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你遗失的肋骨-第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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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影中的我,漂亮得动人,我画了浓艳的妆,我知道有动人的明亮,人美也会是风景,心是快乐的,为什么不痛快的释放芳华,如头顶灿烂的娇阳?
程浩抓着相机不停拍照,“我总是看不够它的艳羡。”
我知道他说的是九寨沟,若是说一个女人,那个据说是他娃娃亲的芳芳,我会嫉妒吗?“程浩,我有你们家芳芳好看吗?”忽然跳动这样的想法,脱口而出,来不及掩饰。
还好他没有听见,若听见想来会很尴尬,因为我忽然看到海子边有棵枯萎了差不多一半的树,树干斜伸向水面,好象对世间无比的留恋。
我觉得像极了我,病态的植物,怎么可以与向阳的松树相比?我想多了。可我分明听到自己越来越脆弱的呼吸。
真是个童话世界,眼前湖光山色,远处群山耸立,程浩忙个不停,我毫无防备的被枯树击穿灵魂,瞬间没有了兴致。我坐在海子边,看着优美的风景发呆,画板还在行李里没有拆开,实在没力气,摸摸额头,有点低热,头脑一直迷糊着,原来一直在低烧,我仿佛听见死神低低的呼唤,来,跟我来。
“不要。”我大声吼叫,恰好在附近的程浩听到赶紧跑过来,“怎么了,怎么了,不习惯不舒服吗?”
我摇摇头,“程浩,我有你们家芳芳好看吗?”想不到其他转移的话题,居然冒出这句话,难道一直憋闷在心里?我不想程浩知道刚才我在和死神讨价还价。
“这……”善于言辞的程浩吞吐着,“这怎么能比呢,各有千秋。”他顿里顿,“再说,芳芳不是我们家的,也不知道最近她有什么变化。”
“你也学利子,马涛他们取笑我。”他愤愤的表情明显是装出来的,刚才的烦绪一扫而空,看着他“恶狠狠”扑过来想算我总帐的造型,我惊慌的提着鞋子扔过去,正中膝盖。他哼了一声,轰然倒塌,撞击地面发出沉重的声音,眼睛闭着一动不动。
怎么拉?我扔掉手中另一只鞋子,跑到程浩面前,摇晃着他,“不要吓唬我……”焦虑,声音快变成哭腔时,面前的人儿手指动了动,“谁让你取笑我,知道被别人取笑的滋味了吧?”程浩睁开眼睛朝我鬼笑,“糟糕,我可怜的膝盖啊,从现在开始我走不动路了,你背我,也提我们那两大包行李。”讨厌,原来是吓唬我,我竟然没有发现他倒地也好好的端着手里的宝贝相机,真讨厌。
恶狠狠的扑过去,使劲的捶打他。
他抵挡着连连求饶,委屈着“刚才膝盖弄伤是假,可我演戏太逼真了,重重撞击地面是真呀。可爱的小眠,手下留情,哎呀,饶命。”
我笑了,仿佛回到小时候,开心无暇,和伙伴们嬉笑打闹。有生命的日子真美,每一个倒数的日子都那么珍贵,我要活好每一分每一秒。
在程浩威胁下穿好刚才的“罪魁祸首”——鞋子,被他像包裹般“挟持”着,从一个景点流连到另外一个景点。
珍珠滩上的湖水在倾斜而凹凸不平的滩面上飞溅起粒粒银珠,站在栈道上等待湖水偶尔漫过时留下的清凉,彻骨寒冷得让人无比快乐。
“珍珠滩瀑布”的银河天降,气势磅砣,“镜湖”的平静自如,“诺日朗瀑布”的稀落水帘都被深深留在记忆里。
程浩不停用镜头留下片段,我则用片段给生命留下最后美好。
到哪里都是随遇而安,却都很美丽。有程浩的照顾,停停走走,路途也不太疲惫,一度,我快乐得忘记死神的呼唤。
我被程浩宠得像公主,“程浩,我饿了。”他匆忙拿出背包的零食,“吃吧,忍耐一下,前面就是诺日郎饭馆。”趁他不注意,我得意的笑笑,孩子的天性充分发挥,“程浩,我渴了。”他赶紧拿出矿泉水递过来“忍忍啊,在最大的海子“长海”那里,给你喝最纯真的矿泉水。”
实在忍不住,我笑得喘不过气来,他发现被我设计了,又恶狠狠的扑过来,威胁我,若是我再这样笑着,不但不美丽,还会被他抛弃在荒山野外。
“你不会的,就知道你不会的。”我淘气的看着他,怎么舍得扔下我不管呢。
好不容易到达诺日郎餐厅,才发觉太拥挤,简直是个大食堂,什么都要抢,饭桌要抢,程浩熟门熟路的冲进去,用高大魁梧的身材和他随身带的两个旅行包占据一个有利地势,站在门外的我看着这样的肉搏笑得乐不可支,“别笑,若不是有你在,我才不会抢。”好不容易抢到凳子,抢到饭菜,累得汗水都出来了,差不多没有吃东西的力气,真是乱套,人满为患。
特意避开人群,却还是遭遇人群,就像我特意逃避死亡,还是被死亡紧紧跟随,我摇摇头,努力把这样繁杂的思绪甩到一边,我要快乐。
拿着筷子,在喧嚣的声浪中和程浩打斗着玩,碰碰他的筷子,“程浩,我看不到青椒在哪里;程浩,我看不到肉丝在哪里……”
他用筷子回击我的筷子,“少来,刚才是怕你真饿真渴,这里吃的喝的都在面前,自己看啊。”说着视线就离开桌面,这男人,是不是遭遇第一眼美女拉?大陆的女人也很漂亮,尤其在初夏,花枝招展自由散发着各种美丽。
随着程浩视线看过去,一个身材比较娇小的女人吃力的抱着怀里的孩子,累得轮流松左手,松右手,焦急的摇晃着孩子,哼着歌谣,孩子尖锐的哭泣在喧闹的人群中实在不起眼,轻轻就被掩盖。就她一个人,奇怪,男人到哪里去了?
程浩和我的想法全然不同,他提着刚才好不容易抢到的凳子冲出去,放在那个母亲面前,不需要太多言语,她笑着,点点头表示感谢,坐在凳子上,横着抱好孩子,解开衣服将乳头塞进啼哭的孩子嘴里,脸上是母爱的光环,孩子立即停止哭泣。
程浩返回,安静站着继续吃饭,好象刚才的事情和他无关,飞快的舞动筷子,叫嚣着:“小眠,快吃,别发呆啊。我全部抢完,就没有你的拉。小心,我让你吃空气。”
那个母亲一直用感谢的目光看着程浩,现在又过来一个男人,拿着两个饭盒,女人对男人示意程浩,叙说着刚才的事情,程浩低着头假装没看见。
我知道女人最感动的不是为自己感动,而是为孩子感动,我忽然想到自己的母亲,自己的宝贝小眠被这样一个细心的男人旅途陪伴着,她在台湾的家中想着想着,一定很幸福。
那个年轻母亲看着孩子表情很幸福,我想,她一定很感激程浩吧。
我没有动筷子,在发呆,在想父母,也在想程浩,我知道他不会抢,他会给我留最鲜嫩的菜,因为他本性是如此善良。
“是不是觉得不好吃?回到北京找个机会我做给你吃。”他用汤勺敲敲盘子,吸引我注意。
“若有机会,你一定要做给我吃。”我笑笑,提着筷子加入两个人的抢劫打斗,我知道,此时心充满阳光,我渴望有那样的机会。
“摊开你的掌心让我看看你,玄之又玄的秘密,看看里面是不是真的有我有你。”手机铃声在响,是无印良品的《掌心》。
我习惯的找寻手机,却看到程浩朝我笑,举着手里的电话,“找你的人打了我的电话。”
谁会找我?父母?不会,北京时才通过网络联系。
谁会找我?方子文?他正陪同着他那怀孕的妻子,曾经是好友的阿珍。
谁会找我?李浩龙?我在他生命中算一道轨迹吗?
莫名的猜测,思绪僵化在空气中,忘记接过电话。
第二部分 夺命河豚第15节 我是两棵树(1)
程浩边接电话边微笑点头,奇怪,我的电话他这样热心,会是谁?
“纤小眠,老实交代,程浩有没有在旅途中非礼你呀?我替你出气。”原来是利子,虚惊一场,方子文和李浩龙怎么可能给我电话呢?又怎么会知道我的行踪呢?看来我是多心了。
“没有啊,他那么老实,没准我会非礼他呢!”我看了程浩一眼,他躲闪开,真可爱,大男人也害羞。“别说了,他害羞呢。”挂掉电话,心是暖洋洋的,程浩的朋友接纳我为他们的朋友,温情荡漾开,怎让人不开心。
长海又遇到一棵老树,震颤了我。
它一边全枯,另一边茂盛长着枝叶,在阳光中葳蕤着生命不屈服的姿态,我眼中的它,全然不是所谓的九寨沟标志,而是给我生命的勇气,不能说倒就倒,不能轰然消亡,尽力,连上帝都会感动。
汽艇速度不快,我用心的体会着长海和老树给我的触动,人在水中看风景自然不同,老树被四周柔柔的碧水环抱着,头顶是蔚蓝的天空,如梦幻,似痴醉。
我的手掠过水面,小小浪花穿过指尖快乐的飞散开,荡漾开,心里是一圈一圈的快乐。视线掠过水面,程浩依然不停的拍照,哪怕旅途,这个男人也没有忘记工作。
他好看的侧面,被阳光照耀的金黄围绕着,和着湖光山色,成为静景,人若融入自然,果然会成为风景,我惊叹着自然的神奇,后悔不能用画笔记录下来,待下一次停歇,一定画下来。
“生命无声的呐喊。”我喃喃的自语。
程浩听到,坐到旁边,“怎么,你听到一种无声的呐喊?”
我笑了笑,心里暗暗回答,是的,听到。
见我不回答,“此时无声胜有声?别多想拉,又入迷了,这次旅途对你创作是不是启发很大?”程浩拿出矿泉水瓶子,打开塞子,用长海的水替代了瓶子里的人工水,“我答应给你喝真正的矿泉水的,来尝尝纯澈的味道。”
接过来,一口一口慢慢品,他看着我,观察我的神态:“拜托,不要从艺术角度敏锐喝水,自然一点就好。”这个言出必行的男人,就喜欢打趣我,也好,不觉得泼皮,反而多几分轻快。
我也算伶牙俐齿,迎着话题就回击过去,漫长旅途,可不能让他一个人“嚣张”。
程浩一边搜寻各种词语陪我吵闹,一边充当义务向导。
“到树正沟了,美景让人流连往返。”程浩手舞足蹈着解说,差点被绊倒。
“废话。”哈哈,我捧着肚子狂笑,丝毫不淑女,却很开心,这样的开心好象很多,都习惯得镶嵌到生命里,记得悲伤离我很远,都成为台北的记忆。
口里反驳,心里却附和。真的很漂亮,四十多个海子,头尾衔接,逶迤着,海子之间不是土埂石块,而是钙质结成的乳白色长堤。堤上林木丛生,流水在树丛中穿行,树丛又在流水中生长,相互依赖,衬托着美丽。
各种绿,凝重的深绿、诱人的新绿、扎眼的翠绿……深不见底,九寨沟真是来对了,两次看到枯树给我不同的启示,景色也很美,眼睛不够用,心也不够用。
视线和心在海子中穿行,无数大大小小的瀑布群和海子,绿得千姿百态,绿得纯粹。
正被绿蛊惑得忘记呼吸,又被“火花海”诱惑得重新呼吸。一簇簇照耀在湖面上的阳光,随着移动的车闪烁着点点“火花”。大片鹅黄的芦苇塘,穿塘而过的碧蓝透明玉带,掠过微风,芦苇安静的流淌,任由岁月变幻。
若是来生可以选择,我要和相爱的人做两棵根连在一起的树,紧紧的依偎,分担快乐忧愁。
我忽然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真大胆,来世想做树的女人,看着旁边抓拍的程浩,我深深的吸了一口气,来世谁也无法预定,先爱惜今生。
有天中午,我们长途跋涉进入一个藏族村寨。
冲撞,藏族的气息冲撞我的双眼我的心,毛孔集速扩张,迷情困扰飘逝。瞬间,我思维一片空白。
是的,虽然离西藏还远,可我被藏族气息迎面冲撞。
高矮参差数丈的红、白、黄布料绸缎组成的经幡,彩龙般随风翻卷,呼啸着同一种声音。
随处可见藏族人执手轮,一边不停转动,一边念念有词,态度极其虔诚,用谦虚顶礼膜拜的姿态。
程浩附在耳边说,他们念诵六字真言,“唵、嘛、呢、叭、哞、吽”,不停的在转动中走完自己一生,企求免除罪孽,获得超度。
他们脸上皱纹的虔诚,眼神镇定的虔诚,仿佛所有的路都通向辉煌,所有的祈祷都不会落空,所有的虔诚都会有所回报,所有美好预言都会应验。
我怎能不被诱惑,怎能不被吸引。
若我归去,我希望在手轮转动,经声朗诵中得到超脱,为活着的人企求平安幸福吉祥。
山势很高,一路上我都显得气喘吁吁,刚落脚,程浩把我扶在一块石头上坐好,就冲进村子。很快冲出来,小心翼翼捧着一杯水叫我喝掉,水里悬浮着一些干枯的树根,杯里的水显现出淡淡的红色。
“程浩,该不是让我入乡随俗喝什么驱邪避鬼的东西吧?”他太虔诚,莫非这红色的东西和佛教相关。
“小眠,傻瓜,喝吧。这就是红景天,也叫苏罗玛宝”,程浩手指点点我的鼻子,哦,想起来,就是刚到九寨沟看到我晕眩时,他愧疚没有带来的东西,可以抗缺氧、抗疲劳、调和阴阳、益气活血。
“你真好。”我接过来慢慢的喝,细细的品,仿佛随着每喝的一小口,疲劳就真的逐渐消失。“你喝了吗?”差不多喝光,才发现程浩一直在面前,监督的神色,要看我全部喝光才善罢甘休。
看到我疲惫的样子,程浩拒绝带我到村子里四处溜达,背着行李,打算找一个藏族人家借住几天,让我得到充足的休息。
我躲开他递过来牵我的手,神色的犹豫引起他的注意,“小眠,怎么拉,是不是喝了不习惯,还是喝了不起作用?”
不是的,我知道不是的,我只是希望更多的体验被大自然拥抱的滋味,希望更多体验程浩陪伴的滋味。
“我们不是有帐篷吗?野外扎营好吗?”看着他,知道在我坚持下他一定会答应。
果然,他豪爽的笑笑,“天为被,地为床?好啊。”找了合适的位置,从包里取住压得透不过气的帐篷,交到我手中,“你的主意,你来动手。”
真是气愤,看我如此累还折磨我,甚至在知道我不会搭建帐篷的前提下,我瞪了他一眼,愤愤的接过帐篷,七手八脚开始整理。
真是第一次搭建,显然有难度,折腾来折腾去,不是找不到前门,就是找不到绳子,看着我差不多折腾了半个小时也没摸到头绪,程浩笑着走过来,继续诙谐:“我看,没有我,你还真不行。”
虽然是句无心话,我却心跳得厉害,怎么听怎么像双关的语言。
可我真的没有他不行,旅途不行,动手能力不行,未来的生命也不行,
难道我爱上他了?不会,应该不会,我应该清楚自己在想什么做什么。
程浩没注意到我表情的变化,熟练的搭建帐篷,一小会就搭好其实并不复杂的帐篷。两个帐篷并列着,特别漂亮,我欢呼着,绕着帐篷一圈一圈慢慢走,伸展手臂,看天空,呼吸空气,听心跳。
“我们开个小小篝火晚会吧?”神色兴奋的看着程浩,我知道他依然不会拒绝。
分头收拾柴火,我如同孩子拾着