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篇小说(第二十六辑)-第43章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是这样一道门。
玫是自己的一道门,那房子的女主人也是自己的一道门。两个女人的倾诉是两张敞
开的门,虚幻从门洞里滚滚而来,像舞台布置。女人的情绪,记忆,想像,五光十色地
充斥着两个人的舞台,充斥着那房子,连那房子也很像是由两位女人虚构出来的。但是,
有一天这两个促膝倾诉的女人离开了这房子,里面住进了别的什么人,原来的布景便全
都消失了,只有房子是真实的。人就是那个布景,房子是舞台。
如果布景离开了舞台,便是失落,而舞台不会有失落感也不会有期待。房子是不会
向女主人屈服的,人只是房子的填充物,同别的物件没有什么两样。
失落感,期待,这类纯精神的东西是虚幻的,房子是现实的。
不免会有失落感和期待的人,面对不会有失落感和期待的现实,人会犯脾气,情感
冲动,像俗语搬石头砸天结果砸了脚,无可奈何人便瘫痪成现实的填充物。最后还得由
人自己安慰自己,一切还不算坏,也许不是运气好,还会碰上更坏的。
按照逻辑推理,女主人离开了那房子最后还是要回到房子里去。
照旧是那样的布景和舞台,即便女主人会时时感伤,抱什么憾,不动声色地咬牙切
齿地生活着,也总算是人生的好歌好戏。医生购买了最先进的家用音像电器。因为它们
的电子功能,它便成了现代家庭的核心部分,它常常将人的灵魂吸附过去,女主人的灵
魂便成为电子技术的混合物,人与电子技术一道歌唱《红太阳》升起的那些早晨和落日
的黄昏,电子技术充当了这个时代的歌手。女主人以前是同一个时代合唱,现在是同另
一个时代合唱,大合唱形式成为一种奴役。当音乐艺术成为一种奴役形式以后,奴役就
成了生活继续下去的唯一保证。女主人像不会忘记粮食一样也不会忘记那些歌曲,那些
歌曲成为灵魂歌唱着的部分。
生活是这样一种努力:从一大堆坏衣裳中挑选出一件好的衣裳,而不是随心所欲的
歌唱。
挑挑拣拣比歌唱更像日常生活。
17.上帝之手
玫在漂亮的女同事家里的故事其实只有零零碎碎的一个星期。那一个星期是一片桑
叶,它满足了两条絮絮叨叨的蚕。
玫回到自己那间随时可能遭到袭击的独身女人的卧室。自从那个叫伊蕾的女诗人以
独身女人的卧室为题写了一首诗在《人民文学》发表以后,独身女人的卧室遭到色狼袭
击的可能性就加大了。有条袭击独身女人的卧室未遂的色狼,便怀了色迷迷的深仇大恨
投书某小报,用化名攻击女诗人伊蕾那首诗,井对独身女人的卧室及《独身女人的卧室》
作了色情下流无知无耻地攻击,那家小报由于道德上和道义上的失察,发表了办报以来
某些极低劣的文章而招致世人非议。有人私下说那篇攻击《独身女人的卧室》的“读者
来信”小报屁股文章和别的小报屁股文章完完全全是为了发泄对诗歌和文学艺术的仇恨,
正像色狼不能翻墙入室进入独身女人的卧室一样要发泄它的仇恨一样。
玫回到她的独身女人的卧室,关上门,孤独成为一种享受。没有倾诉也没有音乐,
听不见敲门声。这时候,玫像一朵开放的独身女人卧室里的孤独的百合花,幽闭着一屋
子的芳香和颜色。这样的场所容易成为攻击的目标。
玫在一个星期以后,有些后悔地想,如果她继续在那位女同事的家里呆下去,她不
仅成为女同事业余时间的占有者,也差不多成为那种寄人篱下的生活主人。不管女主人
和男主人,总爱找一些话题给她,提出一些生活日常问题让她作答。这是一个不会发生
任何口角的家庭,但那些潜伏的冲突难免时有浮现,尽管玫觉得它很微妙,这时候,冲
突双方便会很巧妙地吁请玫出面仲裁,她仿佛成了联合国的维持和平部队。女主人和男
主人,几乎是有些讨好地给她献殷勤。几乎是一进这家人的门,她就成了不可或缺的人
物。她说不清这样的戏剧角色使她尴尬还是得意?
女主人在与玫的相互倾诉中时时抱怨的男人并不使玫觉得多么让人生厌,她有些喜
欢医生那种有条不紊的生活作风,以及他那一丝不苟、现实得有些让人敬畏的性格,医
生是可以被写进某一类教科书里的方方正正的物理化了的人物。带一点来苏儿味混杂一
点当归、川芎一类的中药味儿,这种中西药混合的味儿仿佛就是这个人弥漫在生活空间
的某种特点和性格。医生带着这样的味儿在房间里走动给积木及女人的闲话增添一些氛
围。玫觉得,那个屋子里没有医生那种味儿就一定会显得空荡荡的,就像这个世界上没
有雨没有微风一样。世界是因为它的每一件事物而充实和美丽的。医生是一个美好的存
在,他同时像慈善家一样为妇女儿童以及他自己提供了一个避难所。
玫这样想,是因为医生并不是她的丈夫或别的什么人,她只是因医生去认识医生,
而不是因妻子、情人去感受医生,所以她对医生便很友好,甚至是一家人那种亲近,在
一个家这样的空间里,那亲近就变得更为亲近。免不了有时会发生脸红耳热。当医生因
为家里由妻子带回一个漂亮女孩而生出脸红耳热的症状的时候,他便变得思维活跃和有
幽默感,女主人开始是以极敏感和警惕的目光打量她的丈夫,然后是悄悄地觉得对他有
了一些激情,一种冲动。她赋予他一种美丽的男性观感。在作爱时她开始吻他了,而不
是像以前一贯的那样任医生摆弄,尽管医生能使用性咨询的许多手段,但还是无济于事,
她始终只是将身体的某一部位交给医生,而将头扭向一边,这像是医生为病人施行某种
手术。她现在和他拥抱,吻他,颤栗,如饥似渴地。她回复了一种少女状态。有一天当
玫哼着一支甲壳虫的时候,女主人便跟着哼起来。她后来托玫在外文书店买了一些国外
的流行唱片。高兴的时候,她和玫一起手舞足蹈起来,当她一个人的时候,她依然会听
一会儿《红太阳》,某种情绪上来,她会懊悔那手舞足蹈的状态,就像她与医生做爱之
后的懊悔那样。女主人总抱怨自己的软弱和缺乏自制能力,她禁不住下一回的懊悔。
医生脸红耳热的症状具有传染性,玫在医生发生那种症状的时候她便跟着发生,女
主人在这样的时候就会干着急,也跟着脸红耳热起来。当这种症候成为一种能力的时候,
女主人变得焦灼不安起来,她说不清是什么,是欲望还是激情?无论白天和夜晚,女主
人都生活在两种梦境之中,过去和现在。除了梦,没有别的,没有现实,也没有记忆。
有一次,她燃了支腊烛,照着熟睡的玫,她甜得像静物写生的苹果,胳膊裸在外边。
她觉得她就是她的躯体,她是她依附的灵魂,为青春醉的女人正月朦胧鸟朦胧觉得
她就是她。她在梦中见丈夫正在同那个叫玫的女孩子做爱,而她激动得难以自己居然猛
醒来还在喘着出汗。
女主人继续着她的青春梦。
于是,正如《圣经》里说的,医生有福了。
一只手伸进男人女人的世界移花接木,这是上帝的手,于是有人获救了。
18.那位自称革命老人的小男孩成了大款,发家史很简单
或者真有一个小男孩被判罪,或者真有一位天才诗人卧轨自杀得像俄罗斯妇女安娜
·卡列尼娜一模一样,但这不是他。
X腿,鸡胸,这是典型的发育不良,即便成年了也还会是这样的体型和体质。玫能
够清晰地记忆他那尖锐的胸骨。除此之外,一切仿佛已经消散。当玫俯靠在书桌上,桌
子边顶住胸肋那种尖锐的感觉会使玫产生某种记忆,这记忆就像生活中真实的重逢一样
使她惶惶然,死去的突然活着出现在你眼前,你能够毫不惊诧地承受吗?你能像一种现
实对复活的历史冷静得令人发指吗?如果不,你还不曾麻木,对那种意外的重逢你会惊
讶,或惶惶然。
那个发育不良的小男孩确实在现实中继续存在着,这不是虚构和幻觉。而是他虚构
了一个系列故事,并用了有时候正人君子也用的小手段,让小女孩胡信那些故事。自杀
的诗人不是他,判罪的小男孩不是他,只有那个晚上同一个小女孩在那所大学的学生会
办公室扇动革命情绪,鼓喧英雄主义最后脱女孩子的裤子的那个人是他。他并不是真正
的学生会主席,而在那几天里他可以占用那个名义。那几天给这个其貌不扬其才也不扬
的小男孩造成一个机会,他扬言要饿肚子和卧轨像行吟诗人一样成了名;他同时获得了
一位美丽得像真理一样的女孩和一些募捐来的款项。女孩短得像一个梦,那些钱却成了
他的一个长篇故事。他带着那些莫名其妙从天而降的伍圆、拾圆、佰圆的钞票离开了学
校,永远地。他以后对人说,他已经把政治行为变成一种经济行为。人们开始叫他老板,
他结束了革命老人的称号。他带着很少的学识和很多的钱离开了他死活考上的大学。胖
胖的神气的钱袋子伴随佝偻瘦弱的小男孩开始了漂泊生涯,主人和仆人对这种游侠似的
生活厌倦了,便在南方一个又改革又开放的像大都市一样的小村庄驻足,办起了一个取
名意味深长的叫风马牛肉烧烤大王酒家。酒家像它的主人一样畸形但是迅速地发展。它
很快成为一家大企业。他成了大企业家,记者问他成功的秘诀,他一边用指头弹着信用
卡一边说,募捐,成功就是有人愿意把钱扔给你,记者说他很幽默。仍然是小男孩的他
把脸一沉。你想在我这儿说奉承话讨好耍记者那一类把戏,你什么也捞不着,连这杯咖
啡也归你付账!
小男孩现在有许多钱和同样多的漂亮女孩子,她们只是他的雇员而已。他对她们还
不错。他好几次是在海边把准备造访龙王爷的姑娘领回来,给她一个工作和一些钱,而
且表现出一些同情和忧伤。他对一个叫玫的女孩子要特别地关照一些,那是一个不漂亮
的胖女孩。于是,他的那些漂亮女孩都不注意怎么节食和减肥,她们以为老板只喜欢胖
女孩。这使他很恼火,那些漂亮的女雇员胖起来会影响他的生意,而他又没有理由辞退
她们。
有一天他乘飞机从南方到北方,天气晴朗,没有滚滚的白云,他能看到下面的山与
河流,城市和村庄,他看不见城市和村庄里的人,那个叫玫的美丽得像真理一样的女孩
他再也找不到了。她活着还是死了?开始我欺骗了她,后来又欺骗了她。最终,假的。
假的就像他的称呼,革命老人或老板。全不真实。他扮演着他自己。以前的每一次闭幕
都是终极性的结束。他用手指头弹着信用卡时,他觉得世界由红色变成了金色而缺少理
论色彩。不需要再证实什么。
假的。从过去到现在。
错的可以纠正,假的不可以纠正。
在飞机上离上帝很近,小男孩对上帝忏悔了。
19.天空像一支巨大的飞翔的翅膀,还有一支呢?
玫,或者叫做梅的美丽女孩合上她的生活日记,那是一个很朴实但很精致的日记本,
她想她的日记可以连缀成一篇小说,请一位小说家或是一位好编辑给它叫一个名儿。好
名儿或是丑名儿?叫男星女星或者叫男孩子和女孩子。
她推开窗户,春光明媚。她走向野外,一地野草莓。她的心跳得慌,她不禁摘了一
粒放进嘴里,这是真正的滋味,她又吃了一粒,接着便一粒一粒地吃下去。
妈妈,这味道好极啦!
她仰起头,天空很近。有一架飞机掠过,只剩下天空。天空像一支巨大的飞翔的翅
膀,还有一支呢?
白云很温和很慈祥地、老祖母一样地望着野地里的小女孩,她满嘴染着野草莓汁。
飞飞扫描,帆帆校对
没有爱等於没有我
(01)
想写这个故事很久了。
却总是提不起勇气去写。当你失去了最爱的人之後,你永远无法当作它不曾发生过。
为什麽突然又有勇气写出来了呢?我想或许是我真想走出阴影了吧!
她,阿妹,很俗的一个名字吧!当然她後来改了个听起来好一点的名字,不过,我还是
喜欢这麽叫她。
阿妹是我的国中同学。她是一个很漂亮的女孩子,一开始,我蛮讨厌她的。总觉得她天
天都在为那一丁点的美丽,和教官玩躲猫猫游戏,无聊死了!当然像我长得这麽平凡,平凡
到走在路上,与我擦身而过,立即就忘的女孩子,是不太需要妆扮的,反正再怎麽去精心打
扮,还是那一副拙样,所以依我的个性,我是不会把精神浪费在容貌这档子事上的。
对於阿妹的印象,仅止於知道她和我同班而已。其他的,管她去呢!
会真正注意到她这个人,是在她的生日舞会上。
说真的,我真的蛮惊讶她会邀请我的。虽然她的理由是,我是班长,当然应该邀请我
去,到现在我还是想不通,她既然请我,为什麽不连其他班级干部一块儿请呢?
我本来是不太想去的,打算请一个同学帮我把礼物带去给她,就算了事。在她生日前一
天晚上,她打了个电话给我,请我务必要参加,这是我第一次私底下和她讲话。
天啊!我本来还想说“不”的,但是“好”那个字就是脱口而出了。这下可好了,挂上
电话之後,我开始烦恼该穿什麽衣服去参加舞会。
阿妹的家境很好,我担心自己穿的不得体,会显得格格不入的。但是我说过,我平常不
太打扮自己的,哪有什麽像样的衣服呢?只有一件婚礼制服。
为什麽我会说是婚礼制服呢?因为每次跟家人去喝喜酒时,我都穿那第一百零一件洋
装。在我的衣柜里,只有叁件裙子,两件是学校制服,一件就是洋装,其馀的,都是裤子。
我痛恨穿裙子。
这和阿妹恰恰相反,她只有一件长裤,就是学校制服,其他的,全是裙子。如果真要问
後来我为什麽会和阿妹亲如姊妹,我想,一切该是早就安排好的吧!
最後,我还是穿上了那件婚礼制服,把头发梳理整齐後,就搭公车到她家去了。
在舞会里,很无聊,我也不会跳舞,拿着一杯果汁就坐在角落里,静静地喝着,看着舞
池里的人群,舞动着我不懂的舞步。
阿妹依然像只花蝴蝶般,翩翩地飞舞着。她穿着一件火红的小礼服,很合她所散发出来
的气质,火似的身影,燃烧着整夜的热情。真搞不懂,我来这里做什麽?本来想要早点离开
的,但是之前阿妹趁着没人的时候,突然告诉我,有话要跟我说,叫我等到舞会结束。
所以我像个呆子一样,黏在墙上当朵尽职的壁草。想当壁花,呵呵~我还不够格咧!所
以还是乖乖地当根草吧!
(02)
好不容易终於捱到舞会结束了。佣人们在忙着收拾善後,阿妹拉着我到她房间去。喝!
丙真是有钱人家的公主,走进她的房间里,就像跌进一个粉红的花丛里。天啊!我快窒息
了,我痛恨粉红色这麽女性化的颜色。
阿妹从冰箱里拿了一瓶果汁给我喝。天啊!她的房间里竟然还有冰箱!
“筱岚,我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