涉江采芙蓉-第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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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防备的云翔硬生生的弹开了她的身边。
他跌坐在地上,一挥手推开前来搀扶他的人,眸中闪过了一丝惊诧,以及越来越旺盛的斗志。
“原来还是一只长了爪子的小猫。好,你越厉害,我就越高兴,快让我见识一下你那无耻的先人都给你留下什么本事了!”说话的同时,他疾打手印,等到他再次拿起剑的时候,周身已经散发出玄黑的雾气来。“来啊,再来打我啊,就像你那不要脸的先人一样!”
她……她怎么知道该怎么做啊?静岚急得都要哭出来了,刚才她究竟是怎样发出那道光芒的,她自己也不清楚。虽然现在体内还留着暖暖的感觉,但是刚才那样蓬勃的力量已经消失无踪了。眼看着他一步步逼近,她却什么办法也想不出来,只能一边后退一边胡乱比划着,可是却再也没有发出光芒来。
元信本来只是静静地站在一边看着,并且拦着丹若,不让她轻举妄动。他本来就不赞成丹若去请星主,自然也就不怎么关心这个女人的死活,更没有必要为了她而跟云翔作对。但是看了她刚才的表现之后,他却突然改变了主意。眼看着她被云翔逼到了角落里,已经退无可退了,他终于下定了决心,走上前去拦住了怒气勃发的云翔:“云翔,你先等一等再处置她也不迟,月魄就要来了,总要跟他商量一下吧。”
听了他的话,云翔微微愕然,连周身的雾气都好似淡了一些。他转头怒视着元信道:“你居然去叫他?真是卑鄙。”
“好说,好说,你对一个手无寸铁的弱女子出手,也没有比我强到哪里去。”元信依旧笑得温文尔雅,眼中的锋芒却并不相让。
手无寸铁?云翔勾起嘴角,冷嗤道:“她是手无寸铁,不过你的侍从可不是。”
他这么一说,所有人都把视线移向伏翼他们两个,只见他们两个的佩剑都断了,甚至于身上的衣裳都是七零八落的,看来被云翔教训得不轻。他们两人也都低下了头,心中又愧又怒。他们两人联手尚且抵挡不了多长时间,这一是说明云翔公子的功夫确实好,二也说明了他们两个学艺不精,这让他们怎么还有脸继续担任公子的近侍?
“你们不用惭愧,就是你们公子上了,也不一定打得过我。”云翔话中带刺地安慰了他们一句,然后看向元信,脸上似笑非笑的,“元信,你带出来的好人啊,对我都敢动手,日后必成大器。”
“承蒙谬赞。”元信脸上的微笑不变,心中却是越来越沉。看来今天的云翔很是坚持,也许他不能光指望月魄来劝他改变主意,也该自己想一些别的办法了。
果然不出元信的预料,话才说到这里云翔就忍不住翻脸了。“元信你少跟我耍这套文绉绉的词儿,你既然派他们跟着这个女人,可见是早就防着我了。怎么,你以为叫月魄来就有用吗?我告诉你,他不一定会反对我的做法。这个女人是咱们共同的仇人,月魄也不会同意放过她的。难道你要为了这个女人跟我们作对?!”
眼看着形势越来越糟,丹若终于忍不住插嘴想为静岚说情:“可是星主她……”
“丹若!”元信厉声喝止了她,然后转脸对云翔笑道,“没有人要跟你作对,丹若也只是一片好心。云姑娘是继承五行之力的星主,我们找她帮忙或许也是解决眼前问题的一个好办法。更何况她的祖上对不起咱们的先人,叫她来帮帮忙也不失为一个补偿。”
“谁稀罕她的这种补偿,我要的是血债血偿,你干吗拦着我?原来你还记得她的祖上对不起咱们的先人,”他故意把“咱们的”三个字咬得分外重,还很轻蔑地看了元信一眼,才又接着说道,“既然没有忘记过去的仇恨,你干吗还要百般维护她?元信,你还记不记得当年你们一族的灭国之痛?”
听了这话,元信脸上的肌肉好似抽动了一下,显得有些阴沉,但是那也只是一瞬间,之后他马上恢复了平静,淡淡地说道:“可是雩开花了。”
云翔愣了一下,视线调到外面的那棵树上。是的,雩开花了。昨天夜里下雨了,而且雩也开花了,他就是凭这些才知道,太社里必然有了大的变故。但是他一时间却忘了,雩是圣树,它开花可不是一件平常的小事。
“雩已经有一百年没有开过花了,但是现在它开着。身为辰星星官的你,应该比我更清楚这代表了什么吧?”元信垂眸,敛去了眼中的算计神色。这是一个赌注,云翔会因此而放过她,或者会更加强硬地要杀了她,他心里也没底。
云翔愣愣地看了看那棵树,又看了看仍然一脸惊恐的云静岚,心中有些乱了。他当然知道这代表什么,这代表那女人是雩认定的水德之主。可是这是为什么,为什么圣树会认她是水德之主?她是背叛者的子孙,雩怎么可以认她是主人?况且,如果她真的是水德之主,那刚才她对他使的法术又怎么会是土系的?
电转之间,他的心里已经闪过了千百个想法,可是却越想越没有头绪。也许……可是……他皱眉,颓然地放下了剑。“谁能确定雩是不是为她开的花?”他的嘴还是很硬,可是眼中的杀气已经慢慢地收起来了。
元信悄悄地松了口气,知道静岚暂时躲过了一劫。“所以我请你从长计议,就算是不给我面子,至少看在陵游的份上,这件事慢慢再说吧。”他一边说,一边拿过刚才丹若给他看的“照片”递给云翔。
这又关陵游什么事了?云翔疑惑地接过那张小小的画,却在看清楚画面的那一刻忍不住瞪大了眼睛。
“你是怎么认识陵游的?!”
月魄
她根本就不认识那个叫陵游的人!
不过就眼下的形势而言,除非她是笨蛋,或者是想找死,不然就不会这么说。
云静岚微微喘息着,还没有从死里逃生的紧张中回过神,就又被云翔那恶狠狠的眼神给瞪得心里发毛。她知道自己哪怕是编也要跟那个叫陵游的家伙编出一段渊源来,但是恐惧让她的大脑整个处于停摆状态,什么都想不起来了。
“你到底说不说?”云翔不耐烦地看着她,就在他忍不住要发火的前一刻,门外传来的一个声音替静岚解了围。
“禀公子,月魄公子来了。”元信的一个侍从通报道。还没等他的话说完,一个身着月白衣衫的俊美人儿就走了进来。
通报说是“月魄公子”,那么这个人就应该是个男人了。可是,男人有美成这副德性的吗?虽然是在极度的恐惧中,云静岚却还是为来人的美貌而微微地失了魂。那纤细略带锋芒的眉,清凌凌含着水气的眼,以及挺直如琼管的鼻,还有红滟滟柔润的唇,若是生在一个女人身上,该是多么的完美。
但是他的确是一个男人,拥有令女人害怕的蛮力。
他的手指修长白净,可是钳住静岚下巴的力道却大得让她吃不消。
“你就是那边来的女人?”他的笑容和煦一如春风,手指却毫不留情地在静岚白净的脸上留下红印。
静岚疼得根本说不出话来,甚至没有办法点头或者摇头。不过月魄本来也就不怎么在意她的回答,他只是深深地看着她的眼睛,好似要直看到她的灵魂深处一般,然后低语道:“给我一个理由。”
感觉到他手上的力道小了一些,静岚才忍着痛反问道:“什么理由?”
“不杀你的理由。”
又是一个想杀她的人!静岚简直是欲哭无泪,心中叫苦连天。元信啊元信,你到底是在救我,还是在害我?眼下一个煞星在还不够,你又跑去叫了另一个来?
“我,我跟陵游有些渊源。”她不由自主地吞了一口口水,说得心虚无比。
“是么?”他改而轻轻抚摸她的脸颊,动作轻柔无比,好似对她怜惜非常,但是接着出口的话却让她一直冷到了骨子里。
他说:“这是杀陵游的理由,不是不杀你的理由。”
静岚心里不由得咯噔一下,原来这个月魄的温柔只是外表上的,恐怕真正的他,狠戾更在云翔之上。难道她今天是在劫难逃?她打了一个寒噤,把求助的目光投向丹若。丹若费尽心思把她弄来,应该不是专程让她来送死的吧?
丹若也很想帮她说话,无奈元信仍是拦着她不让她开口。而让静岚吃惊的是,这次帮她说话的竟然是云翔。
“好了月魄,你就不要吓她了。虽然陵游现在人在外地,但是过不久就会回来了。他们到底认识不认识,到时候一问便知。”他拉开月魄,沉吟了一会儿,最后做出决定。
“十天后的西陵祭,如果你有本事让老天当场降雨,我就同意你留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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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同意我留下,你怎么不问问我是不是愿意留下?
云静岚狠狠地扯下身上的精绣深衣,套上来时穿的T恤和牛仔裤。
丹若怯怯地站在一旁看着她的动作,一句话也不敢说。
什么不讲道理的破地方啊,她一秒钟也待不下去了!动不动就对别人喊打喊杀的,难怪这里会支撑不下去!在她看来,这个地方不是缺少五行之力,而是缺少平和之气,他们在这样胡作非为下去,这里迟早会完蛋的!
她一边在心里咒骂着,一边大踏步地向树下走去,哪里来的就哪里回去,她在那边长到二十二岁,难道牵系反而会比这边少?至于那张差点把她害死的破烂照片,她才懒得管它究竟是什么来历,没有它的话,只怕她还能多活两年!
来到树下站定之后,她仰起头大喊道:“我要回家,快送我回家啊!!”
随着她的话音落下,那棵树上竟然真的出现了一点一点的光晕,光晕慢慢扩大,将她整个人包围起来。9
竟然真的管用?她惊喜地等待着,过了一会儿,光晕渐渐散去,她向四边一看,却发现自己竟然还是在太社里面。
“什么笨蛋圣树啊,我让你送我回家,你又把我弄到这里干什么?”她愤愤地抬起脚,但是看着这棵伴她长大的老树,她终究还是踹不下去,只好又悻悻地收回脚。
“星主……”看到这里,一直跟着她的丹若终于忍不住出声唤她。
“不要叫我星主!”静岚觉得自己都要抓狂了,“我不是你的星主,我跟夷城毫无关系,我什么灵力也没有,你就行行好,赶紧送我回去吧。”
“可是我不会啊,”丹若扁了扁嘴,小声道,“雩是夷城跟那边连接的通道,但是只是单向的,我只知道怎么把你接过来,却不知道怎么送回去。”
“怎么可能只是单向的?所有的东西都有两面,这里肯定也不例外,一定会有回去的办法!”
“是有一件宝物可以通行的。”丹若犹豫了一下,这件事本不该跟外人说,可是今天的事情让她觉得很愧疚,所以她还是告诉静岚了,“那件宝物叫做时之钥,是由北堂家保管着的,你依了云翔公子去参加西陵祭,也许他就会把时之钥借给你,送你回去了。”
“我依他,可我拿什么去下雨?”去找那个凶巴巴的云翔讨什么时之钥,那还不如让她一头撞死比较干脆,至少不用受折磨。他那么恨她,怎么可能送她回去?
“九宸爷爷留下了很多笔记,咱们去找找看,也许有祈雨的记录呢。”看着她颓然地坐在地上,丹若也在她身边坐了下来,轻声安慰着她,“虽然星主没有什么经验,但是灵力很强,云翔公子是五星官里面灵力最强的一个了,可是你不是把他也打倒了吗?星主的力量只是还不知道该怎么发挥,只要好好引导一下,一定能行的。”
就算是不行也得上啊,不然就只能等死了。静岚搓了搓脸,让自己精神一点,然后对丹若说道:“既然是这样,你就跟我说说什么是西陵祭吧。”
丹若点了点头,慢声说道:“西陵祭就是祭奠西陵氏的活动,每年三月举行,是夷城的五大祭礼之一。因为西陵氏是掌农桑的先人,所以祭礼主要是祈求农桑丰收,要是赶上旱年,也兼而祈雨。如今已经是久旱三年,祈雨自然就是西陵祭的重点了。”
“西陵氏不就是嫘祖吗?”静岚有些奇怪,这里连“黄帝”两个字都不许提起,却会办一个大祭礼来祭祀黄帝的妻子嫘祖?
“你知道这个?”丹若有点吃惊。
“小时候我外婆经常给我讲这些故事。”只是那个时候的她还不知道,这些虚无缥缈的神话里面也有仇恨和杀戮。她忍不住苦笑了一下,什么是炎黄子孙该背的债,他们又到底欠了这个夷城什么?
“丹若,为什么你不恨我?如果我是你们所有人的仇人,为什么你不恨我?”她定定地看着丹若,虽然有些怨她,却也只能信任她。因为到现在为止,这里对她真正和善的人只有两个,一个是伏翼,另一个就是丹若。
“我不恨任何人的,”丹若摇了摇头,“九宸爷爷曾经说过,最不应该被保留的东西就是怨恨。而且不光是我,这里的大部分人都不恨你,毕竟那已经是那么久以前的事情了,没什么好追究的。更何况你带来了久违的雨水,大家感激你还来不及呢。”
说到这儿,她停了一下,然后又充满愧疚地接着说道:“况且是我擅自把星主弄到这里来,才害得星主被云翔公子吓成这样,应该是星主怨恨丹若才对吧,丹若又怎么有脸怨恨星主?”
静岚见她一脸愧色,反而说不出埋怨她的话来了。丹若也是不得已而为之,听云翔的意思,把她请过来丹若也是要担干系的,若不是实在没有别的办法,她也不会行这一步险招吧?更何况凡事都是有因才有果,想想那张奇怪的照片,再想想自己刚才莫名其妙发出的光芒,也许她会被弄到夷城来并不只是一个巧合。
至少还有丹若是站在她这一边的啊,想到这里,一向乐天的静岚又重新打起了精神。
“怨恨你也没有用,反正我人都在这里了。”她轻轻拍了拍沮丧的丹若,半是安慰半是认真地说道,“不过,丹若你可要保护我啊。”
“一定会的。”丹若很郑重地点了点头,她早就下定了决心,如果云翔公子一定要伤害星主,必要的时候她会以命相搏。
静岚看懂了她的心思,心下不由得失笑,若真的走到山穷水尽的时候,恐怕丹若就是搭上性命也救不了她,所以她还是好好想想该怎么保命吧。
“丹若,你知不知道云翔和月魄为什么那么恨我?”
“他们恨你,是为了那件事,却也不只是为了那件事。按理说仇恨最深的应该是西门家和东方家,但是表现最明显的却是北堂家,其中的具体原因,我也不是很清楚。至于轩辕家和南宫家,他们一向没有什么反应,所以元信哥哥才会找月魄公子来说情,可是没想到他会这么激动。”
什么这件事那件事,到底是什么事情,竟然把五星官都牵连在里面了?静岚越听越糊涂,最后索性直接问道:“丹若,你说的那件事,究竟是什么事?”
盐姬
早晨的阳光照进清澈的夷水里,河底的白沙反射着太阳的光辉,把整条河都映得清清亮亮,好像天河一般。河边有丰美的草地,怒放的山花,还有取之不尽的井盐。这就是盐阳,她的家乡。
她是盐阳最美的圣女,人们都叫她盐姬。她的肌肤白得像雪,她的双瞳黑若点漆。每当她歌唱的时候,水中的游鱼也会停下来聆听,每当她欢笑的时候,天空中的飞鸟也会在她身边盘旋,不忍离去。
乡人都说,她是上天恩赐的礼物,是盐阳最宝贵的女儿。她每天都跟同伴们一起采桑纺丝,撷果摘花,就这样无忧无虑地过了十八年。但是那之后,她的心悄悄地变了。她开始有了一种莫名的渴望,烧灼得她夜夜不得安眠。
于是盐阳最老的嬷嬷说,盐姬长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