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镜蛇的一次猛扑-第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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②意思相当于汉语中“不能吊死在一棵树上”。
谈判持续了一天一晚多,中间只有睡觉和吃饭时才中断一下。一个巧妙而又简单的办法很快就找到了。在任何一个文明国家里,这样的骗人勾当马上就会遭到揭露,可在俄罗斯它却安全无恙,平静地过去了。诚然,对一方来说结局是很悲惨的,但它却把波里斯·加依的威信提到了很高的高度。他们周密考虑的骗局,其实非常简单。愈是简单、愈是规模巨大,在俄罗斯反而容易成功。你们回忆一下三M公司①的广告案,就会深信不疑的。
①这是1995年轰动俄罗斯的一次大诈骗案。
受到破产威胁的康采恩把所有的现金都转到了波里斯·加依几个老板的账上,当然没有忘记他本人。此后债主去向中央银行提出巨额借款的要求,遭到拒绝后便宣布自己无力还债。数以百万计的小额存户便被弄到了没有裤子穿的地步,可他们却一边在法律上办理破产手续,一边分赃。
一切都是按预先的设计发展的;在一个阴雨的早晨,银行的行长在他自己的汽车里被炸,随后的大火烧毁了两个康采恩之间进行交易的全部文件。了解这次行动的人中,有谁会相信波里斯·加依对于所发生的事没有责任,与爆炸没有任何关系呢?谁也不会相信,而且会作出正确的结论。如果可以对一个人的死、对其他一些人的痛苦进行嘲笑的话,那么最可笑的是:波里斯·彼得罗维奇没有雇佣杀手,而且对于已发生的事,还是从报上知道的。
波里斯·加依的两手是干净的,所以他经常良心无愧地生活在世界上,而在这次事件中,他更是如此。他不去上班了,决定装病、等待。一天以后,老板打电话来了,这次他没让秘书打,而是亲自拨的电话。
“贵体如何,亲爱的波里斯·彼得罗维奇?”他很客气地问道,但加依却感觉出了老板的声音紧张。
“老板相信是按我的指示把对手搞死的。”加依明白了,停顿以后,他回答说:
“医生们说我得的是高血压症,我自己也觉得很不好过,很虚弱。不过我很快会好起来的。”
“您听说出了一场大不幸的事吗?”
“我在报上看到了。很可怕。今天的财经工作者,就像埋地雷的工兵,只能错一次。老板,您该晚上来找我,我们有话可谈。母亲在国外,父亲住在别墅里,我一个人在家。”
主席没有作声,他在等待类似的提议,但直接提出要他来,又觉得太厚颜无耻了。
“您不要误解我的意思,”加依讨好地说,“我们有必要谈谈。如果我们坐进您的办公室,就会有人来作不必要的谈话。我们本可以一起去某个地方吃饭,但如果被人发现,就会把我们当阴谋家,而莫斯科其实是个大村子,很容易被人瞧见的。要是上级首长去看望一个生病的工作人员的话……”
“对,对,那是当然,”老板打断他的话,“七点左右。您不是住在街心花园路吗?”
加依口述了他的地址。为了准备接待高贵的客人,波里斯擦去了客厅里的灰尘,拿出母亲从国外带回来的桌上用品,准备了一顿极好的晚餐。他觉得自己容光焕发、精力充沛。不知怎的,他想起了莫泊桑笔下的英雄杜·洛阿。但似乎在他、波里斯·加依和漂亮的冒险家之间,没有任何共同之处。他企图回想起那位文学英雄保护人的名字,又没想出来,于是转到了当前的谈话。虚荣与对权力的渴望,近几年已经成了他所固有的东西,原来隐藏在心的深处,现在露到外面来了。但他很清楚,必须对这些东西加以控制。
老板是个很认真的人,他七点正准时来到,很克制地问好以后,把住房仔细打量了一番,说:
“过去建房,很讲究它的坚固性,可以住上几百年的。您没搬到新房子里去,是做得很正确的。令尊是在工作,还是已经退休呢?”
“他在一家经营不动产买卖的公司里当顾问。”波里斯把客人引到浴室里洗手,邀请他入席。
他们两个没有喝酒,但主人斟了两小杯伏特加,把自己的一杯举起来,说:
“让我们纪念上帝的奴隶,他是一个好人,而且是个不错的伙伴。”加依一饮而尽,觉得老板的目光紧盯在他身上。他把鱼子酱放进夹心面包里,问:“我们今后怎么生活呢?”
决定性的时刻来到了,许多东西取决于老板的头几句话。如果他默认保留公司的资本以后,加依已经成了新的代表,那是一回事;如果老板装傻,那谈话就困难了。加依不打算把自己的有利地位交出去,尽管偶然得到的这笔财产的具体数目,他并不清楚。
“有什么建议?我准备洗耳恭听。”
虽然这答复是非常自然的,但加依却暴跳如雷。他把刀子放在盘子上丁当一敲,挑衅性地望了老板一眼。
“我几乎已经把亏损减少了四分之三,”他心平气和地低声说着,但清清楚楚说出每一个字,从而赋予这些话语以特殊的意义。“不幸的事件,”加依既不是演员,也不是导演,停顿是偶然的,但相当使人感到惊恐不安。“不幸的事件,”加依重说了一遍,不由自主地加强了它所产生的效果。“大大改变了情势,您个人发了一百多万美元的财。”
“是八十五万,”老板一边纠正一边擦他汗淋淋的前额。“靠牺牲一个人的性命去发财,是不道德的,不过我甚至无法用这些钱去还清死者欠下的债。这会引起不必要的议论。某些贷款人的神经会受不了的,所以……”他摊开两手。
加依在这里下了一着虽是临时想到的,却是非常厉害的棋。他站起身来,画了一个很宽的十字,说:
“我们大家都是走在上帝的下面。”接着又画了一个十字。
老板面色苍白,惊呼:
“我真的不能还钱,不是我们的谈判结果谁也不知道吗?侦审开始了,我站在一旁,因为死者在临死前还清了他欠我们公司的债。我为什么要钻出去解释,从而承认这桩非法的交易呢?”
加依明白,他已完全掌握了主动,所以对愚蠢的问题不打算回答。他斟上第二杯酒,同客人碰了一下杯,说:
“我们为活人干杯,祝他们走运。”加依没打算进行威胁,一切听其自然。他说的是他内心里的话。
“为你的健康干杯!”老板想报以挑衅性的回答,但声音不听话,抖了一下,结果相当滑稽。
“也为我的健康干杯,健康不会对任何人有害。”加依决定把形势说清楚,继续说道:“我有一些开销,可又没有时间同您商量。”
“多少?”
“二十万。需要现金,我的借款人在银行里没开账户。再说您也明白,今天把付这样的钱曝光,是很危险的,可能会发生不正确的理解。”
“好,我来办。”
“不行,您用自己的名字把钱取出来,再转手交给我。”加依已经在公开地谈条件了。虽然对凶杀事件一句话也没直接提到,但结果却是加依承认了:他直接参与了消灭对手。
正事他们不谈了,开始讨论政治新闻,当然包括即将举行的杜马选举。老板说有人建议他提出自己的候选人。但具体提谁,他没说出来。加依回答说,这事很烦人,要求大量的花费,既包括物质上的,也包括肉体上的。
他收起装热菜的盘子,拿来了咖啡和白兰地,他连眼睛都没眨一下就撒谎说,他已收到与某一政党集团加盟的建议,显然他想起了父亲的功劳,但他,加依,暂时还没有答复,很可能他会拒绝。
老板呷了一口咖啡,烫了嘴,差点说于今许多刑事犯罪分子正在往杜马里钻,但他忍住了。他清楚懂得他在公司里拥有无上权力的时代,已经过去。加依是个认真的人,对他必须重视。主人似乎听出了客人的想法,于是心平气和地说:
“老板,我的意见是,我们应该客客气气地分手。两只熊是没法在一个洞穴里过冬的。二十万现金您马上拿出来,我在公司里的那一份,您可以一部分一部分地付。我在组织我自己的事业,以子公司的名义作幌子,得有您的直接参与,以后您就退出来。那样一来,您我就算两清了。”
“什么事业?莫非那是秘密?”
“不是什么秘密,我想买下一家赌场。原来的老板与当局的关系搞不好,打算廉价出让。”
“搞赌场,那纯粹是刑事犯罪。”
“这是一般人的看法。在西方,赌场的老板是很受人尊敬的人。这一切我们会不慌不忙地干,等环绕着凶杀案的风潮一平息、侦查进入一般的官方轨道以后进行。”
“波里斯·彼得罗维奇,您对自己的哪一份怎么估价呢?”老板不知不觉地已经对他以“您”相称了。
加依只是笑了一笑回答:
“您委托会计算一算吧,一切都应该合法,同时考虑到通货膨胀和每天的盈利。我已经说过,您把这笔钱作为合伙人投入我的事业中。老板,顺便说一句,我建议您认真考虑一下个人的保卫问题,如今可是很不太平啊。”
波里斯·彼得罗维奇·加依的生活,发生了惊人的变化。他还一句也没提到他退出公司的问题,昨天还同他平等相待的同事们现在都避开来,纷纷尊敬地叫他的名字和父名了。他把所发生的变化看成是理所当然的事,于是开始对同事们冷淡起来了,在大庭广众之中摆起一副官架子,但同朋友们单独在一起时,仍然讲笑话,对公司里多得要命的漂亮女人,散布流言蜚语。
他与赌场的老板恢复了谈判。在这里等待他的是出乎意料的巨大变化。老板出人意外地同意作出重大让步,这是不久前他都不希望听到的。加依警觉起来了,以为地方上的黑手党向赌场收取过分沉重的税金,新老板会连同债务一起得到赌场。加依既不愿意背上别人的债务,也不愿意同地方势力作战,所以他马上宣布:
“亲爱的,”赌场老板是高加索族人,所以这样称呼是完全合适的。“在我们去银行和找公证人以前,我希望同地方当局认识认识,不但要与警察局、税务机关的代表,而且要与具体管辖你的企业的权威人物认识认识。”
赌场老板露出一副明显的尴尬相,用加依不熟悉的语言对他的伙伴说了句什么,然后搔搔后脑,叹息一声说:
“他们都是坏人,我不同他们说话。”
“那这笔交易就做不成了,亲爱的,我不是公子哥儿,不打算承担您的债务。”
“我没欠任何债!”
“我相信您的话,不得对我有任何还债的要求。”
“您自己去谈条件吧,波里斯·彼得罗维奇,我可以给你电话。这里占上风的权威人物是利亚列克。他不交谈,只开枪。你得同他的助手说话,他与你同名,父名米哈依洛维奇,姓哈里托诺夫。他这人很正常,但非常狡猾。”
加依开始沉思,突然他出现了一个相当疯狂的思想,但他什么险也没冒,要是走运的话,他会赢得许多东西。他拨了一个电话,使他感到高兴的是他听见了一个文质彬彬的声音:
“我在听你说话。”
“您好,波里斯·米哈依洛维奇,打扰您的是一个打算收购‘弗拉明戈’赌场的人。”
“您好,请问您尊姓大名?”
“加依·波里斯·彼得罗维奇,我现在在一家公司里工作。”加依说出了公司的名称,然后转入正题。“我们曾经同‘菲尼克斯’合伙,遗憾的是它破产了,它的总经理前不久死了,他的汽车被炸。”
“我听说过,”哈里托诺夫回答。“这么说来,您就是那个进行谈判的人啰?”
“对,不过我只进行谈判,代表自己的老板。”
“谈判、谈判,我听说‘菲尼克斯’同您算清了账,可后来发生了爆炸。多不幸啊!”
“我们生活在可怕的时代。”加依支持哈里托诺夫的看法。
“可现在您却决定买下赌场,”哈里托诺夫说完就沉默下来了。加依决定不慌不忙,也沉默下来。他明白当地有权势的人很清楚。“菲尼克斯”和爆炸的情况。
“我的老板和赌场眼下的拥有者关系不好,但我们自然很关心赌场的合伙人。”哈里托诺夫小心谨慎地说。
“让我们见见面吧,如果我们谈得成,我就把赌场买下来。我预先声明,付钱我是不会的,但您的利益我保证。您会有一份的,而且是不纳税的一份,请您帮我解决某些小问题。同您的顶头上司谈谈,我也再考虑考虑,然后我们见面讨论。”
“好,后天早晨您给我挂电话,”哈里托诺夫不很乐意地同意了,因为他很清楚知道利亚列克不喜欢贸易,参加股份对他来说,是个很复杂的概念,他宁愿今天拿一美元现款,也不要明天五美元的股票。
波里斯·米哈依洛维奇·哈里托诺夫被老板的直率和他手下人的粗暴弄得疲惫不堪了。老板手下那些人都清楚地知道,参谋长在利亚列克那里是很有威信的,但他不是自己人,好像是临时的。
同利亚列克的谈话,出乎哈里托诺夫的意外,非常轻松。刚听完开头的几句开场白,知道想买赌场的那个人表现出了应有的尊重之后,利亚列克嘿嘿一笑:
“你说他把竞争对手炸了?”他哈哈一笑。“让他来,我们需要这样的人。让他买下赌场,把钱包拉到我们区里来。”
“连人带车都炸了,这是确实的,”哈里托诺夫小心谨慎地说。“至于说这事就是他干的,那还只是一种设想。”
“好,你就去查清楚吧。”
哈里托诺大同利亚列克在一起工作不是第一年了,利亚列克表面上的简单没能蒙住哈里托诺夫。似乎利亚列克,也就是亚姆希科夫·雅科夫·谢苗诺维奇,是很单纯,很容易理解的。这位天生的领袖,在土匪中享有巨大的威望,他人不聪明,但很狡猾、很残忍,因此是非常难以预测的。他非常平庸,喜爱权力与金钱,这一点似乎他很像波里斯·彼得罗维奇·加依。但刚加入刑事犯罪集团的加依和强盗与刑警都很知名的亚姆希科夫,是两个完全不同的人。
加依对身边人的吹捧不感兴趣,只要充分意识到自己的权力就足够了。虚伪的排场也不能使他激动。在饮食、女人方面,他是个最没有什么要求的人。他大量用钱,只是为了收买政府官员,巩固自己的权力。
亚姆希科夫—利亚列克则相反,他主要对外在的东西感兴趣,对欺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