惑国不殃民-第10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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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傍晚,路安然被路少卿按在马背上带回来了,身后是同样造型的轩辕黎和连楚。唯一不同的是轩辕黎怀里多一个白白胖胖的小包子。
在客栈待了两日,轩辕黎就带着连楚回京了。
后来天下人皆知,北郡王有个不安分的王妃,不仅三天两头逃跑,还是带着娃逃跑的那种。
可不管北郡王妃跑到哪里。北郡王都能把人找回来。
北郡王府的人都知道,王妃一旦被抓回来,总有那么几天下不了床。
所以,很快,王妃逃跑的时候,就要带上两个娃。
再后来,王妃就不跑了,有胆子大的下人问她为什么,王妃的回答是:孩子太多了,她带不走。
于是,闻讯回府的北郡王,又让王妃下不来床了。
很多年后,路安然小丫头长成了亭亭玉立的小姑娘,和陆慎一起进京,进京的那天,路安然小姑娘在城门口看见一个翩翩少年,那少年眉目如画,眼若星辰,是比她家坏爹爹还要俊美许多的人。
路安然小姑娘听见自己心跳的声音,然后直爽又大胆的拦住那少年问:“喂,你叫什么名字?”
少年一脸窘迫,却还是老实的回答:“在下轩辕品,敢问姑娘有何指教?”
轩辕品?
这名字她是不是在哪里听到过?
路安然小姑娘还没想明白到底在哪里听过这个名字,心底却是将这个名字给刻上了。
轩辕品,一定是个品性俱佳的人吧。
(番外完)
陆戟番外
“老……老爷老夫人。”
产婆满手是血,一脸慌张的跑出来,犹犹豫豫的看着陆渠和沈荷。
一看这情况,陆渠心里‘咯噔’一声,里面恐怕不妙。
“慌什么!你可是这方圆百里最好的产婆,有什么话就直说!”
沈荷冷着脸吼道,产婆一听勉强冷静下来:“夫人……夫人她大出血了。”
不怪产婆慌张,原本是顺产的,可生着生着,这人突然就血崩了。
她接生了这么多人,也不是没见过难产的,可第一回遇见这么蹊跷的事。
那好端端的胎位,怎么会突然血崩?
这事是有古怪的,且听说这家的公子在外头打仗了,这里面有什么古怪她是弄不明白的,只希望到时出了什么事,别找上她就好。
“救得回来么?”
陆渠皱着眉问,到陆戟这一代,陆家已经是三代单传了,这会儿又出了这样的事,莫不是陆戟手上沾了太多血腥,所以遭了报应?
他算是半个文人,思想难免守旧,遇到这样的事,自然而然就想得有点多。
产房里已经没有多少声音了,只弱弱的有些喘息声,产婆叹息着问:“保大还是保小?”
保大还是保小?
这话听得陆渠和沈荷的脸色都是一白,已经到了这种地步?
沉默了一会儿,陆渠开口:“保大。”声音有些颤抖,这可是他第一个孙儿啊。
产婆闻声要进去,沈荷抓住产婆的手问:“是男孩儿还是女孩儿?”
“孩子卡在里面还没出来,还不知道啊。”产婆焦急的说,这可是人命关天的事,多耽误一秒都不行!
沈荷依然抓着产婆没放,脸色渐渐冷了下去,开口道:“保小。”
“你这是做什么!?”陆渠白着脸呵斥:“你忘记昇儿走之前说过的话了?”
昇儿,是陆戟的小名。
出征之前,孩子刚怀上三个月,陆戟再三交代,若是他赶不及回京,万一有什么意外,无论如何一定要保大。
沈荷却是一点也不怕的瞪着陆渠:“这事保大保小都是一样的风险,就算把人救回来,身子也元气大伤,谁知道能不能再孕?以那逆子的倔脾气,她要是不能生了,他就能让你陆家断子绝孙!”
这话说得重了一些,可陆渠犹豫了,他不敢拿陆家的香火做赌注。
“孩子,快救救我的孩子……”
产房里传来低低的啜泣声,陆渠握紧了拳头,咬牙同意:“保小!”
一语作罢,尘埃落定。
两个时辰后,产房里传出婴儿响亮的啼哭声。
沈荷脸上露出笑来,转身看着陆渠:“听这声音,一定是个男孩儿!咱们陆家……有后了!”
话音未落,屋里传来产婆急切的呼喊:“夫人,夫人你睁眼看一眼你的孩子啊!夫人!”
听见这话,沈荷推门冲进去,产婆悲戚的抬头:“夫人……去了。”
屋里全是浓郁的血腥味,沈荷皱眉,没去看床上的人,径直把产婆手上的孩子接过来,掀开襁褓一看,眼神暗了下去。
怎么会是个丫头!?
与此同时边关通往京都的要道上,原本骑着高头大马与众人开玩笑的男人,突然捂着胸口,一头栽倒在地。
“将军!”
众人惊呼一声簇拥而上,男人却与寻常无异的站了起来:“我没事。”
好端端的突然从马背上摔下来怎么会没事?
这脸白得没有一丝血色,唇不受控制的颤抖着,怎么会没事?
众人担心,却没有再多问什么。
忍住喉咙的腥甜,陆戟再次上马,勒着马缰绳看着众人道:“我家小子应该出生了,我先走一步,你们随后跟上吧。”
说完一挥马鞭,便箭一般飞驰而去。
众人哑然,为何将军这背影,不像有喜,反而像奔丧?
一路回来,陆戟顾不上吃和睡,跑死了三匹马,硬是在十天内赶了回去。
府外没有挂白番,陆戟稍微松了口气,也顾不上敲门,直接翻墙进了家门,目的地很明确的往自己的卧室走,刚穿过院门,就听得一声惊呼:“将军!您……您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陆戟没理会,脚下生风的往里走,那人却是一路小跑着跟上,嘴里不停的道喜:“恭喜将军一举得子,小公子生得可好了,白白嫩嫩的,眉眼像极了将军……”
那人絮絮叨叨说个不停,陆戟已经走到自己的卧房门口,房间里亮着柔和的灯,他却突然生了怯意。
没推门进去,陆戟转身看着那人,声音沙哑到极致:“夫人呢?”
“哟!将军,您的嗓子怎么了?是不是受伤了?小的这就去帮您找大夫……”
那人说完扭头要跑,被陆戟一把揪住衣领。
因为几天几夜不眠不休的赶路,他的眼睛早已是一片血红,整个人也狼狈不堪,此刻看上去如同盛怒的修罗,那人吓得一呆,连忙开口:“夫人刚生下小公子,娘家就来人了,说要接夫人回家休养……”
那人话还没说完,陆戟就把他扔到一边,提步就往沈荷他们住的院子去,连门也没敲,直接一脚踹开。
彼时陆渠和沈荷正在逗弄孩子,吓了一跳,见是陆戟,脸色有那么瞬间的僵硬,随即就反应过来。
沈荷把孩子抱到陆戟面前:“昇儿,你看,这是你的孩子。”
才十来天大的小娃娃,被厚厚的襁褓包裹着,只露出他拳头大小的脑袋,小小的一只,似乎他一指头都能弄死他。
实在是太脆弱了。
浑身的戾气散去不少,陆戟小心翼翼的伸手想去碰碰这样的小不点,指尖刚触到孩子柔嫩的肌肤,陆戟的脸色就是一变。
“怎么啦?”沈荷一直注意着他的表情变化,紧张的问,陆戟沉着脸,怒气涛涛,笃定的开口:“这不是我的孩子。”
沈荷和陆渠都是脸色大变,不过沈荷反应更快,言之凿凿的质问::“你是不是魔怔了?连自己的亲生骨肉都不认了?”
襁褓中的婴儿也感受到气氛不对,嚎啕大哭起来,听得人心疼,陆戟却是看也没看一眼,只看着陆渠问:“爹,孩儿只问你一句,我的妻儿在哪儿?”
爹爹番外2
陆戟的声音比刚刚又沙哑了些,好像再说一会儿话,嗓子就会哑掉。
陆渠的手抖了一下,心底涌上几分不好的感觉。
唇嗫嚅了两下,没有发出声音,沈荷挡到陆戟面前:“这就是你儿子,那女人被她娘家人接走了,你还要找什么?”
正是脆弱的小孩子,哭了一会儿,呼吸有些喘不上来,小脸有些泛青,陆戟漠然的看着,无悲无喜。
沈荷慌手慌脚的拍着孩子的背,眼眶红了起来:“当初你一声不吭就娶了那妓子,我和你爹被蒙在鼓里,那口媳妇茶可是混着血咬牙喝进去的,陆家的门既然让她进了,我们何时亏待过她?你如今是怀疑我和你爹把她藏起来了么?”
妓子?
陆戟脸上渗出几分寒气,娶她之日他就说过,谁要是再拿这样的语气说她,他就让谁后悔来这人世走一遭!
瞧见陆戟眼底的狠厉,沈荷不敢置信的瞪大眼睛,这回是真的有了泪意,指着陆戟质问:“为了那个女人,你竟然想对自己的亲生母亲不敬?”问完也不等陆戟回答,就不顾形象的一屁股坐在地上哭嚎:“你打吧,打死我吧,我生你养你这么多年,你个大逆不道的逆子,为了个妖精打死我算了……”
沈荷哭嚎的声音很大,透着几分蛮不讲理的无赖,陆戟没理她,只看向陆渠:“爹,这话,孩儿最后问一遍,我的妻儿在哪儿?”
语气里的绝决叫人心惊,陆渠的心脏紧缩在一起,这个逆子不会想要和他们断绝关系吧?
陆渠不说话,沈荷愣了一愣哭得更厉害,陆戟耐性用尽,终于泛出冷笑:“我倒要看看,你们能瞒到几时!”
说完大步走了出去,衣炔翻飞,薄凉得让人心惊。
陆渠这才反应过来,急急地追出去,茫茫夜色中哪里还有陆戟的影子?
陆渠有些腿软的扶着门框,沈荷却只是好生哄着孩子,这是他们陆家的种,他不认也得认!
陆戟出门之后直接回了自己的卧房,屋里的摆设和他走时一样,窗边的软榻上,还放着一个未绣完的青色小肚兜,肚兜上的小兔子,栩栩如生,他甚至能想象出那人靠在那里穿针引线的认真模样。
阳光落在她身上,晕出一圈淡金色,因为身孕而有些圆润的侧脸,一定美好得让他心动。
也是,成亲许久,她在他眼里,依然无一处不美好。
和衣躺在床上,属于她的熟悉味道盈鼻,本能的喉咙发干。
他还记得那时将她欺负到床角,她小猫一样低低的哭泣,挠得他心底发痒,越发的想要欺负她。
欺负得狠了,她也会亮出爪子,在他背上挠出浅浅的伤痕,她也会亮出小小的尖牙咬在他肩膀,委委屈屈的控诉:“你说过一会儿就好的。”
听见她那样的声音,他哪里能一会儿就好?
所以总会一遍一遍不厌其烦的在她耳边低语:“傻瓜,我这是爱惨了你啊。”
因为爱惨了,才会控制不住抓着她一遍一遍做这样羞人的事。
因为爱惨了,才会食髓知味彻夜难安。
因为爱惨了,才会这样痛入骨髓!
深嗅一口温香,陆戟一个跃身站起来,走出房间随手抓了一个人问产房在哪儿就走了过去。
屋子已经收拾得干干净净,连地砖都用水清洗得发亮,明明什么都闻不到,陆戟却感觉到一股浓郁的血腥扑面而来。
皱眉,有下人跟着进来,哆哆嗦嗦的开口问:“将军想吃些什么,小的这就让厨房给您做。”
他还不知道自己如今面目有多可怕,随意挥手让人退下,然后坐在椅子上。
这产房是他亲手布置的,那里本该有一张黄花梨做的床的,如今却不见了踪影。
他闭上眼,因为太累,几乎是瞬间就要入眠,可耳边却萦绕着若有似无的哭泣。
脑海里浮现出那人梨花带雨的模样,明明痛极了,却还是倔强的咬着唇不肯发出声音来。
她总是这样的,明明看上去柔弱至极,骨子里却倔强得像头牛。
他爱的,大概就是她骨子里那点野性吧,虽然掩藏得很好,却总是能勾起他血液里的征服欲。
“涟漪……”
他低唤出声,抬手捂脸,不肯将此刻的脆弱展现出来。
涟漪吾妻,此生终是我愧对了你。
这一夜,风尘仆仆的护国将军,就坐在那椅子上睡着了。
后来多年,他也只能在那个产房才能安眠。
两日后的清晨,陆戟踢开了沈荷和陆渠的门,手上还拎着面如死灰的产婆。
摇篮里的孩子立刻吓得哭起来,陆戟把产婆往地上一扔,十分冷漠的说了一句:“要么给我带路,要么,都给她陪葬!”
这一句话,他说得没有半点犹豫,陆渠和沈荷知道,他是说真的。
若是他们再藏着掖着,这人真的能干出杀父弑母的事来。
动作迅速的穿好衣服,陆渠领着陆戟上了马车,也没别人,就他们爷俩,加一辆马车。
陆戟赶着车,动作娴熟,只是沉默着没什么表情,让人看不出他在想什么。
陆渠也不敢在马车里坐着,就坐在马车外面怔怔的看着陆戟。
这是他一手养大的孩子,身上流着他的血,可在陆戟身上,他半点都找不出自己的影子。
这个儿子,似乎生来就是优秀的,很有主见的人,从来都是走的自己决定的路,半点没有他的文弱。
陆戟也不觉得尴尬,就这么由着他看,半晌忽的轻笑出声:“若是有朝一日我死在战场上,无人收尸,倒也能抵去她心底的一些怨恨。”
做父亲的哪里听得他自己这样诅咒自己?
陆渠沉着脸低声呵斥:“胡说八道些什么!”
陆戟却是不管,只继续道:“她原本大仇得报是要遁入空门的,却被我强行留在红尘,如今被害了性命,她理当恨我怨我。”
“她有什么好怨的!?”
陆渠暴怒,在他看来,这桩姻缘,终究是陆戟要委屈得多。
陆戟听着心底却是一痛,她……还是怨着他好。
至少这样,他们之间还有羁绊,也许,奈何桥边,他还能赶上她。
爹爹番外完
马车一路出了城,到了城郊的树林。
陆渠兜兜转转走了好久,才把陆戟带到一个低矮的土堆前。
土堆的颜色还勉强能看出是新的,可边上已经有野草窜出来了,简陋得让人辛酸。
陆戟从走到这儿就僵站着没了动静,无悲无喜,眼神空洞得厉害,像一个雕塑木偶。
陆渠到底年纪大些,站了一会儿腿就受不了了,试探的问:“你要是想带她回去,爹这就到附近找人把她挖出来。”
“不要动她!”
陆戟怒吼一声阻止陆渠的动作,猩红的眼眸好似下一刻就会滴出血来。
陆渠看得心惊,这才意识到自己究竟做了什么,他这是要逼死自己的亲生儿子啊!
张了张嘴,想要说话,陆戟比他更快的开口:“走!”
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陆戟只得叹了口气,自己驾着马车离开。
足足在那里待了七天,陆戟才回去。
回去之后,大病了一场,几次病危,若不是有太医院的太医联合诊治,恐怕早就不在了。
这一病就病了大半个月,连陛下册封他为护国将军的册封典礼都没参加。
陆戟睁开眼醒来的第一句话是:“我女儿在哪儿?”
沈荷抱着孩子僵在那里,最终还是咬牙说出了实情。
原来,孩子一出生,就被她送到乡下远房表亲家了。
陆戟瘦得眼窝深陷,却连歇都没歇一下,直接骑马去了那个人家里,看见那破烂得摇摇欲坠的房屋,陆戟差点没忍住冲回去杀人!
推门进去,里面只有一个鼻青脸肿、神志不清的妇人,从那只言片语中他才知道,那个孩子,已经被这妇人的赌徒丈夫抢去卖了,至于卖给了谁,她丝毫不知。
陆戟由此踏上了寻子之路,这好像成为了他活下去的唯一信念。
翻山越岭,披风戴月,他看过很多风景,眸底却再无欣喜,只剩浓郁到化不开的悲凉。
一年后,他出现在漠北苦寒之地,那匹马在陪了他半年后,劳累致死。
他枯瘦得不像话,再无京城第一公子的绝世风华,眼神空洞无物,如同行尸走肉。
他甚至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还活着,却还是漫无目的的向前走着。
他不清楚自己是来找什么的,只知道自己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