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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浮生若寄 作者:岁惟(晋江vip2013-12-06正文完结)-第2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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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握紧的掌心发了汗;经风一吹;竟有些濡湿的凉。原来不与银翘正面相碰;竟要冒如此大的风险。
    少泽关切地投来一眼。定了定神,虚虚撑起个笑;问道:“银翘虽生了异心;但最终没有达成,也未曾为害三界,按理不能算作大罪。所以只要白慕这个功臣说一说情,天君他老家还是能轻罚的罢?”
    期待地将他看着。
    不料少泽却不动声色地躲了的目光;面有难色:“紫微帝君也殿中。即便上神那关过的了;紫微帝君也不会善罢甘休。”
    他神色间极是为难,仿佛遇上了一道无法逾越的天堑。但闻言却是宽心了j□j分;别难劝,自家爹爹那头,难道还不好劝么?
    双颊泛上了难掩的喜色,笑盈盈地谢过少泽,欣然道:“那便好办多了。”说着便有些跃跃欲试,起身欲走。
    少泽面上一沉,罕见地拽住的袖子,死死将扯住:“小绾。”
    回身皱眉:“怎么了?”
    “还不明白吗?”少泽声音极轻,每一字都透着艰涩,“正是因为有,他们才一定要把银翘罚下诛仙台。”
    登时一愣。
    少泽缓缓松开了的衣袖,手却还维持着若持一物的姿势,停半空:“当年银翘入轮回殿转生,本就是天命安排,转世轮回是洗净她血脉魔气的唯一办法。可惜她离开之后,魔气大盛,竟以**凡胎开启了魔智,才走上了寻找魔龙传承的路。”
    他眼中含了一线痛苦之色:“也是随父君料理酆都一事,才知道,原来天生便是净化之体。银翘之所以被寄养紫微垣,之所以会只与亲近,都是因为只有的净化之力,才能安抚她体内的魔族血脉,让她一心向善。”
    “……说什么?”脑海深处像有什么猝不及防地炸开,震得发蒙。血液里异乎寻常的治愈之力,竟是因为这般?银翘为紫微垣上下所排斥,只与亲近,竟也是早就被安排好的?!
    少泽把话说出了口,反倒像是卸下了个背负已久的包袱,眼里的艰涩转瞬成了一泓悲切:“近千年来天地之象甚不安稳,父君铁了心要除尽银翘这个祸患。既然轮回净化的法子不管用,就必定要她形神俱灭。”
    埋藏了数万年的真相面前一层一层鲜血淋漓地被剥尽,身体没出息地发抖,竟一句话都说不出口。
    少泽扶住的肩膀,宽慰:“上一回不明就里,担心他们会用生祭魔龙结界来阻止银翘,才给了那个玉简,必要时会来帮。可是现却知晓,怕是多心了。”
    他的目光上移,落发间的冰簪上。这簪子太微垣时便时时戴着,今日出来得急,也未换装束。少泽苦笑道:“他连一魂一魄都敢拿出来守着,怎么可能用作生祭。”
    脑海里又是一震,手不由自主地抚上簪子,冰冰凉凉,却果真有一股熟悉的气息。寻常的玄冰再坚固再剔透,总也是寒冷刺骨,偏偏这一支入手温凉,透着寒气,却不伤。原来竟是用破魂术分开的一魂一魄。
    一直觉得白慕对的心思像对一只宠物,平素总是冷着一张脸不曾给过好颜色,高兴时吃醋时便宣示一下主权,无心时便来去自如不告而别。虽亲昵有加,情丝却淡薄。一向犯懒地自麻痹,对自己说今朝有酒今朝醉,生得意须尽欢,这样便很好,不必太沉重。
    如今却是个极大的讽刺。
    鼻尖忽然一酸。对口是心非这四字的参悟能力,一向都不怎么高。只是同一个错,居然还会再犯第二回。
    怀了满心愧疚,只是眼前有更紧迫的事要办,这些愧疚都得往深处塞一塞。试着镇定心神,手背脸上一抹,不知为何却抹开了一片湿润。平复了许久,才仰头道:“既然能帮银翘镇住魔气,那么她轮回时带上一起转世,岂不是就不会重蹈覆辙?”
    少泽深蹙了眉:“那样,就要和她一起历万世轮回。神仙的寿命虽长,却也经不起几个万世。正是因为知道这是唯一的办法,所以紫微帝君才一定会让银翘被罚入诛仙台。明白吗,小绾?”
    “不明白!”猛摇了头,“既然连自己都愿意,他们凭什么替决定?难道让看着银翘灰飞烟灭,就能安安心心地寿与天齐了吗?”
    说到底,不过是一个选择,是幸运的那一个,才会不被牺牲。可是又有谁有权力牺牲银翘?为什么所有都觉得这么理所当然?
    “小绾!”转身沿着j□j回走,步子迈得急且碎,花香混着疾散的云雾,将少泽的声音没了身后的风里,听不分明。
    银翘曾盗过紫微垣的重宝,为爹爹所不容。当务之急,是要劝住爹爹。揣着这个想法回到霄汉宫外,正有一列浩浩荡荡从里头出来。
    为首的一身着云纹紫袍,古朴庄严,自然是爹爹。后头罕见地跟了三位星君并一众侍从,文曲师父落后爹爹半步,站队列的最前方,一丝恭敬的笑挂嘴边有些虚浮,神情亦难得地肃然。
    向前两步,张手拦爹爹面前:“爹爹!”
    爹爹铁眉一凝,目光含了分责问,“咋咋呼呼,成何体统。”
    “爹爹,银翘她……如何了?”语调软了些。
    爹爹挥袖自身侧而过,一手背腰后,古井无波的声音里带了丝毋庸置疑的严厉:“此事不必再谈。”
    一急,提步就要跟上去。文曲师父从背后拉住的衣袂,悄声道:“绾儿,天君已下令将银翘压入水牢,两日后打入诛仙台。帝君这一回,是不会再改主意了。”少有的严肃。
    回头望,文曲师父一向清雅自的面容暗含了丝憔悴,正忧切地将瞧着。怎么一个两个都是这个表情?为什么都是这样?
    咬着唇挣开文曲师父的手,向前紧跟几步跪爹爹面前,玉石铺的j□j与膝盖猛地撞上,关节处清脆一响。下唇被咬得一疼,一股血腥味回淌入口中:“爹爹,饶过银翘这么多回,再饶最后一次,好不好?”
    “真是越来越不识规矩。”爹爹一向面容肃穆板正,不怒自威,如今话音里竟捎了分怒气,“就是纵容太多,才让以为能陪着那丫头肆意妄为。”
    膝行一步,这下连半分演技都未用上,面上便是凄苦中的凄苦:“女儿愿回紫微垣思过百年,潜心修业。爹爹便向天君讨个情,好不好?”
    爹爹含着怒意冷哼一声,竟甩开衣摆从身边一步跨了过去。
    猛挪一步挡爹爹面上,厉声道:“要么一个不留,要么留一双。若爹爹执意如此,女儿只能陪银翘一起入诛仙台!”
    “胡闹!”爹爹怒极,挥手向破军与武曲两位星君下了令:“把这个不知悔改的丫头给押回去!”
    ——————
    银翘尚未受罚,天君为爹爹宴清宫中暂辟了个住处,以待行刑之日来临。宴清宫建制古朴简素,满目沉棕旧木透着丝庄严。被破军与武曲两位星君轮流看护着,软禁宴清宫最北的宜竹院中,爹爹这一回当真是发了怒,乃至断了的饮食。
    并不将这件事放心上,左右也饿不死。
    只有文曲师父着紧,偷偷与当值的武曲星君行了个方便,捎了饭食来探望,不忘苦心麻婆地劝道:“小果子书塾里头天天嚷着要见。绾儿啊,跟帝君服个软,出去看看果子罢。”
    想起果子,心中一酸,强装出来的倔强也软了一半:“徒儿也没那么有骨气,没有想过死不服软。只是要看着爹爹为了亲手把银翘罚下诛仙台,……做不到。”
    文曲师父斟酌半刻,明知故问:“都知道了?”
    犹豫了半晌,方点了头。
    文曲师父长叹一声:“绾儿啊,这回可是误会了爹爹。帝君不过是因为的缘故,被天君召去旁听。真正拿主意的,是太微垣的那位上神。”
    是白慕?!
    夜风拂得发凉,心头像是被什么塞住了,闷得慌。脑海里不停浮现白慕答应不要置银翘于死地的模样,声犹耳,他却迫不及待地出尔反尔。
    这样塞闷着,文曲师父接下来说了什么话,何时出了宜竹院,皆已不详。等到醒转过来时,房门紧闭,轩窗透进来清浅月光,被竹叶打碎的月色零零星星,落地面上,像是块被虫蚁噬咬过的丝帕。
    夜露已深,拢了拢襟口,从袖中取出块通体莹润的玉简,握手中。五指指节一同发力,玉简应声而碎。

☆、第四十二章

一盏茶的功夫;轩窗外果然映了个影。
    推开窗;喜呼一声:“少泽。”
    “小绾?”少泽眼角捎了抹倦色;怕是早已歇下了。
    “唔;也不想劳烦……”垂下头绞了会儿衣袖,歉然道;“这里被爹爹下了禁制;出不去。能不能帮帮?”
    少泽的脸色一沉,显然并不想当的帮凶。
    辩解道:“不过是要去找一趟白慕。还怕会去水牢劫狱不成?”
    少泽敛口不言。一急,用手扶窗,催促道:“保证不会闹什么乱子。嗳……还拿不拿当朋友?”
    那厢他闻言一顿;犹疑片刻;从窗口跃入屋中:“小绾,以前没有这么固执。”
    “世上可固执的东西何啻千万;不过是懒得坚持那么多。只是这一回凑巧,遇上了想固执的东西。若是今日换做有难,也一样会帮,以前和现,有什么分别?”
    “倒是会讲道理。”少泽没奈何地摇头一笑,唯有答应。
    武曲星君对少泽无有戒心,见着少泽宜竹院前现形,错愕之余不忘行礼,却中了少泽的**咒,软软倒了门边。禁制被悄声无息地解开,得以脱身。少泽虽极为不愿,还是送了一程,将带到白慕的居处,才离开。
    欲张口道谢,少泽却抢白道:“有难时能想起,这个朋友就当得足够。”
    更觉得对他不住,却不好再多言,便挥手与他道了别。
    竹叶沾了露,清莹透润。此地的幽竹与宜竹院竟别无二致。步入深处,才见着一树槐桑,最高的横枝上,半躺了个白衣的身影。十日不见,他又清减了许多。亘古不变的寒意凝夜风里,听得的脚步声,静缓清风波荡开,驱走了槐桑荫下的清寒气息。
    原本反复寻思着要如何面对他,乍然见着,反而不知所措了起来:“怎么这里?”
    像是一羽轻鸿,枝上的影轻一点地,立面前,似笑非笑:“等。”
    一腔怒气无处发,声音竟带出丝委屈:“等做什么。”
    白慕轻笑一声,将安入怀中,下颌浅浅陷肩头:“等来发脾气。”
    “明知会生气!”抵着他胸膛推了推。
    他纹丝不动地贴着的侧脸,淡声应着:“是。”
    怒不可遏地将他推开,向后退了一步才道:“所以答应的事都是假的了?”
    “兵刃相见时能饶过她。天君定罪时,不见得能饶。”
    “可连试都没有试过!他们说,是拿的主意。”白天一溜儿地大悲大喜,真正要诉起冤来,却诉得婆婆妈妈。懊恼地再往后退了退,抵上树干:“明白地与说,若当时执意让陪银翘转世,天君有几分可能会答应?”
    他早先不知已将其中关窍摸通,听到“转世”两字,目光一沉。渐而浅笑依旧:“七分。另外三分,需紫微帝君首肯。”斜风吹散额前一缕碎发,他指尖平稳,替顺开。
    “是故意气?”忿然不能自已,扬手挥开他的手。袖中却丁当掉出一物,月色静照下,泛着冰桑木的幽幽青泽。
    心中咯噔一声,下意识地蹲□子拾手中,拂了拂灰,才痛惜地握手里起身。冰桑木制的匣子入手微凉,指腹抚过去,纹路凹凸。上头刺了朵含苞的青莲,可惜画工尚可,雕工却不济,这朵青莲刺了许多天,只刺成个花苞,连叶都还未来得及添上。
    白慕伸手来接。死死按手心,还是没有拗过他,只得眼巴巴地看着他把匣子打开。
    连忙出声提醒:“不能经风,快合上。”
    里头是书墨讨来的聚灵珠,和亲手炼的三颗菩提丹。本想着他一回来就要给他,被许多事打了岔,如今负着气,倒想抢回来。
    心中有气,却狠不下心夺回来,愤愤地偏过头去。耳边传来一连串的低咳,并着匣子合上的响动,强忍一会,才终没有回头。
    夜风轻动,竹叶清深,侧头的方向竹影倏忽一颤,一袭青衫的女子篁竹间忽而现身,款款向的方向走来。她脸色苍白如霜,面容却还是熟稔的面容,声音还是那个熟稔的声音:“小绾。”
    脑海里“嗡”地一声,不停回现她笼着满身金光,渐散轮回台上的模样。那时她也这般唤,一声对不起说得寸断肝肠,教又气又恨。
    莫不是竹影幢幢,看花了眼?怯声唤,脚下不由自主地前移一步:“银……翘?”
    蓬莱岛时她华服盛冠,气息冰寒彻骨。那不是她。如今这个素衫着身,青衣粗麻的姿容,才是认识的银翘。
    她握住的手,十指夜风里浸得冰凉,良久无言。
    反是先开了口:“怎么会这里?他们有没有对怎么样?文曲师父说被押入了水牢……”叨叨不休。
    银翘微微笑着把的手收进掌心:“不必太记挂,小绾,是自己甘愿受罚的。”
    淡淡的一句,却似晴空霹雳般。“怎么会?”不能置信地回头看了眼白慕。他凛容避开的目光,食指摩挲着木匣上的花纹。
    银翘拉着的手将的思绪拽回来:“一做事一当。当年想要赎罪,却不知会造下更多,已经还不清。小绾,只想不再害。”
    “那他……”的目光仍流连白慕身上。
    银翘笑了笑:“他用个化形的纸偶把从水牢里替了出来,说是会来见。没想到竟是真的。”
    噎了噎,看他的目光都有些发虚。他背身过去,替与银翘指了个住处,没再多说半句,便冷冷清清没入竹影间。白衣青竹,看得失神。
    彻夜无眠。
    久别重逢,有万般话要与银翘说。
    银翘冷冷清清的性子,内里却是非一般的倔脾气。任凭苦心麻婆地劝,声色俱厉地逼,却像是击上团软绵绵的棉花,半分声响也无。久而久之,放下这桩事,躺榻上夜生困意,说的话也不大经脑子,迷迷糊糊就开始聊起琐事。
    提到净炎随书墨去了瑶池。银翘微是一愣:“他也九重天上?”
    她以前提起凤凰时少女之态征于色发于声,如今却是淡然。
    自觉失言,便拣着不轻不重的话茬敷衍过去:“爹爹对他挺看重,赐他仙缘,白慕也待他很不一般。真不知他有什么能耐,们一个个皆这么宝贝。”
    银翘侧过身,目明如水地看着。
    被看得有些尴尬:“唔……其实一直都不大明白,当年怎么看上他的呀?不会只因为他救了罢?”
    “雪下昏睡许久,被救起后也久久恢复不了形,也不能动弹,十分憋屈。他守身边觉得无聊,把半山的雪聚一块,拟着的样子堆出一串银凤凰,每日换一批花样,躺着立着的都有,要认哪个最像。他就把那一只化形,扑出去捉雪貂。”银翘说着说着便笑了出来。
    这么幼稚的事儿也就那只缺根筋的凤凰能做得出来。听着听着也噗嗤笑出了声,打趣她:“所以因为同情他是个心地良善的智障而产生了母性光辉?”
    银翘脸上一抹淡淡酡红,自嘲道:“良善本就不大容易。以前总以为,良善也有良善的缘由。这样头脑简单的良善,是生平头一次见。”
    她这一番话明里是为自己的少女心事开脱,字里行间却尽是凄哀。她紫微垣孤苦无依,一个飘摇久了,遇上一个真心实意搏她一笑的便觉得惊喜万分。只可惜少女心扉开得容易。若清醒地想一想,便会知晓,不是所有惊喜,都需要倾付一颗芳心的。
    幸好,此刻她的眼神,确已放下了。
    心疼银翘,哽咽着说不出话来。银翘故作轻松地一笑,胳膊上一握:“小绾,准备什么时候出嫁?”
    阴郁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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