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隆帝-第3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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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土尔扈特部也和漠西的厄鲁特蒙古保持婚姻等联系。和鄂尔勒克的女儿嫁给准噶尔部长巴图尔珲台吉为妻,朋苏克又娶巴图尔珲台吉女儿为妻。阿玉奇还将女儿嫁给策妄阿喇布坦,而策妄阿喇布坦把联姻作为扩展个人势力的阴谋手段,离间阿玉奇子散札布台吉,“使率所属万五千户至伊犁,尽没入之,而逐散札布归俄罗斯”魏源:《圣武记》,卷4,《乾隆新疆后事记》。。因此破坏了两部之间的友好关系。
土尔扈特部万里回归,与清朝平定准噶尔有密切联系。乾隆二十三年(1758年),清政府平叛阿睦尔撒纳后,大量厄鲁特牧民为躲避战乱外迁,礼亲王昭梿在《啸亭杂录》中说,“逃入俄罗斯、哈萨克者什之三”,数量是相当大的。逃入哈萨克的蒙古牧民随着伊犁形势的稳定有不少返回者,逃入俄罗斯的厄鲁特牧民同土尔扈特本为一部,纷纷往投,这些外逃牧民后来被称为新土尔扈特。但土尔扈特部居住的伏尔加河下游并不是人间乐土。至18世纪初,沙俄政府逐渐控制土尔扈特部,在与邻国瑞典、土耳其的战争中,向土尔扈特部无休止地征兵,成千上万的土尔扈特牧民死于战场,引起整个部落对沙俄政府的强烈不满。当土尔扈特部的渥巴锡汗从新到来的厄鲁特牧民中得知欺压各部的准噶尔贵族已被清政府消灭,清朝治理下的新疆地区和平安宁时,遂萌发了回归祖国的决心。而新到来的厄鲁特牧民,看到在沙皇残酷压榨下的土尔扈特部的近况,更加强烈地思念祖国,多次劝说渥巴锡汗重返伊犁,“劝还故土”,而以台吉舍楞为最。舍楞曾杀害清副都统唐喀禄,但不甘心久滞他乡。渥巴锡集所属喇嘛、台吉、宰桑等头目反复商量,“吾侪本蒙古裔,今俄罗斯种类不同,嗜好殊异,又复苦调丁赋,席不暇暖,今闻大皇帝普兴黄教,奚不弃此就彼,亦良禽择木智也”昭梿:《啸亭杂录》,卷1,《土尔扈特来降》。,决定乘伏尔加河冬季结冰之机,带领居住在南北两岸的土尔扈特牧民一起出发,但是年冬季气候异常温暖,伏尔加河久不结冰。三十五年(1770年)十月,渥巴锡汗毅然率南岸蒙古牧民计三万三千余户,十六万九千多人,踏上了回归祖国的路程。
土尔扈特部回归祖国之行,充满了艰苦卓绝的斗争。为了防止沙俄当局的阻挠,渥巴锡汗命令土尔扈特牧民轻装简从,抛掉所有生活用具,所以他们仅用八天时间就通过了伏尔加河和乌拉尔之间的草原,迅速地进入了大雪覆盖的哈萨克草原。他们动身之后,沙俄当局得知土尔扈特部东归的消息,立即派出大批哥萨克士兵紧急追击。土尔扈特广大牧民在渥巴锡汗的指挥下,英勇地击退了追兵。于当月越过俄罗斯之坑格图喇纳卡伦而南,进入当时臣服清朝的哈萨克地区,由巴尔噶什淖尔前进。土尔扈特部行至克齐克玉子地方,又遭到哈萨克台吉额勒里纳拉里所部堵截,抢劫了土尔扈特牧民们携带的大批轻重牲畜。渥巴锡汗被迫率部众向沙喇伯勒前进,布鲁特人则趁火打劫这支人困马疲的队伍,迫使渥巴锡率众走入沙喇伯勒北部大戈壁。数千里戈壁,漫漫黄沙,水草皆无,土尔扈特部众靠饮牛马之血而行,又发生瘟疫,人畜死亡过半。
乾隆三十六年(1771年)六月,经过八个多月的漫长归程,土尔扈特部终于来到伊犁边外的清军卡伦处。守边将领安泰向乾隆帝报告:“向居俄罗斯之土尔扈特台吉渥巴锡等,率领户口数万,在彼处逸出,由沙喇伯勒一路而来,闻有内附之信。”《清高宗实录》,卷887,5页。不久伊犁将军伊勒图又报告乾隆,渥巴锡已率部来到伊犁,“自言为阿玉奇汗正系,向居俄罗斯地,久愿为大皇帝臣仆,而无机可乘。乃于去年冬谋率归游牧,挈属内附。因自彼逸出,行程万有余里,阅半年余,始抵卡伦,乞准令入觐”《皇朝藩部要略》,卷14。,献其祖所受明永乐八年汉篆敕封玉印及玉器、宣窑磁器等物。《清史稿?旧土尔扈特传》,卷523。
源源的战报天山传佳音:土尔扈特归伊犁(2)
乾隆非常重视和欢迎土尔扈特部的回归伊犁。渥巴锡进入伊犁后,就尝到祖国大家庭的温暖。乾隆得知这一消息,立即降旨对渥巴锡表示欢迎,说:“尔等俱系久居准噶尔之人,与俄罗斯之俗不同,不能安居。闻厄鲁特受朕重恩,带领妻子遂来投顺,甚属可悯,理宜急加抚绥安插。”因随同渥巴锡前来的还有曾经杀害过清军将领的逃人舍楞,乾隆又特别说明既往不咎:“舍楞等虽系获戾之人,若系擒获,自当治罪。今自行投降……朕断不究其前罪,务由渥巴锡等,一体加恩。”乾隆得知渥巴锡率土尔扈特十六万余人从伏尔加河出发,而到达伊犁仅剩七万余,不足其半,并且牲畜衣物尽失,“冻馁尪瘠之形,时悬于目而恻于心”。他感到对土尔扈特部万里来归,不能仅停留在口头上给予欢迎,而且还应当切实解决他们面临的生活困难。他说:“夫以远人向化,携孥挈属而来,其意甚诚,而其阽危求息,状亦甚惫。即抚而纳之,苟弗为之赡其生,犹弗纳也。赡之而弗为之计长久,犹弗赡也。”乾隆说自己为此寝食不安,昼思夜想,了解困难详情,商讨赈济之方,“无暇无辍”,终于想出比较周密的解决办法。在乾隆的亲自布置下,清政府从陕西藩库贮银中调用二百万两运往甘肃购买物资。具体来讲,从游牧于伊犁、塔尔巴哈台、察哈尔的厄鲁特牧民中购买马牛羊九万五千五百多只,又从清政府直辖的达哩刚爱、商都达布逊牧群拨出牛羊十四万,要求张家口都统常青负责将牲畜送往伊犁。又调官茶两万余封,屯田仓米四万一千石,从甘肃边内外及南疆各城购羊裘五万一千件,布六万一千匹,棉花五万九千余斤,毡庐四百余具,命陕甘总督吴达善和陕西巡抚文绶具体负责购买和运送这些物资,伊犁将军伊勒图负责物资发放事宜。乾隆要求伊勒图务必做到“口给以食,人授之衣,分地安居,使就米谷,而资耕牧”,保证归来的广大牧民建立起新的家园。以上赈济,共用白银二十万两。以上见《清高宗实录》,卷892,19~21页。
三十六年(1771年)九月,渥巴锡率大小头目来到避暑山庄觐见乾隆。乾隆首先在热河木兰围场的伊绵峪接见了渥巴锡等人,回到避暑山庄后,又赐宴于万树园。乾隆亲封渥巴锡为旧土尔扈特卓里克图汗,渥巴锡之族子策伯克多尔济为布延图亲王,降人舍楞为新土尔扈特部弼哩克图郡王,其余首领分别授为贝勒、贝子、公、台吉等官,各设札萨克。乾隆将渥巴锡所部旧土尔扈特分东西南北四路十旗,其放牧地安置在天山以南珠勒都斯地区,由伊犁将军管辖。舍楞所属新土尔扈特编为二旗,其牧地在科布多城西南,由科布多大臣兼辖。《清史稿?旧土尔扈特传》,卷523。
源源的战报天山传佳音:回部戡乱磔逆酋(1)
清代的“回部”系指今日居住在天山南部的维吾尔族。天山南部,塔克拉玛干大沙漠周围分布着片片绿洲,当地居民引高山雪水灌溉。早在汉武帝反击匈奴时,曾派张骞出使西域,清代所称的回部,即汉代的西域地区。公元7世纪,伊斯兰教兴起于阿拉伯半岛,元末传入南疆,称为回教,当地人被称为回回。清初“元太祖十九世孙阿布都拉依因为叶尔羌汗,以其弟分长吐鲁番、阿克苏、库车、和阗、喀喇沙尔、乌什、喀什八城。惟是时元裔势衰,回教势力日益强大,由和卓掌握政柄”庄吉发:《清高宗十全武功研究》,67页。。噶尔丹兴起后,兼并回部,将其酋长阿布都实特囚禁伊犁。康熙三十五年(1696年)清军打败噶尔丹后,阿布都实特从伊犁投奔清朝,受到康熙帝的优遇,派军护送经哈密返回叶尔羌故地。至其子玛罕木特,因不服从准噶尔部,又被噶尔丹策零将玛罕木特及其二子布拉尼敦(博拉尼都)和霍集占拘禁伊犁,使所率部众数千人种地交赋。清军首入伊犁时,玛罕木特已死,布拉尼敦和霍集占被放出。因二人系回部首领,令其仍回天山南麓统率当地回民。
阿睦尔撒纳发动叛乱时,布拉尼敦和霍集占乘机率领在伊犁种地的回民数千人逃回叶尔羌和喀什噶尔。清政府认为他们此举是为逃避战乱,因此积极进行招抚。乾隆二十一年,定边右副将军兆惠已听到消息,知布拉尼敦和霍集占有叛乱迹象,并派副都统阿敏道率索伦兵一百、厄鲁特兵三千前去招抚。布拉尼敦本欲集合所部归附清朝,霍集占则因曾帮助阿睦尔撒纳叛乱,并以为清军初定准噶尔,无力南讨,不于此时独立,将永久受制于人。当时布拉尼敦对霍集占说:“我家三世为准夷所拘,蒙天朝释归,得统所部,此恩何可忘也?”霍集占反对说:“我方久困于准夷,今属中国,则又为人奴,不如自长一方。”昭梿:《啸亭杂录》,卷6,《卷平定回部始末》。霍集占还反过来煽动布拉尼敦说:“若听大皇帝谕旨,你我二人中必有一人唤至北京以为质,当与禁锢何异?莫若与中国抗拒,地方险远,内地兵不能即来,来亦率皆疲惫,粮运难继,料无奈我何。且准噶尔已灭,近地并无强邻,收罗各城,可以自立。”和宁:《回疆通志》,卷12。布拉尼敦受了霍集占的蛊惑。当阿敏道率索伦和厄鲁特兵行至库车时,霍集占关闭城门,并欺骗阿敏道说:我们关闭城门,是怕你带来的厄鲁特士兵骚扰,若将厄鲁特兵撤回,就开门投降。阿敏道轻信了这种谎言,命随行的三千厄鲁特兵撤退,仅带百名索伦兵入城,霍集占乘机将阿敏道及其所带士兵逮捕,不久又杀害了阿敏道,“僭称巴图尔汗”《清高宗实录》,卷555,24页。本书布拉尼敦均作“布拉呢敦”。,公开举起叛清的旗帜。
二十二年(1757年)年底,乾隆命兆惠为定边将军,车布登扎布为副将军,负责平定南疆叛乱。兆惠当时因沙喇伯特地方还有相当数量的阿睦尔撒纳叛军没有消灭,请求乾隆允许他和副将军车布登札布彻底解决北路厄鲁特叛乱各部,待腾出手来后再进军天山南路,解决霍集占兄弟。乾隆遂改派兵部尚书雅尔哈善为靖逆将军,率上万清军先向天山南路进军。其戡乱过程并非易事。
库车战役。二十三年五月,雅尔哈善所率清军前进至库车时,遇到叛军的顽强抵抗。库车叛军头目阿卜都克勒木是霍集占的心腹,率一千骑兵加上城内回众,依仗该城倚山而筑、地形险要,城墙又用沙土坚实密筑,清军大炮轰击不倒,因此抗拒不降。雅尔哈善命部下招降无效后,即命清军将库车城四面包围,随后发起攻击。霍集占得知库车被围后,率八千人马越阿克苏戈壁来援,清军在城南截击叛军,杀死援军上千人,霍集占也被打伤后逃进库车城。提督马得胜用挖地道炸城的办法,从城北一里处开始掘入,快接近城墙时,因雅尔哈善急于成功,竟下令士兵连夜点灯挖掘,被城中叛军发现,用水灌入地道,担任挖掘地道的士兵全部牺牲。雅尔哈善无计可出,只好采取长期围困的办法,每日唯知饮酒,寄希望将守敌困死城中。新降清的维吾尔人鄂对提醒雅尔哈善防敌突围,主张在城西鄂根河和北山通戈壁处设伏兵擒敌,可惜未被采纳。数日后,霍集占果然乘夜黑从城西涉鄂根河逃走,“侍卫噶布舒报知顺德讷,而顺德讷必俟天晓往追”《清高宗实录》,卷570,8页。,丧失了活捉霍集占的大好机会。几天之后,叛军头目阿卜都克勒木也乘夜逃走,仅剩老弱妇稚出城投降。乾隆得知库车之役的结果,大发雷霆,将纵敌逃跑负主要责任的雅尔哈善、哈宁阿、马德胜和顺德讷四人处死,由定边将军兆惠全权指挥平叛。
叶尔羌之围。兆惠接到乾隆的命令后,率所部清军急速奔赴库车时,霍集占已退守叶尔羌。兆惠因此一路顺利,经阿克苏,该城首领颇拉特降;至和阗,其城主霍集斯以前曾擒获达瓦齐献给清军,当兆惠领兵到来,霍集斯立刻开城迎降,并招降了乌什城。乾隆闻讯,立刻宣布封霍集斯公爵,赏戴双眼孔雀翎。霍集斯之降,使乾隆陷入对平叛前景盲目乐观的歧途中,以为擒获霍集占指日可待。他甚至命令定边右副将军车布登扎布回游牧地休息,不必参加平叛。特别是乾隆得知霍集占率兵撤退时,随行人马仅有三千左右,叛军士气低落,沿途毁弃军器,宰杀马驼,怨声载道等情形后,更认为“贼党俱已离心,大功自可立奏”。他竟不顾天气严寒、清兵连续作战等不利因素,谕兆惠“桥梁虽毁,我兵或浮渡或拴筏无不可者。兆惠宜努力前行,乘回众离心,渠魁自当就缚”《清高宗实录》,卷572,30~31页。。兆惠所率虽有上万清军,由于库车、和阗、阿克苏、乌什等城需分兵守卫,兵力已减去大半。乾隆却鼓励兆惠驱兵急进,“叶尔羌、喀什噶尔相继投诚,亦未可定”《清高宗实录》,卷575,25页。,甚至幻想会出现维吾尔人擒霍集占来献的奇迹。在这种急于求胜的思想指导之下,兆惠率四千清军行至叶尔羌时,终于陷入叛军重围之中。
十月初三日,兆惠率清军至叶尔羌城外。为对抗清军,叛军方面由霍集占守叶尔羌,布拉尼敦守喀什噶尔,以互相支援。霍集占将叶尔羌附近村庄人众粮草全部移进城中,还欺骗城中维吾尔人说,清军见人就杀,散布“伯克霍集斯已被杀”等谎言,以煽动叛军拼死抵抗。据兆惠估计,“城内厄鲁特、布噜特、伊犁回人有马者五千余名,步行人甚多”《清高宗实录》,卷574,10页。。叛军在人数上大大超过清军。叶尔羌城比库车城大几倍,四面有十二个城门,兆惠所带清军仅能围城一面。清军从乌什长途行军一千五百里来到叶尔羌,已人困马乏。至此,兆惠通过俘虏口中得知霍集占牧群尽在南山,因此派清军先夺取牧群。清军渡喀喇乌苏(译名黑水)河,仅过约四百人时,忽然桥断,大批叛军向清军进攻,过河的清军皆拼死战斗,并泅水退回。将领高天喜、鄂实、三格、特通额战死,兆惠所骑战马两次中枪死,本人脸部及颈胫负伤,被迫收军退回营地。霍集占率马步骑万余人把清军团团围住,清军扎营在黑水河边,因此是役又称黑水营之围。赵翼:《簷曝杂记》,卷1,《黑水营之围》。
源源的战报天山传佳音:回部戡乱磔逆酋(2)
清军虽被围困,幸所携军粮可供两个月,兆惠因此掘濠结寨,固守待援。霍集占围住清军,布拉尼敦也从喀什噶尔率军赶来,企图一举歼灭清军。叛军首先决河水灌清军营地,兆惠则派兵挖渠,将水引入下流,并因此得以解决饮水问题,后又掘地得泉水。叛军一计未成,又生一计,在清军四面树起高台四座,向清军营地施放巴喇特鸟枪。清军安营林中,也搭起高台与之对射。叛军所射枪弹多击中树木,清军伐木做饭,“每斫一木,即坠落无数”《清高宗实录》,卷582,18页。,弹药反而不缺。清军又在营地中挖出维吾尔人埋藏粮食二十余处,每处有米数石。军心较为稳定。霍集占率叛军久攻不下,双方相持达三个月之久。
乾隆从驻守阿克苏的办事大臣舒赫德处得知兆惠被围的消息,立即命令富德为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