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侦察兵 作者:占修萍-第3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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环节中很重要的位置。
紧张、恐怖、凄厉的声音是从音箱里传出来的。
模拟战场非常相像,浓烟弥漫遮盖了森林与空地,神经被揪紧了,仿佛回到
了灵与肉残杀的战场。容不得多加考虑,狼崽子朝着喊叫声摸索了过去。
烟雾淡薄了些时,眼前惨不忍睹:树上挂着一个破旧的降落伞,雪白的;地
上可怕之极,一个十岁左右的女孩和一个六七岁的男孩坐在地上嚎哭,旁边躺着
一个浑身血渍的女人;一旁还躺着一个飞行员,身上压着两根树木,衣服破损,
浑身是血,右大腿的骨头裸露着,右手断裂,半截子胳膊甩在了距离伤员一步远
的地方。
两个小孩手舞足蹈拼命吼叫,两个大人没一点动静。
打分标准:A 、询问伤员的伤情和医疗史;B 、检查和控制要害部门机能;
C 、搬运伤员到安全地带;D 、四个人的协助情况;E 、体检;F 、对伤员的态
度;G 、正确诊断;H 、团队领导的动作或采取的行动;I 、合理的救护动作和
正确的程序;J 、救护常识。
根据感觉,5 分钟不可能抢救两个伤员,肯定有一个已经“死亡”,李永刚
一看女人的头部全是血,地上一片殷红,果断地放弃了救护,直接冲到了飞行员
身旁,结果询问伤员一项被扣1 分。中国一队这拨SONG人做事就是实在,脑子不
知道绕个圈子。虽然判断是正确的,但按要求死去的人也要按程序走上一糟,就
像电影演的,发现人躺在血泊里了,要摇上几摇,按一下鼻息,看一下瞳孔,甚
至呼喊上几声。
飞行员一脸青紫的瘀肿,唇瓣也沾满了腥湿的血迹,地上淌了一摊子红糊糊,
铁锈色的红,黏稠得近乎果冻。扑鼻而来的腥味很重,恶心盈满了胃脘。王帮根
伸出枪管子轻轻一碰飞行员的肚子,好家伙,一动不动。张高峰用英语问了几声,
也没见着有动静。咋搞的,这个也死了啊?李永刚心想,肯定要抢救一个的,管
他,喋!按中国的救护规矩,以防再次负伤,要尽快把伤员搬运到隐蔽地带。常
用的搬运方法有几种:一、单人搬运法,或是侧身匍匐,或是匍匐背驮,或是抱、
背、肩负伤员。二、双人搬运法,前面一人得两手夹住伤员的两条腿。三、担架
搬运法。没有担架,单双人搬运也不合适,组委会找的这位演员赶上2m个头了,
块头也大,伤的也不是地方。他们只好三人负责三个角,一人扶着受伤的右腿。
刚把伤员抬离地面,伤员便哇啦啦地叫开了。张高峰一听,忙着喊停。伤员说腰
部也受伤了。李永刚让于新伟负责托护腰部。伤员还是胡叫得厉害。这就意味着
救护不到位,给伤员增添了痛苦。张高峰询问了好几次,伤员一直装死不吭声,
腰部也没见涂上血渍,谁知道哪个隐蔽部位受伤了。没有一次性搬运到位,又挨
扣了1 分。
要是情况允许,尽可能做好伤员的初步急救处理,先止血,包扎,固定,然
后搬运。李永刚想,就按咱中国人的习惯吧,先救护,再搬运。正要动手救护,
飞机的轰轰声起了,枪声炮声也呼啸开了。迹象很明显,告诉他们这里仍旧是危
险的战场,必须把伤员搬运到安全地带。
弄清楚了三个部位受伤,四个人调整了任务,继续搬运。伤员不叫了,两个
小孩呼地冲上来了,小男孩抱紧了于新伟的大腿,小女孩拽住了腰间的手枪。于
新伟火冒三丈,妈的东欧,大人小孩都跟他的手枪过意不去。他喊着哥斯拉赶快
掏巧克力,腾出右手去扶伤员的大腿,把张高峰的活儿揽了过来。这下惨了,他
快累成伤员了,躬着腰身,两臂叉开伸展,左手托着伤员的腰,右手扶着伤员的
腿,那只大腿死沉的,沉得像树干,可又软绵绵地垂挂着。
张高峰骂了句小兔崽子,两手一挟持,一边一个,把两个孩子抱到了几十步
远的地方。两个小P 孩眼泪汪汪,装得像极了,发疯地撕打他。真他妈的,要是
自己的孩子先赏上两巴掌再说。可这会儿不敢,裁判就在一旁,考的就是他怎么
驯服小兔崽子。他最擅长的浪漫故事是不起作用了,只好面带笑容,一边用英语
哄着,一边掏出吃的,一边用中国话骂着打你PP小P 孩。好在事先知道了要哄好
孩子,李永刚把一堆中国好吃塞了他几大兜子。他不停地塞着零食,全是从中国
带的名牌,金帝巧克力,青海牦牛肉干,明珠牌鱼片,塞得他心疼不已,眼睛还
要顾盼着担任警戒。
王帮根掏出睡袋折叠好,还没完全塞垫到伤员的后脑勺,飞行员猛地两眼一
睁,眉毛一根根竖了起来,可能是憋气的时间太长,两腮一鼓一鼓,脸上不停地
抽搐,皮肉因为青肿抖颤得很夸张,脖子上暴起了一道道青筋,压在舌根底下的
嘶哑很恐怖。他奶奶的,叫人毛骨悚然。
李永刚动手给伤员的腰部包扎,于新伟去拣断臂,王帮根负责处理大腿上的
伤口。飞行员发疯地舞开了左臂,蹬着左腿,哇哇叫着不让接近。王帮根蹲在伤
员的右腿旁,埋头指压止血。这是一种临时止血法,用于头部、颈部及四肢的动
脉出血,在出血点的近心端,依循动脉行走的部位,用手指把动脉压在骨胳上达
到止血目的,然后换上止血带。可他才找到点位,还没按下去,头和肩部便挨了
狠狠的两脚,疼得他两眼冒火星。他气急了,直想往那块戳出来的骨头捣上一拳
头。可也无奈,这会儿他是孙子。他大声地喊着哥斯拉,问是不是在骂人。张高
峰回答着胡叫呢。这还差不多,要是胡骂就攉上几个嘴巴,咱中国侦察兵跑来是
和你们决一雄雌的,可不是叫你骂娘的。王帮根咕嘀着叫你哇,放下手头的活儿
绕到了伤员的左侧,将身子压在了踢腾的左腿,两手抓住飞舞的左臂,可黄皮肤
还是按不住白品种,欧块的左腿猛地一蹬,铁人便被掀到了一边。刚才神经绷得
太紧,他们太投入了,忘了伤员并非伤员,而是演员,所有的伤情都是模拟的,
人家有的是力气,没给他们舞右臂蹬右腿就已经不错了。李永刚急了,只好停下
包扎,按住了伤员的上半截身体,两个人才把伤员压妥按稳。
于新伟是四个SONG人里做事最温柔的,脾气最好的,长得也是最秀气的。他
接着李永刚的活儿,继续腰部的伤口包扎。中国的急救包是为炎黄人种准备的,
到了东欧绷带就变短变窄了。背囊全驮在了背上,他只好从王帮根的背囊里掏出
一个,两个急救包接在一起才包扎上。
腰上的诊断失误了一次,救护又出了点差错,扣2 分。
于新伟拣起断肢,问两位这活儿咋弄,太难了,语言上也没法与伤员沟通,
这断肢究竟要不要接上?他拍了拍伤员的腮邦,没见着睁开眼睛。唉,要是一个
侦察员能把断肢接上,那可就是20世纪末的华佗神医了,医院里的外科医生全得
失业了。
“喋,喋上。”李永刚未加思索指挥道。
“他奶奶的,摆在这里的东西都给他弄上。”王帮根也认为,断肢不是放着
当摆设的,肯定是要他们处理的内容。
“我靠!”于新伟嘀咕了一句。断肢捏着真像人的手,恶心死了。唉,赶快
摆弄吧,这活儿在国内也没学过,搞的全是简易包扎。就按平时学的程序走吧,
止血,加压,消毒,然后把断肢接上,用绷带包扎固定好。真是比武,就像小孩
子玩家家,要是真实的话,接上有啥用,败血症就跟着来了。大腿上的伤也一样,
止完血后,把露出的骨头往里一塞,包扎,固定。这一项是考“合理的救护动作
和正确的程序”,很不容易,只被扣了1 分, 呵呵,瞎猫撞上了死老鼠。
伤员稍稍睁开眼来,轻微笑了一下,眯着的眼缝又闭上了,眉宇舒展,一脸
安祥,仿佛灵魂摆脱了躯体的束缚,结束了灵与肉的搏斗,超凡成了一缕青烟逍
遥而去。
“牺牲了?”李永刚动了动伤员的脸颊,不见反应,急了。
“谁知道。”王帮根气喘吁吁,大汗淋漓,想当年搞“三项全能”也没这么
累,“该死的娃娃球朝天,让他去吧。”
“哎呀,累死了,他装死,我累死,快走快走。”于新伟看裁判点着头OK了
一声,心想,大概情况还可以。唉,血腥味太难闻了,断臂伤腿看了恶心,赶快
离开。
张高峰转身迈开腿,两个孩子追着继续要吃的。咳,刚才光顾哄孩子,兜里
的干货全掏光了,这可咋办,要是孩子一闹会不会扣分?王帮根管不了这许多,
有完没完,全给孩子了,自己还要不要吃,这才比了三分之一呢。他奶奶的小PP,
比完赛了也敢来糊弄中国大兵,趁机敲诈一把。他把眼睛一瞪,吼了一声Go,把
两个孩子怔得站住了没闹也没哭。
救护常识的印象分只扣了1 分,但D 项的召唤协助分数全被扣完了。拿身体
压伤员,态度不温和,也被扣除了1 分。作为一队之长的李永刚带头实施暴力行
为,团队领导所起的作用一下子被扣了3 分。唉,也不知道别的队用的什么办法
哄得伤员好好配合,他们没这个能耐,只得认了倒霉。
战场救护成绩:中国一队:第13名中国二队:第16名
乌云汇集了过来,像倾洒一地的墨汁铺展了整个天宇。视线里的景物转向了
昏暗,一阵子急猛的黄风扫来,大地一片混乱,河面上卷起了厚实的皱折。枝藤
狂舞,树叶被吹得沙沙作响,草杆子哈腰点头,狠狠地卧趴向地面,未待亲昵片
刻又被短暂的平息抬拔起了劳累的腰身。夏秋的炸雷抽着闪电的鞭子,一路狂吼,
以排山倒海之势冲破阻力急煞煞地滚压了过来,消失在了云层里,紧接着大盆地
倾泻下晶莹透亮的雨滴子,一颗颗像珍珠断了线肆虐暴撒,又急又硬地射向河面,
溅起一朵朵雪浪,发出哗哗响声,与风雨攉响树叶的沙沙作鸣合凑成了雄壮的天
乐。
张高峰接受完指令,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凑近于新伟:“Hello ,知道奥
丁吗?”
“啥?”哗啦声太吵人,于新伟扭过头去大声询问。
“这一带的众神之王。”
“跟划舟有关系吗?”
“啊?”张高峰回过神来,嘿嘿了一声,“没,没啊。”
“哦。”于新伟应和了一句,着手准备橡皮舟。
“嗳,见过头戴大金盔,肩上停着乌鸦的神吗?”张高峰干着活又问开了。
“没有。”
“这里的乌鸦不是中国的乌鸦。”
“当然。”
“一只象征思想,一只象征记忆,每天早上飞遍全世界,回来后向奥丁报告
所见所闻。”
“哦。”
“奥丁脚下还蹲伏着两只狼,那是他的警卫员……”
“操!”王帮根扭头问道,“狼是他的警卫员,我们是啥?”
“他娘的,罗嗦什么,神关你们屁事,快喋橡皮舟。”李永刚听烦了,他是
个打打杀杀的人,啥事都喜欢干脆利索,最反感的就是张高峰的浪漫,有事没事
来一段莫名其妙的欧洲故事。
张高峰的一只脚跨到了船上,另一只脚刚离开岸,哗地一道闪光划裂了长空,
紧接着一个沉闷的响雷滚过了树尖,他猛地一惊侧倒在了舟沿,轻盈的小舟剧烈
地摇晃开了。这下气坏了他,没待爬起来出口就骂:“他妈的托尔,不得好死。”
王帮根嘿嘿笑着上了船,把船身压得稳妥些了,便问道:“刚才骂谁来着?”
“托尔,雷神,奥丁的大儿子。”
“哦,长得像钟馗吧?”
“差不多,没看把哥斯拉吓翻了?”于新伟也呵呵地上了船。
张高峰坐正身子,扭了扭脖子继续说道:“晕,那是个英俊少年,红发红须,
高大健壮,臂力过人,腰上扎一条魔带,手里拿一把魔锤,锤子一锤就是一个雷
电……”
“我说呢,东欧的雷这么厉害,原来是锤子锤出来的。”于新伟调侃道。
“爱神叫什么名字?”王帮根想起了阳光女孩,脱口问道。
“弗丽嘉,奥丁的妻子。”张高峰回答道。
“一定很漂亮吧?”王帮根兴趣浓极了,比说雷神来劲。
“有完没完,欧神能保佑我们吗,没看雷电就冲着我们来的?”李永刚打断
了他们的对话,操起桨来催着快做准备,冲着岸上吼了声OK,回头叫了声喋。
雨点子越来越大,雨线越来越密集,闪电像银蛇狂舞,雷声像战鼓轰鸣,就
像进入了枪林弹雨的战场。河水是灰蓝的,天,水,两岸的花草树,视线里的一
切都是灰暗朦胧的,能见度不过十几步。虽然空气很清新,没有追击者和硝烟味,
但河道里布下了横七竖八的枝藤条儿,大家的心里很不轻松,就怕橡皮舟撞过去
吻上一把,要是亲出个大洞小眼就惨了,可速度也不敢减慢,只好连累眼睛,眨
上一眨就得盯紧前方的水域,不敢稍作马虎。
好不容易赶上一次没人追击的穿插,老天爷却不给开恩。中国一队是18:45
离开F 迫降点的。一搞行军中国一队就背,这雷,这电,这大雨倾盆,就像超时
的魔鬼专缠他们来着。中国二队就比他们幸运,14:25 出发,整个操舟过程全在
毛毛细雨里,既有情趣,又不误事。
天公不作美,又是30多个小时连续作战,人已经疲惫不堪,5 ㎞水路,可才
划了5 分钟体力就透支到了极限。脸胀得紫红,脖子和手背上的青筋突暴着,肩
和胳膊酸软得没一点力气,每划一次桨都要咬一咬牙关,腰跟断了脊椎一样,身
体一前仆疼得难以直起,后仰时全靠意志支撑,要不就整个儿倒了下去,呼吸极
为粗鲁,像暴怒的斗牛角逐得上气不接下气,脑袋发胀,两眼发花,汗水掺着雨
水流到眼里咸咸的,涩得上下眼皮儿不自觉就粘紧了,腾不出手来帮忙,身体前
仆时将脑袋垂落到右臂,眼睛趁机在袖子上速速地摩擦上一把。
体力消耗得差不多时,雷不打了,雨也变小了。
王帮根高兴了,调侃着身后的张高峰:“哥斯拉,你的锤子锤累了。”
大西北的军营里,锤子是骂人的话,很不雅观。张高峰自然不高兴,虽然体
力远远不及王帮根,粗气喘得像打呼噜,呼吸都不畅了,可声音还是很宏亮,恶
狠狠地回击了一句:“你的锤子……锤累了。”
尽管很累,这种清悠的景观还是第一回相伴,大家的兴致都不错。细雨霏霏,
就像天空飘来的一行行小诗,游丝一样拂在脸上,满脸都烙满了美丽而忧伤的印
章,又像清香的舌尖痒痒地舔拭着面颊。雨丝儿落到水里时只能碰撞出一线难以
察觉的波纹。一切的灰蒙都在这一刻变得如烟如雾,朦胧迷离。
苍苍树色,郁郁林海,不时点缀着几簇艳丽,红的,黄的,紫的,白的……
繁花簇拥,五彩争艳,万物都是湿漉漉的洁净,晶莹油亮,像在酥油里润泽过一
样。大雨过后平添的几分艳姿,将河岸倒映成了两条墨绿的长廊,时而间杂着婆
娑多姿的稀疏花影。天宇倒映在河里,被两岸青黛色的倒影挤瘦了,变成一条细
软的灰白绸带,曲曲扭扭伸向远方。
雨风吹打着空林,飒飒声起,如人在丛里穿梭。葱葱绿荫里传递开了绵绵呢
喃。小鸟聚合在雨后的幽静里歌吟:叽叽,喳喳,咕咕,啁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