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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最后的神妃 作者:紫焱(晋江2012-08-31完结)-第1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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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听出了他话语中的疑惑询问之意,饶是解忧脸皮不薄也感觉脸上一烫,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女儿本想绣两只相思鸟来着,没想到绣到了最后就成了这个样子……”她抬起头认真道,“父王可别笑话女儿!”
  
  “相思鸟,”海王垂下目光,手指抚过绣品粗糙的针脚,摇头道,“这个样子也不是不能改,流苏,给朕拿针线来。”他看向解忧,鲛纱下的蓝眸剔透而清明,“这幅绣品虽然颜色乱了点,但改一改还是不错的,只是那相思鸟是绣不成了。”
  
  解忧“哦”了一声,面上笑容依旧,目光却黯淡了下去。
  
  本想借着那传说中意寓缠绵的鸟儿吐露心事,可终是抵不过手拙心累,那一幅相思,难道注定是绣不成的么?
  
  针线很快便寻了来,黑白赤橙黄绿青蓝紫,色泽甚是齐全。顾缨看着海王一边穿针引线运针如飞,动作端的是娴熟之极,一边开口教导着解忧——内容无非是如何配色下一针该如何绣之类的深闺女子的常见话题,不由一阵石化。
  
  谁能告诉他,眼前这个针黹娴熟用温和的语气和自家女儿聊着妇人才擅长的针黹之事的男子,和方才所见的清冷之中带着尖锐的海王……是同一个人么?
  
  在陆地诸国人的眼中,眼前的这位海国君主一直是个传奇人物。传说他在鲛人的襁褓之龄便登基为帝,以铁血手段平定北方作乱的鲨族,本人亦是海族中出了名的悍勇之士,曾亲手斩杀深海凶兽紫翼蛇龙,一度被冠以海国第一勇士的美称。
  
  因着这些传闻,在没见到海王之前,他脑中想象出的海王便是一位三头六臂面容极威武身形极魁梧庞大的壮士,真真的伟岸丈夫。虽然之后发现真人不仅没有生着三头六臂,甚至身形纤细个头也就堪堪与他这个十六岁的少年齐平,不过海王生就一种威凛清绝的气势,倒也没让顾缨因心目中伟丈夫形象的崩塌而失望。
  
  只是……为什么这位凛冽如冰的君主竟然会绣花?更要命的是,为什么他看着海王半垂着头拿着绣花绷子一针一线绣花的样子,居然觉得……后者很是贤惠?
  
  想到这里,饶是顾缨冰块脸神功的功力非凡,也不禁嘴角抽搐了一下。
  
  解忧余光瞟见他的表情,她本就看顾缨不顺眼,此刻见他居然偷笑,下意识的便以为他在看自己的笑话,登时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目光化作刀子向他扔了过去,恨不得在他身上戳几个窟窿出来:“东皇太子,你在笑什么!”
  
  没想到自己就是躺着也中枪,顾缨向海王看去,微微弯起唇角:“晚辈只是见海王与公主父女二人相处情形,心中颇为羡慕。”
  
  解忧眉眼一挑,下意识的便要反刺回去,忽的记起顾缨的父皇东皇昭身染重疾估计活不了几年,只得悻悻地闭上了嘴。
  
  海王的刺绣做得既熟且快,小半个时辰之后,一幅群鱼戏墨图已经成型,剩下的便交由解忧自己去完成。只是以解忧的绣花功力,怕是还得熬上大半夜才能做完。不过比之之前那连神仙都无法辨认出的两团黑疙瘩,解忧纵然心中仍有不足,也已满意太多了。
  
  看着流苏送走解忧,海王终于意识到方才将东皇太子晾在一边足足小半个时辰的事实,看着顾缨端坐一旁面色淡淡的看琴谱似乎超然物外的样子,不由有些尴尬。倒是顾缨开口打破僵局:“解忧公主性情当真直爽可爱。”
  
  听到他的如此考语,海王怔了一下,转眼直视他的眼睛:“东皇太子觉得解忧如何?”
  
  当长辈问你觉得他被宠坏了的女儿如何的时候,你该怎么回答?照实回答未免伤人,一味地说好话又觉得自己心里发堵。而偏偏这位长辈是个一向看你不怎么顺眼的国君,而他的女儿偏偏还是身披万千宠爱的唯一的公主。
  
  这样的情形下,你又该怎么回答呢?
  
  顾缨低头思忖了一下,抬头对上海王的目光,声音朗朗:“解忧公主气度尊贵有天家风范,所谓金尊玉贵也不外如斯。只可惜性情过于单纯,并不适合在朝堂倾轧间立身。”
  
  他自是知道解忧公主是海王认定的储君,也知道自己此番话等同于直接否定了解忧公主的能力,不但海王听了不悦,若是传出去势必还会将解忧公主大大得罪一顿。只是那又如何?若是想听阿谀奉承之辞,随便拉个人过来都可以冠冕堂皇的说上一堆,何必非要问他?更何况,他隐约有种预感,海王似乎并不希望从他口中听到那些废话。
  
  海王似乎毫不惊讶他会说出这番话,只是在榻上坐下:“性情单纯?”他望着一旁香炉上袅袅的烟,淡淡的叹了口气,“也许吧。”
  
  顾缨见他似有几分推心置腹的样子,不由眼中浮出几许兴味:“恕晚辈直言,海王陛下正在春秋鼎盛之际,日后未必无嗣。解忧公主并非海王陛下骨肉,您对她百般宠爱自无不可,只是似乎……太过。”
  
  “朕终生不会再谈嫁娶之事,也不会再有孩子,所以解忧确实是唯一名正言顺的立储人选。”海王道,“她自小胸中便有沟壑,朕以为仔细教导将来未必会差。只是这几年看来,解忧心机有余而心胸不足,只能算是个辅臣之才,若是将海国交给她,朕恐怕是放心不下的。”
  
  心机有余而心胸不足么?
  
  顾缨心中摇头。想不到解忧公主那样爱憎分明什么都写在脸上的性子,竟得了海王的如此评价。
  
  “晚辈听说,海王陛下真正的年纪,只比解忧公主大了二十岁。”顾缨道,“对于鲛人来说,二十年的差距并不算大,何况寿元长短并无定数,为何海王陛下便能肯定,解忧公主能够成为下一任海王?”
  
  这个问题是他一直以来都有些疑惑的。对鲛人来说,立一个只小自己二十岁的人为储君,便和人类帝王立一个只比自己小两岁的人做太子一样。海王真的可以肯定,解忧公主能够活到他驾崩了而后轮到自己接掌海国的那一天吗?
  
  “朕确实无法肯定在自己离世之日,解忧是否还活在人世。”海王轻声道,“不过这也影响不到什么,因为至多再过一百一十年,朕便会退位给储君。”
  
  海王看见顾缨眼中闪过疑惑,他丝毫没有掩饰自己的意思,就那样明明白白的看着海王,目光询问,黑眸深深如夜。
  
  海王看向别处,道:“用一生去守护海国的将来,这确实是朕的责任,但这并不代表朕必须做海王一辈子……当年的几个人中,朕是最没有资格去坐这个位置的。”
  
  “先王驾崩之时,香浮公主早已远嫁,宸遥王子觉醒为海神禺京……光华太子早逝……神明不能为君,唯一的储君人选便勉强落到了我这个先王义子的身上。当年登基为王只是仓促之间的事急从权之举,如今海国局势已定,王位便该传给合适的人。余下的日子,朕想到处走走,看看这天下风光。”
  
  “海王陛下的意思是?”顾缨问道。
  
  “解忧本是个不错的人选,”海王淡淡道,“可惜被朕宠坏了。”
  
  “在解忧之前,朕曾有过两个儿子。长子降生的时候朕还太年轻,总将言辞上的关切当成真心,以为自己的孩子得到了全天下的祝福。”海王唇角微微弯起,似乎露出淡淡的笑意,朦胧而美丽,可顾缨分明看见他露出衣袖的手猛地攥紧,“所以,朕失去了他,那个孩子就死在朕的面前,不过咫尺之遥。”海王的语速很慢,每个字都说得极是清淡,漠然得仿佛在说着遥远的故事。
  
  顾缨深深的看着他。
  
  用这样漠然的语调说话的人无非有两种,前者是将一颗心在时光的砥砺中彻底打磨得麻木,后者是渐渐的为自己竖起了一个坚硬冰冷的壳,内中包裹的心虽然依旧柔软,上面却遍布着无数的伤口,只要轻轻触及,便会痛彻心腑鲜血淋漓。
  
  海王慢慢的松开手掌抬到眼前,看着上面因为指甲深陷而留下的红印,淡淡道:“第二个孩子,在他来的时候朕并未察觉,直到他走了,朕才意识到他来过。”
  
  “朕救不了自己的孩子,也不知道他们在九泉之下,会不会怨恨朕的无能和狠心。”海王淡淡的望向顾缨,视线悠悠,“就在这个时候,解忧出生了,她和星崖是上天赐给朕的礼物。这些年来,朕一直尽全力去疼她,爱她。这世上的东西,只要她喜欢,朕都会给她。”
  
  “这大概便是为人父母的心思吧?有了孩子的人,大抵都会或多或少的生出些私心,朕竟忘了,这海王的位子,从来都不是天生便该落在谁的头上的。只可惜朕已没有足够的时间再去培养一个储君,从小养大的孩子偏又长成了那般性子,是朕之过。”他微微摇头叹息,“可是心里不忍,便还是舍不得下重手,只好拖着。”
  
  顾缨默然,许久后开口:“这些话,并不是可以说给晚辈这样的外人听的。”
  
  海王看着他,目光飘忽,似乎看向了久远之前的时光:“这些话,确实不该说给外人听,可在心里憋久了,就想找个人说给他听。东皇太子人品贵重,该不会说给第三人听吧?”
  
  顾缨点头,微一迟疑,终究还是问道:“是因为晚辈和您的长子有几分相像吗?”
  
  这句话乍一听没头没尾,甚至有几分莫名其妙,却像一滴清水落入滚热的油锅中般激起了巨大的反应。话音未落,顾缨便觉得周围的气氛陡然冷了下去,似有无穷杀意从海王身上散发而出,凛冽如刀,让人心胆俱裂。
  
  顾缨恍若未觉的望着海王,端正笔挺的坐姿,高贵得不可直视。
  
  异样的僵持只持续了一刻便散去了,梦魇般的短暂飘忽。海王站起身,遥遥的凝视着他,似乎是要从他的脸上找到什么熟悉的东西,又似乎只是单纯的注视。淡淡的天光下,少年的发如鸦羽,眸瞳幽黑,仿佛凝聚了一天的夜色。
  
  “你的确很像他。”片刻后,他的声音响起,“朕曾经……很想有你这样一个儿子。”
  
  毕竟只是十六岁的少年,即使心智再强也并非到了无所谓生死的地步。感觉到海王身上杀意的消失,顾缨的身体悄不可查的放松下来,正欲开口谦逊几句,便听到海王道:“朕有个疑问,希望东皇太子帮朕解惑。”
  
  刚刚放下的心又提了起来,顾缨道:“海王陛下但说无妨。”
  
  海王走到顾缨的身边,低头看向他。两人的距离前所未有的接近,鼻端香息隐约。顾缨微微抬眼,隔着轻轻摇晃的海蓝色鲛纱,他几乎可以看清海王琉璃般轻蓝的瞳色,微微流动着幽蓝之色的银色长睫,和眼角鲜妍的朱砂痣。他便用那双清透流光的眼注视着顾缨,没有任何敌意,却让顾缨觉得比之前还要强烈百倍的局促与不安。
  
  也许只过了一刻,但顾缨却觉得过了整整十年之久,海王终于开口:“方才解忧在时,东皇太子究竟在笑什么?”
  
  简简单单的一个问题,让素来自认口齿并不笨拙的顾缨张口结舌,半晌说不出话来。
  
                          
作者有话要说:绣花的海王果断崩了,当然他也成功的把顾缨弄崩了……
前几天看到一篇古剑同人,是玄衣朱裳的《玉琴卷》,主恭觞cp,写的巨唯美。本来还是恭芳本命的阿紫果断腐了。尤其是结尾看得哭死了,“人面桃花,人面桃花”八个字一字千钧啊。
把结尾放上来给亲们欣赏欣赏~
尹千觞离开青玉坛的时候,将那个人的老玉方琮留在了房中。但迟疑了一会,还是将它拿出,戴在了身上。
一些细细碎碎的野花都开了,有些还迎着残雪。他踏过雪,仿佛和很多年前一样,离开一个习惯于依赖的所在。
并且,再也不会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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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久之后,在蓬莱,他走向少恭。
血涂之阵尚未散去,鲜红的阵法图依旧在殿堂中旋转着。而察觉到他人的靠近,少恭睁开了眼。
那年的尹千觞,在昏迷后睁开了眼,看见少年的眼神之中,宛如蕴藏一片荒漠。
细致美好的头发齐肩,十分年轻好看的模样。
少年说他叫欧阳少恭,说,会陪着自己一直走下去。
他把那老玉方琮放在了少恭手里。那只手浸满了血,却有了温度。血沾满了玉,仿佛湮灭了什么。
曾经美好的什么。
少恭已经不能再说话,墨玉般的眼只看着他,那里有他再熟悉不过的杀意。尹千觞并不意外,他也没有阻止血涂之阵的复燃。
血阵随着杀意浓烈,愈发殷红;尹千觞只是坐在他身边,任由那冰冷的手指颤抖着虚弱抬起,点在自己眉心。
这一瞬,少恭禁锢住了他的魂魄;将这魂魄如枯叶撕碎,不过是顷刻之间的事情。
尹千觞等着魂魄被抽离的一刹那。
但手指颤抖着,却没有继续动作。
它顺着眉心一路滑下,到了他的唇旁,轻轻摩挲着。随后,少恭倾过身,拉住了尹千觞的襟领,靠在胸前,然后吻了他。
看到尹千觞惊愕的眼神,他只是笑了。
“就这样吧……”
他咳了一声,胸前是触目惊心的鲜血。
……你走罢。
那双眼中,分明有泪。
随着他的手垂下,血涂之阵渐渐散去,漫天红霞,又皆灰飞烟灭。
生者必灭,释尊未免檀之烟;乐尽哀来,天人犹逢五衰之日……
尹千觞抱着他,这张容颜无疑美好清隽,但不曾有如今的安祥宁和。
——————
当年春城飞花不尽的那时,他记得这个人撩开行辇帷帘。年少时的样子,笑语宴宴,明亮神采。
——久见了,尹兄。
路旁沽酒的他听了,一时竟未答话,只愣愣看车辇行过,染了一路花香。
人面桃花,人面桃花。
那夜,尹千觞做了一个梦。梦里有一杏衫客鼓琴,琴声清越,浅笑温和。十指细细弄着朱弦,却听不清是什么古调。
却是乍然梦醒,月明星稀,野外坟塚上鸦声嘶哑,只记得一片黑暗之中,那碎了一地的玉琴。
完




☆、一梦万载如幻

  “平生不会相思,才会相思,便害相思。”
  
  “身以浮云,心如飞絮,气若游丝。”
  
  “空一缕余香在此,盼千金游子何之?”
  
  海中的月光带着深海独有的幽蓝之色,幽清迷离,如纱如雾。宛转轻灵的歌声传来,袅袅娜娜,静谧而恬美。
  
  如果说乐声也有着属于自己的色彩,顾缨觉得这歌声一定是银色的。如月皎洁,如冰清净,却又浑然不似前两者的清冷,而是明媚而鲜妍着的,带着满满得几乎随时都会溢出来的天真与快乐。
  
  “证候来时,正是何时?灯半昏时,月半明时……”
  
  歌声渐近,纱雾般的月光一层层掀开,渐渐现出纤细皎白的身影,衣似冰雪,发如明月。
  
  藐姑射之山,有神人居焉,肌肤若冰雪,绰约若处子。
  
  她是谁?!
  
  顾缨怔怔的望着那个背影,只觉得天际所有的月光都被那名女子所吸引,洒落在她的发间,衣上。
  
  “你叫什么名字?”一个声音从身后响起,有鸣金振玉之美,回响在耳边,陌生而熟悉。黑衣的男子不知从何处走出,向着女子缓缓走去。
  
  女子闻言回头,眸光晶莹,刹那间天际星月都失去了颜色。
  
  那该是太皇氏最杰出的作品,发是月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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