化蝶 作者:柳长街(晋江2012-08-16完结)-第1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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攀比,更加不敢想象与宫廷御厨叫板。
即使是那些吹捧的客人,也不是看上了她的厨艺,多半,也不过是一时新鲜跟风罢了。
那位女御厨,真的有身为厨师的骄傲和尊严的话,根本不用自降身价与一个花魁在厨艺上争高下的。
你见哪个宫廷画师跟纹朱比试了?又见哪位国手跟鹿霜比试了?
跟她比试,赢了又能说明什么?况且,那位女御厨要是有点脑子的话,用脚趾头想,也该知道,化蝶是绝对不可能输的。她输得不是她自己,是凌霄阁第一花魁的声名。
这种比试,根本就是丝毫没有意义的。
林茧本心里,倒是没有想过跟人比试厨艺,她本就是一个没有天赋的人,喜欢钻研厨艺,也不过是喜欢,想凭借用心用时钻研的厨艺,在小镇混口饭吃,悠闲安静的过完下半生,这也就是她全部的诉求。
她知道,她不需要为那位御厨的受到侮辱的厨师心负丝毫责任。
可是,林茧还是因为那位厨师的眼神感到心里别扭了。
大概是自由在望的缘故,林茧发现,她的心态,远没有之前平和了。
本来不需要在意那个御厨的,可是,从这天起,林茧在厨房的时间,更加长了,她还买来了几位名厨的出得做菜心得,认认真真的翻看起来。
不止如此,林茧还拜访了锦州城的一位退隐的神厨,递上拜帖和重金的束脩,预向对方拜师。
也不知道林茧用了什么办法,那位从来没有收过徒弟,如今且已独居静养的老人,居然在三个月之后,在锦州城最好的酒楼宴请同僚,当众宣布收林茧为徒。
孙管事对林茧从来都是睁只眼闭只眼,只要她不耽误接客,愿意干什么都随她自己。
因此,虽然有几位红牌在孙管事面前进言林茧的“不务正业”,孙管事却只是随口打发了她们,不予理会。
☆、第二十二章
三年期满,凌霄阁为林茧举办了一个隆重的脱籍宴会。
作为在凌霄阁挂牌的最后一天的纪念,林茧不止三天前起就开始在厨房忙碌,当天更是在渔舟和清涟的帮助下,精心妆扮了一整个下午,晚上,宴会开始,在八大花魁之后,林茧更是弹唱并行,把当晚的气氛推向了最□。
曲终人散之后,林茧回到房间,有些意外却并不讶异的看到了戴着面具的男人。
“从现在起,你就不再是凌霄阁的人了。想好以后去哪儿了吗?”男人用并不关切的语气说出了类似关怀的话语。
“我想留在师傅身边学习厨艺,待师傅让我出师之时,到林筝的家乡,开一家点心铺子。”离开凌霄阁,就跟眼前的人没有关系了。本来没有必要回答的,可是,林茧也说不清楚什么原因,对这个她没有多少好感的人说出了自己的接下来的人生规划。
“为什么执着于林筝的家乡?他不是被你葬在了清凉寺的后山吗?留在锦州城不是更好?”对于林茧没有改变初衷,男人有些动容,但是,却开口质问。
“我本来就是小地方出身,不太习惯大城市的繁华。而且,虽然这几年客人很少提出那方面的要求,对我感兴趣的客人或许早就没有,但是,留在锦州,总是不太有安全感。”让人难以启齿的话题,林茧说出来,就跟吃饭喝水一样自然。
“你要是烦恼这些,倒是多虑了。即便有人对你心存不轨,只要你还在锦州一日。我保证没有人敢打你的主意。”这几年下来,男人自然是确定林茧除了一手琴艺,无论性情还是言行,丝毫没有昔日林筝的影子。可是,他就是莫名的想把林茧留在自己看得见的地方。
“您的好意,我很感谢。不过,我这种身份的人,出了凌霄阁,反而更加让人清楚的意识到出身妓\院的烙印。虽然我自己也并不觉得出身这里有什么,不过,能避免不必要的麻烦总是好的。可以的话,我还是想到没有人认识我的地方,有一个新的开始。”就算曾经是林筝的爱人,作为林筝临走之前都没有提及的人,这些年,这个男人给她的帮助已经太多,林茧不想再接受他的帮助。
“世间没有不透风的墙,人的经历,是抹不掉的。不过,如果你执意要离开锦州的话,把他带上。”
男人话落,顺着他的眼神,林茧讶然的发现,不知不觉之间,这个房间多出了第三个人,一个近在咫尺却连呼吸声都几不可查的男人,二十上下,中等略高的身材,中人略上的容貌,过目而忘的面貌特征。
“我能问一下,这位???这位壮士跟在您身边,每个月的月俸是多少吗?”林茧匆匆打量了身边的人一番,对男人提出疑问。
仿佛没有料到林茧会提出这样的问题,男人闷声轻咳了两声,才开口道:“他们的月俸,都是管家定的,我也不清楚。”男人顿了下,干脆转向林茧身旁的人道:“陈准,你一个月领多少月俸?”
像他这样的死士,衣食住行都是主人家提供的,任务之外,就是在训练的地方待命,丝毫没有额外的花销,自然也没有人发放月俸。这一点,身为他们主人的人,是最清楚不过了。
不过,被问及的男人只是目光一转,便不动声色地道:“回禀主人,月俸百两。”
即使是陈府的管家,月俸也达不到百两。可是,他偶尔出一些乔装监视的任务,手里的银票,最少没有下过千两。对物价没有常识的人,自以为体贴的说道。
虽然离开凌霄阁有千两黄金的遣散费,可是,林茧想到她日后的小点心铺子,也许一年的盈利都不见得满百两(以前陈传一一年的盈利就不足百两,还是在锦州这样的繁华城市),便盘算着这一千两黄金,能够支付身边的人几年。
得出结论,林茧对戴着面具的男子道:“感谢您的好意,不过,这位壮士,最多只能在我身边三年。三年之后,如果您不收回去的话,他就要自谋出路了。”
以为林茧会拒绝的男人,听到意外的答案,嗤笑道:“派个人保护你,倒像我占你便宜似的。就让他跟在你身边三年吧,三年之后,我会到你那里领人。”不过是由明转暗而已,男人相信,比起出生入死来,保护林茧这个任务,对他的得力下属来说,绝对更有吸引力。
得到男人的保证,林茧转身,看向身边的人道:“你好,我叫林茧,双木林,草虫茧,从今天起,有劳了。月俸会在每月最后一天结算,食宿委屈你将就我的标准,衣服你自己决定,不过,四季里外的置装费,在五百两之内。
我还要在锦州生活两年,走在大街上难免会被人指指点点,这点委屈,请你忍耐。
嗯,因为我们要相处三年,其他的,就在日常生活中慢慢了解吧。我要说的就是这些,现在,请你做一个简单的自我介绍。”
面无表情的男子,听了林茧的话,眉毛几不可查的拧了一下,随即,恢复到面无表情道:“小的陈准,耳东陈,准备的准。”
林茧等了一会儿,见陈准没了下文,有些讪讪的转向面具男子道:“我的行李已经准备好了,如果您没有什么吩咐的我,我想就此告辞了。
临走之前,我还有个不情之请,不管以后谁住进这个院子,庭院里的那颗梅树,请任它自生自灭可以吗?”
“你如果想,我可以派人把它移到你的新居。”只是嘴上这样建议,其实,心里,男子却已经决心将这棵树移到自己卧室的窗外。
“不用了,过两年我就会离开锦州,总不能让它跟着我一再迁徙,而且,树与人不同,我想它会说话,一定会说不愿意被人几次断根动土。”反正装着林筝骨灰的罐子,林茧已经带在身上。只是,她自己并不知道,罐子还是那个罐子,里面的东西,却早已被人换了。那人不敢动清凉寺后山的那一半,怕惊扰了林筝,却丝毫没有犹豫的暗自掠夺了林茧手中的这一半。
得到意料中的回答,男子微微一笑(面具遮着,反正林茧也看不到),用颇为遗憾的语气保证道:“你放心吧,我会派人好好照顾那颗树的。”不过是在他自己家里照顾,而不是这个芜杂之地。
林茧有心说“你不用刻意费心,反正林筝也不见得需要”,可是,透过面具看着男人的眼神,终究没忍心打击他。
人都没了,这个男人的执念越是执着,越是显得荒唐凄惨。
不管他如何被林筝爱过,又如何伤害过林筝,依然在心里爱着林筝,却被留下来的他,总是更可怜的。可怜而可笑。
林茧拎上放在圆桌上的并不太大的两个包裹,对仍然坐在桌边的男人微微低头道:“这几年,承蒙您照顾了,林茧就此告辞。”
说完,林茧没有等待男子的回应,转身踏向房门。
“你是不是该先换过衣服?”男子的闲闲的声音在背后响起,林茧才看到,她仍然穿着今晚表演的服装。
咬了咬下唇,并没有回头,林茧回应道:“不用了,就是洗得再干净,也洗不掉我这十几年的印迹。穿着最漂亮的衣服走出这里,也不错。”
其实,表面上不着急,林茧心中却是已迫不及待要踏出凌霄阁,要沐浴更衣的话,到了新居再做就好。反正过了午夜的街道,除了更夫,也没什么人了。
在林茧再次迈步时,男子才用折扇击打手掌发出声音道:“陈准,从今天开始,你的主人就是林茧了。”
这句话,男子是刻意说给林茧听得,但是,却只有陈准听明白了这句话后面的另一层意思。
林茧活着,他活;他死了,林茧也要活。
陈准本来迈开的脚步顿了一下,转身对男子席地对男子行了一个叩头大礼,才起身离开。
他不知道这个名叫林茧的艳丽女子对主人而言意味着什么,但是,他很清楚,让连续两年各项考核测评中综合排名第一的他接下的任务的分量是什么。
热闹的宴会过后,凌霄阁伴随着夜色陷入了沉寂。闭门谢客的凌霄阁,甚至有些鬼影幢幢的阴森感。
没有一人为林茧送行,不管是与她交好的八大花魁,还是吃了她几年试验品的那些小厮、丫鬟,甚至她的贴身丫鬟水心。
不过,林茧离开的时候,心中却平静而温暖。
该说的话,早就已经说过了。
再也不会相见的人,没有必要刻意弄一个感人涕下的送别,彼此对于对方的情谊,记在心中便可。
踏出凌霄阁的后门,林茧回身,一眼就看到了挂满灯笼的凌霄阁主楼,她本想对着主楼挥挥手,无奈,双手都拎着包袱,只是深深看了一眼作罢。
周府的管家、门房兼车夫,驾着那辆染了岁月痕迹的马车缩在巷口的柳树下打盹儿,林茧走到几步之外,就嗅到风中吹来的酒气。
微微觑眉,林茧上前摇醒老人道:“忠伯,回家了。”
忠伯揉了揉被眼屎迷糊了花眼,下意识的站起身,拿了凳子待林茧上车。
林茧上车,回身探出头来招呼陈准上马车,陈准却对林茧低了低头,一个纵身,盘坐在了马车顶上。
忠伯许是喝得太醉了没看到陈准,也许是阅历颇丰,见怪不怪,不管什么原因吧,他只是看着林茧对他僵硬地笑了笑,坐回车厢之后,就重新坐回车辕,开始赶车。
☆、第二十三章
林茧拜师这一年半以来,去她师父那里学习的机会并不多,而她每次去师父那里,不是练习把土豆切成丝,就是练习把萝卜削成片,一句话,练习入门最基本的刀工。
每次林茧觉得达到了师父的要求,可以进行下一步的学习时,她师父总能在她自满的成品中挑出毛病,然后,提出更进一步的要求。
饶是林茧自幼吃过了不少苦,这些年在欢场也练就了任人捏圆捏扁不动声色的性子,她还是经常会不经意地想,这位师父是不是在耍她。是不是因为她勾起了他早年的伤心事,他借收她为徒之机报复她。
可是,这位从来没有收过徒弟的神厨,这位传言在他做菜时,除了加柴的,不需要任何人在近旁打下手的神厨,这位守着自己的技艺比看着自家的姑娘更谨慎的神厨,这位看重自己的名誉胜过看重自己的生命的神厨,在锦州、甚至可能是整个天朝颇有分量的厨师面前,当众宣布收她为徒,总不见得是为了报复她这样无聊。
切了一年半土豆丝,削了一年半萝卜片,林茧的刀工确实见长了许多,比她的刀工长得更多的,是她的耐性和韧性。
而她与师父之间的关系,却是止步不前。
所以,当林茧随口说出她还有几天就从凌霄阁脱籍时,她那一向喜静,门可罗雀的师父竟然开口说她离开凌霄阁直接搬到他的府上,林茧不是不震惊的。
林茧当初拜师只是觉得,即使是被迫的,对一心想要比试的厨师作弊弄假这种行为也让她脸热,是对对方的侮辱,也是对她想要以此谋生的厨艺的侮辱。
她虽然戳中了周晋心中的软肋,可是,之前连续十次拜访都吃闭门羹的林茧,当时其实已经有了放弃的想法了。
大概是被她揭起了陈年伤疤的缘故,周晋即使在人前高调的收她为徒,实际上却对她并不亲善。
她当初告诉周晋脱籍的事,其实下一句是想说这一年多承蒙周晋照顾,然后跟他告辞的。无论再好的耐性,切了一年的土豆丝,其他什么都没碰(除了凌霄阁的那顿准备了三天的晚宴,拜师以来,林茧在厨房就没有碰过土豆、萝卜以外的食材),林茧心中也厌倦了。
别的人站在她这个位置上,就算是意气也要做出些什么。林茧却是虽然从来都没反抗过周晋,也没有开口跟他说过想学进一步的技艺,却在一年的切土豆丝生涯中,磨掉了想成为一流厨师的九分心气。
可是,在林茧这种心理状态下,周晋却开口让她住进周府。
以前林茧每月休假的那几天,晚上并不用回凌霄阁,可是,不管她切土豆丝切得多晚,周晋甚至连顿夜宵都懒得舍予她,便直接让忠伯送她回凌霄阁。
原因是,府上没有多余的被褥供她留宿。这个借口,不论冬夏。
有一段时间,林茧心里其实挺受伤的。而且,这种受伤还夹杂着惭愧与自卑。惭愧她利用了周晋早年的一段旧事,自卑她的出身会对周晋的名声带来坏的影响。
可是,这种受伤,她并没有表现出来过。毕竟,在不在乎自己的人面前表现自己的伤心,无异于自取其辱。这种事,林茧绝对不会去做的。
怀着这样的心态,周晋让她住进府上时,林茧起初是想拒绝的。她怕给周晋增添不必要的麻烦。
可是,周晋的态度,一如既往的冷淡,也一如既往的不容置喙。
他说完那句话就离开了厨房,根本没有给林茧开口的机会。
而林茧第二天去周府时,到给厨房水缸添水的珠婶告诉她,老爷已经让若云为她准备了房间,房间外的庭院里,老爷还亲手从他的院子移植了一颗梅树,庭院里干涸了许久的池塘,老爷也让忠伯找人修缮饮水,放了几条锦鲤进去。
林茧当天临走之前想对周晋道谢,可是,周晋当天却借口身体不舒服,让若云过来传话,他不检查林茧当天的功课了。
那天,离开周府时,林茧第一次翘起了嘴角。
她只道周晋当年害人害己的爱情是他年轻时太过懦弱,却没想到,原来还有他这别扭的性格。
怪不得丽娘要切齿地骂他一句“活该!”。
林茧住进了周家,才知道她以前抱怨的枯燥的切土豆生涯,简直就是天堂。
林茧在丑时到达周家,安顿好自己的衣物行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