。
这委实是场恶仗,不过仗还没有打,掌管东皇钟的东君便发了问,天帝,如何不去蛮荒,请千骨姑姑出山?
蛮荒独存六界之外,相传为盘古死后,其心所化。
而今这蛮荒之主,说起来也颇有来头。
这就要扯到三皇创世了。伏羲创神,女娲造人,神农化草木沙石为兽。而这位蛮荒之主,却是伏羲以神树之实为躯,神农以草木之灵为魂,女娲遍撒杨枝水而点化。生来仙胎,不需修炼即为上神,故四海八荒的神仙,都要称她一声姑姑。
姑姑唤作花千骨,相传她诞生那日,瑶池千棵桃花树开,夭夭灼灼,昆仑山万兽齐鸣,贺了九九八十一日。
名头响成这样的一位神女,却打天帝即位那日便一纸遗神书,把自己发配到蛮荒去了。也有嚼着舌根的神仙,想去天帝那儿八卦一下,探个究竟。正正好,天帝刚即位,没个杀鸡儆猴的。那个小仙,便被天帝一掌打入了畜生道。打那以后,再没人敢去执因索果的,而那姑姑也再没有来过六界,彻底成了个迷。
天帝听东君这一说,脸沉了一沉,道;“若不是她,也没有今日的事了”
“陛下,此是何意?”东君一听,忙不迭的问道。旁的众神,一听提到了姑姑,早把耳朵支棱得尖尖的,一边暗笑东君此刻又一次发挥了他哪壶不开提哪壶的本色。反正,若是天帝发怒,横竖有东君顶着,若是不发怒,也得了件八卦,两全其美得很,皆大欢喜得很。
天帝望了一回天,再望了一回天,道;“时辰到了,去会会那个妖神。”说着便朝着人界飞去,全然不顾身后那一帮又是咬牙又是跺脚的神仙。
妖神出世,首当其冲的便是人界。
妖神既是由邪念而壮,凡界不管愿不愿意,的确也出了最大的力。凡是个人啊,谁还没点儿邪念啊。
这妖神也是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它出世那日,九州大陆顷刻被洪水淹了。隔几日,大约觉得报得差不多了,便半个雨星子都不掉了,再隔几日,又来个火烧雷劈之类的。
人界虽是一向以数量闻名六界,也禁不住这样子折腾。
现今,尸横遍野,甚是惨绝人寰。
众神见到如此惨像,又惊又怒,也不待天帝发命,飞身下了云头,去把底下那些凡人带出火海。…
“果然是悲天悯人,心怀苍生,救黎民于水火之中哪。”刹那间,异香弥漫,横天铺开十万朵冰莲,映着毒辣的日头,琉璃闪烁。一个妖治的少年,出现在莲花之上。…
“这日头,也忒毒了些,我把它扔了,可好?”少年扑闪着一双水灵灵的眼,一脸无辜,微皱了下眉头,手中已出现了一条细细的链子。“拴天链!”众神皆惊,回头一看掌管拴天链的朔光上神,却又是一惊。哪里还有什么朔光上神,只有凭空里出现的神农鼎,和那里面冒着的几缕清烟罢了。…
远古众神,虽是伏羲所创,也需要自己修炼才能飞升上神。飞升上神之时历尽八十一道天雷,禁得过的便可再得个千万年的寿数。换句话说,也就是什么火烧水淹之类的,是没办法把他们弄死的。只一样,可炼化万物的神农鼎,才可能把他们化成轻烟。只是,神农突然暴毙后,神农鼎就失踪了,怎么会在妖神手中。
众神又是惊得不行。少年轻轻的笑了,一扬手,拴天链直直飞向太阳,天地顿作灰暗,阴风阵阵。…
“妖孽!”天帝忽然出手,一道金光打向那个少年。少年却也不躲。任由那飞来的金光把自己炸开去半个身子。…
“唔,伏羲,几万年不见,你怎么还是那个样子?”少年扣起无名指,无数莲花瓣飞扬起来遮住了少年身子残缺的一边,凝结成人身。…
“妖孽,你为祸苍生,危及六界,还不束手就擒!”…
“哦?我便是灭了这苍生,覆了这六界又如何?”少年又是无比魅惑的一笑,别过头吹走肩上的几片莲花瓣“六界苍生,呵呵,你倒是说说,你当初是怎么当上天帝的?你踏过的白骨,怕是比今日的十倍都不止吧?”…
“胡言乱语!”天帝大怒,祭起伏羲琴,琴音过出,万道金光如倾盆大雨,劈头盖脑向妖神打去。
“呵呵呵呵”银铃般的笑声回荡在空气中,又带起片片莲花。道道金光皆被莲花瓣所截住,再近不得一寸。
“愣着作甚?还不快上!”天帝一面催动法力,一面暗骂这帮没眼色的家伙,没看见自己快顶不住了吗?!
“陛、陛下…”东君颤巍巍的支吾了一句,“我们已经在上面了…”
不知何时,十二位上神竟俱已捆在拴天链上,底下搁着神农鼎,燃着红莲业火。
天帝暗叫不好,竟被妖神,神不知鬼不觉的偷袭了,现在只有他一人了,如何能对付。
“没有用的,伏羲,你比谁都清楚,没有谁,可以胜过这天地间的戾气。所以没有谁,可以打败我。”
“那又如何?朕凭尽全力一博,问心无愧于六界”
“哦?无愧于六界,那我,又是从何而来啊?”少年漫不经心坐在莲花上,略略松了松手。栓天链簌簌向下滑去,众神离那业火仅有几寸了。
“妖孽,你住手!”
“伏羲,我们来做个交易如何?六日之后,我若见到我姐姐,我便把他们放了。你好好考虑,我等得,这六界众生可等不得……”少年说罢,消失在了空气中,只留下满天的莲花。
天帝的手当心一收,止住琴音,眼里风云变幻
“妖孽,你以为,众神真的那么不堪一击么?……”
2。
蛮荒。
碧海千顷,托着莲花似的岛。
郁郁苍林,浸在一片晴好中。
“东方,东方!你快来看啦!”
迷雾森林里扑啦啦惊起一群鸟,宛延的路上奔出个小小身影,却是个梳双髻的小女娃。她身着月白纱衣,逆风而动,穿过一大片潋滟的水泽,向着山顶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