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侦察兵 作者:占修萍-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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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兰州军区某部机关,因为腿粗脚板大,被队友们戏称为恐龙明星哥斯拉。这位
中国大西北军营里的哥斯拉啥时候都是最可爱的,没让说话便道了一声晕,主动
喊报告:“Sorry ,I don ‘t know。 ”
最后姬文魁,陕北娃子,也是应届生高考进的军校,学的步兵分队指挥。队
友们认定,他的眼睛虽小,薄薄单眼皮里镶嵌的黑珠子绝顶聪明。队里每每用心
理诊断仪测试,他的智商必排首位,得了个“小诸葛”的美名。聪明的小诸葛让
上士打着手势重复了两遍UFO ,没辙,没搞懂。
可笑的是,不懂英语的两位队长成了顶级翻译。
中国一队队长李永刚,山东人,侠义肝胆,爱打抱不平,练得一身散打功夫,
被大家尊称为“好汉哥”。他嘿嘿地傻笑了几声,扭头调侃中国二队:“他娘的
乖乖,又超级上了,没入关就喋上了偷蛋。”
“唉,没办法,超级幸运星嘛。”回话的是陈卫军,中国二队队长,安徽人,
在新疆当了九年兵,也算半个汉族巴郎了。
陈卫军有个嗜好,大清早站到洗手间就爱炫耀:“嘿嘿,又梦见背太阳了。”
据说这个梦是25岁生日那一夜开始做的,一做就是两年,驮得太累了,背都压出
了弧度。不过,因了梦里常约红太阳,大伙儿就喊开了幸运星。说来也是,打进
集训队就闹胃疼,半年不见好转,队里让回老部队,他赖着再试一周。七天后胃
病莫名其妙滚蛋了,他不但留了下来,还当了队长,这就成了超级幸运星。
“你奶奶的,你们也厉害啊,把东欧的鸡宰了,总之要感谢你们一队,接着
的活儿方便了,掏蛋的事儿我们自己来吧,不麻烦你们了。”刚踏上爱沙尼亚就
捞了个好兆头,陈卫军得意晕了,脸上笑成了一朵花,憨得发傻,呵呵回敬完还
不过瘾,还要炫耀一句,“这样吧,煮熟了你们也来一个。”
从基层部队来的队员反应了过来,跟着哈哈笑开了。
古纳尔说的是中国基层部队的段子。连长方言重,布置任务时宣布“一班射
击,二班投弹,我来做示范”,战士们听成了“一班杀鸡,二班偷蛋,我来做稀
饭”。段子一出国,经过古纳尔的演绎,整个意思不知所云了。
笑够了,肚子咕咕叫了,这才想起离开北京12个小时了,吃了三顿饭,没有
一次塞饱肚子的。在芬航的飞机上吃过两次,一顿正餐,一份加餐。正餐是面条,
一小撮蔬菜几小块肉拌在一起,带点中式味道。加餐是比拳头小的面包夹菜叶,
凉的。孟国庆牛哄哄地告诉诸位,这是欧洲肉夹馍,Sandwich,三明治。肉夹馍
是西北饼子,面胚子剖成两半夹进肉末辣椒。三明治太微型了,一口下去,胃里
没感觉,嘴里也不爽。要说肉夹馍,肉末子鲜得狼吞虎咽,青辣椒呛得胃口大开。
第二次飞行坐是的爱沙尼亚航班,因为只有半小时航程,每人只发了一块巧克力。
姬文魁从包装纸上发现了新大陆,巧克力竟然是爱沙尼亚卡列夫糖果厂生产的。
梅秘说那是个名牌企业,成立于1806年,已近200 年历史。狼崽子记下了公司地
址――“KALEV Plc ,139 Parnu road 11317 Tallinn ESTONIA”,准备下了飞
机就去批发几斤“卡列夫”,谁知没走出机场竟大开“吃”戒,又是杀鸡,又是
偷蛋。
一群中国兵里就一位神情特殊,挺着身板儿,矜持地微微一笑,厚厚的唇一
闭一嘟,不大不小的眼睛稍稍一眯,淡淡的笑意盈满了涵养。他就是中国二队的
何健,湖南湘西人,因为训练时耍尽小聪明,占尽小便宜,被队友们更换了祖籍,
成了湖北九头鸟。
古纳尔缠着何健教一句中国话,他哪能知道中国有“天上九头鸟,地上湖北
佬”一说,缠得起吗?看何健SONG样儿,听不懂英语却一直微笑着,神态优雅,
对着古纳尔频频点头连连OK,嘟着的厚唇一启,嘻嘻一笑,眼睛眯成了线条儿,
嬉皮地说了句“我是一匹西北狼”。一个“是”字舌头伸得直愣愣,舌尖顶到了
上齿,发出了温汤煮鳖的音调,湖南人的软绵绵,叫人听着最亲切,像阳光舔着
潮冷的心,古纳尔更喜欢何健了,兴致勃勃跟了三遍,把“是”读成了“戏”,
把“匹”念成了“屁”,把“狼”说成了“娘”。杨磊笑得直不起腰,嘴里跟着
屁屁,使着坏性子念着“我戏屁屁西北娘”,调侃何健,鸟爷啊,他是娘,你就
是鸟姥姥了。何健一挥手,瞪着小眼睛对着杨磊连连嚷Go,回头依然眯眯笑对古
纳尔。
古纳尔不懂意思。三位会英语的不肯翻译,都说这话不雅观,只能内部开小
灶,放到国际大餐厅让人酸了牙床,别是误会不友好。杨磊瞪着眼嚷着怕啥怕,
东北虎,西北狼,中国最厉害的物种,等着瞧,轮上沈阳军区竞赛,肯定教他我
是一头东北虎,小样儿肯定念成我戏屁斗东北鼓。古纳尔明明把“一”读得很标
准,杨磊偏要调侃成“屁”,对着三位会英语的队友不屑地一挥臂:“去,学生
兵,前怕虎后怕狼,没出息。”他瞪了瞪大眼睛,很自信地宣布,“我来翻。”
姬文魁一听,赶忙说:“杨三牛,我来吧。”
杨磊让翻译同志稍息去,挨近古纳尔拍拍自己的胸脯,这是“I ”。狼有什
么特殊动作?念着“狼……狼……”就是想不起来形象一点的模拟,那玩意儿太
没特点,不像孙猴子挠痒痒。古纳尔不停地叨着“娘”,揣摩着比划,终于Oh了
声,说了句“I am a娘”。就差一个关键的字没搞清楚,他着急地问:“What is
娘?”
杨磊用了很大的劲才憋住笑,好会儿了终于吼出一声长长的“嗷——”。古
纳尔Oh地如释重负,点头道“I see ”,喜滋滋地重复了两遍新学的中国话。杨
磊被逗坏了,一肚子乐气没地方发泄,直好对着何健喊姥姥拜万岁,郑重宣布,
明年广州队下了飞机,听到的第一句欢迎词就是“我戏屁屁西北娘”。
面包车西行在濒海大道Pirita Tee。
右边,波罗的海波澜翻涌,横无际涯,阳光洒在海面金光点点。
左面,树木婆娑,绿草如茵,楼宇堂皇华丽。
塔林(Tallinn ),爱沙尼亚首都,位于东二区,E24 °46〃 ,N59 °27〃 。
这是一个三面环海、风景秀丽、建筑古朴的天然海港,历史上是连接中东欧和南
北欧的交通要冲,被誉为欧洲的十字路口。
整个城市由新城区和老城区组成。
驶进新城区,跃入眼帘的是世界上最大的露天歌咏场,背靠大海,从远处看
像一艘航船。这里承载过一个奇迹。1988年9 月,歌咏场聚集了30万人,用大合
唱呼吁爱沙尼亚的独立。三年歌唱,结束了自彼得大帝以来270 年的俄国影响,
获得了国家主权。这种独立运动被称为“波罗的海之道”,也叫花的革命,歌唱
的革命。
塔林最叫座的是老城区,由上城和下城组成。
上城的托姆别阿山古城堡,是塔林的诞生地。
城堡的残墙断垣已经无法再现当年的铜墙铁壁,但高大的炮塔仍然巍然屹立。
赚得一乐的偷窥厨房炮塔,登高远眺的胖玛格列炮塔……最令人肃穆的赫曼塔炮
塔,全市的最高点,一直是统治者权力的象征,成功的征服者都把胜利的旗帜插
在上面。如今猎猎飘扬的是爱沙尼亚国旗,蓝黑白三色长条,蓝色象征自由和独
立的曙光,黑色象征反抗异族统治,白色象征和平与安宁。
站在粗犷荒野的上城,居高临下,下城的建筑恰好相反:青灰的楼宇华丽典
雅,黑色的塔尖刺向青天,厚重的城墙雄伟气魄。零落于高耸建筑群里的是鳞次
栉比的民宅,全是七彩两层楼,瓦顶金字塔形或三角形。古意盎然的下城,从心
境角度品味,宛如积木堆成的童话世界,美丽,可爱;从艺术视觉审视,更像巨
幅油画,着墨浓重,色彩斑斓,层次错落,构图丰满……
北京时间已过零点,塔林的太阳只是微微西斜。
从东八区到东二区,时差六个小时。
姬文魁询问了一声古纳尔,把表上的时针拨为了当地时间,掏出小望远镜,
绕有兴致地欣赏着塔林风光。古纳尔盯了盯铁疙瘩,终于按捺不住借了过去,望
了几眼景色,放置掌心审视着,叠口夸够好东西,挂到胸前,挨近姬文魁悄悄地
说:“送给我吧。”
这是一架精致小巧的望远镜,折叠后像小姑娘的拳头,攥在大老爷手里是名
符其实的袖珍小玩物。别看是小玩意儿,来自圣彼德堡的就值钱,一架花了2;773。09
卢布,将这个数字折换成人民币就是800 元,据说质量很过硬,防水,防尘,防
震,耐寒,耐热,7 倍的倍率能将700m远的物体拉至100m距离,成像清晰稳定,
镜片上的琥珀色增透镀膜是最佳镀膜,减少了反光,增加了透光量。狼头儿就这
小玩意儿没耍小气,给买了个正宗的,比赛要用呢。
姬文魁为难了。这是队里发的纪念品,实在舍不得送人。他闪出了冠冕堂皇
的理由,推说比赛要用。古纳尔愣了愣,让比完了送给他。咳咳,东欧人咋这么
直爽,不明白这是找借口推脱吗?既然问出口了,不给嘛太小气,给嘛舍不得。
姬文魁考虑了一下,终于兜出了一个再合适不过的说法:“好吧,比了好成绩就
送给你。”
古纳尔高兴了,脸上的粉红更浓了,更花了,更耐看了。
姬文魁掏出没来得及消灭的巧克力,递到古纳尔手里,蹦出了毫不谦虚的交
易条件:“我要这个……勇士奖。”
古纳尔嘿嘿一笑,自言自语了一句Kalev ,回过神来时收住了笑意,怀疑听
错了,加重语气问了一遍。姬文魁用郑重的语气重复了两遍,第二遍的语调非常
肯定:Kalev !
古纳尔不再说话,扭头瞅着窗外的景色。大赛是设了卡列夫勇士奖,可从来
没有哪个外国队捧走过,也没听说哪个外国队放出狂言要这个最高荣誉奖。他无
法理喻这位中国侦察兵,精瘦的身材,一脸秀气,语气文雅,说出的话竟然狂傲
得吓人,才踏上爱沙尼亚就要卡列夫,简直是狮子口大开,狂到了赫曼塔顶。他
咧嘴笑了笑,摘下望远镜,摸了摸铁疙瘩,依依不舍地归还给了主人。
姬文魁被敲门声惊醒了,一看表,4 点差1 分。
今天休息,调整时差。
昨天逛了半天老城,回到维和中心(爱沙尼亚联合国维和中心培训基地),
洗漱了一把,过了零点天色还是晨暮般发亮,不用灯光就能看书。北纬59°太有
意思,夏秋之交近乎极昼,过了23:00 太阳才落下去,不到05:00 阳光就铺开了。
据说6 、7 月的极昼更厉害,夜空总是一片阳光。夏至这一天,西边的太阳落下
时,东面的太阳紧跟着升了起来,人们架起篝火,唱歌,跳舞,Party ,喝酒,
伴随着烤肉的香味持续一整夜。狼崽子都可惜没能赶上,望着窗外亮晃晃的天色,
躺在床上狂聊。狼头儿说了,比赛前的日子轻轻松松过。呵呵,死累了八个月,
现在美美地歇上几天。
睡到现在没多长时间,困,困极了。
姬文魁把古纳尔让进房间,又赖回到了床上。
古纳尔抓起迷彩,连拉带扯把光着膀子的姬文魁拽到了院子,推着他上了吉
普。汤姆塞坐在驾驶位置,回头一瞥,笑得很爽朗,凹陷又撑得圆圆的小眼睛眯
成了小缝,伸手一摸平头黑发,那是一头短茬茬、带小卷儿的黑发,扭身一踩油
门,车子呼地冲出了维和中心大门。汤姆塞也是职业军人,上士,负责接待中国
侦察兵代表队,与古纳尔不同的是就职于维和中心。
姬文魁心里塞了个闷葫芦,大清早开着车子兜风,两位上士玩什么游戏,再
热情也不至于不让人睡觉啊。
10分钟后车子停了下来,汤姆塞坐到了副驾驶位子。古纳尔做了个邀请动作。
姬文魁不肯上驾驶室。古纳尔急得直跺脚,让抓紧时间,上班了部长就要用车。
姬文魁想,欧块太可爱了,部长用车管我屁事,我不用车要睡觉,你要我用车不
让睡觉,莫名其妙。虽然有些不愉快,可他仍是笑眯眯的,频率极快地道了声thanks,
下了车,甩开步子就当锻炼了。
古纳尔追了上来,解释道:“中国没有这种车。”
没又咋了,不就是德国大众牌吗?向来谦虚让人的姬文魁一改好脾气,很有
些傲气地说:“我们也有大众,上海大众小轿车,比这漂亮多了。”
古纳尔摇摇头,生怕说不清楚,生怕这位中国兵听不明白,比划着手势解释
道:“去年‘车辆驾驶’中国队成绩很差,欧洲队都熟悉这种车子,你们没见过,
我要帮助你们,我就找了部长秘书,让你们熟悉一下车子。”
姬文魁停住脚步,盯着古纳尔,仿佛要把对方的心思看穿,难道就为了小望
远镜?古纳尔点点头,又摇摇头。他是喜欢小望远镜,可更喜欢中国侦察兵,他
要帮助中国侦察兵尽量跟欧洲侦察兵公平竞争。
姬文魁的心热了,但还是不相信,有这份好心就要动用国防部长的车子?汤
姆塞解释道,比赛的车子已经封存入库,这车是德国援助的,性能跟比赛的车子
接近。姬文魁一听,拉开后排座的车门坐了进去,急急地叫着快回。古纳尔很伤
心,国防部长的专骑不是说弄就能弄出来的,怎么不试一试呢?
试啥嘛,车把式是杨三牛和双枪王。
姬文魁咳了声,频率极快地喊着快回,叫“I am a娘”试去。
开进高乌特拉
8 月3 日08:00 (北京时间14:00 ),中国队离开维和中心
8 月3 日14:00 (北京时间20:00 ),中国队开进高乌特拉
武官要为中国队开枪送行,王海洲高兴得屁颠,又蹭上一顿好吃的了。今天
要撤出维和中心,前往竞赛大本营高乌特拉。祖国为接受残酷挑战的侦察兵设宴,
就像母亲为远行的孩子准备精心的饭菜,每一道火候都是祝福,每一盘菜肴都是
吉利,一餐下肚就像吃了一颗定心丸,好兆头啊。
“跟大前天一样?”王海洲嘴里这么问,心里却想着千万别重蹈覆辙,大前
天喝了一晚上流汁,肠壁膨胀成了薄膜,折腾了一宿WC,天没亮又咕噜成了鸡肠,
还是吃点实在的吧。
大前天晚上,爱沙尼亚7 月31日20:00 ,北京时间8 月1 日02:00 ,1999年
中国人民解放军建军节。自去年中国侦察兵走向“爱尔纳? 突击”,中国武官就
把“八一”招待会从芬兰移至爱沙尼亚。大使馆人员都来参加,爱沙尼亚国防部
的文职官员、陆军参谋长和竞赛组委会成员也应邀出席。招待会很随意,大厅里
没有椅子,每个人都是一朵浪花。时空里荡漾着阿弗佩尔特的《圣母赞主曲》。
这位爱沙尼亚当代作曲家的作品充满了古典音乐的深沉古朴,宁静的音符串流起
辉煌的旋律,既散发圣主的爱火和神光,又不乏灵魂的飘逸与轻盈,随着波动的
人群拖起热烈又恬淡的轻风。枝形吊灯散发出柔和的光流,中爱两国军人喝着饮
料,品尝着波罗的海情调的鸡尾酒。这些酒出自东欧最有经验的调酒师,他们擅
长把不同度数的伏特加和原始森林的野果子调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