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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古代养娃日常-第1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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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28章 挚友

说要做东到醉仙楼请客的是国子监的生员汪其真,字子纯,祖上经商,几代都是皇商,家财累厚。到了汪其真这一辈,汪家送了一个女儿进宫,获封美人,颇得圣眷,地位开始显赫起来。

于是族长便决定培养优秀的家族子弟走仕途,彻底摆脱从商的贱籍,进军世家之列。汪其真就是被选中的重点培养的汪家子弟之一。

汪其真和刘识是在院试前,一次共同拜访周翯时认识的,可谓是不“比”不相识,因共同接受周翯定下的入门考验而结下了深挚的友谊。

周翯任国子监祭酒多年,深得圣上信任,专事为圣上培养擢拔各地人才。所以,但凡是想要送家中子弟进国子监,走仕途经济的,没有不去拜访周翯的。

周翯为人清廉方正,但人活在世,哪能没有一些“推却不掉”?

所以,拿着岳丈彭永新的拜帖的刘识,和用巨资走了汪美人门路的汪其真,便在周翯的府邸不期而遇了。

然而想要获得周翯的亲自接见指点,除了有拜帖,还必须要答对从大门处到会客的厅堂依次设置的三个题目。至于题目的形式和内容,每日都有变更。

这是为了让那些没有真才实学,只一味地想要凭关系走后门的人知难而退。

也算是提前为天子择门生,让本来不光彩的事风雅起来,让别人挑不出错处。这样就算是有人心怀不轨,告到了圣上面前,周翯也有话说。

为官多年,周翯焉会不懂得自保。

天子需要的是纯臣,不是耿直不知变通的莽夫。

汪其真和刘识恰好碰到,就一起接受考验。

第一题,是一副对联,以读书人尊奉的四书五经为题,这是每个学儒学子立足的根本。

上联为:礼崩乐坏,八佾舞于庭,是可忍,孰不可忍,郁郁乎文哉吾从周,梦周公速诛少正卯。

此联说的是春秋晚期时的周王朝,礼崩乐坏,鲁卿季孙氏在家庙中命人演八佾之舞。孔子得闻,认为季孙氏是鲁国大夫,得有四佾,而竟用八佾于家庙,实为僭礼。在孔子看来,一个僭礼的人为害于国家很大,所以说这样的人不可容忍。孔子认为,典章法制和礼乐最为完备的是周王朝,所以他遵从周礼。鲁定公十四年,孔丘任鲁国大司寇,上任后七日就把曾与他竞相设学争夺学子的少正卯杀死在两观的东观之下,暴尸三日。

礼乐是孔子思想的核心,也是其毕生践行的学说主张。

汪其真思索半天,勉强对上,派人送去呈给等在厅堂的周翯,却如石沉大海,半晌没有回音。

汪其真是汪家资质上佳的子弟之一,一直以来备受重视,这顿闭门羹吃得他好不郁闷,就踱步到一旁,看刘识怎么对下联。但其实对于勋贵出身的刘识,汪其真并不看好,他不过是去等着看刘识笑话,找个心理平衡而已。

可是,当汪其真看到宣纸上字字遒劲矫若游龙的下联之后,顿时收起了轻视,拍案叫绝。

“水深火热,诸侯相侵伐,不得鱼,后必有灾,坦坦者王道曷返本,行仁政保民有恒产。”

说的是战国时期,诸侯相攻伐争霸,百姓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就在此时,一个发千百年来第一声“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呐喊的圣人——孟子,横空出世,拒绝霸道,宣扬仁政,以民为本,使民足食,以恒产育恒心。

儒家成名宗师不少,刘识却偏偏选择为民请命的孟子对上下联,其胸襟抱负可见一斑。

果然,下联送去不久,就有人请刘识和汪其真进门,到抄手游廊,回答第二题。

汪其真知道自己是沾了刘识的光,虽然感激,但是并不服气。

第二题设置在抄手游廊的中段,一处彩绘的卧冰求鲤图前,要求即图赋诗词,用韵平仄之类的都没有特定的要求。这不仅是要考个人才学,张扬孝道,更是要考个人对自我优劣的认识,学会扬长避短。

这一次,汪其真没有急着下笔,认真思索,写了一首才华横溢但又不失赤子之心的《学孝》,谦逊地表达了自己在尽孝路上的勤勉及努力。

刘识也同时搁笔。

有了第一关的共同进退,两个人也不再像初遇时那么陌生戒备,于是互换了文稿来看。

当汪其真看到刘识笔下的《鹧鸪天…为孝之道》,以曾参乖立挨打孝顺父亲却被孔子批评的典故,委婉地抨击愚孝,提出真正地为孝之道是从道而孝,而不是从顺为孝时,顿时自愧弗如。

而刘识看到汪其真笔下坦诚的赤子之心,也大为赞赏,内心惭愧——他之所以批判愚孝,其实也在一定程度上与对家人忽视他的怨怼有关。

两人一同被请到了厅堂门口,作答第三题。

第三题,是一篇策论,依旧是典故——大禹治水。当然,问的是治水,答的却可涉及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而大禹治水的关键,在于对“堵”与“疏”的抉择。

汪其真和刘识两个人,均立足于“疏”,酌情于“堵”,各自做了一片策论,都写得四平八稳,顺利过关。

这才受到了周翯的接见。

汪其真清楚地记得,当周翯考评刘识后,发自内心的那种赞赏和喜欢,绝对不是因为姻亲的关系。

周翯甚至以期许的语气评价刘识,“守正之子,或成大儒之才,许是治国良将”!

果然,在不久后的院试中,刘识一鸣惊人,得了案首!

可就是这样一个得了国子监祭酒如此高评价的人,竟然在乡试中落榜了!

这当然不可能是因为刘识在春上得了案首之后就洋洋自得、自我懈怠了。这半年来刘识的努力,作为挚友的汪其真是在看在眼里的。

风雨无阻、挑灯夜读,一篇篇锦绣华章获得了国子监夫子们的交口称赞。

私下里,有学子赌乡试中举的人时,刘识落榜的赔率是最高的,因为大家都觉得这是不可能的事。

可事实却就这样真实而荒诞地发生了!

汪其真震惊、忧心,甚至连自己中举的喜悦都被冲淡了许多。

一直以来自己崇拜追赶的人,突然在某个关卡跌了一跤,被自己意外超越,这种滋味,悲喜交加,晦涩难明,真是一言难尽。

所以,当看到刘识强颜欢笑、故作旷达化解沉重的氛围时,汪其真立刻附和。

不过是银子而已,哪里比得上并肩作战的同窗之谊!

汪其真舍得撒大把的银子宽慰刘识,刘识可舍不得好友花冤枉钱。

更何况,刘识觉得,努力解决问题,远远比纵情发泄要来得可靠、重要。

“知道汪家世代皇商,富可敌国,不差这点银子。”刘识笑道,“不过,俗人满足口腹之欲的俗地,可不适合咱们这些清雅之士。这样吧,依旧是老地方,大家看如何?”

同聚的都是知己好友,哪里有不同意的。

本来,他们最初说去醉仙楼也不过是玩笑,后来则是要安慰落榜的刘识。

于是,一行人离开喧扰的榜文,转过街巷,去了往常小聚的枫露斋。

元宝耷拉着脑袋随同伺候,一颗心揪得紧紧的,深为刘识回府后的处境担忧。

第029章 安排

清早的枫露斋刚刚开门,店里还冷清得很,只有几个跑堂的小二在大堂里穿梭拾掇,洪掌柜在柜台后摆弄帐册算盘。

见刘识几人进来,洪掌柜忙停下手里的活,笑着招呼:“几位公子来了,里面请,松涛阁已洒扫干净,茶水、茶点一会就上。”

刘识和同伴是店里的常客,日常都在雅间松涛阁吃酒饮茶,洪掌柜对几人的喜好很清楚。

“洪掌柜,今儿个大金主汪公子请客,有什么好酒好菜的尽管上来!”一个同伴笑呵呵地说,一副不狠宰汪其真一顿绝不罢休的样子。

洪掌柜每日迎来送往的,早就练就了一颗七巧玲珑心,一听这话,想到今日贡院张榜,立刻换上笑颜,拱手贺道:“可是汪公子金榜题名了?恭喜恭喜!”

汪其真便拱手称谢,笑着打趣道:“洪掌柜这几日有得忙了。”

那可不是!枫露斋日常雅客不少,放榜之后,榜上有名的举子总少不了来此聚聚,小酌一番庆祝;而落榜的人,也少不了来此饮酒买醉,排遣愁绪。

“哪里哪里。这都多亏了公子们赏脸。”洪掌柜谦虚地说,一面吩咐了小二领刘识等人上二楼雅间松涛阁,一面体贴地建议:“大清早的,不宜大油大腻,也不宜饮烈酒。若是几位公子喜欢,不如来一壶果酒,要西域的马奶提子酿成的,色泽莹润剔透,入口酸甜清爽,却又不容易醉人。用琉璃盏盛了来,那真是‘玉碗盛来琥珀光’!再来几笼清甜的点心,几样时鲜清烩,两样养胃暖汤,既饱腹又健康。饭后再来两攒盒四方新奇的茶点,一壶普洱,倚清风明日,伴朝阳晶露,岂不快意?”

枫露斋日常做的多是这些学子的生意,洪掌柜自己也是个落第秀才,对于读书人清雅的喜好再清楚不过了。

刘识等人笑呵呵地应了,随小二上了二楼的雅间松涛阁。

洪掌柜自去安排忙碌。

刘识与同窗在枫露斋宴饮抒怀,遣愁排郁,诚意伯府却炸开了锅。

揖翠院里,彭瑾斜靠在抱厦里的塌上,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扣着手边的靠枕,眉头微蹙。

云雾和小梅立在塌前,神色焦急。

沉吟良久,彭瑾展开了眉头,笑问道:“别处不算,单是国子监赴考的生员,你们说,得有多少?”

云雾和小梅面面相觑,不知如何作答。

“数千人。”彭瑾自己答道,“这还不算各处书院的。而乡试整个顺天府也不过录取三百六十六人。要想中举,那是要在千万人之中激流勇进,高奏凯歌。三爷的才学自然是很好,不然也不可能在院试中一举夺魁,高中案首。但是强中更有强中手,一山更比一山高,京城更是卧虎藏龙之地。且主考官各人喜好不同,审卷时不免有所偏颇。三爷一时失利,也并非不可能之事。”

云雾和小梅点点头。

云雾一脸愁容道:“奴婢知道奶奶您说得对。只不过,心里就是不舒坦。三爷堂堂案首,怎么可能会落榜呢?这也不过才半年多的工夫!”

别说云雾了,就是彭瑾自己也诧异不解,刘识有真才实学,心志又还算坚定,总不会临场发挥时常到落榜的地步吧。

不过,越是这个时候,她越是要从容镇定,稳住揖翠院,才好应对外面的风雨。

“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这许就是命吧。”彭瑾叹息一声,很快又展颜道:“‘三十老明经,五十少进士。’苏老泉还二十七始发奋读书呢,不照样文名远扬?三爷还年轻着呢!再等三年,也不过刚二十四岁!”

云雾和小梅总算是从彭瑾的话里找到一丝安慰,一颗悬着的心暂时安放了下来。

“小梅,你去各处走走,看府里的人对于三爷落榜这件事,都有什么传言。”彭瑾郑重地吩咐,“千万要仔细,不要遗漏。也不要张扬,惹人侧目。”

小梅知道彭瑾这是有意考验她,以备日后重用,顿时激动起来,恭敬地应下,立即出去执行命令了。

彭瑾却招手让云雾到近前,小声吩咐:“你这两天把院子看紧了,各人的举动都看明白,记要清楚,尤其是小梅几个,更得仔细。”

刘识落榜,也算是对小梅等几个她有意提拔的人的考验,只有通过了这次的考验,彭瑾才敢放心地真正重用她们。

云雾点头应下,自出了房门,看管院子去了。

彭瑾则去了书房,翻阅刘识以前做的笔记和文章。

说到底,她还是不能相信,堂堂案首会在乡试中落榜。

这就像是一个高三的学生,第一年参加高考考了个重点一本院校,还不满意,于是认真复读一年,到了第二年高考却连个二本都没考上一样让人惊愕、难以置信。

刘识的书房大约四米见方,前后开有大窗,窗上覆有质地稀疏透光的细绢,宽阔敞亮。书房三面立有书架,书稿满架,摆放整齐有规律。

后墙书架前,有一张梨花木雕花的宽阔书案,上有笔架,架上悬有粗细材质不同的各式毛笔;还有一方雕荷边端砚,上有一锭用了小半的松烟墨;两块镇纸,下有一叠宣纸,摆放整齐。书案后,是一张梨花木雕花的太师椅,光鉴明亮。书案旁有一只广口汝窑青花瓷瓶,里面装着裱好的书卷、画卷,是刘识平日的习作。

前窗下还有一个小的花架,上有一只汝窑青花细口大瓷瓶,里面斜插着一支盛放的金桂,翠叶间金色点点;有一方描翠叶的白瓷大碗,里面养着两朵开到正好的山茶花,花叶交映;还有一盆文竹,枝叶纤细,迎风而上。

空墙上,挂着两幅淡墨山水画,一副是本朝山水画大家柳旭之的《苍山如海》,一副是彭永新的《雨后空山》。柳旭之的画作磅礴大气,山势险峻,云海蒸腾;彭永新的画作清新淡雅,色调清丽。

彭瑾驻足,盯着彭永新的雨后空山图。

这是她和这个身体的父亲的第一次会面。

从那晕染的淡墨之中,似有一个广袖飘飘的隐者洒脱从容地走来,超然物外,又带着几分天然的可亲。

“父亲。”彭瑾喃喃自语。

那是一种发自血脉的孺慕之情。

第030章 宽慰

刘识从枫露斋辞别同窗回府时,已经时近晌午了。

原本汪其真见时间不早,要留请大家吃午饭的,但是刘识记挂家里,笑着婉拒了。

其他同窗见状,也纷纷提出家里有事,改日再聚。

不管得中还是落榜,总得亲自和家人说一声。

一行人便散了,各回各家。

穿过几道街巷,远远地望见了三才巷的巷口,寥落冷清。

元宝想起前两日乡试结束时,三才巷里每家每户都有人探出头来,一睹未来的解元公的风采,嘴里都亲热地说着恭祝的话,不由地一阵心酸。

刘识快而稳健的步子也慢了下来,心里苦笑一声,这就是近乡情怯吗。

“三爷,”元宝喊了一声,张口想要安慰刘识,却又不知道该如何开口,半晌,在刘识询问的眼神中,讷讷地说了一句,“咱们快到家了。”

对啊,快到家了。

也该面对风雨波涛了。

刘识有些头疼。

对于落榜这件事,刘识当然失落,不过也没有到“无颜再见江东父老”的地步。从小在家人的忽视中长大,刘识已经习惯坚韧地做好自己,面对一切的冷落,甚至嘲讽。

但是,他现在不是一个人,他还有彭瑾,还有他们的孩子。

自己落榜了,彭瑾心里会不会失望伤心?别人又会怎么对待他们娘俩?

刘识只要一想到在众人的冷嘲热讽、奚落嘲弄之中,彭瑾捂着肚子瑟缩在一角悲泣的情景,就莫名地心烦头疼,还有怜惜不忍。

或许,彭瑾现在不再一遇到事就只会哭个不停了呢?

蓦地想到这几日彭瑾的表现,和往日迥然不同,自主坚韧,刘识觉得心里宽慰了一些。

为母则强,很好!

可是,若是因为自己落榜,肚子里的孩子受到别人的责怪、轻视,彭瑾会不会更加崩溃呢?

刘识转念又一想,只觉满腹忧愁,心里七上八下。

刘识就这样忐忑地忧愁地穿过人烟冷寂的三才巷,踏进伯府的大门,在门房王平等下人或是怜悯、或是轻慢、或是看笑话的问安中,一路到了揖翠院。

刘识停住脚步,看着半掩的院门,内心焦灼,还有一丝胆怯,他害怕再回到以前那样凄清哀怨、死气沉沉的揖翠院。

不过两天的工夫,刘识已经习惯了生气蓬勃、喜气洋洋,万事有条不紊的揖翠院。

这就是“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吗?

刘识自嘲。

“三爷回来了!”

正在踌躇之间,守门的刘妈妈从门后转了出来,一脸如常地微笑问安招呼道。

刘识顿了顿,才找回自己,稳住心神,笑着点头应答,脚步一抬,跨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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