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妻是宠-第12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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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他担心他大哥会认为楚明昭就是那个天命中宫,会跟他抢,因此在求娶楚明昭时绕了点弯子。
后来他发现楚明玥越来越自以为是,隐隐猜测楚明玥就是那个被瞿素坑了的楚家姑娘,但他也没当回事,楚明玥如何都跟他无关。
与楚明昭成婚之后,裴玑就开始发愁行房的事。他觉得他们如今虽则处境尴尬,但是可以好好相处。不过迟迟不行房,他担心她往歪处想。
他一直怀疑瞿素当初是诓了他,但还是不敢破戒,他身在危机四伏的京师,万一真是旧疾复发,那便是置自己于险地,他不会赌的。
他来京之前其实没有深入思虑过暂且不能行房所带来的问题,因为他没有想过他会这么快对一个人生出好感,他从前没有喜欢过谁。或许楚明昭真的是对的人。
他从成婚后便开始护着楚明昭,一是因为确实有些喜欢她,二是因为,他觉得丈夫就该护着妻子,这是一种责任。暂时来看,楚明昭对他表现出了足够的善意,那么他也愿意善待她。
只是楚明昭虽没说破,但还是流露出怀疑他不能人道的意思,这让他有些尴尬。
他开始时其实并不如何相信楚明昭。当时的境况太特殊了,楚明昭的身份又尴尬,他不可能就那么轻易地相信她。所以楚明昭最初问起他的诸般怪异之处时,他选择讳莫如深。他没有告诉她酒色会导致他旧疾复发的事,这是他的秘密,他的软肋,他不会轻易说出来的。
他慢慢开始真正信任她,是在经过一阵子的相处之后。他发现楚明昭其实看得很明白,她知道为楚圭做事是没有好结果的,也知道嫁给他等于是选好了阵营,便一心一意帮他。
他跟瞿素学得最多的就是窥探人心,他觉得他没有看错人。所以在临回广宁时,他才将他的秘密告诉了她。
不过与楚明昭感情越好,他就越苦恼。即使每七日可以行房一次,但他也不敢开这个头,这种事开了头就很难停下来。后来他父亲逼着他把楚明昭丢在北京,他才下决心行房。
之后的日子果然更加煎熬了。裴玑一度怀疑瞿素是算到了什么,才会给他定下那样的法则,故意坑他,毕竟瞿素从前也坑过他,他坑人的本事便传承于瞿素。
楚明昭曾几番询问他为何行房还挑着日子,但他都没有正面回答过她。因为他不想再去追忆当年种种。
裴玑有时候回过头去看当年那段岁月,便很有些感慨,很多事似乎真的是冥冥之中自有定数,他当初一心想让楚明昭尽快怀上孩子,但始终没能得偿所愿。后来解禁后第一晚楚明昭就怀上了,从后头的形势来看,她怀孕的时间真是再恰当不过,裴玑想想就觉得奇妙。
裴玑一直不知道当年他寄居瞿家是他父亲有意促成的。瞿素告诉他真相之后,他斟酌再三,去找了他父亲。
“父亲为何不与我说明呢,”裴玑望着兀自翻阅奏章的父亲,“当年父亲也可以用更温和的法子,不是么?”
“我与你说,你信么?”裴弈抬头看向他,“你心里对我的看法已成定势。我当年那么做便是做好了担负怨恨的准备,我也没打算与你母亲说,你母亲心软,是定然不会主动将你送出去的,我只能逼她。当年咱们父子那样的状况,起事才是唯一出路,但起事岂是容易的?一着不慎便是满盘皆输。拜瞿素为师才是让你变强的不二法门。”
“‘自古雄才多磨难,’你若是顺遂地在王府长大,能有多大出息?我当初当王世子时,尚有众多嫡庶兄弟相争,可你身边只一个庶出的琰哥儿,几无威胁,你能有多上进?”
裴玑缄默不语。
“其实郭氏与琰哥儿都算是你的踏脚石,我利用他们两个,去成就你。不过我原本便没打算让琰哥儿当世子,我对他的要求仅仅是安分守己,可末了,他连这个都做不到,”裴弈说起这个就忍不住叹气,“真是冤孽。”
“你可以怨我手段极端,”裴弈继续道,“我也承认我让你拜瞿素为师是存着一份想让你帮我成就大业的私心的,但终究也是为你好。没有那十年,就没有如今的你。咱们父子见今也不知会是怎样的处境了。”
裴玑嘴唇翕动,但终究只是一声轻叹。对于他父亲的做法,很难去下什么考语。他都不知是要怨恨他还是要感谢他。
裴玑想起另一桩事,又道:“父亲往后不要在家事上这样强硬了,儿子已经大了,知道有些事如何抉择。”
裴弈知道他是想起了父子两个在关于楚明昭的那些事情上的争执。他忽然搁下手里的紫罗笔,盯着他道:“你认为多大算大?在爹娘眼里,子女永远长不大。再有就是,皇室无家事。”
裴玑深吸一口气,按按眉心:“那父亲当儿子没说。”言罢,作辞欲走。
“回来,”裴弈忽而出声叫住他,“既然你知晓了当年那件事,那你得空便去与你母亲解释一下吧,我去与她说她定然听不进去。我不想让她等到我死时还那么恨我。”
裴玑步子一顿,忽而回头,没头没脑地问了句:“父亲知道阿燨为何不喜让父亲抱么?”
裴弈一愣,想起当初小孙儿一到他怀里便总是哭闹,还拿爪子挠他,不由蹙眉:“不是你做的什么手脚吧?”
“不是,”裴玑倏而一笑,“其实只是因为阿燨不喜欢父亲身上的熏香而已。只是他那会儿太小,不会说话,便只能哭闹。我发现这件事后,故意不告诉父亲的。”言讫,回身出殿。
裴弈低头抬手,嗅了嗅,哼了声,自语道:“真是个滑头,阿燨都大了,才告诉我。”及至想到阿玑的意思是,他当初一意为难楚明昭,闹得家中不宁,他才这样坑他。
裴弈长叹一息,家和万事兴,难道他真的管得太多了?
裴玑一路回了清宁宫。他前脚刚入殿,就被迎面而来的楚明昭一把抱住。
“咱们去西苑那边游湖吧,”楚明昭笑盈盈看着他,“我觉得我应该多动一动,这样好生产。喔,对了——”楚明昭回身指了指后面跟着的一大两小三个儿子,“过会儿你一定要看好这三个啊,可不要走着走着发现少了一个。”
裴玑挑眉道:“我看着儿子,那昭昭作甚?”
“我现在总是犯困,说不得走着走着就抛弃你们父子了,跑去哪个殿内睡觉去。”
裴玑点头:“不就是看孩子么?”转头看向阿燨,“看好两个弟弟啊,一手拉一个,不要丢一个。”
裴燨目瞪口呆:“那爹爹呢?”
“我看好你娘亲。”
裴燨低头与两个才刚一岁半的双胞胎弟弟对视一眼。
裴玑将楚明昭抱上步辇,又回头顺手将三个儿子一一抱上来。
阿燨有些不好意思,小脸微红。裴玑笑着问他怎么了,他小声道:“我都快四岁了,还要爹爹抱来抱去的……”
裴玑一笑,在他脑袋上拍了拍。他随即又想起他父亲方才的话,一时感喟。确实,在父母眼中,子女无论何时都长不大。
他回头望向步辇内的妻子与三个幼子,忽觉十分满足。
万事有因有果,或许真是应了瞿翮的话,这是他的福报。
度脱苦厄之后,便是安好通途。
作者有话要说: 新皇帝即位后,改变纪年的年号,称为“建元”。
一直相信艰难困苦玉汝于成,只有经历过苦难,才能磨砺出更加坚韧强大的灵魂,明孝宗陛下就是一个很好的例子。
第125章 番外二绮纨之岁
广和三年,交秋早凉。
魏文伦东拼西凑了一些盘费,在寒冬到来之前北上抵京。
他已经在首善书院门外徘徊了半个时辰。他身上只剩下十两银子了,这几乎是他的全部家当。
这一年来,他被迫中断学业坐馆教书,与母亲克勤克俭,咬牙攒了一年,才存下二十两银子,纵然他一路省吃俭用,但从应天府到北京城,路程实在不短,他身上的银钱已经花去了一半。
他原本以为十两银子够交一年的束脩了,说不得还能有余。但来了才知道,这书院的束脩与名气一样高——至少在他看来很高,他手里这点钱只够交半年。
于是魏文伦犹豫起来。
半年时间太短了,他怕学不到什么。并且,他若是全部交出去,那他就真的身无分文了,连吃饭都是个问题。
魏文伦几番权衡,再度上前与门房打商量,请求见一见山长。
门房不耐烦道:“楚大人是谁都能见的么?走走走!”这种巴巴地想混进书院的穷酸书生他见多了。
魏文伦苦笑,看来他只能去别家试试了。他转身正欲离开,就瞧见一顶轿子停在了门口。
楚慎从轿子里出来时,一抬头就瞧见一个清瘦少年正往这边看。他觉得他似乎是有什么话要与他说,踟蹰了一下,让小厮将人叫过来。
“阁下可是要寻人?”楚慎探问。
“正是,”魏文伦规规矩矩地躬身一揖,“小可欲求见山长大人。不知尊驾是否书院里的先生,可否劳烦代为通传?”
楚慎倏地一笑:“你要寻我?”
魏文伦一怔,错愕道:“足下便是……”勉力压下心内遽起的波澜,连忙打恭,“敢问尊驾可否通融一桩事……”
楚慎见少年形色虽蹙蹙靡骋却自有一段温谨书卷气,蔼然笑道:“走吧,入内详说。”
楚慎原本只是一时起意,但没想到,他这回捡到宝了。
入内落座后,他听这个少年说了家中状况,唏嘘不已,但这样的学子他也不是没见过,倒也没有特别留意,真正让他觉得这个少年特殊的,是他的学识。
楚慎是声名煊赫的鸿儒巨擘,见闻广博,自认也算是见过不少饱学之士,但眼前的这个少年还是着实令他惊喜。这少年学问精深,见解独到,在诸多范畴之内的钻研是他也不能及的。
最要紧的是,这少年才十四岁。在这个年岁上就能有这等造诣,将来前途不可限量'综'今天的花梨也是幸运E。
楚慎大喜过望,当下决定将这少年收为门生亲自教导,并垫付他的束脩。魏文伦心中震荡,立等就要行大礼拜谢,却被楚慎拦住,笑说不必。楚慎跟着又想起一件事,惊诧道:“你方才说你坐馆两年存的盘费?”
魏文伦点头道:“是的先生。”
“那你岂不是才十三就去给人当先生了?你又说你之前几番中断学业,那你从何时开始给人教书的?”
魏文伦犹豫了一下,道:“实不相瞒,学生十一岁时便去为左近垂髫开蒙了。”
楚慎惊得半晌说不出话来,旋又叹道:“果真穷人家的孩子早当家,我家那几个孩子……”楚慎想起魏文伦说他幼年失怙,怕勾起他的伤心事,便赶忙打住。
魏文伦微微垂首。他自小就知道,他跟别家的孩子不能比,他家徒四壁,他没有父亲可以依靠,他想要生存,想要往上爬,要全凭自己。
“你在此待上三年,”楚慎拍着少年的肩,“到时候直接回去拿个解元,不成问题的。诶?你祖籍便是应天府么?”
魏文伦垂首答道:“是的,应天府句容,鄙族世代居于此。”
楚慎又打量魏文伦几眼,颔首笑道:“人都言江南灵秀,果真养人,好生清隽的少年人。”
魏文伦一怔,面现赧然之色。旋即又想起楚慎要为他垫付束脩的事,感激不尽,再三申谢。他不愿让旁人为他这般坏钞,心里过意不去,一再表示将来要报偿楚慎大恩大德。
楚慎忽然笑了:“你要真是想报偿我,那这账怕是算不清的,我还要当你先生呢,启沃提挈之恩,可如何算?”
魏文伦愣了愣。
楚慎冁然笑道:“你好生进学,将来拿了状元,便是对我的报偿。不过,也说不得我将来真有让你报偿的时候呢?”
魏文伦深深打恭:“学生自当义不容辞。”
魏文伦知道雪中送炭最是不易,打定主意要铭记楚慎的这份恩情。
他十分珍惜楚慎给的机会,在书院进学期间倍加刻苦。他原本便天资特出,这般拼命之下,进益惊人,很快便在书院中声名大噪,人都言魏文伦定有鼎元之分。
楚慎越发喜爱这个聪颖又勤奋的少年,平素不但时常予以资助,还常常请他来侯府做客,在府上与友人举办文会时也要带上他。魏文伦因此认识了许多高官加身的文坛巨子,这使得他的眼界大大开阔,也令他得到了不少朝臣的赏识。
三年相处下来,魏文伦已经与楚慎亲如父子。广和六年的季夏六月,魏文伦与恩师辞行,准备返乡参加八月的秋闱。
“文伦此番必能一举夺魁,”楚慎欣慰地看着自己一手栽培出来的门生,“拿着这些。”说着便将一个大茄袋递给他。
魏文伦担心又是银子之类的,下意识推辞,但楚慎笑着让他打开看看。
魏文伦解开低头一看,发现是一支湖笔、一包点心、一包粽子。
“这里面装的点心是定胜糕,这三样连起来便是‘笔定糕粽’,必定高中和男神同居我好方'网配'。”
魏文伦知道凡遇大试,便有亲友相赠这三样以图吉利的风尚,当下笑着称谢,收下了。
魏文伦与楚慎说话间,总觉得似乎有人在偷觑他。这屋内能藏人的地方只有屏风了。他这般想着,扭头往屏风处看去,隐约能瞧见后面似乎立了个人。
他偷眼观察楚慎,见他似乎也是有意无意往屏风那边瞟,神色颇有几分尴尬。魏文伦觉得大约是侯府上的哪位小公子贪玩来偷看的,便也没放在心上。
等出了房门,他忽然想再看看楚慎给的那个茄袋。他停了步子,又打开袋子,仔细翻找了一下,果然瞧见一个夹层里塞了一百两银票。
魏文伦嘴角紧抿。他这三年间去做了些零碎散工,又不必交束脩,倒是攒下了一些钱。但那些钱怕是也只够他的往返盘费。
魏文伦回头望望,徘徊片刻,最终决定领受楚慎的好意。楚慎这样费心思就是怕他推辞不受,他若是执意推却,倒显得迂腐。
魏文伦再度在心里打定主意将来要报偿楚慎。
他正要提步离开,就听身后传来楚慎压低了的呵斥声:“谁让你躲在屏风后面偷窥的?成何体统!”
跟着便传来一抹软糯的女孩儿声音:“爹爹,我就想看看你总夸的那个不世奇才长得什么样子嘛,他又没发现我……”
“胡说!我看文伦方才神色就有些怪异,说不得就是发现了,不好说破而已。”
“哎呀,那他也肯定不会说出去的嘛,何况他也不知道是我,爹爹不要生气了……对了,那个定胜糕好吃不?爹爹给他包的什么馅儿的粽子?我都闻到香味了!”
楚慎似乎很有些无奈:“你都十二了,怎么还总想着吃。”
魏文伦倏然一笑。他听闻恩师膝下有两女,长女已经出嫁,眼下这个应当是那个幺女。满京皆传这个幺女小小年纪便姿容皎皎,如今听声音,也觉那必是个璧人儿。
只是魏文伦也没怎么将这件事放在心上,这原也不是他该想的。他如今需要全力预备秋闱。
他返乡之后没多久,便迎来了三年一度的乡试。乡试放榜那天,魏文伦没急着去看榜。他陪着母亲用了早饭,见母亲忐忑地问他为何不去看榜,是不是考得不好,魏文伦深吸一口气,不知该怎么说。
他其实是紧张。
恩师对他寄予厚望,他也拼命学了三年,原本他也是颇为自信的,但临到此刻反而紧张起来。
母子两个正说着话,报录人便到了。
报录人一到,便连声称魏文伦“新贵人”,又拿出报帖给他看。魏文伦展开一瞧,便见上面写着“捷报贵府老爷魏讳文伦高中应天府乡试第一名解元,京报连登黄甲。”
宁氏惊喜道:“哥儿中了头名!”
魏文伦拿着报帖的手微微收紧。他忽觉他这么多年以来的挣扎与努力都是值得的。他真的可以凭借自己这双手去改写自己与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